第51章 第51章
今天徐宜昭睡得比较久,等她睡醒,才发现已经过了八点半,而身侧也没有人。
昨晚贺今羡还跟她睡一起来着,醒来就不知去了哪儿。
她没多想,洗漱后便去给狗子放饭吃,到了九点左右,苗晴晴才上山来送早饭。
“不好意思啊,我今天也起晚了,这早饭就比平时要晚一点。”
徐宜昭摇头说没事,见苗晴晴刚睡醒的样子,便道:“这早餐很多,你留下跟我一起吃好了。”
苗晴晴也没客气,直接落坐,很自觉吃了起来,边吃边看手机。
徐宜昭笑着问她:“还在跟男朋友聊天呢?”
苗晴晴啊了声:“对,他问我在干什么,我说陪大美人顾客吃早饭。”
她把聊天记录给徐宜昭看。
徐宜昭只好扫了眼,发现他们聊天都是很无聊的日常,她柔声笑笑:“大学时的感情就这么好,你们毕业后还会在一起吗?”
苗晴晴一脸奇怪看她,“怎么会啊?毕业后当然是各奔东西啦。”
徐宜昭咽下一口豆浆,诧异问:“那你们现在还爱的这么难舍难分?”
苗晴晴摇了摇头,不以为意说:“徐小姐你才毕业没多久吧,难道你大学没谈过恋爱么?什么爱得难舍难分,那都是拿来解闷用的,谈个恋爱好玩不说,还可以解决些需求,到时候毕业了大家有自己的发展,就好聚好散嘛。”
“什么爱情,都是狗屁。”
徐宜昭见她小小年纪看得这么开,也是觉得有趣,“那你有真心喜欢的人么?”
这句话让苗晴晴情绪骤然低落了些,她撕了一块餐包丢进嘴里,咽下去后,才说:“有,是高中喜欢的男孩子,不过他在学校里是风云人物,是我可望不可及,是我得不到的人,是我只能当白月光一样的存在。”
“你老公当初在学校肯定也是不少女孩子心中的白月光吧?”苗晴晴朝她暧昧地挑眉:“我看你们有点年龄差,是怎么认识交往再结婚的?”
徐宜昭垂睫:“我,我们就是相亲认识的。”
“相亲?”苗晴晴大吃一惊:“你忽悠我呢,怎么可能啊?你这样的极品,和你老公那样的极品,怎么可能会流到相亲市场?你别忽悠我了,我年纪小,不代表什么都不懂。”
徐宜昭轻咳一声:“那就别问了。”
苗晴晴也没那么不懂事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想了想,才又说:“你老公这么爱你,肯定是费了点心思才能跟你结婚。”
徐宜昭瞳仁微颤:“为什么这么说?”
苗晴晴道:“我觉得你还是挺嘴硬的一个人,明明在意,又不想让他知道。所以我猜,当初你跟他结婚的时候,肯定很不喜欢他。”
徐宜昭沉默。
苗晴晴拍了拍手掌心的面包碎屑,骄傲地挺了挺肩膀:“我可是恋爱专家,别想瞒着我。你昨天一句话都不愿意跟你老公说,让他吃个早饭都不肯自己去叫,明明担心他饿着,还要我去给他送早饭,所以我肯定你们在闹别扭。而你一个人孤身只影到我们山上隐居,肯定是为了躲人。”
“躲的那个人就是你老公。”
“……”徐宜昭实在佩服她,怎么能猜中了这么多。
再跟苗晴晴交谈下去,她怀疑家底要被对方揭穿了,徐宜昭便故作自然给她递了杯豆浆,“吃早餐,你要是没什么事做,一会儿陪我去转转吧。”
苗晴晴应好,这几天的相处,她也挺喜欢跟徐宜昭一起玩。
这山上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地儿,逛了两天,景点几乎都被徐宜昭转了个透,两人到瀑布那,徐宜昭才问起苗晴晴有没有看到贺今羡。
这大清早的,他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苗晴晴边玩水边说:“不知道,可能是下山了吧,你都不欢迎他,他留在这也是碍你眼。”
徐宜昭沉默不语,苗晴晴见她那副呆滞的模样,调皮地捧了一手心的水弹到她身上:“别烦恼了,我骗你的,我上来的时候根本就没看见他。”
徐宜昭垂眸,望着身上的水花印子说:“应该是下山了。”
他昨晚那番真挚的表白,她都当做没听见,或许他也暂时不想看到她。
苗晴晴见她情绪不好,边拉着她玩闹:“那趁着天气好,徐小姐,你帮我拍几张照可以吗?我给男朋友发去,我跟他说暑假回老家帮老妈的民宿打工,在山上玩,他不信我。”
“好啊。”
苗晴晴把自己手机给她,“帮我找几个好地方拍,拍漂亮点儿。”
两人在后山玩闹,光是拍照就拍了快半个多小时。
瀑布,悬崖边都去了。
苗晴晴把那些照片发给男朋友,她男朋友还是不信,弄得她都火大了,啪地一下按熄手机,“不信就不信,男人就是烦。”
徐宜昭挽着她,笑道:“那就别理了,你也别老看手机跟男朋友聊天,带我在你家山上玩玩吧。”
苗晴晴努了努嘴,好半晌,无奈笑:“好吧,你说去哪儿玩。”
“我前两天看到后山那片树林有果子摘,我还没在山上摘过果子,想试试。”
“那都是野果子,不好吃,又苦又涩。”
两人边闲聊着天,就已经走到后山来了。
苗晴晴从小在云坞长大,对这里一草一木完全不感兴趣,但见徐宜昭这么好奇探险的样子,她觉得很奇怪,不就是一片山么,有什么可逛的。
她随口一问:你是从来没有出来过么?”
