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拉米亚有三次明显的逃跑机会。
第一次, 是卢西因摘下她的项圈、又给了她50英镑、让她自己上游船的时候。
有了这50英镑,普拉米亚能从威斯敏斯特地铁站到火车站,再买张短途票,通过火车站离开伦敦, 继而找机会离开英国, 或者就在郊区的某个农场灯下黑的躲一段时间。
第二次,是卢西因离开塔桥, 让普拉米亚留在拱桥下方监视碎片大厦中某人的时候。
卢西因往桥上甩了手-雷制造恐-慌, 警察很快就会赶到。普拉米亚可以以受害者的身份向英国警方求助——克里斯蒂娜·丽莎尔的身份清白无比——在白道的帮助下逃离这里。
第三次, 是卢西因独自进入别墅酒店,普拉米亚坐在还未熄火的车上的时候。
车钥匙在孔洞里,性能优秀的GT-R由普拉米亚掌握方向盘,油量充足, 就算是卢西因, 短时间内也追不上马力全开的汽车。到了火车站她再弃车逃至码头或空港,用偷拿出来的护照伪造出境的消息,最后再……
除去这三次, 到伦敦的第一晚,普拉米亚享用了单人间;贝尔摩德离开后, 卢西因主动问起普拉米亚想住哪;别墅区的安全屋地下室,普拉米亚看到了开关;大本钟下红色电话亭的卢西因, 她在密闭空间里,普拉米亚能用托卡列夫射杀卢西因……
间隙中的机会更是不计其数。
计划在早内罗列的井井有条,正要实施的瞬间却每每放弃。
还不行,还不是时候。
这些陷阱过于危险, 她不能踩上去。
……那日下午,卢西因去应约见谁, 没有带上普拉米亚。
卢西因带走了GT-R的车钥匙。
但卢西因似乎是不喜欢左车道的交通规则,并没有开车前往。
普拉米亚从二楼窥探着,她用小镜子折反的影像,看到卢西因走出酒店区,在大道上叫了辆出租车。
在卢西因上车十分钟后,普拉米亚又一次检查了身上和物品,确认没有发信器,她溜出了别墅。
用火线点燃汽车发动机,普拉米亚把汽车开到了一处长途车站的停车场。接着,她坐地铁去了火车站,在监控下,她买了短途票,随后上车。
上车后普拉米亚迅速进入了无监控的洗手间。
卢西因帮她易容的时候,普拉米亚可不是干看着的。对着火车洗手间的镜子,普拉米亚放下头发淋上染色剂——她做炸药时总会用到粉色和青色的着色剂。
不出片刻,一位衣装外貌与先前完全不同的女人出现在镜子里。
普拉米亚做不到像卢西因那样变了性别,但用化妆改变容貌还是能做到的。
“吁——”
站台上响起了吹哨声,火车就要出发了。
普拉米亚赶忙跑过两个车厢后下车,混在先前下车的乘客里,出了火车站。
火车站有专门等待出租车的牌口,她手插口袋,假意嚼着口香糖摇头晃脑,配合一头蓝发墨瞳,整个人就像是不三不四的年轻混混。
普拉米亚满嘴的脏话,插了两个人的队,骂骂咧咧的一脸拽样——她选了个外形羸弱的司机。
她坐上后排,随意说了一个地址,在羸弱司机开到人迹罕至的小巷时,普拉米亚猛地用沾了乙-醚的帕子迷晕司机,从司机手里抢到了这辆出租车。
她把后排的安全带扯下捆在司机身上,又在乙-醚手帕上包了几层纸巾后塞进昏迷的司机口中,随后,这位可怜的司机被扔到了后排。
出租车贴着防窥膜,一般人看不到后座的情况。
在汽车快没油的时候,普拉米亚把车开进了一个地铁站近处的停车场。她如法炮制,在火车上变装又下车,劫持出租车。在最接近目的地的火车站,她结识了一对正在进行欧洲旅的老夫妻,老夫妻与普拉米亚相谈甚欢,主动把普拉米亚载到了目的地——多佛海侠。
多佛海侠的对面,就是法国北部的加莱海峡大区。
加莱是法国最大的客运港,从伦敦到欧洲大陆的轮渡旅客,大多在此登录。
此时的普拉米亚身上已经没有现金了,她本想假扮工作人员偷偷溜上去,但在老夫妻的资助下,普拉米亚以乘客的身份上了轮船。
到达加莱海侠后,普拉米亚与老夫妇分别。
法国,是她生活了20年的地方。普拉米亚在法国也认识不少地下门路。这种边缘小城有很多零散人口,她很快通过一家酒吧找到了登-记处,在户籍上顶替了一位农家女。
她借农家女的身份买了飞往巴黎的机票。
问钱是哪来的……酒吧里猎物多的是,咬口肉下来简单无比。
普拉米亚有三个根据地:
一个在她从小生活的巴黎。一个在她经常行动的俄罗斯。一个在她20岁后搬到的日本。
遍布于世界各处的安全屋更是数不胜数。
普拉米亚不可能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国度隐姓埋名进行新生活——即使这是最好的逃脱卢西因的手段。
她作为普拉米亚活跃了这么久,在国际上恣意了十几年,把警察和追杀她的组织耍得团团转……普拉米亚不可能放弃「普拉米亚」的身份。
她以一个追踪者的思路推理过:普拉米亚会去哪里。
先从她被卢西因抓获开始。
先把卢西因认出她本来面貌的事放在一边。
卢西因为何知道她在涅瓦沃路餐厅?
