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在明县，秦媛习武，张……
这话当然是假的！明县这种小地方, 能有什么好牲畜啊？要说牛和羊还算要什么有什么，可是这马儿, 其实也就只有牙商这里这几匹而已。
一个照面的功夫，牙商就已经将卫氏打量了个遍，跟卫氏身后站着的这些人不同，卫氏身上有一种大户人家的气派，不是说真的贵妇，而是一看就知道是贵人身边伺候的, 那种周正中眼神里带着精光的模样，是寻常妇人绝对装不出来的。
卫氏朝着那牙商点头，接着便来到了棚子这里，只是朝着里头看了几眼，便摇了摇头。
“你这牙商，当我是好糊弄的？你这些马儿都是老马了, 我买来有何用啊？”
没错, 棚子里这些马儿竟然都是有些年头了，虽然打理的也算是干净，可是这会儿天冷，加上年岁大了, 垂头丧气的在棚子里, 看着就没什么精神。
“哎呦！看您说的, 大娘，这明县也就我这里还有几匹马，马儿矜贵, 我哪里敢多养啊？您要是嫌弃这些马儿老啊，我这里还有驴和骡子，您要是不嫌弃, 就看看？”
能认出马儿年岁的，倒是真的火眼金睛，牙商不敢多说，只推荐驴和骡子，这年头除了那些贵人们出门坐的是马车，寻常普通人家都是驴车和骡子拉的车，马儿矜贵，养着就不容易，别说是天天来回的拉货物了。
牙商通过卫氏的穿着还有她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便觉得这人买马或者是驴大概都是拉货用的，若是真的大户人家，也不会从自己这里买什么好马啊……
卫氏点头，看不上这些马，周燕和秦树跟在一旁，后头是秦树的那些堂哥。
众人朝着前方去，果真是看到了许多驴，这驴跟马儿就完全不一样了，一个个不仅毛发黑亮，眼睛有神，而且精神抖擞的，一看就知道是刚成年的驴，正是有力气的时候。
驴跟骡子都是有二十多年寿命的，好好养着干活儿那比一个人还厉害，所以价格上其实比牛也要更贵一些。
“这头驴要多少？”
卫氏看上了一头驴，那牙商马上裂开嘴笑起来。
“这头要七两银子，大娘你看，它刚刚成年，正是能干活儿的好时候，我养的精细，这蹄子也修整的好，你看看这腿，又粗力气又大，您若是买回去，无论是托货物还是干活儿，都是好手。”
牙商赶紧进了棚子，直接将卫氏看上的那头驴给牵了出来，驴子十分的听话。
“而且我这一批的驴和骡子都是最温顺的，不会伤人的。”
一旁的秦树已经是看的眼睛发怔，作为农人，哪有不喜欢牲口的？家里的那头老虎不算，那老虎是猛兽，但是驴子啊骡子啊，都是能够给家里干活儿的，秦树忍不住走上前去，摸了摸那驴子，只觉得驴子身上火热，眼睛温润，倒是真的脾气好，被陌生人摸了也没有反抗。
其他男人们也过来瞅这驴的情况，卫氏已经换了另外一头驴问。
“那一头呢？”
牙商举起手来。
“那一头便宜一些，六两银子，它个子小一些。”
周燕也认真的观察着这驴子，打算等会儿看看能不能讨价还价，卫氏这次就是来明县购置物品的，所以在这些驴子里认真挑选，并且询问了秦树之后，确定了五头驴，还有五头骡子。
骡子是马跟驴生出来的物种，想必是那牙商看马匹卖不出去无奈的配种，骡子干活儿厉害但是不能生育，价格也高不到哪里去。
最终卫氏和周燕两人一同讨价还价，倒是用一个合适的价格拿了下来，让牙商也是露出心疼的心疼的表情。
“这般价格也就是冬日来我能出，若是夏日，若是春日，我是绝对不肯的，大娘，你们既然买驴，可是还需要驴车啊？我这里也有啊，价格实惠，您看看需要么？能直接套上就走。”
这个驴车大部分都是用木头制作的，其实秦家人也会做，秦树听到之后，本能的想拒绝，结果被妻子周燕拽了一下手臂，最终没有多言。
卫氏点头，毕竟今日回去也要带许多东西的，姑娘吩咐的事情一定要办的齐全。
“要的，看看吧。”
这么一看，牙商这里的驴车果然是不错，做工精美，摸起来也是不会有任何的木刺，价格上稍微贵点儿，一个驴车就要一两银子，卫氏自然是都要，直接把牙商这里囤积的驴车给包圆了。
牙商这下是真的笑开了花，带着自己的人赶忙将所有驴车给套上，幸亏这次来的人多，除了周燕和秦树两人之外，光是秦树的堂哥就来了五个，此时每个人手里都有一辆驴车了，还多了几辆，不过卫氏另有安排。
“前方可是有牙行，想买几个下人。”
这边是卖牲畜的地方，人算是人畜，在另外一个地方。
牙商一听这个，马上推荐自家叔叔。
“我家叔叔就是人牙子，我带您过去，保证您能找到合适的人畜。”
这年头人命不值钱，牙行里面没到冬日就会有不少自卖其身的可怜人，能够为这些人找一个主家，这些人才能活着。
“带路吧。”
卫氏也是第一次来明县这边，不太认路，周燕和秦树自然也一样没来过东市的牙行，几个人穿过了牲畜市场，到了最里面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很大的地方，上面写了一个巨大的红色牙行二字，这里面便是卖人畜的地方。
外头本来守着人，一看到来人，马上站起来。
“方哥！您怎么带人来了？”