“怎么能对什么事物都那么好奇。”
“你怎么知道?”徐宜昭眼里揉着星光,兴奋到语调都扬了起来:“因为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大多时候都是自己被关在家里,所以平时看的书比较多,城市里的繁华盛景我已经见怪不怪了,但唯独没有来到过这种充满大自然气息的山间,所以我对山里的情况尤其感兴趣。但是我一个人就有点害怕进去,所以……”
苗晴晴静静望着她,也总算明白为什么徐宜昭看起来会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了,这种长期被关在家里的感受她没体验过,但代入一下,她得崩溃掉。
也不忍心打断她的兴致,只好道:“我陪你好了。”
后山这片的山壁很好爬,大概是时常有人走,早就已经走出了一条路,徐宜昭便顺着那条路往上。
苗晴晴跟在她身后。
她走了三分之一,回头往下看,又左右扫了一遍这片山璧,明显可以看到有不少石子在不断往下滚落。
苗晴晴蹙了蹙眉,总觉得有什么事忘了,一时想不起来。
又见徐宜昭还在脚步不停地往上爬,她只好跟着上去,“徐小姐,你等等我。”
徐宜昭放慢了脚步,往下看她,苗晴晴弓着腰撑着膝盖朝上爬。
这边树林繁盛,导致阳光无法直接照进来,早晨过烈的阳光洒在一棵棵树上,摇晃的树影晃得徐宜昭视线受阻。
她眯了眯眼,用手背遮住光线。
苗晴晴在边上找了根粗树枝,撑在地上借力,好在这个山坡不高,不然她才不会涉险上来呢。
涉险?
涉险?
苗晴晴忽然停住步伐,她正站在一块可以歇脚的石块处,大脑有片刻的卡顿。
很快,她想起徐宜昭住进来的那天,晚上她妈妈说要她记得提醒徐小姐什么事。
但她这会儿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越是想努力记起,大脑越是偏偏跟她作对。
苗晴晴看向还在往上登的徐宜昭,心里直觉不太妙,连忙掏出手机给她妈打了个电话。
今天民宿忙碌,过了十几秒程姐才接听:“闺女儿,有事啊?我让你上山给徐小姐送个早餐,你怎么一个小时了还没下来?你不知道今天很忙?你妈我都忙不过来了,赶快下山来……”
苗晴晴脸色煞白。
因为她清晰感受到,自己脚底下的这块石头似乎在微微摇晃。
她紧张问:“妈,你那天让我提醒徐小姐的事,后山发生过什么什么来着?”
话音刚落,她听到轰隆隆的动静,她猛然抬头,便看到距离她有点远的徐宜昭,此刻身躯摇摇欲坠。
苗晴晴睁大瞳孔,尖叫声卡在喉咙里。
这片山壁,要塌了——
是地震了?
“不要!”苗晴晴惊呼一声,眼睁睁看到徐宜昭从半山腰滚落,而这片山璧摇摇晃晃,大小不一的石头不断从山上往下滑,而她脚底下也感觉到明显的震感。
顾不及那么多,她拔腿往下跑。
电话那边程姐没听清苗晴晴在说什么,只急忙跟身旁的人说扶稳桌子不要惊慌,只是小震,只是小震。
安抚好她那边后,她才急忙忙地喊:“晴晴刚刚地震了,你在哪!”
苗晴晴连滚带爬,即使跑得再快,那片坍塌的石壁也轰隆一声垮了大半,不少石子混着泥土朝她袭来,她疯了似的往安全的地方跑。
“妈……妈……”
她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趴倒在一块空地处,崩溃哭喊:“快叫救护车上山!快!”-
奥迪车后座,贺今羡结束一场线上会议,疲惫地揉了揉眉骨。
“几点了?”
