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结束关系
最后温择奚还是替岑姝摘掉了头上的落叶。
他的指尖在触碰到她发丝的瞬间微不可察地颤了颤,随即后退半步,将那片树叶轻轻晃了晃,解释说:“有片树叶。”
“谢谢。”岑姝抿了下唇,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小宜,让她送车钥匙下来。
她抬眼看向温择奚,语气疏离:“抱歉,我今晚还有事。”
“好。”温择奚站在原地,握着树叶的手垂在身侧,嘴角仍挂着得体的微笑,“今天是我唐突了。”
小宜拿着车钥匙匆匆下楼,在看到温择奚的瞬间瞳孔微缩。
岑姝转身去车库开出一辆布加迪Tourbillon,小宜连忙跑去升起门闸,朝她挥手:“开车小心哦Stella。”
岑姝“嗯”了一声,升上车窗。
直到那抹尾灯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小宜脸上的笑容才渐渐褪去。
她转身看向温择奚。
暮色中,他的轮廓显得格外单薄,那片树叶在他的手里攥的紧紧的。
小宜冷淡地询问:“要我叫司机送你回去吗?”
“不用了,司机在等我。”温择奚轻声回答。
小宜扯了扯嘴角,意有所指:“也是啊,温先生现在毕竟是出名的大画家了,一画难求,出行肯定得配备司机保镖什么的吧?”
温择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垂下眼,任由小宜话中的讥讽与怨怼刺入心口。
当年他接过闻肃的支票选择离开,这是永远无法抹去的事实。
可这条路,于他而言,无论怎么选都是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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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姝很久没有自己开车出门了,布加迪Tourbillon缓缓驶入港岛CBD繁华的街道,正值晚高峰,车流如织,霓虹闪烁。
在等待红绿灯的间隙,岑姝这才恍然回神,急忙拿手机给梁怀暄发去消息。
美丽坏女人:【你还没来吧?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开车过去了。】
消息刚发出,天际突然传来一声闷雷。
她抬眸看了一眼天空。
方才还云卷云舒的天空像是被打翻的墨水瓶,倏然阴沉下来,又像是要下雨的征兆。
岑姝轻踩油门一路驱车前往目的地。
Mandarin会所是会员制,向来是港岛名流私宴的首选。
非邀不入,在这里被奉为圭臬。
即便是富豪名媛,没有老会员的推荐信,连门廊都迈不进去。
Mandarin的会员审核堪称严苛,不仅需要年消费逾七位数港币,更要通过背后私人俱乐部的层层筛选。资产证明、背景调查、社交圈层评估,缺一不可。
会所的幕后掌舵者是四大家族之首的徐家长子徐宣宁。而徐宣宁也是闻墨的好友,也是岑姝从小就认识的哥哥。
所以岑姝不仅是Mandarin最高级别的会员,更是极少数享有“随时莅临”特权的贵宾。
布加迪缓缓驶过宫粉羊蹄甲掩映的私家长道,粉白花瓣在雨中飘落。门口的安保看到熟悉的车牌,急忙放行。
会所的地理位置优越,三面环海。门外已经几乎停满了各种超跑豪车,包括停机坪也停着一辆Aw139直升机。
按照会所规矩,所有宾客车辆必须罩上特制黑绒车牌套。
翼形车门打开,岑姝下车时已经有穿着燕尾服的侍应生撑着伞走到她身边替她撑伞。
“岑小姐!”
她将车钥匙轻放在侍应生掌心。
雨势骤然转急,宽大的黑伞也挡不住斜飞的雨丝,雨水微微打湿了她裙摆的薄纱。
岑姝低头拢了下裙摆,眉头轻轻蹙起。
而此时,Mandarin顶层包厢内。
梁怀暄静静伫立在落地窗前垂眸看着,冰冷镜片后的眸光冷沉深邃。
密密麻麻的雨丝打在玻璃窗上,又蜿蜒而下,渐渐模糊了底下那道纤细的身影。
雷雨交加,天色也变得阴沉的可怕。
“落这么大的雨,岑小姐都来了。”卓霖看了一眼楼下的身影,震惊不已,忍不住开口:“我下去接……”
“卓霖。”梁怀暄的声音不轻不重,“你最近的话倒是越来越多了。”
“……抱歉,先生。”
卓霖立即噤声。
虽然此刻梁怀暄的语气平静,但是卓霖还是感觉到了无形的压迫感。
他在梁怀暄手下工作七年,对梁怀暄再了解不过。
梁怀暄的情绪可以说十分稳定,几乎不会因为一些小事而责怪。
卓霖敏锐地意识到,他这位向来情绪稳定的boss,此刻正处在一种罕见的烦躁中。
梁怀暄的目光始终落在那道身影上,一瞬未动。
手边的手机不断地亮起。
他垂眸扫过那个熟悉的名字,却始终没有伸手。
良久,手机屏幕终于重新归于平静。
“打电话给她。”梁怀暄收回视线,转身离开窗边,“就说我临时有会议,改日再约。”
“先生?”这下就连卓霖都有些难掩错愕。
这完全违背了梁怀暄一贯的行事准则。
梁怀暄向来言出必行,也从不在任何约定好的场合迟到,他竟要临时爽约?
其实刚才开车来Mandarin的路上,卓霖以为boss说的“走”,是指不来这里的意思,没想到半路还是让他改道开来了这里。
卓霖觉得,如果真的这样做了,岑小姐绝对不会当作没事发生,恐怕两个人好不容易好转一些的关系,又会降回冰点。
梁怀暄没有过多解释,又坐回了沙发上,随手拿起一份财报,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卓霖正要退出,忽然听见身后又传来一句:“让她等雨小了再走。”语气依旧平淡。
卓霖脚步一顿,“……好的,先生。”
包厢的门被轻轻带上。
梁怀暄将财报搁在白奢石桌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港岛连续下雨,今天那短暂的晴好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假象。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其实他很清楚,这几天岑姝表现出来的所有温言软语、刻意的亲密都是假的。
她的演技实在称不上高明,甚至可以说拙劣,他还不至于看不透。
但真正令他陷入沉思的是,也许一开始他就不该答应和岑姝培养感情,把她的身份从世交妹妹转变成未婚妻。
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无论从性情还是阅历,无一相合。
在很早以前,梁怀暄就知道岑姝曾经在中学时期有过一段无疾而终的初恋。
对方是闻老爷子资助的一个孤儿,后来不知何故突然远走异国,岑姝那段时间还伤心消极过一阵,还和闻墨大吵一架。
更多的细节,他并不知道。
只是当年听闻这些事的时候,他不过只是置之一笑。
谁会去在意一个世交妹妹学生时代那些幼稚懵懂的情愫?
不在意,也与他梁怀暄毫不相干。
现在既然那个男人回来,他们又情投意合,他又何必做那个横亘在中间的多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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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姝接到卓霖电话的时候,还愣怔了很久,随即紧紧蹙眉,有些难以置信地反问:“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卓霖的措辞谨慎得体:“抱歉岑小姐,梁先生临时有会议,抽不开身。”
岑姝握着电话,沉默不语。
卓霖又关切地建议:“外面雨太大了,先生特意嘱咐保留了他预订的包厢。您不妨先在Mandarin用餐,等雨势稍缓您再……”
岑姝忽然轻笑一声,打断道:“他是在耍我吗?”
