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开学
半小时后,白省言才走出斯懿的病房。
他拖着虚浮的步子,路过病房外的玻璃窗时,无意间瞥见自己的侧影。
方才还讥讽霍崇嶂失态,此刻他的模样却同样不堪。
黑发被冷汗浸得凌乱,金丝眼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下唇被咬破的伤口渗出细小的血珠。
他接受了斯懿的第一次“脱敏治疗”。
虽然嘴上拒绝,手指却莫名其妙再次探了进去。
斯懿的唇瓣比想象的还要柔软,带着湿润的热度。
尽管浑身肌肉都在颤栗,胸腔内翻江倒海,他却仍渴望向更深处探索。
斯懿温顺地裹住他的指节,喉间溢出轻飘飘的呜咽声,蓄满水光的杏眼微微上挑。
无论外表如何禁欲克制,白省言作为二十岁性向不明的处男,还是难以遏制地幻想起来。
斯懿的嘴小巧精致,看起来只能适应三根手指,和他的尺寸不太合适,那另一张嘴呢
关于同性的幻想,再次加重了生理性的抗拒,他痛苦到咬破下唇,铁腥味溢满口腔。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斯懿恰好吐出了他的手指。
“病人先生,好好配合治疗,以后争取塞点别的进去。”斯懿的语气暧昧,笑意恶劣。
白省言落荒而逃。
脱敏治疗,让患者反复接触逐渐增加剂量的过敏原,从而诱使免疫系统产生耐受性,降低甚至消除过敏的不良症状。
在临床治疗中,他们会先使用剂量极小的过敏原,以防发生事故。
白省言本以为斯懿要先听他聊聊自己孤独的童年、无奈的青春、破碎的家庭、富有却苍白的人生。
但斯懿只想要他死。
白省言踉跄地冲向盥洗室,满眼都是斯懿的残影,全然未觉一旁的空病房里,神色阴郁的男人并未离开,棕眸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枪击案发生后,德瓦尔学院将开学日期推迟一周。
斯懿在医院度过六天饭来张口的神仙日子,然后以全指标健康的体检结果出院。
出院前,他买了一束郁金香,委托护士送到重症监护室。那位试图制止杀手的女教师已经脱离危险,斯懿得知她也是法学院的老师。
送完花之后,护士将他送到医疗中心门口,还贴心地附赠一盒饼干,据说是“亲手烘焙”,并祝福他学业顺利。
斯懿微笑着接过饼干盒,当着对方的面打开品尝了一块。
掀开盒盖的刹那,一张小纸片悄无声息地滑落在他掌心。等到护士的背影走远,斯懿才将纸片翻转过来。
非常隽秀美观的字迹,写着:“预约下周治疗,谢谢。”
“假公济私。”斯懿嗤笑一声,随手将纸片扔进垃圾桶。
时值盛夏,即便是波州这般常年被秋冬占据的地方,也难得沐浴在骄阳之下。
耀眼的日光穿透行道树茂密的树冠,在行人面容上投下摇曳的光斑,如同流动的碎金。
不过一周时间,枪击案的阴影很快消失,校园内恢复喧嚣,来往的新生看什么都兴奋。
斯懿刚从他们身边走过,耳边就传来清脆的快门声。
他随手勾起耳际散落的发丝,回头望向举着相机的男生,原本叽叽喳喳的新生顿时鸦雀无声。
“我正脸更上镜。”斯懿淡淡道。
顶着瞠目结舌的表情,男生摁下十连拍的快门。在斯懿身影消失后不久,这部相机便被神秘的贵族学生以高价买走。
阔别一周后重返校园,他依然是所有目光的焦点。
有关他和霍崇嶂、戴蒙,甚至白省言的八卦沸沸扬扬,绿藤论坛每天都能迭代出十个版本的同人文。
直接导致多达一千名学生被禁言,校长吓得紧急成立“保障校园言论自由调查小组”,结果调查显示他们只是磕晕了。
斯懿对无处不在的视线和镜头视而不见,回到特优生宿舍。
“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斯懿往那一坐,白省言立刻鞠了个躬,毕恭毕敬地给他上菜。”
“我靠这么刺激你别胡扯啊,信不信我揍你。”