张言铭回道:“快十点了。贺先生现在要上山么?”
“嗯。”贺今羡又问:“让你买的食材都准备好了?”
“备好了。”
两人下车,张言铭从车后座把今早贺今羡吩咐的那些食材都准备好放在购物袋里,“新鲜的老母鸡,新鲜的板栗,还有一点新鲜水果。”
贺今羡伸手接过,“你回去休息,没什么需要你就在民宿住着,就当放假了。”
张言铭问:“贺先生要在这儿留多久?”
看这样子似乎都打算在这定居了似的。
贺今羡还没说话,这时,脚底下感觉到一种明显的摇晃感。
张言铭连忙扶着车门,等自己站稳后,才掏出手机看到当地新闻发出的警报,“贺先生,云坞发生了4.4级地震。”
贺今羡声线低沉:“你先跟我上山。”
张言铭知道他在担心徐宜昭,便安抚道:“您别担心,这只是小震,太太应该不会有事。”
就在这时,程姐急急忙忙从民宿里跑出来,她找了几个工作人员,慌张道:“救护车没那么快赶到,你们先跟我上山救人。”
贺今羡僵硬地朝她走去,程姐转身见到他,脸色大变:“贺先生,你怎么在这儿?”-
即使只是小震,但那片山壁还是因为地震的影响造成山体滑坡。
上周云坞才下了一场几十年少见的大暴雨,雷鸣暴雨后,后面那片山因此受到不小的影响,那是重中之重不能靠近的地方。
小小的缆车内,所有人不知觉屏住呼吸,各个大气都不敢喘。
贺今羡整张脸隐匿在暗处,乌云笼罩。
张言铭见状,又打急救电话催促,“贺先生,救护车在路上,快到了。”
话音才落,缆车抵达后,他已经看不到贺今羡的人影。
张言铭拉着程姐:“赶快带我过去!”
程姐等人到达时,苗晴晴额头满是鲜血,靠在墙壁上喘气,远远看到程姐,她哇地一声哭出来:“妈!”
程姐眼眶通红奔过去,“晴晴,你伤得重不重?”
苗晴晴指向头上的血:“被石块砸到了,还有胳膊被树枝刮破了,疼死我了呜呜。”
有人带着急救箱上来,先给苗晴晴止血。
张言铭站在原地来回踱步,问苗晴晴:“看到我老板了么?”
苗晴晴疼得挤眉弄眼,“贺先生他刚过来问我徐小姐在哪,我……”
她哭出声,口齿不清道:“但是我也不知道,事发太突然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没看见徐小姐,然后他就……”
她指着那片坍塌的山壁方向,“去那了。”
这片山壁倒了一大半,小震已经过去,但山上还在不断滚落不少大小不一的石块及残枝。
贺今羡搬开一块又一块的石头。
“昭昭。”
“昭昭。”
他喉咙苦涩,尽量用平稳声调喊人。
可一片废墟中,根本找不出徐宜昭。
只要一想到她此刻可能被压在这些东西之下,他的手指,就不可控制的颤抖起来。
“贺先生!”张言铭追过来,抓住他手臂说:“急救队马上就到了,现在这片山壁还是很危险,您不能再这样翻找下去。”
贺今羡用力把他推开,目光冷沉:“滚开!”
昭昭还在里面。
她还在里面。
他现在无法保持冷静,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是冰凉的。
只要晚一秒找到人,她就多一分危险。
他不可以,不可能就这样放着昭昭不管。
不顾张言铭的劝阻,贺今羡又往深处去,挺拔高挑的男人狼狈不堪地弯着腰,一路搬开一块又一块巨沉的泥土和石头。
这时,昏暗的光线下,一抹冷白色进入他的视线。
贺今羡踉跄几步跑过去,搬起那块石头。
石块底下没人。
他僵了半秒,石头从手中脱落,尖锐的一角划破他的左手手指,鲜血很快就流了满手。
食指上XYZ三个字母,被鲜血淹没。
他眼底倒映出血色,刺痛感极快蔓延至他的心脏。
不知疲倦地不断在废墟里翻找,那副神似疯癫的模样,张言铭看了都忍不住心酸。
他不禁红了眼眶,也跟着贺今羡开始找人。
没多久,程姐他们也来了。
眼看那面山壁还在不断滚落石土,贺今羡却还一直拼命往危险的地方去找,张言铭实在害怕得很,不断恳求贺今羡赶紧去安全的地方,“您再这样下去,自己也会出事的!”
