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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忍不住半阖眼,小心翼翼地轻嗅了下。

对方全身上下, 包括每一根头发丝, 都浸染了和他一样的味道。

清淡浅爽的气味盈满了薄御的鼻息。

他微微拱起腰背,膝盖顶出被沿抵上青年的腿窝。

呼吸染着迫不及待的意味, 用着这样的姿势, 贪婪得从头到脚都和对方亲密接触上。

可回塑的理智不停歇地开始催促起他。

身体诚实的需求不被允许。

他现在应该做的是立刻放开怀里的人。

然后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在吵醒对方之前, 把人从地上抱回床里。

地面狭窄的空间里, 空气逐渐变得窒息和难以适应。

薄御身体的力量被迫卸了力,理智战胜了身体的本能,令他用最缓慢地速度松开了双手。

这时候,睡梦中没有了束缚感的沈固若翻了个身。

翻进了已经做好要把人放回床里的薄御怀里。

面对面的,他的手臂胡乱摸索着身前任何能够触摸到的位置。

被子也好, 毛绒熊也罢……只要是睡觉抱着舒服的。

沈固若轻轻抓捏了一把空气,像是做着梦中的某种确认。

紧接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手臂慢慢圈了上去,顺着紧贴的感觉,陷入沉沉的睡意中。

薄御呼吸急促地抬手, 抓住青年往他腰侧间钻去背后的手。

沈固若睡姿不舒服地皱起眉头,脑袋往前拱了拱, 被禁锢的手腕条件反射地抽动下。

身前被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抵压住。

刺痒的头发丝透过薄御的衣服布料, 细数扎蹭在领口的皮肤上。

有进到毛孔的钻痒,也有抓挠不到的不适。

前、侧忽然一起被攻陷。

薄御两边难持得忘记了抓紧伸去他背后的那只手,改去轻轻推开他身前受不住的那颗脑袋。

沈固若的手臂一下得逞,全部贴紧了他的皮肤。

手心钻入后背, 然后抱紧。

侧睡抻直了双腿并不好受,叠在上方的膝盖找着缝隙,在其中挤压了进去。

薄御小腿间被挤进,僵直从脚底攀岩到了后脊。

他像一只毛绒玩具,被青年彻底霸道得拥进了对方的怀里。

只不过毛绒玩具显得比对方身材大了些,抱着的姿势有些滑稽,更像是主动投怀送抱,鹿入虎口。

薄御却没有心思纠结他们是什么动作。

他背后,是缺少衣服布料阻隔,紧挨他皮肤的青年手臂。

他面前,是密不透风,抱得他严严实实的青年身体。

仿佛掉进了油锅里烫了一遍,又被扔进冰水里游了一圈。

陷在冰火两重天中。

后背渴肤的局部应激,和身前渴肤的大片缓解。

细密的疼痒和身体深处的舒服,正交织在薄御灵魂上,密不可分,又互相撕扯。

他额头冒出了热汗,仅剩的理智岌岌可危。

压在沈固若身下的那条手臂,禁不住释放出紧绷的力度,撑着薄御的肩膀微微起身。

挺起的后背牵扯到青年的手臂,带过一阵皮肤的摩擦。

肩膀一下颤栗着松塌,身体险些压到对方前,另一只手猛地支撑在青年身侧,堪堪稳住身形。

薄御和身下的人只离一寸,鼻尖就能触碰到对方的耳朵。

这点距离,紊乱湿重的喘-气足以将人生生吵醒。

他不得不隐忍着呼吸,微张开薄唇,断断续续地挤压成片段的闷哼,分散着溢出。

仅仅只是踌躇的那几秒钟,薄御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

沈固若很少会在陌生的床上,一觉睡到饱才醒过来。

睡眠充足的情况下,睁眼毫无费力,甚至还会在同一时间想伸个舒服的懒腰。

手脚并伸。

结果眼睛还没彻底睁开,他的脚先踢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紧接着是手摸到了陌生的触感。

耳边顿时响起一阵像是憋了好久,终于粗-喘出的呼吸。

沈固若受惊得浑身僵硬住,一动不敢动地连忙睁开了全部的眼皮。

视线清晰起来。

卧室里拉着遮光的窗帘,但依然透进了能影响人早晨睡眠质量的亮光。

他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对上的是一小片阴影,分辨出来这是人胸膛前的衣服。

是眼熟的款式,所以他暂时还算镇定地顺着衣服往上看去。

衣服的主人翻了个身,面朝着上方平躺下来。

沈固若局促地跟着收回自己的手脚。

就看到对方举着胳膊压到自己的双眼上,胸口还剧烈得起伏了一下。

他后知后觉自己身边的人原来是薄御。

沈固若情绪没有太大反应地从被窝里爬起来。

被子从他腰间掉到腿上,而他发现自己身边的薄御什么也没盖。

早起的面庞顿时闪过无辜和茫然,下意识地抓起被子给边上的人盖了过去。

沈固若清了清睡醒起来没说过话的嗓子,脑海里已经分析出了可能发生过的事情。

他手指蜷在被子上,几番确认薄御是醒着的。

于是,问道:“薄御,我昨晚是不是从床上自己掉下来了?”

薄御遮在胳膊下的眼睛酸疼得厉害,听见声音稍稍动了下骨头不适的脖子:“……嗯。”

嗓音嘶哑闷沉,带着浓浓的倦意。

沈固若的目光一瞬落到薄御滚动的喉结上。

他辨识着什么,继续问道:“我是不是还抱了你一晚上,你推不开我,害你没有睡好觉啊?”

自从弟弟给他抓了那只毛绒棕熊,被他放在床上。

几次抱着睡觉后,他逐渐习惯了不抱被子,而是抱那只棕熊睡觉。

就因为是薄御,肯定会在他掉下床的时候,把他送回到床里去。

他醒来仍然在地上,只能是他把薄御当棕熊抱了。

昨晚薄御也亲口说了,睡觉边上有人,对方睡不习惯。

“……没。”

薄御喉咙干疼,漫长地挤出了这一个字,回应道。

即便他昨晚没有接住沈固若,有抗敏治疗应激在前,这晚他照样睡不好觉。

从床上掉入他怀里的青年,对于抱了他一晚上这件事。

不过是把身体睡不好觉,发挥到了极致。

自私贪恋的因子在参与其中。

这一晚,他像是要溺死在渴肤的深海中,又心甘情愿沉溺进青年的温度里。

沈固若单手撑在床垫上,微微俯身靠近一直遮着眼睛的薄御。

他打量着男生显白的脸色:“你其实可以把我叫醒的,叫醒我很容易,我醒过来就会自己爬回床上。”

薄御晃着脑袋,摇了摇头,顿时浮出一阵难以言喻的眩晕感。

想开口说,是自己不想把熟睡的他吵醒。

可嗓子仿佛架着一把锋利的刀刃,轻轻一扯就会割裂到刀锋,疼得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这时候,一只温热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手臂下的眼睫狠狠颤了颤,连带着呼吸也一并乱了几分。

手的主人轻轻扯开他的手臂,不怎么刺眼的光亮打在阖住的眼皮上,对方的声音温吞得落在他的耳侧。

“薄御,你的嗓子不舒服吗?”沈固若看着薄御苍白到显出病态的面庞,“你说话的声音好哑,身体也好烫。”

说着,他放开薄御的手腕,手指撩开对方的额发,手背往额头的位置贴了下。

印证了刚才心中的猜测。

他收回手,语气担忧起来:“薄御,你发烧了。”

薄御摇着头睁开了眼睛,病症让他眼眸蒙着湿漉,眼底是一晚没睡分布的红血丝。

直到沈固若再度猜测出原因:“是不是因为我抢了你的被子,让你睡地上……所以着凉了。”

“没有。”他才急急地出声,捂着额头坐起身。

声音宛若被没被打磨过的焦石一样粗糙低哑。

“……不是。”他怕极了青年把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忍着嗓子的难受说,“是渴肤症的后遗症,严重了就会发烧。”

沈固若想起上一次抗敏治疗,薄御就是那天之后身体发起的烧。

可他现在没有过多心思纠结到底是什么原因。

只认清薄御现在发了烧,要赶紧想办法才行。

沈固若左右看了看,想找衣服:“薄御,我带你去医院,我们现在起床,我帮你拿衣服。”

薄御拉住他的手臂,阻止他起身的动作:“我吃药能好,不用去医院,只是普通发烧。”