“这怎么会呢?这就叫尊卑有别。斯懿不开口,白省言哪敢上桌”
脚步停在寝室门口,斯懿举起的卡片尚未贴近读卡器,门后传来安森和卡尔的交谈声。
他的桌宠进化了,不仅会在他面前表达赞美,甚至还能全服播报了。
斯懿无奈地扬起嘴角,屈指敲在门上。
门后的人立刻噤声。
几秒后,卡尔臭着脸走出,强行找补:“我来了解一下情况,确认你没有再次背叛野草社。”
斯懿正色道:“我发誓比对我老公都忠诚。”
卡尔敢怒不敢言,咬牙切齿地离开了。
安森已经把斯懿的床铺打扫得一尘不染,让斯懿联想起多年前那只总在电脑屏幕上扫地的企鹅。
简单寒暄后两人各忙各的,斯懿掏出罗文的电脑继续查看。医院里人来人往,他无暇探查更多信息。
仅凭罗文一人无法策划规模如此庞大的暗杀活动,而他想要找到背后那条大鱼。
斯懿快速浏览罗文的邮箱,在两周前他曾收到匿名邮件:【晚八点,校外见。】
对方并未申明具体地点,“校外”大概率是某种暗号。
枪击案发生之后,这个匿名账户再未发来任何讯息。
除此之外,罗文还订阅了宪章派的官方通讯简报,不仅按时阅读重大会议和将会提要,还会定期参加线下集会。
对霍崇嶂满怀嫉妒的罗文,最终选择站在霍亨家族的对立面,成为忠实的宪章派成员。
这也和书中的描述相符,在枪击案发生后,他本应被宪章派包装为反抗贫富差距的斗士,从此走上光明的政途。
因此,枪击案很可能是宪章派自导自演,目的是动摇进步派在波州甚至全国的选民。
明明是一出好戏,可惜不长眼得罪了斯懿。
跳梁小丑罗文就是得罪斯懿后果的例证,过量失血会影响大脑功能,醒来后也是非疯即傻。
想到如此,斯懿心情还算愉悦,目光继续向下,直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蓦地撞进视野。
詹姆斯·霍亨。
发件时间在两个月前,正是原主即将与詹姆斯订婚的前几天。
按照原主的日记,詹姆斯在这段时间撞破了野草社策划的某些神秘活动,于是原主被戴蒙挑唆,试图毒害未婚夫。
故事开始闭环。
斯懿饶有兴趣地点开邮件:
“尊敬的狄更斯社长,
请原谅我冒昧的打扰,我是波州众议员詹姆斯·霍亨。由于某些意外,我发现了贵社在策划的校园抗议活动。
我理解并且赞同贵社对于保障特优生权益的追求。事实上,促进社会平等也是我公开倡导的理念。
然而,我注意到,贵社此次游行的核心诉求是反对德瓦尔学院招收海外留学生,认为此举挤压了本土特优生的资源,并涉及针对国际学生的排斥行为。
这一立场与桑科特总统的部分主张相契合,但德瓦尔学院作为联邦顶级高等学府,过度介入政治,甚至采取带有暴力倾向的行动,恐怕无益于问题的解决”
这封言辞恳切的邮件中,詹姆斯一阵见血地指出罗文的诡计,并规劝他不要将寒门学子拖入政治斗争。
波州是进步派的大本营,其支持者大部分是高新行业的企业家和知识分子。
而罗文操纵这种具有典型民粹倾向的校园活动,无疑是为了向宪章派递交投名状。
斯懿可以预见,这场抗议活动一旦举行,将招致贵族学生怎样的疯狂反扑,多少特优生将因此被霸凌、被逮捕、被开除。
罗文并没有回复詹姆斯的邮件,而是将之转发给戴蒙,并引发了原主后续的悲剧。
真是又蠢又坏。还好如今他已经支付了代价。
斯懿对进步派抑或宪章派并无偏好,深知两党博弈不过是权贵们的游戏。由于原主的身份,他屡遭宪章派迫害,因此目前利益暂时与进步派一致。
归根结底,无论前世今生,他都是平民的孩子,真正的立场从未改变。
不过,这封邮件确实改变了他对某人的观点。
斯懿点开发件人资料,头像中的詹姆斯·霍亨身穿剪裁考究的深色正装,面部轮廓分明却不显凌厉,通身散发着内敛的贵气。
就像他在邮件中所展现的,敏锐却不尖锐,有边界感却还算真诚。
总之,比他那不成器的恋爱脑儿子强。
“老公,我好想你啊。”斯懿不无恶趣味地娇嗔一声。
安森吓得从床上摔了下来,眼里冒的金星都是小三小四小五的身影。
斯懿楚楚可怜地看向他:“你难道不知道我是娇妻吗?”