“什么?”卓霖一怔。
“这种暴雨天开什么会?”岑姝脸上的表情冷若冰霜,她勾了下唇,“鬼跟他开会。他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
“让他亲自来跟我说。”岑姝脑海里忽然想到很多事,眼睫微微一颤,“我只在包厢等他半小时,过时不候。”
卓霖听到最后那四个字,也沉默下来。
通话干脆利落地被切断。
岑姝孤身站在富丽堂皇的大堂中央,四周金碧辉煌的装饰此刻却衬得她身影格外纤薄。
一旁的女经理手足无措地站着。
“岑小姐。”女经理小心翼翼,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忐忑。
岑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订的包厢在哪?带我去。”
“好。”女经理硬着头皮应了一声,那位此刻分明就在那里,可她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岑姝转身走向电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声比一声重。
电梯里,岑姝透过电梯的镜面看着自己。
精心描画的眉眼,特意卷过的长发,还有这条为了见他而选的裙子。
多么可笑。
岑姝径直走向中央的沙发,动作利落地落座,打开手机调出计时器,将时间设定为三十分钟。
说三十分钟就三十分钟。
她连一秒钟的余地都不会留给他!
岑姝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她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戏弄过?不接电话,临时爽约,他梁怀暄当真以为她好欺负?
女经理怕她冷,又贴心地捧来一条羊绒毯。让人端上一壶英式红茶,时令水果杯,和三层甜品塔。
女经理放柔声音和她说:“岑小姐,喝点红茶暖暖吧,还有您上次来说不错的朗姆酒芝士蛋糕。”
“嗯。”岑姝点点头,“你先出去吧,我自己在这等。”
偌大的包厢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挺直腰背坐在沙发中央。
她看着手机屏幕,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最后一个数字归零,岑姝盯着依旧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拿起手机起身离开。
女经理再次推开包厢门时,不由怔在原地。
不止甜品,甚至倒好的红茶都一口未动。
她看着那道即将消失在转角的身影,急忙追上前,“您要走了吗?可外面的雨还很大。”
“没事,把我的车钥匙给我。”岑姝走了几步又顿住,看向女经理,“劳烦转告那位,我已经走了,不用躲着了。”
女经理错愕。
可这道晚香玉香气已经在鼻尖消散,身影逐渐远去。
岑姝又坐着电梯下楼,走到大堂门廊,接过侍应生递过来的黑伞,毫不犹豫地踏入雨中。
雨势猛烈,豆大的雨点砸在积水的路面上。
岑姝刚打开车门要上车,目光忽然落在空落落的手腕上,一凛。
东西呢?
不远处,那辆加长版黑色宾利慕尚静静停在雨幕中。
梁怀暄的视线穿过雨幕,定格在那道撑着伞的身影上。
岑姝低着头不知道在找什么。
一旁的女经理将伞面倾斜,尽力为她遮挡风雨,眉头紧蹙地劝说着什么,可岑姝恍若未闻。
他的目光落在岑姝被雨水打湿的裙摆上,扣在车门按键的指节微微泛白。
——她究竟在找什么?
——什么东西值得这样冒着雨寻找?
梁怀暄就这么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岑姝忽然侧过头来,他惯常冷静自持的面具出现了一丝丝裂痕。
此刻岑姝眉心紧蹙,正急促地向女经理比划着什么,那双漂亮的眼里盈满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慌乱与无助。
她的眼里不该出现这种情绪才对。
“卓霖,伞给我。”
低沉的嗓音里压着隐怒。
梁怀暄打开车门躬身下了车,撑着伞步入雨中,走了几步,又倏然顿住。
他低头往脚下一看。
在看到已经湿漉漉的地面上躺着的东西之后,眼神略微变了。
……
“岑小姐,我们同事已经帮您在大堂和电梯寻找了,现在下着雨,您先回车上吧。”女经理的声音透着担忧,“找到后我们会第一时间送到您家里。”
“我再看看。”岑姝努力维持着冷静,“劳烦再取一把伞给我,你先去忙你的。”
到底掉在哪里了?
怎么会就这样不见了。
就在岑姝转身的一瞬间,低头一双锃亮的男士手工皮鞋出现在她的眼帘里。
紧接着,一道男声响起:“在找什么?”
那道熟悉的低沉嗓音让岑姝呼吸一滞。
她抬起头去看。
梁怀暄骨节分明的手撑着一把黑色的伞,静静伫立在她面前,镜片后的目光深沉难辨。
身旁的女经理见状,识趣地迅速离开了。
岑姝冷下脸,刚要站起身绕过他,突然被他叫住,语气平淡:“在找这个?”
岑姝下意识回头看回去。
雨雾朦胧中,他的脸上神情沉静如水,金丝眼镜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
那条星光项链从他的手里垂下。
“怎么在你这?”岑姝几乎是本能地上前,她伸手去够,梁怀暄却不着痕迹地抬高了手腕。
“为什么丢了?”他垂眸注视着她。
“我又不是故意丢的!”岑姝和他的视线交错,听到他这样质问的语气,心里那股压抑很久的委屈更甚。
明明是他失约在先,现在反倒来质问她?
梁怀暄声调极淡:“是吗?”
简单的两个字,却透着明显的不信任。
岑姝听到这,脑袋嗡嗡作响,心里一股怒意控制不住地喷薄而出。
岑姝的字典里没有什么委曲求全这一说,她仰着脸看着梁怀暄,没什么表情地看向他,“正好,本来就是想还你的,物归原主。”
她停了两秒,又轻飘飘地说了句:“我不要了。”
梁怀暄镜片后的眸光在听到那四个字之后骤然一沉。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僵持着。
就在岑姝转身的瞬间,梁怀暄突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往身前拉。
岑姝手中的黑伞也应声掉在地上,被迫和他站在同一伞下。
“不要了?”梁怀暄嗓音里透露着一种危险的平静,“你不要的东西大可以直接丢掉,又何必冒着雨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岑姝的呼吸一滞。
“况且,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没有收回的道理。”梁怀暄沉沉地开口。
“梁怀暄你……”岑姝看了一眼他攥住自己手腕的手,挣了挣,眼前人依旧岿然不动。
她声音发颤,眼眶通红,微微提高了音调:“你放开!”
梁怀暄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向前逼近一步。
掌心的温度贴着她的肌肤似乎渗透进去,冷淡的焚香气息包围着她。
他看着她略微发红的眼眶,声音淡到听不出情绪:“岑姝,你又在委屈什么?”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岑姝的怒火。
“我委屈什么?我委屈什么不应该问你吗!”她再也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就要往他脸上甩。
梁怀暄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只是眼神骤然转冷,静静地注视着她悬在半空的手。
巴掌最终只是轻飘飘地落在他的侧脸上。
“闹够了?”梁怀暄语气淡淡地开口,“岑姝,你觉得我很有耐心是么。”
岑姝倏然垂下头,发丝垂落,遮住了她此刻的表情。
梁怀暄面色沉静,眼底却翻涌着暗流。
他长这么大,从未有人敢对他动手。
——更遑论是打耳光。
放眼整个港岛,这般不知分寸,这般肆无忌惮的,也就只有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仔了。
他唇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忽然觉得这场雨中的争执索然无味。
于是松开手,退后半步,重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镜片后的双眸已然恢复往日的平静无波,声音疏离冷淡:“岑姝,抱歉,我想我们……”
“梁怀暄,你混蛋!”