沈固若没接触过渴肤症之后的发热,不懂和感冒间的发热有什么区别。

但记得上一次薄御没有去医院,身体也逐渐好了。

方正阳当初告诉他薄御发烧,模样也不是很着急,可能是真的没有他想的那么严重。

沈固若的皮肤接触薄御的手心,足够感受得到对方身上有多烫:“那你去床里躺好,我去客厅给你拿药。”

薄御微垂着发沉的脑袋,耳朵朦胧到其实已经听不太清周围的声音。

他挤出一个“嗯”字,几乎是本能回应青年的声音。

沈固若就起身要去客厅。

牵动薄御握在他小臂上的掌心。

意识混沌起来以为他要从自己身边走掉。

发烧的难受和身体的不安,伴随着掌心害怕的颤意。

下意识瞬间用力,不管不顾地把人拉了回来。

第36章 是哭包攻036 “乖一点……好不好?……

【036】

半起身的沈固若失去重心, 懵然地向后跌坐下来。

身下坐到的并不是软硬参半的床垫,而是薄御盖着被子的大腿。

隔着被子,也能清晰地感知到, 其中肌肉的紧实, 还有逐渐紧绷起来的力道。

他们坐姿一正一侧。

沈固若侧坐在薄御的身前,手臂被人松开的同时, 小幅度地牵动了下他的上半身。

薄御双手垂放在被子上, 虚虚环在他的身边,下巴不经意碰撞到他的肩膀。

脑袋发着高热, 昏沉得抬不起来, 这一刻却有意识地找到了支撑物。

半耷拉着眼皮,没有想太多就将下巴挨靠了上去。

紧接着,薄唇略显艰难地扯动。

“沈老师……要去哪?”

嗓音裹挟着病气的迟钝,尾音也压抑不住溢出对青年去向的紧张。

带着发烧引起的灼烫气息,距离极近地落进沈固若的耳朵里。

他忍着抬手去捏耳垂的触动, 侧头看向正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

脑袋的主人刚才很自然得就这么靠了上来,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体还存在着渴肤症的潜在问题。

但……沈固若一时半会儿看不出薄御的身体有哪里不对劲。

只能看出面前的人似乎发烧烧得糊涂了, 压根没有好好听他讲话。

沈固若重复了自己之前的回答:“我去客厅给你拿药。”

他们刚睡醒,肚子里一晚上没有进食和进水。

薄御直接吃退烧药的话,可能很容易就伤了胃。

“药还是等等再吃吧。”他改了口, 朝床上看去一眼。

不说平时沈固若缺乏运动,浑身的力气只有男生群体里的平均值大小。

这会儿刚睡醒, 是身体最没有力气的阶段。

要他抱着薄御去床里休息, 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不可行。

沈固若综合考虑了下,手心去接住薄御靠在他身上的下巴,肩膀同时缓缓地抽出。

在薄御蹙起眉头,掀开沉重的眼皮, 露出带着病态湿雾的黑眸,准备再一次扣住他的手臂,紧张他会就此走掉的时候。

“薄御,你先躺下。”沈固若说着。

从薄御的大腿上下来,按住对方的两边肩膀,把人压进了对方身后的床垫里。

他扯起被子,盖到男生的身上。

薄御微微挣扎着要起身,被他压紧了被沿,身体的行动彻底封在了被子底下。

沈固若跪坐在旁边,倾着身,从上而下和躺着的人对视上,安抚道:“不要乱动,你躺着好好休息。”

薄御眼前是他垂落在额前的碎发。

温和净白的面庞上是一张一合粉嫩的唇瓣。

说话间不经意抿到下唇,将薄薄的一层湿润染在上面,透着一股浅淡的透明色泽,把那抹粉衬得似乎更绯红了些。

薄御喉结微微滚动,发烧引发的喉咙疼痛,愈发难以地吞咽。

沈固若见他不再挣扎着要起身,继续说道:“等等该吃药的时候,我会过来喊你起床的,其他的事情你不用考虑,我会去做。”

青年的语调缓而慢,夹杂着哄人的意味,蕴含着静谧的安全感,轻易将人激起困倦。

薄御的脑袋本就沾上软塌的枕头,想再度清醒变得格外困难。

他的心跳却没有身体那么晕沉,重而有速地敲击在他的胸腔,兴奋得莫名其妙。

青年的面庞从他眼前移去,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薄御强撑着最后的精神,被子底下的手试探地伸出,指尖没什么力气地勾住沈固若的。

沈固若直起身的动作顿住。

就听见男生断续的声音,意识糊涂地对他问起:“我要是、睡着了……沈老师会走吗?”

沈固若握住薄御的整只手,轻轻塞回被子底下:“不走,我不会丢下你走掉的,会留在这里照顾你。”

朋友在自己眼前生了病,他不可能随随便便走掉。

万一出了什么事情……

沈固若对昨晚薄御浑身是血的模样心有余悸。

薄御闻言没了声音,但也没有闭上眼睛休息。

蒙着病气的黑眸直勾勾地盯着沈固若。

被子底下的手无声地拽紧,发烧的高热似乎影响了他的血液流动速度,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当初他奢求,再到现在摒弃,也不在乎的话。

才发觉,面对眼前的人,他是这样渴求得想听到。

也竟然没有费劲心思,不需要自己开口哀求,就轻而易举地听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一点也……没有敷衍他。

一直睁着的眼眶禁不住酸涩起来,生生被逼出红血丝。

眼瞳湿润前,薄御别过脸,闭上了眼睛。

沈固若以为他是要休息了。

于是,轻手轻脚地站起身,退出床垫的范围,拿着自己的手机,去了浴室洗漱。

沈固若在洗手池前刷着牙,另一手翻着手机里的外卖软件。

在自己炸厨房和点外卖之间,他果断选择了点外卖。

薄御吃了东西,垫过肚子才好吃药。

沈固若注意力集中在手机上面,没有关注到周围的变化。

当他点好外卖,放下手机,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打算漱口的时候。

被自己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薄御,吓得差一点把牙膏咽进了肚子里。

“薄、薄御?”

满嘴泡沫含糊出声音,眼睛微微睁大了一圈。

沈固若回过神,很懵地又看了眼镜子里的男生,然后吐掉自己嘴里的泡沫,给自己喂水漱了漱口。

这才不明情况地转身,慢吞吞地开口。

“你怎么……起来了啊?”

薄御浑身乏力地站在他面前,越过他身侧,伸手去拿自己的牙刷,慢半拍地扯出两个字:“洗漱……”

几乎是沈固若离开自己身边,薄御就身体不受控制地跟着来了浴室。

无厘头的,心底没由来地浮起惊慌。

只能归结于昨晚渴肤留下的后遗症,身体依然对青年离开的背影,依赖到担惊受怕。

他把后面的话接着说了出来:“然后……去给沈老师做早餐。”

沈固若听愣了,更像是没听懂事情发展:“薄御,你在生病。”

薄御在牙刷上挤了牙膏:“……我知道。”

即使是生着病,他也表现得和没怎么生病一样。

如果不是明显生病的脸色,大抵会觉得他和没事人没两样,单纯的认为他只是没有睡醒。

沈固若不觉得薄御这是“知道”的模样。

知道就不会说出要给他做早餐的话了。

懵怔的时间里,沈固若见薄御已经把自己的牙齿都刷好了。

他组织好嘴里的语言:“薄御,没有人会让生病的朋友给自己做早餐,我不需要你给我做早餐。”

“你现在最重要的需要躺下休息。”

手上的伤口结痂已经能触碰水源,用温水洗过脸,薄御比刚才的意识要清醒了些。

但说出的话,落到沈固若的耳朵里,还是跟胡话没什么区别。

薄御:“我没事……可以先做好早餐再休息。”

沈固若忽然沉默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总觉得不知不觉中,薄御给他做餐食,一起吃饭,好像成了每天的一种习惯和执念。

不然都生病了,居然还想着要做早餐。

沈固若是真的很认真的在考虑,需不需要把他们协议上的条件给作废掉。

这次,总没有像薄御上次发烧那样,是顺带给他做的餐食。

眼前的人明确提了“给沈老师”这四个字。

就算是朋友间好得什么都不计较,他也不可能狠心到……要让生病的朋友给自己做早餐。

不只是做早餐,任何一件事都不可能。

沈固若勾起薄御垂在身侧手,没等人反应过来,就一句话不说地把男生牵去了床边。

然后把身旁的人按上床,团起被子。

薄御整个人都被裹紧在了被子底下,靠坐在床头,只有一颗脑袋能仰起来动弹一下。

他反应过来地找被沿的缝隙,想探出手去抓住什么:“沈老师……”