安森满脸悲痛:“诚如你们东方的谚语,霍亨先生娶妻如此,真是祖坟都冒绿烟。”
或许是老公在天有灵,斯懿刚表达对他的思念之情,就接到一通电话。
来电者的声音铿锵有力,他自称名叫崔誉,是詹姆斯的秘书。
崔誉表示,如果斯懿仍对政务感兴趣,可以在周三来市政大厅参会,他将会向詹姆斯的同僚正式引荐斯懿。
斯懿这才想起和霍崇嶂的交易,他本以为对方恼羞成怒早已毁约,没想到霍崇嶂还颇有几分契约精神。
斯懿欣然答应。
“咳咳,”在通话的末尾,崔誉刻意咳了两声,紧接着用浑厚的男低音朗诵道:
“崇嶂少爷最近精神不济,整个人瘦了十来斤,让我想起东方的一句诗,为伊消得人憔悴。”
“您说,少爷到底是为了谁如此上心?如果我是少爷的心上人,我怎么忍心看他受相思之苦!”
漫长而尴尬的沉默。
斯懿听出电话那头还有另一人的呼吸,轻笑了两声作为回应,然后挂断了电话
在火焰和鲜血的洗刷之后,德瓦尔学院的新学期正式开始了。
德瓦尔采用预选课制度,学生在上学期期末就已经选定本学期的目标课程,在开学试听后,可以进行退课和换课。
斯懿要上的第一门课,名叫《行星法理学》。
全校只有五人报名,上学期挂科率80%,值得一提的是老师评教得分10分,但是满分100。
评教系统点赞最高的评价是:【老师弥补了德瓦尔没有神棍的空白,我弥补了法学院里没有猪的空白。】
斯懿很难理解原主选课的原因,但这课还是要上。
由于选课人数太少,课程被安排在法学院四楼最偏僻的小教室,只能容纳十名学生。
斯懿本以为课堂会极为冷清,然而刚穿过楼道拐角,便见二十余人堵在教室门口。
有的脸色苍白神情恍惚,还有的满脸好奇,踮起脚尖往门后窥探。
法学院的生猪产量增加了?
斯懿心有所感,往教室里瞥了一眼。
狭小的教室里人满为患,坐在角落的男人黑发后梳,身型高大落拓,高耸的眉骨投下阴影,衬得眸色愈发躁狂而忧郁。
另一人则端坐前排,金丝眼镜架在挺拔的鼻梁上,薄唇抿成直线,神情克制淡薄。
看见斯懿出现在教室门口,两人同时顿了片刻——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全部章节都顺利解锁啦,删的不多![红心][红心]
第27章 傻子
斯懿的目光扫过教室中的众人,除了霍崇嶂和白省言,两人的跟班占满了全部座位。
昔日挚友对峙在教室两端,使得气氛陡然剑拔弩张。一众贵族学生不知所措,只能埋着头玩手机。
教室另一角,伏案小憩的男人突然惊醒,目光扫过座无虚席的教室,抬手把鸡窝头薅得更乱:“见鬼怎么这么多人,你们为什么要听这门课?”