岑姝猛地抬起头。
梁怀暄看到她此刻的模样,瞳孔微颤,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两下。
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就这样哽在喉间。
雨声忽然变得很远。
他的眼底只能看见岑姝,只能听见岑姝的声音。
他刚才想说的是——
既然不合适,就不要勉强。
他会妥善处理一切,亲自向两家长辈解释。所有的责任都由他来承担,不会让她为难分毫。
“下着这么大的雨,是你找我吃饭,我来了!你呢?你放我鸽子……明明就在这里,却不见我连电话都不接……”岑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越来越委屈地控诉他,“不是说开会吗?你骗我!你这个混蛋!”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眉心紧蹙,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将落未落。
梨花带雨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梁怀暄定定地望着她。
他本该无动于衷的。
一直以来,他都清楚岑姝是怎样的性子。
她娇贵、任性,需要人时时捧着哄着,而他向来不屑于像其他人那样对她曲意逢迎。
他不是本来就看不上她这副作派么?
他见过她骄纵任性的样子,见过她张牙舞爪发脾气的模样,却从未见过她像现在这样,在他面前流露出这般脆弱的神情。
更不曾见过,她因为他而哭。
他沉默良久,再开口时,终是轻叹一声:“是我的错。”
“本来就是!”她带着哭腔反驳。
梁怀暄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落泪的样子,忽然闭了闭眼,他向来冷静自持,最厌恶情绪用事。
但此刻,那些话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岑姝。”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你讨厌我吗?”
这句话问得突兀,连他自己都怔了一瞬。
明明他想提前结束这段关系,却鬼使神差地问出这样的问题。
“……什么?”她湿漉漉的睫毛轻颤,显然没料到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
下一秒,她的下巴就被梁怀暄抬起,这个动作看似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她被迫迎上他的目光,跌入那深邃的眼眸中。
“我问,”他同样也望进她眼底,声音冷淡,却字字清晰,“你讨不讨厌我,回答我。”
第 15 章 主动靠近
岑姝怔怔地望着梁怀暄,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
——讨不讨厌他?
这个问句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她泪湿的睫毛一颤,突然猜到了梁怀暄刚才那句未说完的话是什么。
……他竟然要先提出和她结束?
她现在要是真的说了讨厌,岂不是正中他下怀?他岂不是就能心安理得地结束这段关系了?
那她这半年来的时间算什么?
算她倒霉?
液体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是泪。岑姝思绪混作一团乱麻,几乎没有太多思考的空间。
这个人连续反常地约她两次,这次又放她鸽子,毫无缘由并且没有和她解释的意思。
当初答应和他培养感情已经是孤注一掷了,如果他是主动提出结束关系的那个,那岂不是奇耻大辱?!
恐怕她以后走到哪都要被贴上一个“梁怀暄那个前未婚妻”的标签。
也许是看令窈的电视剧看多了。
岑姝耳濡目染,那一瞬间的委屈涌上来,她又想到闻墨说的,要懂得收放鱼线。
那不就是和欲擒故纵一个道理?
岑姝再次咽下那句讨厌,垂着眼睫,带着鼻音低低地说:“我说讨厌你会现在就转身走是吗?”
梁怀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岑姝又委屈地泄出一声呜咽,瓮声瓮气地说:“算了,当我没问。”
实则她心里也没底,心里一直在打鼓。
但几次的主动试探让她隐约摸到了些门道,她发现,梁怀暄似乎、隐约对她撒娇的姿态格外宽容。
虽然她自己也心知肚明,她的表现多少有些刻意,但他也没有戳穿,不是么?
梁怀暄不是很硬吗。
那她就以柔克刚。
岑姝说完就要转身。
下一秒,梁怀暄扣住她的手腕,紧紧皱眉,沉沉注视着她,“什么时候学会话说一半了?”
岑姝强压下上扬的嘴角,继续扮演着委屈的角色,倔强地不说话,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
“我不想说了也不行吗?”岑姝的尾音带了点颤,“我哥都不敢给我气受,你凭什么?随便你,大不了我今天就告诉我哥,我明天就重新找一……”
不知道是哪几个字眼戳中了梁怀暄。
“……”梁怀暄眼皮一跳,耐心彻底宣布告罄,淡声打断她,“先上车。”
随后,不容分说地收走了她的车钥匙,把她塞进了他那辆黑色宾利里。
雨幕中,黑色宾利平稳地行驶着。
岑姝悄悄侧目,打量着身旁闭目养神的男人。
梁怀暄的眉宇间还残留着方才对峙时未散的冷意,薄唇微抿,下颌线条紧绷,看上去似乎有些烦躁。
明明是他先拉住她的,现在又摆出这副冷淡的样子给谁看?
岑姝还在心里腹诽的时候,梁怀暄忽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在看什么?”
岑姝偷看被抓了个正着,但她没挪开目光,而是和他对视了几秒,豁出去了,声音闷闷地说了句:“我有点冷。”
车厢内一时安静得过分。
“……”梁怀暄沉默须臾,脱下西装外套递给她,“穿上。”
岑姝定定看着他,拿过外套穿在身上,外套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那股沉静的焚香气息再次包裹着她。
做完这一切,就在岑姝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忽然又看向她,脸上神情晦暗难辨,“岑姝。”
“……嗯?”
“最近还和以前的朋友联系么?”
岑姝怔了怔,抬眸看他,他脸上神情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什么朋友?”
“突然想起上次那些记者说的话。”梁怀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你中学时不是拍拖过,没想过再联系?”
“……”
岑姝呼吸一滞。
他怎么突然问起温择奚了?他知道温择奚??
他此刻的眼神虽然平静无波,却让岑姝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什么啊,我都快不记得了。”岑姝垂下眼睫,嘟囔了句:“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难道你以前读书时候没有中意过别的女仔吗?”
他都三十岁了,她还没过问过他那些情史呢。搞得这么神秘,肯定是表面装作清心寡欲,实际上肯定也谈过几段。
说没有她还真不信。
梁怀暄像是没有听见她的问题一样,重复了一遍:“不记得了?”
“我就是不记得了!”她轻轻蹙了下眉,“你到底想要问什么啊?”
梁怀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隐隐审视的意味。
半晌,他又突然松开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没什么,一时想起问问而已。”
说完,又重新阖上眼不说话了。
岑姝哑然:“…………”
搞什么啊这个人,怎么总能把她堵得无话可说?