贺今羡什么都听不见。
他的眼底凝结了一层寒霜。
逐渐化成雾气。
这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把她逼得太紧,如果不是为了躲开他,昭昭根本就不会躲到这山上来,现在也根本不会出事。
“轰隆”一声,一棵大树从山璧上滑落。
眼看着危险还在眼前,张言铭再次大胆上前拉住贺今羡。
男人转过身,疲惫的面容,早已染满湿意。那双冷沉如深海的瞳仁,揉着破碎的水光。
张言铭浑身一怔,呆滞地喊:“贺先生……”
贺今羡下颌线紧绷,暴戾之气在胸腔沸腾:“滚开,听见没有!”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张言铭,又往最里处去,眼睁睁看着无数石土从山璧滑脱,砸到了贺今羡身上,张言铭心痛不已。
“贺先生……”
贺今羡搬开一块又一块的石头,重复地踢开无数残枝,泥土。
“昭昭。”
“徐宜昭!”
那半边山壁,仍在滚落大小不一的石块,不知何时,贺今羡额头已鲜血直流,他却半点痛觉都没有,跟个机械似的,不断在废墟翻找。
终于,总算在一个死角,看到徐宜昭半张面容。
她奄奄一息倒在那,脸上身上沾满了泥土和鲜血。
阳光落在他血痕斑驳的面容上,整张脸,苍白的不像话。
在这一刻好像快要死了过去,他感受不到自己还在呼吸,天空好像也在这时候暗了下去,除了徐宜昭,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拼了命地,狼狈跑过去,挖开挡在面前的所有阻碍物。
“昭昭…”
他轻柔地把她抱在怀里,他从没,从没觉得她如此轻过……
此刻的徐宜昭,脆弱地像个瓷娃娃,哪怕重了一份,都会伤到她。
他不敢想,她会有多痛。
他忍着噬骨般的痛感,抱着徐宜昭走出废墟-
救护车正在往附近的医院赶往,车内,医护人员正在治疗两个伤患。
苗晴晴的头被石头磕破,还有手臂也被刮破了一层皮,但好在都只是不太严重的外伤。医护人员给她简单做了个处理,车内,她依靠在程姐怀里哭个不停。
“妈……”
程姐给她检查身上的伤势,心痛地责骂:“你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跟你说过那片后山不能去,你怎么还过去?那次大雨后你叔叔就伤过一次,你是半点都不记疼痛是吗?”
苗晴晴哇地一声哭出来:“我忘记了啊,那时候根本想不起来这事。”
这时,张言铭开口询问:“贺先生,您也该护士给您止止血了。”
整个救护车进来几个人,已经算狭窄。
昏迷不醒的徐宜昭躺在最中间的位置,身侧围了两个护士,都在给她采取紧急措施。
灯光落在她脸上,她肌肤白得接近透明,能看见血管。
听到张言铭的话,其中一个护士才注意到,问贺今羡,“你头上的是自己的血吗?我以为是这位小姐的。”
“你过来,我先给你止血。”
贺今羡:“先救她。”
声线嘶哑低沉。
他目光一刻也不曾从徐宜昭的脸上挪开。
另一个护士全程在给徐宜昭展开紧急治疗,眉头紧锁,“这位小姐从山上摔下来,埋在石块底下晕倒,情况有点不乐观。”
贺今羡脸色煞白,拳头紧攥,受伤的部位又在不断往外渗出血液,“她伤得很重?”
护士不敢给他准确的回答,只能沉默。
但明显,情况不乐观。
救护车内的人都明白了护士传出来的意思,就连苗晴晴都停止跟妈妈撒娇的哭声。
贺今羡单膝跪在担架旁,冰冷的手在空中凝了几瞬,握住她软若无骨的手心。
“昭昭……”
女孩睡得无比安静,像什么都听不见。
他从没见过她这么安静的样子。
好像再也醒不过来。
从前在贺家,他也曾以外人的身份见到过好几次她身体不舒服被送去医院的情景,可他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在自己面前奄奄一息。
而这一切,都是他的原因造成。
如果不是为了躲开他,她又怎么会到这山上来。
她分明厌极了他,他自己也想问,他究竟要把这个无辜的女孩,逼到什么地步才行?