跟班们不敢开口,只能翘首以盼少爷们拨冗解释两句。
霍崇嶂的目光流连在斯懿脸上,心不在焉道:“霍亨家族计划布局外太空基础设施建设,我来补补课。”
白省言略作思索:“行星碎片可能导致基因突变,也是医学的研究范畴。”
男人眉头皱紧:“你们想学的东西和这门课没有关系,来之前能不能读一读课程大纲?什么都不懂就别浪费时间了,都出去。”
布克难得不在,霍崇嶂身侧的贵族学生抓住表现机会,挺身呵斥:“那我问你,你为什么来上这个破行星法理学?你是三体人怀念故乡了?”
男人:“我是这门课的老师。”
众人:
霍崇嶂叹了口气,出头的贵族学生吓得噤若寒蝉。
沉默之中,斯懿淡然走进教室,乌黑长发在脑后松散绾起,几缕发丝垂落在颈侧。
虽然只是穿着洗到褪色的校服,瓷白的脸上一片素净,依然让人移不开眼。
停步在讲台一侧,他缓缓掀起眼帘,乌润的眸子轻轻一扫,坐在霍崇嶂和白省言身旁的贵族学生就仓皇起身。
唯二的空位,遥相对峙。
教室里的贵族学生们面面相觑,而门外人头攒动,沸乱的人群难掩窥伺之心,黑压压的镜头对准斯懿的背影。
霍崇嶂双唇抿紧,深陷的眼眶中神色晦暗不明。白省言垂眼看向桌上的课本,右手握着笔勾勾画画,倒真像只是在等待上课。
F4是这座丛林食物链顶端的捕猎者,也是绝对的禁忌,没人敢偷拍他们的侧影,于是只能揣测斯懿将何去何从。
【他坐谁旁边?】
人烟日渐稀少的绿藤论坛里,简简单单没有指向任何人的五个字,瞬间成为首页第一热帖。
【1L:选修了行星法理学的某人站在教室门口,老师左手拿着金斧头,右手拿着银斧头,问他想要哪一把,各位鼠鼠请替他选择。】
【2L:我选择帮他退课,我都修六次了,我教他^_^】
【3L:我是天龙人,不是鼠鼠,我不当替身。】
【4L:我替老婆选金斧头,因为我觉得金斧头和他爸都很帅,老婆工作日睡小的,周末宠老的。】
【5L:银斧头吧,他崆峒,老婆可以只拿钱不北极拔草。】
【6L:其实一直想不通银斧头怎么回趟自家医院就治好了,之前不是冷傲吗?】
【7L:如果sy勾引我的话,我要不要答应呢……】
【8L:楼上别梦了,先选斧头。】
【9L:在金斧头和银斧头之间,他毅然决然地朝我走来,坐在我的大腿上,两眼湿漉漉的,说:“老公,你教我”。】
【10L:楼上梦男替他选shi斧头是吧。】
在众人的注目中,几秒钟仿佛被无限拉长,教室内的贵族学生们恨不得挖个地洞逃走,生怕冒犯了哪位少爷被灭口。
斯懿不急着做出选择,但故意露出几分不安犹豫的表情,视线怯生生地在两人之间逡巡,仿佛小猫竖着尾巴小心翼翼蹭过小腿。
看似无措惶恐,心里都是顽劣的得意。
台下有人没能忍住喉结滚动的细微声响。
怎么还不打起来呀,斯懿遗憾地想。
“同学,你坐我这个位置。”三体人老师丝毫没感受到教室内的紧张,嫌弃地开口道,“我看出来了你不想挨着傻子坐。”
“傻子”两字一出,在场的学生都吓得脸色惨白。
霍亨家族和白家万分显赫,手握联盟几亿人的金融和医疗命脉,出了这间教室,怕是总统都不敢这么说话。
斯懿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能在德瓦尔当教授的学者要么同样出身显赫,要么是潜心学术的理想主义者。
而这位教授显然是后者。
根据斯懿的检索,他曾以年级第一的身份从德瓦尔毕业,拒绝了百万年薪的律师工作,独身在地下室蜗居十年,创立了这门几乎无人理解其价值的学科。
东方大国成功登月后,全球开展太空军备竞赛,他才被德瓦尔聘用。
或许在他眼里,什么霍亨家族抑或白氏,都是粪土而已。只要达不到学术要求的学生,他从来应挂尽挂,这才扬名校内。
斯懿向他颔首致谢,阔步朝教室一角走去。
“等等,”教授喜怒无常,似乎又改了主意,“我要先确认你不是傻子,你告诉我为什么要选这门课?”