接下来一路无话,岑姝自觉没趣,看向窗外模糊的雨景,思绪也逐渐清晰了许多。
梁怀暄和以往那些追她的港岛少爷们都不同,因为他完全脱离了她可以掌控的范畴。他看穿她所有刻意的刁难,却也是毫不在意,仿佛她不过是一只张牙舞爪的、调皮捣蛋的小猫。
最可恨的是,他连她的挑衅都不放在心上。
什么高岭之花。
她偏要要把他折下来。
她一定要亲手、一寸寸剖开他那层完美无瑕的伪装,亲眼看看这个永远游刃有余的男人,失控时究竟是什么模样。
就算要说结束,也该由她来提。
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应该是这样,她才应该坐在上位。
而他——
要心甘情愿地向她俯首称臣。
岑姝调整了下坐姿,往他那边挪了挪,故意让裙摆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西裤,又在心里冷哼一声。
小不忍则乱大谋。
但偶尔的得寸进尺才能试探出底线。
梁怀暄听到她窸窸窣窣的声音,察觉到她突然靠近,开口:“你真有这么冷?”
岑姝索性破罐子破摔,裹紧他的西装外套又往他身边蹭了蹭,娇气道:“有!”
迟疑了两秒,咬了下牙,又试探性地勾住了他的尾指,硬着头皮说了句:“这样就不冷了。”
话刚说完,她自己先起了鸡皮疙瘩。
“……”
梁怀暄蓦地睁开眼,镜片后的眸光一沉。
岑姝以为他要松开她的手。
然而下一秒,他却突然反手把她的手牵住,轻描淡写地警告她:
“再乱动就自己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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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半山别墅,岑姝在浴室里待了很久才出来,头发还未吹干,走到客厅时发现梁怀暄还在客厅坐着。
客厅只开了壁灯,昏暗的光线下,梁怀暄在岛台旁坐着,英俊的面容隐匿在阴影里,看不清脸上的情绪。
岑姝扫了一眼,微顿。
岛台上还摆着一只酒杯和一瓶威士忌。
这人怎么喝上酒了?
梁怀暄闻声抬头,朝她看过来,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
岑姝不自觉地停在原地。
他忽然开口叫她,语气平淡:“过来。”
岑姝不情不愿地挪步过去,“干嘛?”
“风筒在哪?”
岑姝睫毛颤了颤,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问这个干什么,难不成太子爷还要帮她吹头发?
事实证明。
梁怀暄这个男人真的让她猜不透。
一分钟后,岑姝拿着风筒折返,递给他。
梁怀暄起身接过风筒,不由分说地将她轻轻按坐在岛台旁的高脚凳上。
岑姝背脊微微僵直了。
他开了风筒,温热的风拂过发丝的瞬间,他的动作显然生疏,偶尔也会扯到她的发丝。
岑姝背对着他,看不见他此刻的神情。
她只好百无聊赖地盯着自己交叠的脚尖。
直到此刻,窗外的雨势也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一道闪电忽然劈下,岑姝毫无防备,下意识地往后贴。
梁怀暄动作一顿,关掉风筒。
他伸手虚虚扶了一下她的腰,垂眸看了她一眼,“有这么怕么?”
“……怕。”岑姝声音还带着未散的鼻音,也不掩饰,抬起眼睫看了他一眼,“我从小就怕打雷。”
梁怀暄看着她,若有所思。
客厅里安静得一时只听得见雨声。这样难得的平和相处,反而让岑姝有些不自在。
岑姝又听见他突然开口:“今天的事,是我不对。”
“……?”岑姝诧异地抬头,正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梁怀暄垂着眼睑看着她,又抬起她的手,把那条擦干净的星光手链重新戴在她的手腕上,仔细地扣好S扣,“今天临时爽约要你等我,对唔住。”
岑姝彻底怔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梁怀暄这么郑重其事地道歉。
还连续道歉两次。
她知道圈内所有人都对他赞誉有加,包括那些港媒,也都说他谦逊温和,彬彬有礼。但她之前始终觉得他假正经,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她今天也的确很生气,不明白他为什么临时爽约,还不接电话。
“你居然会道歉?真稀奇。”岑姝轻哼一声,语气里还带着些许不满,却已经软了几分。
梁怀暄听出她话里藏着的埋怨,也不恼,只是平静应了句:“当然。”
过了片刻,他目光忽然落在某处,淡淡问了句:“耳朵怎么这么红?”
岑姝下意识抬手捂住耳朵,果然触到一片滚烫。
“大概是风筒吹的。”
梁怀暄慢条斯理地将吹风机线绕好,好心提醒她:“我刚才用的冷风。”
“……!”岑姝突然站起来,演技浮夸地打了个哈欠,“我先去睡觉了,好困。”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是看穿了她拙劣的借口,却又体贴地没有戳破:“去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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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姝回房间后径直躺在床上,和柔软的枕头相接,那种困顿感又袭来了。
不知为何刚才洗澡的时候,她的脑袋就开始有些发沉,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到半夜才难受地睁了睁眼。
岑姝浑身滚烫,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她朦胧间意识到自己发烧了,她强撑着精神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却发现连抬起手臂都无比吃力。
她好不容易摸到床头的手机,拨通梁怀暄的号码后便彻底脱力,任由手机滑落在枕边。
手机屏幕亮着。
岑姝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接通,也没力气说话,转眼又昏睡过去。
昏昏沉沉之间,好像有人推开她的房门。接着,那人叫了两声她的名字,一只微凉的手掌贴上她发烫的额头,带来片刻舒适的凉意。
又过了很久,隐约有人在她耳边对话:
“大哥,你知道现在几点吗?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你知道我过来多不容易吗?”
“她情况怎么样?”
“……”
“吃了药就行了?”
“你当然得守着她啊,不能让她一个人睡,万一半夜又烧起来呢?”那人啧了一声,“她这床头怎么这么多娃娃,太不透气了。”
岑姝又醒来过一次,身上的燥热感已经消退不少,但整个人还是疲惫不堪。
抬眼却看到梁怀暄搬了张椅子坐在她的床边,他穿着黑色家居服,眼镜也已经摘掉,眉眼间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他阖着眼,像是睡着了。
卧室里只拉了一层纱帘。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皎洁的月光透过薄薄的轻纱洒落进来,月色如水,格外温柔。
岑姝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这一觉睡得格外地沉。
岑姝醒来后,她盯着挑高的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意识才慢慢回笼。
太阳穴还隐隐作痛,岑姝轻轻吸了口气,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
没摸到。
岑姝只好费力地翻了个身,视线却突然撞上一道从浴室走出来的——
一具成熟有力的男性躯体。
男人雪白的浴巾堪堪系在腰间,水珠正顺着腹肌的沟壑往下滴落,宽肩窄腰的身材一览无余。
岑姝的目光从人鱼线往上一寸寸攀升,最终定格在梁怀暄那张轮廓英挺的脸上。
岑姝知道梁怀暄常年保持着近乎严苛的健身习惯。攀岩、帆船、马术甚至是击剑他都不在话下。他此刻手里还拿着一条浴巾在擦头发,结实的手臂因为持握的动作绷出更明显的肌肉,筋脉隆起,却又不过分贲张。
水珠顺着他的锁骨一路滑落,掠过一块块壁垒分明的腹肌,最后隐入腰间浴巾的阴影处。
最让岑姝吃惊的是,梁怀暄居然有纹身。
他的髋骨上方,有一串古希腊语纹身随肌肉起伏若隐若现,不过岑姝看不清楚,也看不懂。
岑姝已经彻底呆滞住了。
心跳忽然提到了嗓子眼,她只见过穿着西装笔挺的梁怀暄,却从未想过那严丝合缝的衬衫下藏着这样一副好身材。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却不夸张,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得令人移不开眼。
他的身材还真好……
等等,不对……
“你怎么不穿衣服?!”岑姝脱口而出,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四目相对。
梁怀暄停下擦拭头发的动作,平静地看过来:“这是我房间。”
岑姝登时气笑了,艰难地哑着嗓子控诉:“什么你房间,这明明……”
岑姝突然哽住了。
她终于注意到无论是她躺着的床品,还是周围的摆件和房间内部的装潢,都不像是她的房间。
她的气焰瞬间被浇灭,“我怎么会……”
断断续续的片段涌入脑海。
“你发烧了,医生说要有人守着。”梁怀暄抬起唇角,“你说过不许我进你房间,所以就抱你回来了。”
岑姝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地传来:“你先把衣服穿上。”
梁怀暄看了一眼隆起的被子,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随手捞起一旁椅背上的黑色睡袍,很快一丝不苟地系上腰带。
梁怀暄又迈步朝她走了过来,没动手掀被窝,而是站在床边,淡淡开口:“别闷着,出来。”
被子边缘悄悄掀起一条缝,岑姝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你穿好了吗?”