贺今羡握着她手心的动作都不敢加重,指腹轻微摩挲她的肌肤,却体会不到她的温度。
他喉结滚了滚,咽下苦涩。
强忍着锥心之痛,强忍着碎骨般的痛楚。
“昭昭,”贺今羡闭了闭眼,再睁眼,黑眸里揉着支离破碎的水光。
他动作轻缓,褪下自己左手腕的佛珠串,戴到她纤细的手腕上。
咸湿的泪,一滴滴砸在她的肌肤上,滑落。
“如果你能安全醒来,我会让你达成心愿。”
即使,她的心愿是,再也不要看到他。
第52章 第52章
徐宜昭的伤势稳定后,经医生的松口,贺今羡才安排她回京市住院。
她的外伤都已经得到紧急的处理。
但至今还昏迷不醒,医院给的说法是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但病人生命体征算稳定,也是一个很好的消息。
回到京市后,徐宜昭住院的事,贺今羡没隐瞒她的家人。
徐元振带徐奶奶赶到医院来探病,没两天,就连已经去萧山玩儿的陈以若都回到了京市。
徐宜昭在京市的医院住了四天,仍是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寂静的病房内,消毒水味在空气中浮沉。
躺在病床上的女孩睡相文静,白皙的脸庞没有半分血色,乖得就像是精雕细琢出来的瓷娃娃。
这时病房被轻轻敲响。
坐在病床旁的男人微微蹙眉,又看了眼徐宜昭,才轻手轻脚出门。
门外,张言铭低声道:“贺先生,我不是故意打扰到您,主要是这边有个紧急电话需要联系您本人,我才……”
贺今羡淡声:“谁打来的?”
张言铭捂住听筒,“夏经理,关于医疗器械的相关事宜,重要的那一环还需要您下决断。”
贺今羡伸手接过电话,慢步朝医院走廊的尽头走去。
贺今羡去外面接电话,张言铭便替他守在病房门口。
已经一周了,贺太太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而贺先生几乎每天都在医院守着她,除了必要的工作,从不会离开。
又过了约莫十分钟,听到脚步声,是贺今羡打完了电话走来。
张言铭抬眸望去。
往常总是从容松弛温润儒雅的贺先生也不知何时,不再拥有往日的光彩。
虽然外表还是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很明显,精神气却不如以往。
贺太太昏迷多久,他就有多久没有睡过好觉。
“贺先生,您今晚先回家休息,这边有我可以看着,太太有什么情况我再跟您联系。”
贺今羡轻声:“不用了,你回去吧,有什么事来医院找我。”
“……好的。”
“对了,”贺今羡又问:“贺臻那边怎样了?”
张言铭道:“阿臻少爷目前还在骨科住着,至于罗女士,她回京市后就来了医院,本来打算以真实的身份跟阿臻少爷相认,但阴差阳差,闹了点误会。”
贺今羡情绪冷淡:“随他。他只要不惹是生非就行,我最近心情不太好,闹到我面前了,大家都别想好过。”
张言铭:“您安心,我会派人盯着阿臻少爷。”
与此同时骨科的VIP病房。
到中午饭点了,有助理过来送午饭,贺臻右手受伤,吃饭不太方便,助理本打算亲自喂他。
贺臻嫌弃地皱眉,“你回去吧,我自己吃。”
助理说道:“您的右手现在还不方便宜还是让我来喂您吧。”
贺臻扫了眼自己打石膏的手,冷嗤:“要一个男的给我喂饭?你觉得这画面好看吗?”
那助理半点不觉得尴尬,“贺老先生派我来照顾您的。”
贺臻被他烦得头疼,正好这时有人进了病房,他登时喜笑颜开:“我的护工来了,就不用你了。”
他随口一喊:“罗姐,你过来喂我吃饭。”
罗雪垂睫应了声。
那助理一脸问号:“护工?我就是贺老先生派来照顾您的护工,这位女士又是从哪儿来的?”
贺臻一脚扬起,作势要踢人:“出不出去,不出去我踢你了!”
助理麻溜跑路。
“真烦人。”等那助理跑了后,贺臻又不爽地念叨:“还说来照顾我,根本就不用心,只会做个样子而已。”
他朝罗雪的方向,笑眯眯道:“还是罗姐好,温柔又体贴。”
罗雪扫了眼桌上的饭菜,用勺子给他舀了一口喂到他嘴里,“吃饭吧。”
贺臻乖得不行,她喂一口,自己吃一口。
饭吃完,还有一盅汤。
今天送来的是老母鸡汤,罗姐低头挑拣鸡肉,贺臻百无聊赖投去一个眼神,拧着眉说:“你把鸡皮剥干净点,我不喜欢吃。”
罗雪僵住,抬眸看他:“你也不吃鸡皮?”
贺臻点头,“那玩意口感很恶心,给我挑干净点啊,我可不要看到一点鸡皮。”
罗雪应了声好
贺臻过了一会儿,才品出她话中的怪异之处,“也?你认识的人里还有谁不吃鸡皮?”