贵族学生的控诉犹在耳侧,众人也不相信斯懿能说出什么令三体人满意的回答,毕竟这就是一门神棍课程,全宇宙只会出现在德瓦尔这种地方。
更何况,斯懿刚刚经历了丧夫之痛,又沦为枪击案的袭击目标,同时在各大少爷间周旋徘徊,哪里有心思学习。
然而斯懿早就做好功课。毕竟穿书前他也是最知名法学院的年级第一,这门课艰深但也不是无法征服。
他神色淡然地答道:“我想了解权利义务等概念在行星边界下的限定和发展。毕竟归根结底,这门学科是对客体的延伸,在我看来和研究合同抑或主权殊途同归。此外,我拜读了您发表在《德瓦尔法律评论》的论文”
厚如碗底的镜片之后,教授脸上罕见地浮现几分惊讶的神色。
“你是这些年来上课的新生里最有见解的。”他并没有吝啬对斯懿的称赞,起身让开座位,“很开心这学期可以教点傻子之外的人。”
斯懿坦然落座:“谢谢,我也很荣幸和一位理想主义者共事。”
教授揉了揉自己的鸡窝头,无视教室内外众人或诧异或鄙夷的目光,登台讲课。
门外的众人缓缓散去,绿藤论坛又出现新的热帖:【某人真的好会装。】
奈何楼主发了三十几张斯懿的背影特写,于是被跟帖定义为辱追。
教室之内,斯懿仿佛对方才的风波一无所知,只是专心听课记笔记。
教授仿佛念经般的讲解之中,霍崇嶂对课程内容毫无兴趣,眼角余光始终瞄在斯懿的侧脸。
他发现斯懿不仅没有消瘦,反倒面颊红润神采奕奕,似乎被滋润得很好。
衬得他像个小丑。
霍崇嶂眸色阴郁,目光离不开斯懿饱满殷红的唇瓣。他情不自禁地幻想用牙齿碾碎这两片云朵,打上他永久的记号。
可恶,都一周没有吃到了。
坦白而言,他至今没能理解斯懿愤怒的原因,布克就是佣人的孩子,他只是如实告知而已,怎么能算不懂尊重?
他想见斯懿,想亲吻他,但是不想道歉。他没错。
啪——
一枚粉笔狠狠砸在霍崇嶂脑袋上,将他从无穷尽的幻想中拽出来。
“都说你是傻子了,还不好好听课!你盯着人家看难道能变聪明吗?”教授毫不留情地怒吼道。
霍崇嶂敢怒不敢言,太阳穴猛跳两下,讪讪地收回目光。
斯懿的绿藤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白省言:【崇嶂被家族保护得太好,做事经常缺乏考虑,见笑了。】
斯懿桌上摆着咖啡,闻见的却是茶香。
他回复道:【没错,还是白少适合我,等老头子彻底走了,我就嫁给你。】
隔着半个教室,他看见白省言的肩膀猛然耸动两下,紧接着耳根突然红了,冷汗将白衬衫后背浸湿。
啪——
又是一枚粉笔头。
“你们两个傻子还各有特色啊,”教授愤怒地指向门外,“都给我出去罚站。”
这一天,德瓦尔法学院宛如坠入鬼蜮。
路过的师生只需要轻轻抬头,就能瞻仰两位少爷凌乱在风中的英姿。
【这是一个火盆,路过的可以跨一跨。】
含义不明的帖子出现在论坛首页。
……
两个小时后,云山雾绕的第一节课结束了。
作为联邦最顶尖的大学,德瓦尔的课程以节奏快、难度高闻名,而这门课更是其中翘楚。
斯懿揉了揉太阳穴,深感此后也要为了学业投入不少精力。
似乎看穿他心中所想,教授临走时特意叮嘱:“某些同学很有天赋,为了不让你被傻子耽误,我会拒绝你的退课请求。”
不待斯懿回答,教授就离开了。
真是怪人。斯懿摇了摇头,深感太有魅力也是一种烦恼。
下课之后,霍崇嶂和白省言被各自家族急召离开。
他们的一举一动皆有无数人瞩目,即使只是上课被罚站,都会立刻传进长辈和股东的耳朵里。