短暂的沉默后,梁怀暄开口:“……好了。”
在确认他确实穿戴整齐后,岑姝这才不情不愿地探出头来,脸颊还带着发烧后的红晕。
梁怀暄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突然伸手探来。
“干嘛…”岑姝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瓮声瓮气地,“你这样不太合适吧。”
梁怀暄深深看了她一眼。
接着也不再多言,直接俯身扣住她的手腕。微凉的掌心贴上她的额头,动作干脆利落。
“哪里不合适。”他垂着眼看她,语气平静:“量体温不合适?”
“……”岑姝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怔住。
还未回神,他已经收回手,“温度降了一些,还难受么?”
岑姝点了下头。
她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声音沙哑到有些滑稽,索性不说话了,只用点头摇头代替。
“口渴么?”
她又点头。
“惠姨过来了,一会让她给你煮点润喉的。”梁怀暄拉过椅子坐下,“张嘴。”
岑姝微微睁大眼睛,沙哑地小声问:“为什么。”
梁怀暄略微蹙了下眉,忽然倾身靠近,修长的手指托起她的下巴,深邃立体的五官近在咫尺。
岑姝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在梁怀暄的注视下,岑姝不情愿地张了下口。
“张大点,看扁桃体。”
她这才勉强张大些。
才过了几秒,她就忍不住含糊不清地催促:“好……好了没?”
梁怀暄长睫低垂,仔细检查了一番,才淡淡道:“别动。”
“有点发炎了,要吃消炎药。”梁怀暄收回手。
岑姝刚要回答。
“咕——”
卧室里突然响起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
救命啊,她的肚子怎么响了!
“……”
“……”
这下,梁怀暄似也被逗笑,无奈地抬了下唇,“起来吃饭吧,我先去换衣服。”
接着,他站起身就要往衣帽间走。
岑姝也跟着掀开被子坐起身,刚下床走了两步,脚下却虚浮无力,一个踉跄直接撞上他坚实的后背,双手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腰。
梁怀暄身形一顿,侧头看她。
“我不是故意的。”岑姝捂了下额头,眼前金星乱冒,她又想到上次在沙发上,有些无力地赶紧解释:“……我这次是真头晕!”
梁怀暄静立不动了,任由她靠着。
岑姝缓了几秒,哑着嗓子理直气壮道:“你先别走,我缓——”
她的话音未落,突然一阵失重感传来。
岑姝错愕不及地睁大眼,梁怀暄竟将她轻松打横抱起了。
“梁怀暄!
你…你做乜啊?”岑姝惊呼一声,条件反射地环住他的脖颈。
他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些许潮湿的水汽。
“不是头晕?我抱你回你卧室。”他神色自若,顿了两秒,看着怀里的她又一脸平静地反问,“这么紧张,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第 16 章 公主心思
这还是岑姝第一次被男人公主抱。
她欲盖弥彰地小声说了句:“……谁紧张了。”
只是两人此刻的距离是在太近,让她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这个角度看,男人线条分明的下颌近在眼前,甚至连睫毛都根根可数。
老天爷有时候还真是偏心到极点。
梁怀暄生来就站在金字塔尖,显赫的梁氏独子,完美的履历,一米八.九的优越身高,偏还要给他一副精雕细琢的皮相。
岑姝被他的手臂稳稳托着,靠在他胸前,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忽然有些恍惚。
他这样的人,应该没什么烦恼吧?
她什么都不羡慕,唯独羡慕他能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
这样的家庭,在港岛豪门里很罕见。能从小在爱里长大,难怪养出这样从容不迫的性子。
大概,他唯一的变数。
就是她这样一位小了八岁的未婚妻吧。
岑姝在此刻又想到了爸爸。
要是爸爸还在就好了,她和哥哥也会是这样幸福的孩子。
可时间过了很久。
久到她都快记不清爸爸的模样了。
岑姝垂下眼睫,将脸靠近他的胸膛,掩下异样的情绪。
梁怀暄敏锐地似有所觉,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怎么了?”
“没什么。”岑姝有些闷闷不乐,“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梁怀暄看了她一眼,“马上到卧室了。”
他步履稳健地穿过走廊,抱着人稳稳送到卧室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
他记得很清楚,在岑姝搬来和他一起住的第一天,她就跟他划定了界限,他不能进她的卧室。
于是——
“到了。”
梁怀暄语气平静。
“等等!”岑姝以为他要松手,慌忙搂紧他的脖子,“你先将我放稳啊。”
梁怀暄垂眸看了一眼还环在自己脖颈间的藕臂,语无波澜地提醒她:“你抱着我不放,我怎么放稳?”
岑姝触电般收回手,耳尖发烫,“谁抱着你不放了。”
她松开手,被他平稳地放在地上。
下了地,岑姝迅速开门窜了进去把人关在门外,却在关门时留了条缝,露出一双眼瞪他,虚弱地强调了句:“明明是你非要抱我的。”
梁怀暄:“……”
半晌,他看着紧闭的房门,喉间溢出一声无奈的轻笑。
岑姝在卧室里调整了下情绪。
想到刚才听梁怀暄说惠姨来了,她在卧室里换了一套便服,就迈着虚浮的脚步去了客厅。
惠姨正在躬身在料理台整理饭盒,背脊因为常年操劳而微微佝偻,但手上的动作依然利落精准。
岑姝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惠姨是从小照顾岑姝生活起居的贴身女管家,后又陪着她在伦敦留学四年。回港后,因为积年累月的腰伤才不得不辞职休养。
在岑姝的生命里,对她最重要的女性除了妈妈之外就是惠姨了。
惠姨对岑姝的生活习惯和爱好都了如指掌,从小就给予了岑姝无微不至的关爱,比亲人更甚。
岑心慈都曾半开玩笑地说她对惠姨比对自己这个母亲还要依赖。
在港岛,恐怕没有哪个佣人在雇主家有这么高的地位。
但惠姨不同——
她守寡多年,孤身一人带着女儿小宜在闻家工作了大半辈子,早已超越了普通雇佣关系,成为了这个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惠姨离职之后,岑姝难受了好一阵,好在她身边现在还有小宜能陪着她。
有段时间不见,惠姨头发又白了。
“惠姨。”
岑姝轻声唤道,嗓子还沙哑着。
岑姝趿着拖鞋走过去,惠姨听到她的声音,立刻抬起头看过来,脸上喜笑颜开,眼底都绽放出光来。
但这份喜悦很快被担忧取代。
惠姨皱着眉头,心疼地看着岑姝,“小姐!”