“薄御。”

青年温和的嗓音附着了一层认真的意味。

平静地喊出他的名字,他像着了魔,被下了定身咒似的,僵住了乱动的身体。

分明不是生气的语调。

可他就是莫名怕极了对方这样的说话语气,做不到任何反抗,只有乖乖照做。

沈固若说:“早餐我已经点了外卖,你不用操心,其他的事情包括倒水拿药,也都不用你操心。”

“生病的人只用做一件事情。”

“就是睡觉。”

“怪我……害你一晚上没睡好。”

因为他的存在,薄御没睡好……人醒来还发烧了。

所以听见对方说要给自己做早餐再休息。

这些话,像石头一样压在他的心口上,又闷又难受。

那些人觉得薄御脸色怵人,觉得薄御冷冷的眼神很凶,还觉得薄御那么不好接近。

可相处以来,沈固若觉得没有比薄御……更温柔的人了。

青年的情绪无端低落下来,薄御的心脏凝滞了半拍。

薄唇下意识微微张开,呼吸不再平静,眼底闪烁出忐忑,就想要开口回应怎么会是他的缘故。

“薄御。”

然而被沈固若低低地打断。

他认定了眼前生病的人不会乖乖听话。

毕竟刚才前一秒在地上床垫躺得好好的人,后一秒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对待生病不乖的人,沈固若过去在照顾弟弟身上还算有经验。

也是对方亲自试验过后,在床上扭成蛆似的,说是不管谁来了,都一定会变得很听他的话。

就是要他倾身到对方面前。

沈固若单膝跪坐上床,双手撑在薄御身体的两侧,欺身到男生的身前,拉近到两人间只有手掌的距离。

浅棕色的水眸和对方一眼对视。

在对方愣神的时候。

他一向对弟弟目标是落在眉心的。

但瞥见薄御耳垂上蔓延出的殷红,促使他分散了注意力,动作无声地被勾引了过去。

低下脑袋,凑上去。

温热的唇瓣生涩地落在那点柔软上,像哄人变乖前,被他讨要到的软糖奖励。

然后一触即离,不用再多。

沈固若继而轻轻地开口:“薄御,你听话。”

“乖一点……好不好?”

第37章 是哭包攻037 “我可以……抱你吗?……

【037】

靠坐的床头身后无路可退, 薄御滞住的呼吸一瞬释放出重重的喘息。

他的双手再也无法适应地从被子底下挣脱而出。

按住沈固若的两边肩膀。

是第一次……他不是自己靠身体躲开。

而是将青年从自己的面前,把握着不会伤到对方的力度,当场推开。

沈固若被他推着直起了身, 撑在薄御身侧的手臂自然松开, 眼神里闪过可见的茫然。

正纳闷弟弟验证过的办法是不是在薄御身上行不通。

不然他怎么说完后,就被人给直接推开了, 看上去一点效果也没有。

然而抬眸的刹那, 薄御那双布满猩红的眼睛和他直直对视上。

以及扫到对方从耳廓延伸至脖颈,再往领口锁骨没入的薄红。

沈固若微怔住, 恍惚意识到这可能是薄御渴肤前的征兆。

他原本以为昨晚的抗敏治疗, 外加他们在浴室里缓解过的时间,包括薄御被他抱着睡了一晚上。

所有的接触叠加起来。

薄御今早和他偶尔的肢体接触,表现出的身体反应就只剩下发烧的病症。

沈固若这才有了刚才凑到对方耳边的动作,下意识认为这不会对薄御造成什么影响。

事实却并不是这样……

沈固若很小心地蜷缩回自己的手,避免和薄御接触上, 口头确认起来:“薄御……我让你身体不舒服了吗?”

被子从薄御双手挣扎起,就掉落在了他的胸口处。

无处遮掩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 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脱力的身体只能依靠后背的床柜支撑。

沉重的双臂微屈,扛不住重量得从沈固若的肩膀上滑落了一点。

被浑身热意抽走力气前,五指最后发力才艰难地挂在对方的臂弯上, 激起的失控没能令他干脆地放开对方。

被蜻蜓点水般轻碰过的耳朵,触感此时依然没有跟着青年的远离而消匿。

仿佛被黏腻的空气咬挟住了他的耳垂, 舔绕在周围, 舔平了上面薄薄一层的绒毛。

然后不肯放过他而轻抿住,当做糖果含进准备好的湿热气流中。

耳朵里空鸣到嗡嗡作响,恨不得捅破他的耳膜,就此弄得再也不准他听见任何声音。

薄御受不住得侧脸微偏, 下颚线绷得死紧。

空气顺着他的颈侧线条慢慢地往下挪,带过史无前例地颤栗和酥麻,浸透出渴肤的疼和痒。

脖颈的血液集中在大动脉被迫抻直,充血在皮肤间发胀发疼起来。

像是要破开一个洞,将挤压的血流发泄出来。

但他执着的眼神始终锁定在沈固若的面庞上。

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良久,才痛苦得从对方张合的唇瓣中提取出信息。

然后用干涩的喉咙,染着厚重的颤意和呼吸,挤出了一个回应的“嗯”字。

收敛的尾音似乎按捺不住想要获取对方接下去的话,或者说是指令。

果然……

沈固若不意外地看了眼自己臂弯处的大掌。

早就有细密的颤抖正从薄御的掌心,传递到他的手臂皮肤上,无声地诉说着对方身体的难受。

可是……

明显知道自己身体的不适,薄御为什么第一时间是推开他?

而没有为了缓解渴肤的症状,将他这个特殊过敏原直接抱进怀里……

沈固若的眼睛从手臂上,平静地移回到面前的薄御身上,简单地观察了下男生的神色。

度过昨晚的抗敏治疗,泪腺比薄御想象中愈发难以克制。

当青年温和的眼神扫过他的面庞。

夹杂着不停渴肤的难堪湿漉,伴随内心翻涌的情绪溢出眼眶。

承载在下眼睑和眼尾,根本不敢去眨眼,生怕一不小心就有眼泪从眼角掉落,告诉青年他有多没用。

沈固若看着他难受到快要哭了,却还是要装着没事的模样。

分明就很想要皮肤接触来缓解,可就是僵持着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即便自己昨晚认真地说过,他忍不住的时候可以不忍,想做什么都可以被允许。

沈固若觉得自己的话,被薄御当成了一次性。

也许是性格使然,天性内敛自持,男生始终做不到出格和麻烦别人的事情。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变化。

以前的薄御扛不住的时候都会自己硬抗。

只有失去清醒的时候才会依靠身体的本能靠近他。

他们的关系在相处中不知不觉拉近了很多。

现在的薄御不管扛不扛得住。

至少清醒的时候,嘴上不说,潜意识里已经知道自己是需要他的。

可就是这个“嘴上不说”……几次三番,沈固若心底很是无奈。

他抬手握住薄御的手腕,轻轻将人的手臂从自己的肩膀上放下来:“薄御,你只是看着我,什么都不说的话,我猜不到你在想什么。”

手心落空,薄御惶然地向前揪住他的衣摆。

沈固若不再去触碰薄御身上任何地方,避免让人产生应激。

他不介意,也不会不耐烦,需要次次对眼前的人明确的作出提醒。

然后去打破对方的心里防线,再进行接下去的步骤。

但这样只会使得薄御的身体承受不必要的忍耐,那和抗敏治疗其实就没有本质的区别了。

沈固若这时候开口,温声说:“我们签过协议,在渴肤症的治疗上,很多事情我们可以沟通。”

薄御掌骨用力到泛了白。

哪怕手心里有青年的衣摆,还是阻隔不了指甲狠嵌在掌心里的痛。

他哑着声,顺着话问道:“沟通……什么?”