白氏医疗的股价今天跌了10%,两人被罚站的消息甚至登上了联邦知名金融报刊。
网友众说纷纭,有人猜测这是两个家族暗示会进行更深的业务合作,也有人说这是后辈无能家族衰败的前兆,还有人说这意味着真理凌驾于金钱,联邦尚有国祚。
绿藤论坛热帖则展示了更为高超的洞见:
【小三撕dio。】
斯懿今天课后本来就有安排,于是乐享清闲,收拾好书包后前往体育馆。
德瓦尔学院拥有波州最专业的橄榄球场,甚至承办过诸如超级碗等国家级赛事。
斯懿穿过绿草如茵的球场,径直走进运动员的健身房,扑面而来的是汗水混合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布克正进行高强度的腰腹训练。
他双手紧握单杠悬吊半空,双腿勾起八十公斤的杠铃,身体如弹簧般反复屈伸。八块腹肌的线条遒劲深刻,汗珠如瀑划过古铜色的皮肤。
“同学,能不能教教我怎么练腰啊。”斯懿终于能收起方才好学生的惶恐姿态,慵懒地斜倚单杠,杏眼里雾气迷蒙,舌尖轻掠过下唇。
杠铃砰然坠地,布克双臂仍悬在单杠上,胸腔剧烈起伏,声线哑然:“我需要先评估你的身体状况,才能制定合适的方案。”
斯懿的指尖蹭过对方腰间凹陷的肌理线条:“走,去更衣室给你评估我的身体。”
自从枪击案后,霍崇嶂对布克严防死守,禁止他和斯懿接触。
霍亨家族是全美高校橄榄球联赛的赞助商,霍崇嶂甚至将比赛地点从德瓦尔改到了西海岸,布克明天就要启程跨越整个联邦,一个月后才能返程。
两人约好在更衣室里告别,而斯懿充分展示了腰部力量的基本功。
“等我回来。”布克难以自抑地握住斯懿的腰。
斯懿媚眼如丝,在他耳边不知真情还是假意地呢喃道:“宝贝,离开你谁还能让我这么爽。”
布克心头涌起滚烫的悸动,沉沦在斯懿迷离的神色之中,产生了自己便是唯一的错觉。
殊不知斯懿伏在他的肩头,真诚地叹了口气,这个月要骑谁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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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asyBoy
一晃两天过去,斯懿的腰依旧有点酸。
或许是两人都为即将到来的分别感到不舍,交流的深度和频率有些过激。
斯懿还是第一次体验被灌满的感觉,小别胜新婚,他由衷感谢霍崇嶂。
是他,派布克来照顾自己;是他,帮忙介绍了白省言;是他,自带一个又帅又有钱还是植物人的好爹。
感谢。
放纵过后,斯懿的冷静期比平素更长,直到今日都心如止水,只想给詹姆斯守寡。
这两天生活相当平静,霍崇嶂和白省言在罚站后神秘失踪,布克启程前往西海岸。
斯懿则在专心预习功课,同时思考野草社未来的发展方向。
他退掉了原主的部分课程,将周三日程留白。如果霍崇嶂不反悔,他将坚持在每周三前往州议会旁听州议会的会议。
周三一早,斯懿前往市政厅。
詹姆斯的秘书崔誉早在等候。
崔誉是个体型微胖的中年男子,国字脸看起来端正庄重。斯懿无法想象他是怎么在霍崇嶂的威逼利诱下念出那些尬言尬语。
在市政厅前的大理石阶上,阳光如碎金缀在斯懿的眼睫和发梢。他穿着黑色西服套装,举手投足气质非凡。
他朝崔誉伸出左手:“久仰,我是斯懿。”
这也是崔誉第一次见到斯懿。
充满神秘色彩的年轻男子神色平静中带着淡淡倦怠,黑发整齐束在脑后,乌沉的眉目如同泼墨。