岑姝已经像以往一样,上前,依赖地一把抱住惠姨。
“怎么突然发烧了,我看看。”惠姨担忧地贴了一下她的额头,“还难受不难受?一听讲你病,我赶紧就过来了。熬了你最爱的粥,配了些清淡小菜。对了,我还煮了雪梨,等吃完饭你喝点。”
“好。”岑姝乖乖点头。
她脑袋还有些混沌,突然想到什么,“惠姨,你最近腰好点了吗,上次我介绍给你的老医生,你有冇去睇啊?”
“有,你交代的任务我哪里敢忘?小宜每周都陪我去一次。”惠姨笑着回答。
岑姝这才稍稍放心一点。
料理台上,保温食盒已经整齐摆开。
惠姨看她虚弱,又提议说,“你生病了就好好在家休息两天吧,别逞强。”
惠姨知道岑姝接受了圣济慈善基金,但是却没有多高兴,反而忧心忡忡。
“算了,我只休息一天吧。”岑姝摇摇头,她最近刚接手圣济,肯定不能耽误太久。
岑姝刚在岛台边坐下,目光不自觉地扫向客厅,嘀咕了句:“人呢?”
明明刚才还把她抱回卧室。
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人影了?该不会这就去公司了吧?
……还真是个工作狂。
惠姨边把汤匙递给岑姝,又笑眯眯地压低声音对她说:“今早是梁先生特意派车接我来的,一大早就打电话说你发烧了,让我过来照顾。”
岑姝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惠姨。
“我原本好担心你过得不开心。”惠姨温柔地替她拢了拢散落的头发,“现在看来,梁先生虽然话不多,做事却很周到。”
“……”岑姝皱了皱鼻子,嘟囔了句:“惠姨,怎么连你也被他收买了!他都是装的。”
他就是那个害她发烧的罪魁祸首!
惠姨看到她娇纵的模样,慈爱地笑笑,哄她:“哪有被他收买,在我心里,你和小宜永远是最重要的。”
也许是生病,岑姝情绪格外敏感。
而且她的耳根子本来就软,惠姨这么一说,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撒娇:“惠姨,你一大早来就是要惹我哭吗?”
“好好好,惠姨错了。”惠姨连忙哄她,“快趁热喝粥。”
两个人氛围温馨有爱。
梁怀暄刚穿戴整齐从自己的卧室里走出来,远远看到岛台的这一幕,微顿了下脚步。
岑姝面色一看就无精打采的。
但笑容却柔软得不可思议,她从未对他展露过这样的神情。
原来她真正信赖、依赖一个人是这样。
隔着一段距离,他能清晰地听见她用带着鼻音的吴侬软语向惠姨撒娇,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要那个。
这个惠姨也宠爱她没边了,体贴地帮她夹菜。
梁怀暄在原地驻足片刻,终于迈开长腿朝岛台走去。
惠姨听到脚步声,抬眼看过去,脸上的笑收敛了些,恭敬地问:“梁先生,我也做了您的份,您要不要……”
“惠姨,你别问了。”岑姝头也不抬,瓮声瓮气地说:“梁先生怎么会吃这些清汤寡水的东西呢?”
岑姝在阴阳怪气。
她还在记刚才他抱她回卧室,让她吃瘪,她非得扳回一城不可。
惠姨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好。”梁怀暄突然开口,“劳烦了。”
岑姝抬头:“……?”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差点被嘴里的粥呛到。
惠姨拍了拍她的背,无奈:“慢点吃。”
岑姝没好气地搅了两下粥。
哇,这个男人果然会装。
在外人面前永远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装得跟真的一样。
在她面前呢?
不是冷着脸和她说话,就是没表情地不想搭理她,全世界就属他对她第一冷淡!
岑姝一边喝粥,一边打开手机刷着,嘴里还不忘小声嘟囔:“惠姨,我就说您这么做这么多小菜,原来是还有别人的份。”
“别人”从容地拉开岑姝对面的椅子坐下。
岑姝依旧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盯着手机,仿佛手机里有什么秘籍宝典。
梁怀暄也没主动和她搭话。
他发觉岑姝似乎有两种人格,在他面前可以随意切换,可以对他爱答不理冷若冰霜,转眼又能笑靥如花地凑过来撒娇。
那种感觉怎么说?
梁怀暄莫名联想到一个场景——
一个天使面孔的女孩,手里晃悠着系在绳子上的骨头,甜腻地哄着小狗过来吃饭。等小狗兴冲冲跑近时,她却突然露出小恶魔般的笑容,邪恶地把骨头猛地抽走,然后嘲笑那只狗。
而岑姝——
就是那个在天使与恶魔之间自由切换的小姑娘。
等等。
梁怀暄突然意识到这个比喻的荒谬之处。
如果岑姝是那个捉弄人的女孩,那被戏耍的狗又是谁?
惠姨将其中一份艇仔粥递到梁怀暄面前,他收回思绪,挽起衬衫袖口,慢条斯理地开始喝粥。
岑姝吃了几口,又忍不住抬眼打量他。
梁怀暄察觉到她的目光,看回去,蓦地一顿。
岑姝一头长黑发披散着,腮帮子因为含着食物而微微鼓起,眉头紧蹙,一双杏眼直勾勾地瞪着他。
像一只……
汁水饱满的、正在生闷气的小笼包。
梁怀暄轻轻蹙了下眉。
他开始回想,他又哪里惹到这位公主了?
他决定不再理会,低头继续用餐。
毕竟守了她一整夜没怎么合眼,待会儿还要去公司,实在没精力陪她闹脾气。
但他很快又发现,她还在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就在他夹起一块虾饺时,突然感觉脚上传来异样的触感——
岑姝穿着毛绒居家拖鞋的脚,正不轻不重地踩在他的鞋上,过了几秒,又动了一下,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梁怀暄镜片后的眉一蹙。
刚想提醒她,就听见岑姝忽然开口。
“……我好不舒服。”岑姝突然撑着下巴,睫毛颤抖着,露出一副脆弱至极的模样,“头好晕,鼻子也堵着发烧太折磨人了。”
梁怀暄看着她浮夸的演技,顿了顿,忽然会意,“想要什么补偿?”
想到她上次撒娇说要两条手链才能哄好。
他又补充道:“再买条手链?”