罗雪低声说:“没什么,我也不吃。”
贺臻没多想,反而心情不错地笑:“看来咱们挺有缘。”
贺臻刚吃完饭,徐欣染也这时候来探病了,贺臻看到她就烦,指使罗雪去把她赶走。
病房外,罗雪看向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孩,好心劝道:“他不想见你,其实你不用每天都过来的。”
徐欣染抱着怀里的捧花,诚恳说:“我就想看看他的手好些了没,就让我进去看他一眼吧。”
“求你了,罗姐。”
罗雪扫了眼紧闭的房门,看到徐欣染这样哀求自己的样子,不由心软,“他现在应该快睡着了,你就看他一眼离开吧。”
徐欣染喜悦地握住她的手。
贺臻背对着病房门,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进屋,以为是罗姐,就没多想。
直到隐约感觉到有窸窸窣窣放花的动静,他才敏锐转过身,看到面前的徐欣染,当时火气就涌上心头,“你怎么进来了?”
他愤怒的眼神瞪向罗雪,质问:“我不是让你把她赶走?”
罗雪柔声解释:“可我看这位小姐是真的担心你的伤势,所以……”
贺臻:“你一个护工就替我下决定?我说了不想看到她,你还把她放进来?那你也可以滚了!”
徐欣染连忙道:“贺臻,你别怪罗姐,是我求她的,我只是想看看你而已。”
贺臻目光冷得毫无感情:“既然看到了,你可以走了?徐欣染,我最后一次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你别勉强了,还有我现在最恨的人除了贺今羡之外就是你,不是你插足我和昭昭之间,我也不会失去她!”
徐欣染指甲用力抠着手心里的肉,压下喉咙里的苦涩,哽咽道:“你还要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到什么时候?是你自己把昭昭弄丢的,我的插足只是起到了一个提前的作用!”
贺臻怒斥:“滚!”
徐欣染眼眶微红,“你真的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要我说多少次?”贺臻无情道。
徐欣染深呼吸一口气:“好,我走。”
她把带来的花放好,又跟罗姐说了声谢谢,离开病房。
见罗雪还站在病床前,贺臻正心烦着,一并赶走:“你也出去。”
罗雪走到床头柜前,把那捧花收捡起来,柔声说:“你别生气,总是生气对自己身体不好,有什么不开心的都跟我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贺臻蹙眉:“一直?你在咒我一直出不了院?”
“不是,”罗雪目光微闪,在心里想了好几种借口,但还是说不出口真相,转而只好抱着先安抚好他的想法,耐心地说:“阿姨只是觉得,你心里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要直接说出来,找个人倾听你内心的感受会好很多,而不是总赶走想要真心对你好的人。”
“真心对我好的人?”贺臻觉得讽刺,缓慢地扯出一抹笑:“真心对我好的人只有昭昭,但她已经被我弄丢了。剩下的那些贺家人?我的爷爷奶奶?他们都是看在我那个父亲的面子上才疼我照顾我,我的父母都可以不要我,还会有人真心对我好?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真心对我好的人!”
罗雪急切到声线颤抖:“有啊,我就是。”
贺臻愣住两秒,看向罗雪的眼神愈发怪异:“什么玩意?我爷爷给你开的工资就这么高?至于这么走心么?”
罗雪百口莫辩,欲言又止。
–
徐欣染出了骨科的住院部,在即将走出医院时,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去了另一栋住院大楼。
电梯抵达楼层。
她手指蜷了蜷,站在电梯外,觉得脚步子都很沉。
忽然听到有几道熟悉的声音靠近,徐欣染匆忙躲进楼梯间。
她靠在墙边悄悄望过去,发现是是陈以若、楚沫、还有司柚三个人走了出来。
“昭昭还没醒过来,唉,我好担心她一直这样下去……”
陈以若面色严肃:“沫沫,你往好的方向想,医生说了情况很稳定,要醒过来也就这几天了。”
司柚叹气道:“昭昭怎么就吃了这么多苦,她什么都没做错,怎么老天就尽逮着她薅。”
电梯抵达楼层,等三人进去,徐欣才染从楼梯间出来,径直走进走廊。
最里面的VIP病房外空无一人,她站在门口,手悬在空中半晌,最终还是敲下。
片刻后,里边传来脚步声。
房门打开,一道阴影兜头笼罩。
徐欣染抬眸,撞见一双漆黑到淡漠无情的双眼,是贺今羡。
想起贺臻说的那些事,面前的这个男人在她看来极其的可怕,她害怕到下意识后退两步,局促问:“贺叔叔,请问我能进去看看昭昭吗?”