崔誉略一怔忪,轻握了下斯懿的手:“距离开会还有一个小时,我先向您介绍前置信息。”
斯懿微笑颔首:“多谢。”
崔誉简要介绍了波州议会运转的规则,詹姆斯此前担任众议员,因病离任后,进步派有权提名候选人,而候选人在选举结果产生前可以列席会议。
进步派提名了数位候选人,其中大多是当地颇有影响力的企业家,以及斯懿和霍崇嶂。
霍亨家族为进步派在波州的活动提供了高额赞助,他们并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提名两个毛头小子。
“所以如果我在选民中得票最高,就可以成为正式议员。”斯懿眸中的倦怠消散一空,向崔誉确认道。
崔誉为人处事干练,表达方式高效:“理论上是这样,但波州迄今最年轻的议员也已经三十六岁了。”
斯懿勾起嘴角,目光中染上几分兴奋:“就像是联邦的所有竞选那样,只需要某方面引人注目的成就,以及足够诱惑的许诺。”
崔誉耸了耸肩:“您的观察很深刻。但从事政治是极为漫长复杂的征程,不仅需要野心,对于金钱人脉甚至运气都有很高要求……”
斯懿已经明了,对方的意思是他不如好好研究和霍亨父子的关系,早日成为真正的金丝雀。
“我也想和您分享一句喜欢的台词,”斯懿并不恼怒,只是垂下鸦羽般的睫毛:
“金钱如同沙砌的豪宅,保质期只有十年;但权力是古老的石砌建筑,能屹立百年。(注一)”
崔誉面色看似不变,但斯懿从他眼中捕捉到刹那的惊诧。
中年男人轻叹口气:“詹姆斯也说过这句话,他说出自某部他很喜欢的电视剧,但我并没有搜到。”
斯懿眸中闪过一丝晦暗,短促地皱了下眉。
“无论如何,他是个好雇主,希望能有醒来的一天。”崔誉并未察觉斯懿的变化,自顾自惋惜道。
斯懿心中泛起奇异的感觉,但又觉得无从解释,于是试探道:“您觉得詹姆斯是个怎样的人?说来惭愧,我们接触的时间很短。”
深思熟虑之后,崔誉才开口道:“他虽然是霍亨家族的成员,但思想新派,对于促进改革有非凡的热情,为人也很绅士……”
“崔秘书,最近工作辛苦了。”
崔誉话还没说完,高大落拓的身影蓦然出现在石阶之下。
霍崇嶂穿着严丝合缝的三件套西装,黑发梳理整齐,立体的五官在投下浓重的阴影。
明明是英俊贵气的打扮,却总带着令人敬而远之的戾气。
“詹姆斯的在天之灵一定会感谢你的赞美。”他的表情真挚深沉,说出的话却阴阳怪气。
崔誉被吓得面色发黑,他没想到霍崇嶂会提前赶来,也知道他最恨詹姆斯。
开完会回家更新简历吧。
“崇嶂,我老公还没走呢,怎么能说在天之灵?”斯懿悠悠开口,“等他醒了我们仨就是幸福的一家。”
霍崇嶂的脸也黑了。
斯懿满脸慈祥:“不怪你,詹姆斯以前工作太忙,子不教父之过。”
“你们还没结婚呢,别开玩笑。”霍崇嶂强压住愤怒,嘴角颤了两下。
斯懿眸光微动,又浮现出熟悉的恶意,霍崇嶂都能猜到他下一句要说什么。
趁他殷红的唇瓣微启,尚未说出话来,霍崇嶂一把将人搂进怀里:“别乱说话,嗯?”
斯懿仓皇地挣扎两下,一双杏眼写满委屈无措。
“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今晚跟我回家。”霍崇嶂压低声线,贴在他耳边说道。
随着开会时间愈来愈近,市政厅门口的行人逐渐变多,不少人假装视而不见,目光却难以控制地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