“不要。”岑姝没好气地撇撇嘴,“我手链多的是。”
这男人是榆木脑袋吗?
除了刷卡就不会别的?这些她自己不会买?
梁怀暄放下筷子,静静看她两秒,这次出奇地耐心:“那你要什么?”
岑姝关掉手机屏幕。
“嗯——”她忽然盈盈一笑,“我想了想,每天一个人吃早餐好无聊,你陪我吧。”
她刚才正好刷到一个恋爱博主的推文:【每日一个感情升温小tips:从共进早餐开始……】
岑姝虽然和梁怀暄同住一个屋檐下,但两人的作息天差地别,之前早餐时间从来都是错开的。
梁怀暄眼底闪过淡淡的诧异,似乎很意外她这个要求,“你想和我一起吃早餐?”
“怎么了?”岑姝不答反问,“你不愿意吗?”
梁怀暄目光沉静地望过来,就这么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岑姝被他看得有些心虚。
和梁怀暄对视是一件很有挑战的事,他的眼神像是能够洞悉一切,她那些小心思怕是无所遁形。
就在岑姝快要招架不住他的目光时,梁怀暄淡淡开口:“你这两天怎么了?”
“什么?”
梁怀暄看着她,眼神讳莫如深,“突然这么主动,不像你。”
岑姝:“?”
她对他的态度千回百转,还邀请他之后陪她一起吃早餐。在他的想法里,她应该看到他恨不得掉头就走才对。
这难得令他有些揣摩不透。
岑姝有些慌乱,胡扯了句:“公主的心思你别猜!”
“……”梁怀暄不可置否地抬了下唇,过了会儿,又突然说了句:“你上次推荐那位令小姐,我偶然看过她演的戏。”
“啊?”岑姝一头雾水,“你怎么突然说窈窈了?”
“相比之下。”梁怀暄淡淡说,“我觉得你的演技更胜一筹。”
岑姝想到闺蜜令窈最被人诟病的演技,一时间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一脸郁闷:“你不想答应就直说!还转移话题!”
“我先走了,你今天在家好好休息,按时吃药。”梁怀暄从容起身。
岑姝看着梁怀暄离开的背影,不甘心地追问:“所以,你是拒绝的意思咯?”
真是不知好歹。
让他陪她一起共进早餐,莫大的荣耀都不懂得抓住?
“我每天五点半起床。”梁怀暄顿住脚步,瞥了她一眼,“你确定起得来?”
岑姝瞪圆了眼睛,“五点半?”
她光是听着就头皮发麻。
她还没接手圣济之前还过着令人艳羡的大小姐生活,有时候熬夜过分了,五点还在被窝里刷手机。
梁怀暄淡淡“嗯”了一声。
他的作息一向规律,不熬夜,早睡早起。然后雷打不动地早起健身一个小时,分秒不差,最后再吃早餐去上班。
对于他,保持清醒的头脑需要严格的自律来维持。
梁怀暄又神色淡然地补充了句:“如果你只是一时兴起,那就算了。”
“谁说的,我起得来!”岑姝不服气地挺直腰板,但越说越心虚,越没底气,“就是…我可能会稍微地赖一下床,怎么办?”
梁怀暄唇角微勾,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袖口,毫不留情地戳穿她:“那说明你还不够想。”
第 17 章 莹润如玉
梁怀暄没把岑姝说要一起吃早饭的话当真。
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梁怀暄已然起身,从衣帽间里换了一身黑色运动服出来。
经过客厅时,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那张空荡荡的沙发。
果然。
那个说好要一起吃早餐的身影并未出现。
梁怀暄轻笑一声。
他怎么还期待那个娇气包五点半就能起床。
山雾沁着凉意渗进呼吸,他照例匀速跑完全程,然后在山顶驻足,俯瞰着正在苏醒的港岛。
跑了三十分钟。
然后做好拉伸,再慢慢地沿路再走回去。
这就是他的生活,无趣,寡淡,规律得近乎刻板。
梁怀暄正要转身下山,身后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又是那对周氏夫妇——
“就是我觉得,女方主动几次,男方也该主动几次。不能让女孩子一直主动啊,培养感情的方法,比如,逛街……”
天呐天呐。
徐婧了然地笑了:“看来是有故事啊。”
岑姝胡乱理了理睡得蓬松的长发,掌心揉了揉脸颊:“我洗漱过了!我们吃早餐吧,钟阿姨应该快到了吧?”
徐婧突然好奇问了句:“Stella,你谈恋爱了吗?你们港岛是叫……拍拖,对吧?”
只觉得有只小麻雀围绕在他身边叽叽喳喳。
周聿礼垂眼看着她,挑了下眉,轻笑一声:“过来bb,我背你。”
岑姝在靠海边的位置坐下,海风徐徐,游轮在海面上缓缓行驶着,一片惬意。
这样不对劲的还不止岑姝一个。
……嗯。
拍拖?
这个称赞岑姝从小听到大,显得十分淡定,微笑以对。
岑姝脑海里浮现出梁怀暄的脸,忽然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徐婧打量着眼前的女孩,难掩惊艳,由衷地感叹,“岑姝,你长得太漂亮了!”
岑姝迟钝地眨了眨眼,睡意朦胧的眸子缓慢聚焦。她仰起脸,嗓音里还裹着未醒的柔软:“嗯,你起来了?”
两人一个仰头一个低头,面面相觑,又心照不宣地别开脸。
他揉了揉眉心,“我以为你起不来。”
卓霖刚汇报完行程准备离开,突然被叫住:“卓霖。”
梁怀暄看着她强打精神却仍掩不住困意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困就回去睡,不用勉强。”
岑姝接过来,一脸郁闷地对着镜子照了很久,嘟囔了句:“都怪梁怀暄!烦死了!烦死了!”
梁怀暄收回思绪,步伐沉稳地往别墅走去。
徐婧想了想,问:“你打算从港岛带志愿者团队过去?”
岑姝气势冲冲地朝他走过去。
岑姝拿着镜子,忽然听到身边传来窃喜的笑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眯了下眼,“陈!小!宜!你又在笑什么?”
“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梁怀暄想起上次邀请岑姝去珠宝店的场景,冷声道:“下一个。”
“我没……”岑姝慢半拍地意识到什么,歪头看向玄关,“等等,你怎么从门口的方向来的?”
梁怀暄镜片后的眸光微动,随即又皱眉,“我没说是我。”
她连梁怀暄都敢追,还有什么做不成的事!!
钟阿姨是黎清姿介绍的,以前在酒楼工作,自己也有几十年的厨艺,尤其精通各种中式早点。
“嗯?”卓霖突然被boss的问题砸懵了,不明白为何突然问这个。
这对cp还就在她身边!
梁怀暄:“行程表。”
“是。”岑姝点点头,“我想建立一个集疗愈、教育、康复于一体的综合中心,而不是简单的捐款资助。”
梁怀暄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
六点零三分。
这与他平日游刃有余的完美形象反差实在太大,岑姝只觉得一股笑意直冲喉咙,怎么压都压不住。
到家后,梁怀暄扫了眼腕表,比往常迟了三分钟。
岑姝点点头,“我听过一句话,真正的慈善不是撒钱,而是建立一种可持续的下去的形式。”
岑姝打断他的话,“你是不是骗我?”