沈固若的眼神澄澈沉静,情绪平和得像是风中拂开的轻柔雾气:“我猜不到你的想法,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而你想要的,担心会因此对我感到内疚和抱歉的话。”

“那就询问我。”

“我会给你明确的同意或是拒绝的答案。”

“你再来判断自己可不可以这么做。”

虽然他一直都是同意的,但如果能给薄御足够的安心,那他可以始终给对方明确的答案。

“薄御,不要觉得自己是个麻烦。”

“在我面前,你也不需要那么别扭,任何话我们都可以摊开了讲。”

“没关系的。”

他一口气说了好多话。

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像薄御这样,没办法跟他直言直语往来的朋友了。

只是除却渴肤的时候,往日里的薄御又奇怪得从不跟他打哑语。

渴肤前后的薄御……就像是两个人。

渴肤前,他们是朋友。

渴肤后,他们更像是建立在协议上的合作伙伴,横跨在那条不能和朋友一样亲密的界限间。

询问和同意,就是打破界限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他的话音在薄御的耳边轻飘飘地落下。

终于等来了秉性上的那道镣铐解开束缚的锁钥。

薄御的身体再也等不下去,冲动将他嘴里藏掩的话,易如反掌地推溢出:“……沈老师。”

沈固若:“嗯?”

薄御慢慢地压弯了脊背,像马上就要犯错的小朋友一样,低垂着脑袋,眨眼时眼泪从眼眶倾倒下来。

他颤着尾音,忍着喉咙里的酸涩和哽咽,听话地按照青年的意思询问出声:“我可以……抱你吗?”

沈固若回答得很快:“嗯,可以。”

他说完,还主动伸出了手臂,做了个给抱的动作。

薄御余光阴影下瞥见这双不带犹豫的手,喉咙禁不住狠狠哽了下。

然后迫不及待地把人用力地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一如既往习惯地将湿润的脸颊埋入青年的肩窝中,去感受身体被对方带来的舒意。

就这么轻易简单地抱到了人。

却比他擅自不顾人的意愿去抱人,来得安心又释怀。

沈固若靠在薄御的怀里,轻轻拍了拍男生的后背以作安抚。

事情原本就可以这样简单的解决,但被他们无缘无故搞得有些复杂。

他懒懒的性格,在薄御面前都变得勤快了不少。

沈固若边顺着薄御的后背,边低低地说:“薄御,下次我就不说那么多话了,你也别忘记了问我的这件事。”

“……嗯。”

男生的声音从他颈侧溢出来,裹挟了发烧的滚烫和意味不明的急促。

沈固若缓缓扇了下眼睛,手微微顿了顿问:“薄御……你哭了吗?”

他记起来对方刚才那副忍受得快哭的表情。

感知集中到颈窝,似乎有些异样的湿润感。

就听见薄御敛住了呼吸声,语调刻意平稳地说:“没哭。”

沈固若没说信,也没说不信,自然地“哦”了一声:“你发烧了是不是嗓子说话很疼啊。”

“等你身体好点了,我就去倒水,你喝点水润一润再休息会好受些。”

薄御无声地搂紧他的腰,脸颊小心翼翼地在他颈窝处蹭了一小下:“嗯。”

抱着他的人身上烫得像个火炉。

渴肤症在前,沈固若也不能急于照顾薄御的发烧:“你要是靠着我觉得困,就这样闭眼睡一觉。”

薄御就是因为不够乖,没有好好休息,被制裁成了现在这副境地。

再也不敢违背怀中人的意思。

“我……困了就睡。”

可惜尾音没有藏好颤意,被沈固若近在咫尺的耳朵捕捉到,先前问题的正确答案显而易见。

在卧室一片安静中,他的声音挟着轻轻的叹息,一点一点飘进薄御的耳畔。

“薄御乖,不哭。”

第38章 是哭包攻038 “身体舒服的时候,沈……

【038】

等到薄御的渴肤症状退去, 沈固若扶着他躺回床里。

紧接着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回来。

沈固若给人喂了水,把被子盖到薄御的下巴处,抬眸往男生的面庞上落过去一眼。

薄御的呼吸清浅, 眼底盛着渴肤和发烧的疲倦。

深不见底的黑眸化着浅淡的红血丝, 眼眶周围有很明显的红肿。

身体疲惫到了极致。

可就是睁着眼睛,执着地望着自己面前的人。

沈固若默了两秒, 只好温声提醒:“薄御, 闭上眼睛。”

闻言,薄御睫毛狠狠颤了颤, 黑眸闪烁起来浸着挣扎和犹豫的意味。

但在沈固若的注视下, 过了半晌,他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手指在被子底下无声地蜷起,指尖紧扣住身下的床单,强迫自己不去睁眼。

沈固若从床边站了起来,转身走去浴室。

刚才事发突然, 他只刷了牙,还没来得及洗脸。

听见他进了浴室, 薄御靠在枕头上的脑袋朝浴室的方向微微侧过去一些。

沈固若洗好脸,拿上自己放在洗手池上的手机。

正准备出浴室,余光撇见角落里的脏衣篓, 他脚步顿住。

昨晚发生了太多事情,他居然忘记把脏衣服洗了。

带血的衣服还在脏衣篓里, 上面叠盖了一层薄御昨晚换下的衣服。

沈固若离开浴室顺手拎上了脏衣篓。

他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 准备关门的时候,床上的人终于无法再平静地躺着。

薄御猛地睁开眼睛,病态苍白的脸色闪过不安。

他翘起脑袋,叫住门口要走掉的人:“沈老师……”

沈固若顿在半掩的门旁:“嗯?”

薄御喉咙发紧地说:“能不能、不关门……”

沈固若:“有声音不会觉得吵吗?”

薄御:“……不会。”

比起吵闹, 他更接受不了被沈固若独自留在卧室。

没有声响,也没有青年的身影。

沈固若放开了门把手:“好,我不关。”

话音落下,他拎着脏衣篓径直去了阳台。

薄御就仰着脑袋,望着他消失在自己看不见的死角里,只剩下远去的拖鞋踩踏声。

直到连沈固若的脚步声也消了声。

薄御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大脑的指令,掀开被子就想追出去。

然而下一秒——

阳台的洗衣机被人掀开盖子,发出碰撞的细微动静。

从半掩的门口不算清晰地传递进他的耳朵里。

薄御踩到地上的那只脚又默默地缩回了被子里。

身体发烧让他的五官都变得很迟钝。

必须用百分之两百的集中力,才能听清门外偶尔被青年制造出来的响动。

沈固若把脏衣篓里的衣服塞进洗衣机里,倒好适量的洗衣液。

然后盖好洗衣机的盖子,摁了快洗键。

洗衣机启动起来,发出持续地嗡嗡声。

出了阳台并不会很大声,沈固若听了几耳,确定不会影响到卧室里的薄御,于是放了心。

这期间,他把客厅茶几下的药箱拿出来,翻找出里面所有的退烧药。

药箱里全是他上一次买的药。

没想到真的应了薄御那句“留着以后吃”……这么快就被用到了。

他是不是应该偷偷扔掉一部分,以防以后薄御再生病?

沈固若不是很清楚渴肤引起的发烧需要用上哪一种药。

他索性掏出手机去问专业人士。

对着一堆药盒拍给了他的医生朋友。

24小时在线的医生朋友惊恐地给他发了个问号。

然后配了句【你这是吃药,还是准备给自己下毒?】

沈固若模糊了薄御的渴肤症信息,只提了薄御发烧前后的情况和因素。

医生朋友很体贴地建议他去自己那里做个全身检查。

沈固若也很礼貌地回了不想去医院,只想吃药。

【一粒退烧药,两粒消炎药。】

【[图片][图片]】

【除了这两盒,其他赶紧去药店退了,算我求你,别瞎吃!】

沈固若乖乖回了个“好”。

然后对照着照片,从药盒里抠出规定的剂量放在茶几上,打算等会儿叮嘱薄御吃。

这时候,门铃响了起来。

可能是外卖到了,沈固若过去开门。

他和薄御起床的时间并不是早晨高峰。

卡在早餐和午餐之间的时段,外卖量不多,所以到得很准时。

沈固若拎着外卖袋子回客厅,去掉外卖袋,把买的早点摆上桌。

考虑到薄御这时候可能在睡觉,他走去卧室,从半掩的门旁悄悄往里看了眼。

床上的薄御躺得规规矩矩。

他刚才出去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

沈固若仔细看了看。

男生虽然闭着眼睛,但是偶尔一颤的睫毛暴露了他没有睡着的事实。

沈固若把门推开了些,站在门口小声地唤了声:“薄御?”

从他离开卧室就没静下心来的薄御,掩饰不住地“嗯”出声。

随即意识到什么,被子底下的身体从头到脚都僵硬了起来,紧张地呼吸也沉了几分。

沈固若走进卧室里面:“睡不着吗?”