涅瓦沃路餐厅是目标的必经之路,在目标亚当斯进入被炸药绑定的桥梁时“BOOM”一下炸飞他,是普拉米亚的计划。
这份计划一直在她的心里,不会有任何人知晓。
而知道她要杀害亚当斯的,只有雇主和她本人……
雇主有问题。
能知道亚当斯那晚会经过跨河桥的……除了一样观察了亚当斯好久的同行,就只有……亚当斯自己。
亚当斯可能也有问题。
最后,在普拉米亚逃跑的当日……
【美国收藏家亚当斯将在近日开放洛杉矶的别墅,进行展览】的新闻铺天盖地,就差拿着喇叭在普拉米亚耳边囔囔“亚当斯没死!”了。
杀手接下的任务没有完成,目标人物还活得好好的,这对普拉米亚的信誉很有影响。
作为一个有操守的杀手,普拉米亚应该赶到洛杉矶,再杀一次亚当斯才对。
“……”看来亚当斯确实有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卢西因一时找不到她的消息才病急乱投医,这个饵料太明显了,普拉米亚不可能上钩。
组织想钓她去美国,普拉米亚就如她们所愿。在去往多佛海侠的途中,她确实用自己的护照给一位金发蓝眼的爱贪小便宜的女士投资了去美国的机票。
也是因为这张机票钱,普拉米亚把现金用光了。
不过回到了法国、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搞到钱对普拉米亚来说并不难。
她回到一个安全屋,撬开锁,避开了自己设置的炸弹机关,拿到了足够的现金。
但她也不能大摇大摆的出现在法国街头。
扎起染黑的头发,普拉米亚稍稍修了脸型,想起卢西因对自己的易容,普拉米亚手一顿,用眉笔往脸上画了两块假雀斑。
穿一路改一路的衣服也可以换了,普拉米亚重重呼了口气。
「……你可以跑。」
「不过我第二次抓到你的时候,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没有必要。」
「蒂娜、」
“!!”
普拉米亚一惊,猛地抬头,发现镜中的脸上遮瑕因冒出的冷汗而卡粉了,她赶忙拍了拍粉饼。
然而,那道声音就像是无法阻断的魔咒,不停的敲击着普拉米亚想要忘却的记忆的门扉。
「往这边走,蒂娜」
「蒂娜,你明面的职业是什么」
「过来,蒂娜」
「蒂娜,你想住什么酒店」
「走了,蒂娜」
「蒂娜,捂住耳朵」
「你找到了啊,蒂娜」
「你很累吗,蒂娜」
「蒂娜……」
普拉米亚甚至能想象出卢西因的神色,她目光平静,冷淡的嘴角微张,喊出她的名字:「——」
“嘭!”
普拉米亚一拳砸到了化妆桌上。
可恶的卢西因,干嘛那么亲密的叫她的名字!
她被控制了两夜一天,算上最后她给卢西因泡了红茶的那顿早餐,勉强是两夜两天……
区区四十几个小时,卢西因对她的影响居然到了这种程度。
她从未对一个人在意到如此地步!
就连日本挡箭牌、明面上的男友村中努,都没有给普拉米亚带来过这种无法驱散的焦急心悸。
普拉米亚一向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难道是当时假装示的仪态弱影响到了内心的想法?
这种不可控的感觉……
“得杀了她。”普拉米亚对着镜中的自己喃喃道。
……
酒卷昭世是一位在全世界都颇有人气的导演,如今已七十高龄的他,正在法国拍摄自己收官之作的尾声。
“什么,要多加一个镜头?”
一天前,酒卷昭世收到了投资方的新要求。
电影片段已经全部拍摄完毕,现在正在查漏补缺阶段,要是有不满意的镜头话就赶紧补拍——整部电影都是实景拍摄,要是回国后才发现哪里不合适,再出国召集演员和工作组就太麻烦了。
在所有镜头都完成的当下,无故多加一个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