他热情的很，被称为方哥的牙商道。
“我叔叔在里面吧？有生意！”
说不定还是大生意呢！
“在，方老板在呢！我这就您进去，还有贵客们请进！！！”
卫氏等人走进门，就闻到了一种怪异的味道，这味道让周燕忍不住皱眉，但是没有开口说什么，接着就看到了进门之后像是笼子一样建立的房屋，隔着这些笼子，能够看到里面衣衫不整挤在一起的人畜。
周燕愣了一下，接着被秦树搂住，安抚的拍拍肩膀。
卫氏早就看习惯了这些，在外面这五年，死人她也见了不少，若是能卖身活着的，那已经是十分幸运了。
众人走进去，迎面就来了一个留着长胡须的中年男子，那男子走过来，牙商就赶紧介绍。
“叔叔，这位是卫大娘，她在我这里买了五头驴，五头骡子，想着购置一些下人，叔叔你可要好好招待啊！”
这可是大户啊！牙商暗示，方老板当然听得懂侄子的意思，赶紧笑眯眯的看向卫氏。
“卫大娘，我们牙行要什么样的人都有，您看您是打算买什么样的仆从啊？我保证都给您寻来。”
卫氏被迎了进去，接着坐在了椅子上，周燕和秦树也是一样，不过在这种地方，谁都没有心情用茶，卫氏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要寻会做膳食有手艺的厨娘，年岁不能太老，也不能太小，需要四个厨娘。”
“另需做粗活的丫鬟十个，干活伶俐，有一技之长即可，年岁要在芳华，容貌无损即可。”
至于给家里做粗活的男人，以后曲部过来了，用不着这些外人。
此次过来买人，买的都是为家里打扫的人而已，卫氏这一交代，方老板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这正值芳华的小姑娘最值钱，特别是有一技之长的，他马上就在跟身旁的下人说了一些名字，那人立刻就去安排了。
没过一会儿，被绳子牵着的一连串人被牵了上来，这一幕让周燕心生不忍，扭头不再看，倒是方老板看到了，叹口气道。
“这些人是可怜，我们虽然都是做人畜生意的，可大部分都是家里吃不上饭卖给我们的，要么是一家子自卖，我这里出去的人畜，可从来没有说落到那烟花之地的，我不做那丧良心事情……”
他让这些人抬头，果然一个个是面黄肌瘦的，没什么精气神。
方老板挨个介绍这些姑娘们，大部分都是家里吃不起饭卖过来的，有会做饭的，收拾东西利索的，还有会做衣服的，总之方老板倒是认真的想要将这些人推销出去。
卫氏挨个打量这些人，看着没有奸猾之辈，倒是从中挑选了十个小姑娘，带回去家里做粗活，另外就是厨娘了。
会做膳食的厨娘也有几个，本来卫氏挑选了一个，结果那人一下子跪到在地。
“求求贵人，求求贵人您把我女儿也一并买走吧！我女儿很能干的！她虽然小！但是力气很大的！能做很多粗活的！！！！她是吃的很多，但是我可以不吃饭，我的饭都给我女儿吃……”
这女人跪在地上就开始磕头，卫氏愣了一下，看向一旁的方老板。
“这女子名唤秋娘，是明县本地人，本来开了一个小食铺子，日子过的也还成，可是她丈夫是赌鬼，赌红了眼睛，欠了一屁股债，就把秋娘和她女儿盼娣给买给了我，她那个女儿却是有一把子力气，干粗活也成，卫大娘若是一并买去，价格好商量。”
这方老板果真是软心肠，卫氏没吭声，倒是一旁的周燕，听到了盼娣二字，一把拽住了身旁丈夫的袖子，第一次打断了卫氏的行动。
“买了，把她们母女都买了吧。”
她喉头干哑，秦树也明白了妻子的意思，看向卫氏。
“都买了吧。”
卫氏自然是不会反对两人的意思，立刻点头。
“那便一并买下来，听二郎和二夫人的。”
这会儿方老板才诧异的看了一眼被秦树护着的周燕，怎么都没想到，这两位才是主家，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之后也不用说什么，挑选好了下人之后，卫氏熟练的讨价还价，将人买下后，安置在驴车上，接着前往县衙办理卖身契。
秦树赶着驴车，周燕坐在后头，她面前是那对母女。
女子名叫秋娘，她的女儿才八岁，长得黑黝黝的，很壮实，周燕忽然道。
“我给你改个名字吧。”
秋娘一听，以为是自己，唯唯诺诺的道。
“还请二夫人赐名。”
她知道对方是夫人，此时心中忐忑，却相信二夫人是个好人，不然二夫人不会开口买下自己跟女儿。
“我是说你的女儿，盼娣这个名字不好，以后就叫做梅花吧。”
周燕还没正式习字，也起不出什么好名字，可是她听到盼娣这个名字就难受，想到大嫂……大嫂嫁入秦家之后就再也没了娘家，若是今日大嫂在，也会心软吧？
“奴婢替梅花谢二夫人赐名。”
秋娘赶紧替女儿道谢，梅花也是机灵的，在娘亲怀里开口。
“谢二夫人赐名，奴婢以后就叫做梅花。”
她们在人牙子那里被教导过了，自然是知道如何当下人，被卖到富贵人家至少还有一口饭吃，也能好好活着……
这些事情卫氏不知道，衙门很快就到了，远远的卫氏就看到了衙门门口站着的张管家，他身边是熟悉的身影。
等卫氏一下车，两个小姑娘就扑了过来，是她的两个养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