薄御外侧的手臂痉挛似的抽动了下,抓起被子把自己的耳朵藏了进去,慢半拍地又“嗯”了声。

沈固若在他床边坐下。

薄御心脏骤而加速,分不清有什么让他受不住,躲在被子里缓缓睁开了眼睛。

对上沈固若浅棕色的平静瞳眸,他呼吸忽地滞住。

手指钻进细痒,惊醒般再度移开视线。

沈固若觉得薄御的反应有些奇怪,脑海里淌过可能的原因:“薄御,你别紧张,我不碰你耳朵。”

结尾的六个字无端让薄御的心脏沉了沉。

他绷着手指扯掉耳边的被子,稳着自己的声线说:“我……没紧张。”

语毕,又接受不了结尾那六个字。

薄御眉头微微簇了下:“身体舒服的时候,沈老师……可以碰。”

沈固若顺着他的话问:“你现在身体还好吗?”

“除了发烧,有其他难受的感觉吗?”

“没有。”答完,薄御面色没有变化,耳朵却莫名发烫了起来。

沈固若手撑在床上。

他就喉结重重一滚,把里侧的耳朵压在了枕头上,外侧的耳朵被抛弃似的外露在空气中。

沈固若轻轻扯唇:“睡不着那起来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吃了再休息好了,说不定那时候就睡得着了。”

在他们这个年纪,刚起床就算生着病,也很难快速入睡。

薄御闻言愣了愣。

沈固若松开了撑着床的手,从床边站起来。

他考虑到薄御的身体情况:“要在房间吃吗?我帮你去端进来吧。”

薄御僵着脖颈线条,眼底闪过连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难以置信。

把脸慢吞吞偏向他视线中的人,挤出的低哑嗓音里浸着不易察觉的失落。

“……先吃东西?”

沈固若:“嗯。”

他以为薄御是没有胃口不想吃。

“垫过肚子才能吃药,不然胃受刺激会不舒服。”

薄御的胃里掀不起一点挛动,反而烫得快要滴血的耳朵惹得一阵心烦意乱。

他抬手用手背掌骨捻了下眉心,情绪很低地说:“不用麻烦沈老师端进来,我能自己起来。”

男生的周身气息冷了几个度,像是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但沈固若眨眼间,就像是他产生的错觉,那点冷意又从对方的身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薄御缓和着呼吸,直勾勾地望进他的眼睛里:“沈老师,可以……扶我一下吗?”

沈固若:“好。”

沈固若倾身扶着他的肩膀起来。

薄御撑坐起来的时候,小幅度地偏了下脑袋。

发烫的耳朵不经意蹭过沈固若的手臂,他好似没有感觉到,脸色平静地跟着人去了餐桌前。

沈固若坐在餐桌短的那一侧,薄御坐在他身边长的那侧。

只要稍稍动一下,两个人的手臂就能挨到一起。

沈固若对于薄御的渴肤症还是很用心的。

生怕对方无意间被自己触碰引起应激。

只要薄御不问他,他就尽可能避免和对方接触。

沈固若把买给薄御的粥掀了盖子推过去:“是和你上次发烧我带来的粥是同一家。”

上次的粥薄御吃过没有什么问题,这次他只是让店家往里面多加了些配菜。

“味道应该不会太差。”

薄御盯着他:“我不挑。”

沈固若毫无疑问,和薄御一起吃了那么多次的饭,确实没见对方挑过什么。

反倒是他挑的比较多些。

他把餐勺递过去,薄御接过,捏着餐勺,往粥里慢慢地搅了下。

发烧的舌尖苦涩到没有任何滋味。

但再难以下咽,也舍不得放过和身边的人一起吃饭的机会。

搅动的粥面散发出热气。

混在白粥中的猪肝颗粒带着一阵内脏的腥气,掺杂着白粥的清淡。

说不上来是难闻,还是不能接受,飘进薄御的鼻息中。

他顿时脸色一白,餐勺从手里掉出,别过脸,捂着口鼻动静很大地咳嗽了起来。

正抿了自己一口粥的沈固若吓了一跳。

放下勺子就伸手过去给他顺背。

“怎么了?”

“怎么突然咳嗽了?”

“烫到了吗?”

薄御咳嗽到憋红了脸颊和脖子,犹豫着把面前的粥推远了些。

他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止住咳嗽了才艰难地问道:“沈老师,这是……什么粥?”

沈固若:“是猪肝粥。”

不挑的薄御:“……”

打脸来得是这么快。

第39章 是哭包攻039 “你的内裤好像被我洗……

【039】

沈固若回答完粥的种类, 眼看着薄御的脸上流露出几分不自在。

男生偏离的眼神盯向地面,盯着虚空。

就是反常得不再去看桌上的那碗猪肝粥。

沈固若歪了下脑袋,捉住薄御的目光, 猜测道:“薄御, 你是不是不喜欢吃猪肝啊?”

薄御眼皮微不可查地跳动了下,喉咙里的“不是”几次想翻滚出舌尖。

然而实在是做不到说谎, 继续去面对桌上的那碗闻着都很困难的猪肝粥。

他闭了闭眼睛, 陷入一副自暴自弃的挫败状态,老实地“嗯”出声。

沈固若倒是没怎么在意他“不挑”的前言, 和现在不喜欢猪肝的后语矛盾这一点。

在意的是自己见薄御昨晚流了太多的血, 才会特意买了这份猪肝粥,想给人补一补身体。

没想到精准踩到了男生不能忍的食物。

沈固若神色如常地问:“是不喜欢猪肝,还是不喜欢所有的内脏?”

薄御脸上咳嗽出的淡红已经慢慢褪去,脸色再度浮现出生病的苍白。

他动了动嘴唇,哑着声承认:“……所有。”

除去内脏这一块, 他是真的对吃食一点也不挑。

吃进嘴里咀嚼划开的内脏腥气,就好比强行让他生生咽了一碗鲜血。

内脏本身难以接受, 味道更是难以言喻。

回忆那股味道,胃里止不住的翻滚,引得他脸色白了又白。

沈固若去给薄御倒了杯水回来:“喝点水压一压会好受点。”

薄御接过喝了口水, 确实好受了不少。

也因为他没有揪着自己挑不挑食的点说什么,情绪很好地被安抚得缓和了下来。

沈固若说:“你和阿豫一样, 都吃不了内脏。”

“我记住了, 下次不会再出现今天这种情况了。”

他说完,把桌上那碗猪肝粥拿远到薄御彻底闻不着味的地方。

却没瞧见身边的人听见他提起“阿豫”时,眼底蓦然敛下去的色泽。

薄御被抚平一秒的情绪在愣神间,神色变得逐渐淡了起来, 薄唇慢慢抿紧,眉心拧起。

阿豫。

陈豫。

只属于他和青年之间的对话,突然无故被插入外人的存在。

而且有着和他同样音色的名字,当着他的面,被对方亲昵的唤出口。

他不吃内脏,反而想起的是别人……

排斥。

以及烦乱。

在身体深处泛滥,涌上薄御的心头。

完全压过了青年会记住他不吃内脏的在意。

沈固若这时候有些苦恼地说:“我再给你点份其他的粥吧,就是送来前得延长吃药的时间了。”

薄御垂着眉眼,搭在腿上的手无声握成拳头,敛了半晌的烦闷情绪,才低低地回应。

“不用点了。”

“不点吃什么啊?”沈固若看了眼桌上的油条和煎蛋,“其他东西太油腻了,你吃了嗓子会不会更不舒服?”

他刚才仓促中被热烫的粥汤吻过一次的唇瓣,此时说话间已经显露出愈发深的绯红。

浅淡的湿润光泽镀在上面薄薄一层,随着张合的动作,把薄御的目光勾了过去。

男生黑眸闪烁了下,直勾勾地盯着,烦乱的心脏跳慢了半拍,嘴里的话几乎快过大脑脱口而出:“沈老师的……是什么粥?”

沈固若眨了眨眼:“玉米蔬菜的。”

薄御看着他,本能地扯动薄唇:“沈老师吃得了猪肝吗?”