贺今羡垂眸睨她:“今天的探病额满了。”
徐欣染目露失落,低声说了句:“那我明天再来。”
贺今羡:“明天也不必。”
“她并不想看到你。”
徐欣染轻声说:“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有点担心昭昭而已。”
她还有很多话想说。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她每天在贺臻那里碰了一鼻子灰,都开始怀疑自己一直以来坚持喜欢贺臻到底得到了什么,现在又得知徐宜昭重伤住院,还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她心里的愧疚感不断在拉扯她,她清楚明白,她欠昭昭一句对不起。
贺今羡冷漠的像个无情判官,“不必在我面前表演忏悔,你打扰她休息了。”-
燥热的天,医院外的地板都被晒得滚烫。
小麻雀穿梭在几棵树之间,偶尔在窗台这儿停留,翅膀扑扇扑扇。
贺今羡坐在病床边,用温热的帕子给病床上的女孩擦拭手臂。
她的肌肤冰冷到没有什么温度,睡得很安静。
医生也说状况很好,可是为什么,就是醒不过来?
这段时间贺今羡也时常会想,是不是因为他每天都在,所以她才不愿意醒来看到他?
他唇角勾起苦笑。
看吧,骗了太多次,她果然不信他了。
他许诺过,如果她能平安醒来,他会让她达成所愿。
但她也不会再信了。
他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脸颊,把自己的温度通过肌肤传递给她。
“昭昭。”
麻雀在窗外扑腾着小翅膀,有只被晒昏头的,直接一头撞上了玻璃窗。
翅膀忽扇,女孩卷翘的眼睫,也在轻微地动弹。
贺今羡呼吸一沉,瞳仁控制不住收缩。
他微微颤抖的手指,按响了床边铃。
不过片刻,医生护士一同赶到。
…………
徐宜昭睁眼醒来时,先看到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她大脑好像混沌般,摸不清状况,直到消毒水味充斥着她鼻腔,她才找回几分意识。
这对她而言,是极其熟悉的环境。
她又到医院来了。
为什么呢?
她蹙眉仔细回想,记忆里也只有自己跟苗晴晴登山的画面,她那会爬到半山腰,忽然就感觉四周有摇晃感。
然后她就从山上坠落,彻底没了意识。
“你先别动。”
头顶传来一道陌生且温和的声音。
徐宜昭抬着微沉的眼皮望过去,身穿护士服的护士小姐进入她眼帘,护士温柔道:“医生正在给您检查身体,您不能乱动。”
徐宜昭这才发现,病床边围满了医护人员。
好在她这种阵仗见多了,也不觉得奇怪,便乖巧配合治疗。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也跟她说了很多,但她现在刚醒来,意识还不是完全清醒,只能隐约明白一点,医生说她要好好在医院静养一段时间,确定没问题了才能出院。
医生走后,护士便留下跟她交代,“你昏迷快十天了。”
徐宜昭慢声问她:“这里是京市的医院吗?”
护士点头。
她明明是在云坞出事的,那看来是转院回到了京市。
护士见她似乎有很多疑问,耐心问道:“你还有什么问题,我都可以告诉你。”
徐宜昭想问,贺今羡呢?
她转回京市的医院应该是贺今羡安排的。
他也不可能不管她。
但是她醒来,怎么会没看到贺今羡。
想问,但还是没问出口。
护士见她不说话,猜测是刚醒来还是懵的,便道:“那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不舒服及时按铃。”
徐宜昭讷讷地看着身上的被子。
护士端着治疗盘正要出去,徐宜昭的视线,忽然落在自己的左手手腕处。
那里赫然戴了一枚佛珠串。
这不是贺今羡的贴身之物?怎么会在她身上?
“护士小姐,”徐宜昭嘶哑地开口。
护士转身问她有什么事。
她张了张唇,因为刚睡醒,说话也很困难,只能指着自己手腕的那佛珠串。
护士小姐困惑了会儿,便解答道:“这是你的贴身之物,我询问过你重伤住院的护士,说是你被送到医院时,手上就戴了这个。”
徐宜昭眼睫一颤。
第53章 第53章
徐宜昭醒后又休养了大概三天,才感觉自己的身体稍微恢复正常了点,因为刚苏醒那会儿,她不仅大脑反应慢,就连话都说不了几句。
这才三天,就恢复得很好。
上一波探病的徐元振、文芊还有徐奶奶走了后,没多久,迎来了第二波探病。
是陈以若和楚沫还有司柚司衍等人。
护士正在给徐宜昭的外伤换药,一旁的司柚躲在陈以若后面,双眼紧闭:“换,换好了吗?”
陈以若淡定道:“还没。”
司柚手指一紧,“还有多久?”