“Stella公主辛苦了!”小宜笑着把包里带着的保温杯拧开递过来。今天岑姝喉咙还有些不舒服,小宜特意泡了润喉茶,“快来喝点小宜牌润喉茶。”
他忽然转身走向料理台。
卓霖立刻低下头,“您请说,很高兴为您分忧。”
岑姝毫不犹豫地点头,“是。”
他对这几个字保持99%的高度怀疑。
“是啊,做慈善也最忌一时兴起。”徐婧意味深长地说,“要像品普洱茶那样,慢慢来,才能尝到回甘。”
“徐老师,您说得对。逛街喝茶确实轻松又快乐。”岑姝放下茶杯,眉眼弯起一个俏皮的弧度,“但我现在已经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煎蛋应该会。”梁怀暄却蹙了蹙眉,“试试?”
梁怀暄:“……”
小宜忧心忡忡地看着岑姝,这已经是她第三次看岑姝笑了。
他现在打算回卧室冲凉,负责做饭的钟阿姨会在自己家里做好早餐,然后从山下坐专门的保姆车上来带到别墅。
偏偏上扬的尾音出卖了她。
岑姝站起身,伸手和她握手,“徐老师您好,是我。”
“没事的。”岑姝笑了笑,“我也刚到不久,坐着吹吹风。”
“煎蛋而已,能有多难。”他神情自若地打开冰箱取出鸡蛋。
.
岑姝抱着抱枕半梦半醒,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菠萝包和Clara都依偎在她身边,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她顿了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你可以做你的大小姐,像这样三五好友喝喝下午茶、SPA、shopping,何乐而不为呢?”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力压抑却依然漏了馅的轻笑。
梁怀暄:“……”
他又顺着洛施的视线看过去,和梁怀暄视线相撞。
毕竟这位港岛出了名的天之骄子,向来以全能著称。
梁怀暄头也不抬:“改期。”
没说话,只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周聿礼和洛施。
岑姝说:“我是想请教您一些经验,我最近在筹备一个关爱自闭症儿童的项目。”
结束后岑姝送徐婧到地库。
徐婧点了点头,没有第一时间接话,忽然把话题岔开了,“以你们家的条件,其实你有很多选择。”
哈。
但她很快又开心了。
“两、两次。”卓霖结结巴巴地回答,心想boss该不会要给他介绍对象吧?
他又慢条斯理地打蛋、开火、倒油,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俨然一副厨房老手的架势。
反观他的妻子,被他牵着往前跑,跑了两步,气喘吁吁,拖长音调抱怨:“不行了……我真的跑不动了。”
“您是说您朋友?”
徐婧又忍不住问:“和你一样大?”
“没有。”梁怀暄的目光落在岑姝的脸上。
“我没有。”岑姝坦白地摇头,“说实话,我没有去过农村。”
看上去,似乎手感很好的样子。
“你干嘛这样看我?”
岑姝接过来喝了几口,开始闭目养神,过了会儿突然又睁开眼,“小宜,今天几号?”
“不就是早起吗!”岑姝闭了闭眼,嘴里振振有词:“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
可他们之间没有说过喜欢,也没有人说过在一起,完全是被外界因素推着走。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很别扭奇怪。
因为她发现了比娱乐圈明星还好磕、并且有很大成真几率的新cp!!
梁怀暄语气淡淡开口:“他遇到个反复无常的女仔,开始关系不好,突然间对他很主动,代表什么?”
卓霖暗暗握了下拳,太好了!他觉得他好像涨薪又有希望了!
下午,岑姝按约定赶到一家海景咖啡厅,她约了一位从内地来港的女慈善家徐婧下午茶。
“我不要阿姨做。”
岑姝看他打开冰箱。
岑姝立刻小尾巴似的跟上去,扒着料理台提出要求:“那我要溏心的!”
徐婧的口吻轻松愉悦,让岑姝也笑了出来。
“我说话算话哦。”她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尾音黏糊糊地拖长,“就多睡了一小会……”
“真的?”
“晨跑。”
真是让人担心。
“你之前有过这种经验么?”
救星钟阿姨终于到了。
“没错,善行与伤害之间往往只有一线之差。”徐婧笑了,“施舍和慈善的区别在于心态和态度。施舍往往带有一种优越感,而慈善则是平等的、尊重的。”*
嗯,从五点拖到六点,一小时也算一小会。
“那烛光晚餐?”卓霖越说越兴奋,“电影院包场怎么样?”
梁怀暄难得沉默,又不疾不徐地反问:“难道你会?”
“请徐老师帮忙保密。”
果然,下一秒。
两人彼此都认出来对方。
梁怀暄默了默,面无表情地、诚实地坦白:“我不会。”
他忽然意识到一点,自从岑姝住进来之后,他寡淡如水的生活里已经渐渐变得鲜活,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否认的事。
小宜把买好的冰美式递过去,看着她眼底泛着的淡淡黑眼圈,终于忍不住问:“Stella,你怎么了?都有黑眼圈了,昨晚没睡好么?”
岑姝今天才第一天提早起来,就如此艰辛。
“哦,没、没什么。”小宜低头假装整理文件,内心已经炸成烟花。
一脸困惑,又揉了揉眼睛,“你做咩啊?”
徐婧是内地知名慈善基金会的创始人,许多慈善活动里都有她的身影。
周聿礼挑眉,“怎么了,看什么?”
梁怀暄瞥了他一眼。
岑姝瞬间清醒过来,隔着一段距离,发出了一连串的质问:“你冇叫阿姨准备我嘅份?我明明说要跟你吃早餐的!”
“真的?你会吗?”
“可我那时候觉得,那个叔叔好像开心,又不开心。我现在想起,才知道到这是‘施舍式慈善’的问题。”
梁怀暄只好说:“冰箱里有食材,我让阿姨一会儿给你再做一份。”
不行不行!她自己放的话,才坚持早起一天就放弃,岂不是很没面子?
“你拍拖过几次?”
哈哈。
“我跟您分享一个故事吧。”她语气认真起来,“我小时候有一件印象深刻的事,我见过有个叔叔跪地为了生病的孩子筹钱,而那天正好有位富豪的女儿也生病了,那个家长就过去求那个富豪,富豪也很潇洒扔下一叠钱就走了。”
“看看有什么能吃的。”梁怀暄一脸冷静,“钟阿姨每次只做一人份。”
“好吧,这个我还可以。”
这怎么不算好磕呢。
“梁先生,那和恒基的会议?”
她犯困,才买了冰美式。
“我认输还不行嘛”
梁怀暄扫了他一眼,“说人话。”
“……?”
其实小宜前段时间心情并不是很美丽,因为她磕了很久的娱乐圈cp彻底宣布be了。
一时间也被徐婧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
“如果一个。”他忽然顿了顿,看向卓霖,“我是说我有一个朋友。”
“比我大八岁。”
徐婧第一眼对她就非常有好感,忍不住又欣赏了一眼,“说真的,你挺让我意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