沈固若“嗯”了声,隐约察觉出眼前的人似乎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了。

薄御和他的目光一触即离,然后落向那碗被拿远的猪肝粥。

病气失意的黑眸慢慢低垂下来。

像是有些难以启齿,但实在没了办法才不得不这样做的情绪外泄出。

薄御颤着眼睫,声音低哑地迟迟开口:“我没有碰过那碗猪肝粥,可不可以和沈老师……换一碗?”

餐桌前静了两秒。

短短的两秒,让他变得不抱希望起来,心底沉甸甸地往下坠。

就听沈固若缓缓道:“我尝过一口了,没关系吗?”

薄御浅浅呼吸了两下,没有任何犹豫:“尝过也没关系。”

不如说,就是因为知道那碗玉米蔬菜粥是被青年碰过的,他才生出了想要过来尝一尝滋味的心思。

他不介意,沈固若就更没什么好介意的了。

而且直接交换,还能省去外卖送来的时间,薄御就能更早的吃上退烧药。

沈固若主动把自己的玉米蔬菜粥推给了薄御。

紧接着重新去给人换了个餐勺。

“还很烫,你小心些,这次吹凉了再吃。”他提醒道。

薄御的神色不变,但从喉咙里滚出的“嗯”字温着声。

他捏着餐勺没有急着放进面前的粥中。

视线移到身边,看着沈固若喝了一口他的猪肝粥。

青年咽下去后脸色寻常。

在对方准备吃第二口的时候,薄御抢在那之前,忽然问道:“换做陈豫,沈老师也会给换吗?”

就是莫名其妙的,想问这么一个问题。

还压在他心底里无名的沉闷竭力想找一个突破口。

沈固若顿住喝粥的动作,浅棕色的水眸闪过疑惑,不太明白怎么和陈豫扯上了关系。

仔细一想,原来是自己先提起陈豫和薄御一样都不吃内脏。

他摇了摇头。

薄御捏紧餐勺的手指不动声色蜷紧,像是染上了愉悦的幅度:“不会……和他换吗?”

沈固若解释道:“不是,我是想说,我知道阿豫不吃内脏,所以不会给他买猪肝粥,也不会出现交换的情况。”

薄御:“……”

从塑料勺被青年换成家里的瓷勺,捏紧的力度全都反馈在他的指缝中。

瓷面明明是光滑的,却捏得他手指到指骨都被磨出了刺疼。

一直蔓延到胸腔,闷刺得他喘不上气。

手指泛出的白和他抿直的薄唇如出一辙。

薄御呼吸沉沉地补充:“平时呢,一起吃饭或者是别的,你们会……好到交换食物么?”

沈固若点点头:“会。”

偶尔买了不同的口味,想尝一尝的话,不只是陈豫,朋友之间都会很自然地交换。

薄御喉咙发紧:“陈豫吃过的也会?”

沈固若的声音轻飘飘地落进他耳朵里:“也会啊。”

薄御哑然地低头,有些埋进面前粥碗里的冲动。

默默往嘴里塞了一口滚烫的粥,然后咬紧牙关。

烫得他舌尖发麻,一路烫到胃里。

黑眸也被粥碗飘出的热气熏得酸涩难言。

沈固若就看着他吹也不吹地咽进了肚子里,惊诧道:“不烫吗?”

薄御头也不抬地又给自己塞一口粥,咽下后难受地说:“烫。”

淡冷的声线搅合着发烧的低哑,挤出的这一个字听上去好像有些委屈的可怜。

沈固若搁下了自己的餐勺。

当薄御要往自己嘴里继续塞的时候,他无法避免地接触过去轻轻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薄御浑身一僵,手里的餐勺被身边的人夺过,眼前的粥碗也被扯走。

沈固若舀了一小勺粥,吃凉后凑到他嘴边叹息地说:“知道烫怎么不知道吹凉了再吃?”

薄御抿着薄唇一动不动,大脑有些宕机,还停留在刚刚的苦闷心情中。

找不到原因就只能扯了个谎。

“没有力气吹。”

沈固若眨眨眼:“啊,张嘴。”

薄御机械地张嘴,当做小朋友一样被温柔地喂了一口吹温的粥。

温热的粥滑过干疼的喉咙,瞬间舒畅了起来,直达胃的底部。

沈固若说:“没有力气的话,我喂你。”

薄御那点毫无理由的酸涩……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散了个一干二净。

一句“你也会喂陈豫吗”,在沈固若喂给他第二口的时候,跟着嘴里的粥一同咽回了肚子里。

然后再也没了机会说出口。

沈固若喂了薄御几口,就被要过了碗勺,对方表示自己有力气吃饭,让他自己先吃。

沈固若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薄御还在慢吞吞吃着。

他听见洗衣机停下来的声音:“薄御,我去晾下衣服。”

薄御抬头先确认:“吃饱了吗?”

沈固若起身点点头:“嗯,饱了。”

薄御的目光跟随他的身影追到阳台,自己碗里的粥也没了再吃的心思。

阳台上,沈固若打开洗衣机的盖子,把里面洗好的衣服一股脑儿抱了出来。

放进晾衣篓的时候,其中有一件太小,从他手底下掉了出来。

他没有注意到。

薄御看见了,眼睁睁望着那一片单薄的布料掉落,重新消失在洗衣机深处。

瞳孔猛地一缩。

腿下的椅子“呲”地一声,跟着他弹起身的动作往后移开。

薄御难得失去了往日的从容,脚步匆匆地闯入阳台,后背直接慌乱地挡住洗衣机。

沈固若看着突然出现的身影愣了下:“薄御?你怎么过来了啊?”

薄御耳后根烫出红晕,面上镇定地说:“沈老师……把我衣服也都洗了吗?”

沈固若:“嗯。”

薄御清了清嗓子:“我的衣服我自己晾吧。”

沈固若看了眼身旁衣服不多的晾衣篓:“你在生病,还是我来帮忙晾吧。”

薄御更该在自己照顾青年这件事上争一争的,但这会儿他被分散了注意力。

“那麻烦沈老师……帮我晾一下。”

沈固若就转身晾起了衣服。

薄御心脏重重羞耻地一跳,仰着上半身,把手探进身后洗衣机的深处。

打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把里面的布料毁尸灭迹。

这时候,沈固若带着疑问的嗓音,从他前方轻轻地响起。

“薄御,你的内裤好像被我洗不见了。”

薄御:“……”

第40章 是哭包攻040 “好兄弟一起睡觉为什……

【040】

薄御失语半天, 才磕绊地说:“不见……就不见了吧。”

他后肘支上身后的洗衣机,后腰抵得僵硬,把那只放在洗衣机里的手不动声色地收回, 藏在背后。

然后把那片微湿的布料卷进掌心。

但团起的布料过于厚实, 根本做不到毁尸灭迹,略显尴尬地挤压在他指缝间。

沈固若蹲在地上, 往晾衣篓里翻找了两遍也没见薄御的内裤。

“会不会落在洗衣机里了?”他想到这个可能, 于是扭头望过去,“薄御, 你帮我看看它在不在。”

薄御:“……”

手里的潮湿被他紧捏。

顶着青年干净澄澈的水眸, 像是透过他本身,戳穿了个洞似的,就落在他手心的布料中。

甩干过的布料又有了挤出水的预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忽然在意起这点没必要的小事。

放在平时,两间公寓的阳台靠在一起,抬眼就是他们晾放的衣服, 会看见再正常不过。

薄御绷着脸,往洗衣机里瞥了眼:“不在。”

沈固若站起了身, 薄御余光瞥见他正欲往洗衣机里探头瞧一眼的动作,眼皮狠狠一跳。

“沈老师。”忽地慌张出声。

沈固若顿住:“嗯?”

薄御感到一阵发烧的头晕目眩,扶额生硬地转转移话题:“我好像听见了门铃声。”

沈固若愣了愣, 脑袋移向阳台门:“是吗?”

他听了一耳,根本没有听见门铃声。

薄御没敢泄露半分不对劲的情绪:“嗯, 衣服换我来晾, 沈老师可不可以……去看一眼?”