护士小姐被司柚这反应逗得一笑:“快了快了,不过换药的人是徐小姐,我怎么瞅着你更怕疼呢?”
司柚小脸煞白,“我从小就害怕看伤口换药这玩意,让我看一眼得做噩梦了。”
听到护士小姐说好了,司柚才颤巍巍睁开眼,盯着徐宜昭额头前的那个伤口,关怀道:“昭昭,你疼不疼啊?”
徐宜昭:“还好,可能已经过了那个疼痛。”
楚沫坐在床边,帮徐宜昭盯着悬挂的药水一滴滴往下流,想起什么,忽然问:“对了昭昭,你昏迷的这些天一直都是贺叔叔在陪你,我怎么今天没看见他?”
徐宜昭垂眸说:“不知道。”
她醒来后,手上多了个不属于她的佛珠串,脚上却少了那条能定位她的脚链。
然后很快还有一个护工过来照顾她。
后来她问过徐奶奶,才知道在她昏迷期间,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是贺今羡。
就连这个护工,很有可能也是贺今羡找来的。
但是,她都苏醒三天了,却没有见到贺今羡一面。
要不是身边一直有人提到贺今羡的名字,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她重伤后记忆发生了错乱,也许她的身边根本就没有贺今羡这个人。
不然,平时把她看得那样严的男人,怎么就像在自己的世界凭空消失了般。
徐宜昭弯唇浅笑:“他可能这几天工作比较忙吧。”
司衍正在沙发的另一边玩手机,听到这句话,抬眸回话:“没有啊,舅舅他早就在半个月前就把重要工作基本推开了,除非是真的需要他下决定的项目,基本不会有人会找他。”
徐宜昭微微蹙眉:“那他这几天在哪儿?是出差了吗?”
司衍:“出哪门子的差啊,舅舅一直在公司啊,但是他工作真的不忙。”
见司衍还在大大咧咧说这些事,陈以若敏锐察觉到徐宜昭脸色不对劲,便匆忙打断两人之间的谈话,“昭昭,你刚苏醒几天是不是还没下地走过路?一会儿我扶你去花园那散散步吧。”
徐宜昭情绪低落嗯了声。
因为还在病中,探病太久也会影响到徐宜昭,楚沫等人很快离开了,就剩陈以若还在。
徐宜昭对她感到抱歉,“我自己出了意外,还打扰你在萧山玩闹的快乐时光。”
陈以若把她扶起来,确定她下地走路还算稳当,才笑道:“你这说的什么话啊?萧山我可以随时去玩,哪有你重要。”
徐宜昭感动不已,“以若……”
陈以若立刻严肃道:“打住啊,我可不想淋雨。”
徐宜昭破涕而笑,“你怎么把人家的眼泪说的那么可怕。”
陈以若担心她走路会有点不习惯,特地去要了个轮椅来,把她推到医院的后花园-
贺臻又一次送走了贺老爷子,他望向那紧闭上的洗手间门,出声提醒:“罗姐,你可以出来了。”
罗雪狼狈地从洗手间出来。
贺臻见她那脸色煞白的样子,嗤笑一声:“至于么?你一个护工还害怕见到老板?我爷爷请你来照顾我的,你看到他还躲起来?”
罗雪低声说:“我这人比较内向。”
贺臻盘腿坐起来,认真打量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中年女人。
发现她照顾自己有一段时间了,他却从没有认真看过她的长相,“罗姐,你把头抬起来。”
罗雪心里一紧,“怎么了?”
贺臻温声道:“抬起头,让我看看你。”
“你怎么说也细心照顾我这么久,等我出院后,我们就不会有联系了,我想记住你的长相,也许以后我还会把你认出来。”
罗雪心里百般纠结,还是没抬起头:“你很想以后还跟我联系?”
贺臻也没勉强她,拿起床头柜的手机滑了几下,随口说:“当然想啊,我第一次住院就遇到你这么细心体贴的护工,也许我下次再住院,还要拜托你照顾我。”
罗雪急切道:“话不能这么说,你自己的身体怎么能不当一回事,这次院还没出你就想着下次住院?”
贺臻无所谓地啧了声,笑道:“没什么,反正也没人真的心疼我。”
“你刚听到我爷爷奶奶那虚伪的声音了吗?”
他垂眸,遮住眼里的冷意:“我明明是他们亲生的孙子,但为了自己家族的荣耀,要我一直以养子的身份留在家里,他们只觉得自己给了我优渥的生活,却根本没有考虑过我从小到大受尽多少白眼。”
他自小听过最多的话就是,如果不是贺家人心善抚养了他,他早就不知道去哪里捡垃圾了。
如果不是成为贺今羡的养子,也不会有人高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