沈固若点点头,不过没忘记薄御是个病人:“衣服放着等我回来晾就好。”

他越过阳台门,去了玄关。

他一走,薄御僵硬的身体骤然放松下来。

然后快速把手里的布料晾在了阳台角落里, 还是不会被客厅和隔壁公寓看见的死角。

他抓起晾衣篓里的其他衣服和裤子。

挂在外边,彻底将那条令他忐忑的布料藏了个严严实实。

甚至有一瞬生出了日后得找其他地方晾晒的想法。

不过这点想法在薄御脑海里一闪而过,就被沈固若消失的身影盖了过去。

他晾晒的时间足够对方阳台和玄关来回走一趟。

然而被他扯谎支走的人没有回来。

薄御薄唇抿紧,心慌地撩开挡在眼前的挂衣架,直接追了出去。

“吧嗒。”

是玄关传来的开门声。

闻声,薄御身形停在客厅。

看着门口打开门的沈固若,和出现在家门外的方正阳,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原本是为了转移青年的注意力,没成想门外真的有人。

担心了一晚上没睡好的方正阳,手里拎着慰问的水果和补品等一系列东西。

他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摁门铃的姿势。

结果没摁下去前,这门自己就开了。

和门内的沈固若四目相对上,他惊讶起来:“沈哥?你这么早就来看老御了!?”

沈固若错身让方正阳进门,解释道:“没有这么早,是我昨晚就在。”

“什么意思?”方正阳进门眨了眨眼。

他的目光投来客厅的时候,薄御连忙抬手遮下眼角,然后冷下脸色去了餐厅桌前收拾垃圾。

方正阳只好边换拖鞋,边问身旁等他的青年:“沈哥昨晚就在,是留宿在老御这了?”

沈固若“嗯”了声,跟着他一起去到客厅:“为了方便照顾薄御。”

方正阳差点感动到流涕。

要不是他手里还没来不及放下慰问品,不然就得握住青年的双手好好地夸谢个五分钟。

他把东西全放上茶几,翻找着带给沈固若的甜食:“沈哥,你们刚吃完早饭是么,要不要再来个饭后甜品?”

早在进来的时候就瞥见了他们餐桌上的餐盒。

“刚出炉的,味道新鲜着呢。”

沈固若去阳台看了眼晾衣篓,发现衣服全部被薄御晾好了。

走回到客厅,听见方正阳的话,他摇摇头:“我吃饱了,暂时吃不下。”

方正阳摆手:“那行,等你想吃了再吃。”

之前放在茶几上给薄御准备的药片,被沈固若拿在了手里。

以防茶几上东西太多,把药片给弄不见了。

倒是给方正阳提了个醒。

他人往沙发上一坐,觑了觑那道从刚才就一直背对着他和青年忙碌的身影:“老御,今天身体怎么样?”

薄御愣是没有一个回头的动作,压淡了声线说:“好的很。”

方正阳上下打量着他的背影,除了两条手臂缠着绷带,感觉是挺好的模样。

能吃能动,声音也挺正常。

就差让他表演个活蹦乱跳来证明一下。

看到昨晚的那摊血,方正阳是真的差点撅过去,幸好一晚过去,无事发生。

他见人不错,也有了心思开玩笑:“是不是跟我炫耀沈哥把你照顾得很好呢!”

薄御:“……”

被照顾的薄御身边多了道身影。

沈固若端着倒好的温水和药片,对他轻声说:“薄御,该吃药了。”

薄御接过药和水,温声回应:“嗯。”

两个人说话声音低,又朝着餐桌背对着客厅,方正阳完全没听清和看清他们在干什么。

于是,佯装出吃味,捂住心脏。

他夸张地嗷出声:“干嘛呢干嘛呢,背着我偷偷说悄悄话吗?”

沈固若疑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方正阳冲人嘿嘿一笑。

随即变脸跟翻书一样,脸色是对着他那位好兄弟的,话也是对着对方的。

“老御,我实话跟你说,我嫉妒。”

薄御掰了药片,就着水咽下去,杯子往餐桌上“咔哒”一搁,眉心跳了跳:“大早上少发疯。”

方正阳嘀嘀咕咕:“明明我和你一起认识的沈哥,怎么沈哥跟你反倒更亲了?”

“居然还有和沈哥同床共枕这么好的机会!”

“好兄弟一起睡觉为什么不叫我?!”

薄御:“……”

方正阳说嫉妒是假的,说羡慕倒是有点真。

认识薄御这么久以来,因为对方有渴肤症,他还没和好兄弟同床共枕彻夜长谈过。

反倒是后来的沈固若先有了这个机会。

要是可以,他们算上他,他昨晚指定分分钟冲回来。

方正阳看着自家好兄弟一言不发背对着自己,纳闷地说:“老御,我跟你说话呢。”

“你转过来,是不是不敢跟我对视,心虚了对不对!”

薄御指腹撵了下眉心,沉着声无语地挤出声音:“我睡的地上。”

只有沈固若以为方正阳的话是认真的。

沈固若:“我们没有排挤你,大家都是朋友。”

“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们三个人可以一起睡。”

闻言,薄御险些把手边的水杯拨下餐桌,一副复杂的表情看向自己身旁的人。

方正阳也被噎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虽然心知肚明青年说话直白,没有深层含义。

可乍一听,对于心思龌龊的人来说,真的相当炸裂。

心思还算板正的方正阳乐呵了下,接话道:“行啊,下次有机会,咱仨必须一起睡!”

薄御实在没忍住,扭了下头,脸色难看地说:“大早上没睡醒就滚回去重睡。”

方正阳总算等到他回头看自己了。

但还没来得及打哈哈,就瞥到一抹肿红。

方正阳惊道:“不是,老御,你眼睛怎么肿成这样?”

“昨晚流血烧眼睛给烧肿了?”

一瞬忘记了遮掩这件事的薄御:“……”

沈固若往前侧站了一步,吸引了方正阳的注意力:“是我睡相不好,吵到薄御没睡好觉。”

方正阳:“原来是这样。”

被青年维护的薄御心底软塌了一块,微微低头凑到身前人的侧脸边:“没有不好。”

沈固若偏头看过去。

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惹得薄御呼吸乱了两分。

他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拎起桌上的垃圾丢去门外的垃圾桶前,冷冷地扫了眼方正阳。

“我一向睡眠质量不行,你不是知道?”

方正阳在这点上没争:“知道知道,反正怪谁都不能怪咱们沈哥。”

他指着薄御去门口的背影,对沈固若笑着大声问:“沈哥,是不是老御让你留下的?”

沈固若:“嗯。”

方正阳愣住,本以为会得到相反的答案。

毕竟那是他熟悉的好兄弟,再痛苦也狠到不会对任何人示弱。

问题问出口前他还打算开玩笑都推到薄御身上。

结果出乎意料。

方正阳没心没肺地一拍手心:“那就都是老御的错,没跑了!”

门口回来的薄御:“……”

虽然觉得方正阳聒噪,但说的话他没有反驳。

走到正在擦餐桌的沈固若身边,他顺着方正阳的话在对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毫不犹豫地认下错。

“嗯,我的错。”

沈固若眨了眨眼,有种被身旁的男生哄了一小下的感觉。

他的视线被对方眼底的疲惫勾去:“我给你量体温,量完就回房间去休息吧。”

薄御很听话:“好。”

沈固若去茶几下的药箱找体温计的时候,方正阳后知后觉:“老御,你又发烧了!?”

“嗯。”

薄御后腰倚着餐桌边,眼睛肿的事情被发现了,也就没再遮掩。

他大大方方地直勾勾望着找体温计的那道身影。

淡色的眼底裹挟了一层薄薄的温色。

方正阳无奈:“你这老毛病真的是折腾人,这才过了多久又起伏了。”

薄御习惯地回了嘴:“死不了。”

方正阳直接一个气笑。

找到体温计的沈固若走近薄御,有些严肃地说:“不要随便说‘死’,不吉利。”

薄御嗓音缓和下来,听话改口:“嗯,不随便说。”

方正阳:“?”

沈固若给薄御额头量了下-体温。

38.6度,过于高了。

他微微皱了下眉头,担忧地说:“等你睡一觉,药效起作用了,我再帮你量一次。”

薄御垂着眉眼落在他的眉心上:“好。”

沈固若和他对视一眼:“去房间睡觉吧。”

薄御没有动身。

而是瞥了眼沙发上的方正阳,示意他随意。

然后稍稍耷拉下眼睛。

他哑着声小声地问:“沈老师可以陪我一起回房间吗?”

沈固若点点头。

两个人去了卧室,丢下一脸懵逼的方正阳,欲言又止地坐在沙发上。

进了卧室,薄御苍白的脸色不再掩饰疲态。

他坐进床里,躺下的时候抬眸望着过来给他盖被子的沈固若。

不知道是不是药效的作用起得很快。

还是胃里被塞满了东西和液体。

又或者是身前的人动作太过轻柔。

导致他明显感觉到了困倦。

身体沉重地驱使他好像一闭眼就能睡昏过去。

卧室里在他们起床之后一直没有拉开窗帘。

陷在昏暗中,只有门口的一点亮光。

当沈固若替人盖好被子直起身时,紧绷在浑身细胞中的不安,促使薄御用手指勾住了对方的衣摆。

沈固若垂眸:“怎么了?”

薄御怕极了自己一闭眼,等到再睁眼,眼前的人就会不在了。

他抿唇一言不发,闪烁着黑眸。

沈固若却似乎看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

“我就在外面和方正阳一起,也不会关门,你醒来就能看见我们。”

薄御忽略了“们”这个字:“我醒来……还能看见沈老师?”

沈固若:“嗯。”

简短的话音落下,薄御勾着他衣摆的手指松开了又紧绷。

最后熬不过身体的疲惫,慢慢放了下手。

等到薄御闭了眼,沈固若默默退出卧室。

抬眸就对上方正阳那双瞪圆的眼睛。

“老御睡了?”

沈固若点点头,做了个让他放轻声音的动作。

然后一同坐在了沙发上。

方正阳仰头靠着沙发背上一阵感叹:“沈哥还是你厉害,让老御这么听你话。”

“以前我让他休息,要么是吃药,跟仇人见面似的,没几个来回根本劝不动。”

沈固若没见过薄御以前什么模样:“他今天很乖。”

方正阳笑了,一副老父亲的欣慰语气:“还是第一次听人用‘乖’形容老御的。”

沈固若:“你别担心,他的状态比昨晚好了很多。”

“看出来了。”方正阳放着一百颗心地说,“多亏了有沈哥你。”

“沈哥辛苦了,真不知道要怎么谢你才好。”

沈固若看了他一眼:“你已经谢过很多了。”

“而且我们是朋友,你可以不用这么客气。”

方正阳无比庆幸自己和薄御交了沈固若这个朋友。

但终归是他坏心思在前,把人骗到了薄御身边为了治疗渴肤症,才促成了他们这段友谊。

不像他和薄御过命到什么都无所谓的交情。

他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青年越不在意,他越愧疚,就恨不得多靠行动感谢回去。

方正阳面上嘿嘿乐着,压根没把沈固若的话听进去:“好好好,我不跟沈哥客气。”

沈固若又说:“你也不用怕我把薄御抢走,你们还会是最好的关系。”

方正阳这会儿是真的被逗笑了:“沈哥你别往心里去,我刚就跟你们开玩笑的。”

他抓了抓头发,仰天长叹道:“我其实巴不得老御能多几个朋友互相照应。”

沈固若看着他。

方正阳有什么说什么:“我不是觉得他麻烦的意思,肯定会跟他好一辈子。”

沈固若相信地“嗯”了声。

方正阳牵强地扯了下嘴角:“就是……沈哥,你不觉老御看上去挺孤单的吗?”

沈固若闻言,沉默地想起他见过薄御所有的模样。

因为渴肤症在前,对方刻意躲避人群。

但更像是被世界抛弃在角落一样。

清冷的身影偶尔被落寞笼罩。

而昨晚哭起来,就好像淋湿的小狗一样,可怜得让人完全没法放任不管……-

方正阳在薄御家里点了个午餐外卖吃。

沈固若早饭吃的时间晚,后来又吃了点方正阳买的蛋糕。

他肚子不饿,于是没有一起吃午餐。

他中途去看了薄御一会儿。

见人睡得熟,就没喊人起来吃午餐。

他把方正阳准备给薄御的那份放在冰箱里。

等人醒了拿微波炉热一热就能吃。

方正阳今天空闲,一直陪着沈固若待在薄御这里打发时间。

沈固若有工作在身。

他习惯了配音的时间放在晚上,那时候比白天更有状态。

白天的时间他就用来分析台本,或者完成其他零散的工作。

方正阳偶尔会和他交流两句。

不过担心会打扰到人,大部分时间都安安静静地窝在沙发里。

期间跑了几次薄御的卧室,去查看对方的身体情况。

沈固若翻阅台本的时候,想起一件事。

他觉得有必要和方正阳说一声:“方正阳。”

正在偷翻他其他台本的方正阳做投降状:“哎?”

沈固若:“我和薄御打算以后改保守治疗了。”

方正阳愣了愣,随即大喜,差点高兴地跳起来:“太好了!”

沈固若表示他动静太大了。

方正阳赶紧捂嘴,朝卧室的方向扫了眼,再度开口:“那我找时间跟老御的主治医生说说这个事。”

沈固若:“好。”

方正阳感叹:“总算是改保守治疗了,再来几次案发现场一样的画面,说不定哪天就把我吓晕过去了。”

“我都怕老御再坚持用抗敏治疗,到时候血流干了就只能流眼泪了。”

沈固若:“……”

方正阳翻着他的台本,有点憋久了话就多起来了:“也不对,流血流干了都未必能看见老御掉一滴眼泪。”

沈固若好奇起来:“为什么?”

方正阳直言:“他就一狠人,流血比让他流眼泪简单。”

沈固若对薄御哭的样子还记忆犹新。

人不会天生不哭不闹。

一定是发生过什么,才会有所改变。

这让他想起了薄御渴肤症应激时,眼睛里莫名挤满的恐惧。

还有小许的话。

渴肤症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沈固若放下手里的工作,问道:“他为什么会这样,是以前发生过什么吗?”

方正阳不休止的嘴角僵了下,模糊地一嘴带过:“算是发生过一些事。”

他怕青年追问,表现地很忙一样,找了自己的手机看了眼。

忽地找到话题转移。

方正阳:“沈哥,下午晚点要开会,你应该没忘吧。”

沈固若眼神茫然地“啊”了下:“我完全忘了。”

方正阳安抚他:“现在记起来还来得及。”

沈固若意识到眼前的人在转移话题,没有再过多深究薄御的过往。

他看了眼手机,就快到开会的时间。

但第一时间关心的是卧室里的人。

沈固若:“我答应了薄御留下来照顾他。”

方正阳拍着胸脯说:“我替你看着他,而且平时他发烧也能自己照顾自己。”

“不能沈哥照顾了他一次,等你回来的时间他都熬不过吧。”

“沈哥你就放心去开会吧。”

会议关系的不只是沈固若一个人,后续出了差错牵连的会是整个项目。

沈固若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不过他又答应了薄御,也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地走掉。

他去隔壁自己家拿了换的衣裤回来。

换好衣服,把薄御昨晚借给他的睡衣裤放在了沙发上,打算回来后洗掉。

离开前,沈固若在薄御的手机上留了他去开会的消息。

这样薄御醒来就能第一时间知道他不是故意走掉的。

顺便还交代了方正阳。

让对方有什么事也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方正阳表示一定通知到位。

还感动了下又多了一位这么关心在乎自家好兄弟的朋友。

沈固若在方正阳的目送下,一个人去了公司。

傍晚五点三十七分。

薄御一觉睡了一整个下午,睁眼醒来的时候身上被汗水浸湿。

身体皮肤带着微微的凉意。

明显是退烧药起的效果。

他抬手盖到额头,除了身体酸软得无力,身上的烧退得差不多了。

卧室里彻底昏沉。

门口半掩照进来的光束落在床尾。

以往这种时候醒来,他像是被抛弃在黑暗中,吞噬到身体僵硬得一动也不敢动。

然而昏睡前,有人向他保证过不会丢下他走掉的话语,牢牢刻在他的脑海里。

就在门外,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薄御忍受着黑暗吞噬的无措,本能地从床上坐起身,脚下没有顾及穿上拖鞋。

他赤着脚,忽视自己身上因退烧后,忽然离开被窝暖意产生的冷。

径直地走向卧室门口,一瞬拉开门,找寻那道能够让他寻求到安心的身影。

客厅的灯光敞亮,四周寂然无声。

然而……空无一人。

“沈……老师?”

薄御身形微晃,沙哑的声线带着颤意的尾音止不住地抖溢出。

“……”

他隐没在卧室身后的黑暗中,脚底渗透进地板的凉寒。

在落地无声,没有得到青年回应的瞬间。

冷意发了疯似的,开始往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蔓延而开。

汇聚成恐惧和慌乱。

全部占据了他失去焦距的黑眸里,染成了肉眼可见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