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卢西因认出自己了。
一瞬间, 普拉米亚脑子里想了很多。
卢西因是怎么看出水手服女生是她的?果然是这张假脸的原因吧……这本是卢西因的用来伪装的假面,她认得这张不存在的脸。
但自己一直低着头,把五官牢牢遮住了,卢西因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普拉米亚沉思着, 下垂的视线聚集到了因混合颜料而一团灰的废水中。
水……
在开始作画前, 水还是清澈的。
难道?!
卢西因是根据水面的反射来观察她的吗?
通过波澜不定的水面认出一个人……卢西因的洞察力居然细致到这种程度。
普拉米亚的耳朵清楚的听到了「蒂娜」的发音。
明知道这层马甲已经被卢西因无情的扒掉了,但普拉米亚还是想垂死挣扎一下, 她用着故作生疏的日式英语:“你是在叫我吗?那个, 狄南?我不叫dinner……”
灰发模特不为所动, 又喊了一遍普拉米亚的名字:“蒂娜。”
普拉米亚:“……”
普拉米亚长叹一口气,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她放松紧绷的身体,颇为无语:“你怎么认出我的?”
她自己都觉得这次的伪装能打个优秀分。
“……”这个问句,很耳熟。
贝尔摩德曾易容成枡山宪三的模样进了她酒店的房间, 对她演了出商业大佬潜规则小模特的独角戏。
在光熙戳破贝尔摩德的身份后, 贝尔摩德也是很疑惑的这样问她: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味道。”光熙给了与上次一模一样的回答。
“……哈?”
光熙没有解释的意思,她略过这个话题:“做好群演的工作就好了,别做多余的事。”
“你、”
普拉米亚很快止住了自己的反驳, 她咬着唇瓣,把不满的质问给憋了回去。
搞什么啊, 该死的卢西因!你以为她是为了谁才这么大动干戈的?
你知不知道自己被条-子盯上了啊!
第一个跟你搭话的褐皮肤男人是日本警察啊!
你的身份可能暴露了警察来套话来找证据,怎么还这么无防备!
可惜光熙和她没有心灵感应, 普拉米亚的不争和苦闷根本传不过去。
望着光熙依旧漠然的脸,她“啧”的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对方。
移了下小板凳,普拉米亚坐回画板前, 忿忿道:“随便你,我不管你了。”
快点露出尾巴被警察抓走算了!
你被抓走后她就是真的自由了!
“……”等卢西因落入警察的手中, 她再找个机会抓住降谷零,随后放出消息,靠降谷零引诱出诸伏景光,把两人一网打尽!
算盘打得很好,可普拉米亚的心始终静不下来。
难道她就甘心把卢西因拱手交给日本警方?
明明下定了决心,要亲自打败对方、杀死卢西因来一雪前耻的啊……
嚅动着嘴唇,普拉米亚再度开口:“我说,你知道降谷是、”是警察吗
话还没说完,一道男声就从不远处插-入了她们的对话:“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可恶的降谷!
普拉米亚目光不善的瞪了安室透一眼。
一个警察还装得这么无害这么平和,怪不得卢西因看不出你的身份,会被你骗了。
挨了一记眼刀的安室透没像刚才那样识趣的退下。
写生小姐和模特小姐的交流并不顺利,两人似乎是起了争端。
群演五位,打杂四位,模特一位。加上今早被助理临时招入群演队伍的写生小姐,去掉自己,一共有十位嫌疑人——这其中,可能会有组织派出的杀手。
安室透的鼻子很敏锐,搜寻情报的能力是组织一流,他下意识的分散了丝注意力过来,想听听两位小姐会不会说出些杀手遗留的细节。
而从写生小姐的嘴里听到那三个音节时,安室透不能再当无感情的情报窃听器了。
那三个音节过于危险,与他的真实身份有关!
Furuya
降谷
是他真名的姓氏。
普拉米亚没有回答安室透问题的意思,这个问话只能由光熙来接。她对上安室透探寻的目光,道:“没事。”
安室透有些无奈:“……”好简洁的回复啊。
警察并没有就此放弃,他得搞清楚刚才的Furuya是怎么回事。
“没事就好,到了泳池(プール)可以好好放松一下。”
【プール,发音为pru,与furu类似】
光熙:“泳池?”
“哎?二位不是在做关于泳池的讨论吗?”
普拉米亚:“……”装的真像,都当上本土警察了,肯定是个日本人。不止偷听她和卢西因的对话还来用谐音套话,真是个狡诈的混蛋!
但她不能说,在这里点明降谷零的身份就是打草惊蛇,谁知道这家伙会不会有备而来,要是他真的带着一群部下包围了杜伊勒里花园……万一降谷要强行抓走卢西因鱼死网破——这不是普拉米亚愿意看到的结局。
普拉米亚还在沉默,这个问题只好让光熙继续解答。
灰发模特一如既往的寡言:“没,她在叫我。”
“叫你?叫古井(koi)小姐?”作为土生土长的日本人,安室透很快想通了模特小姐名字中的奥妙。
古井,是可以读作ふるい(Furui)的。
古井呀——咋一听确实和降谷(Furuya)一模一样。
至于模特小姐姓氏的英文发音为何是古井こい(Koi),大概是为了适应欧美的生活才改了名字的读法。
Koi的发音跟英语coin(硬币)很像,方便让人记住,作为模特,让人留有深刻的印象很重要。
“原来如此,外国人管古井小姐叫做「coin」,日本人就是「Furui」的正确发音了啊。”
光熙坦然:“最初‘我’确实觉得硬币这个姓氏很有趣,但在外国,名字是放在姓氏前面的,所以根本没几个人用coin叫我,大家都是叫我名字的。”
不过,用「外国人」来指代喊她为coin的家伙……阿姆罗难道是日本人?
由名字开启了新话题,气氛也没有一开始的僵硬了,安室透把模特小姐姓氏的读音纠正了:“那么,古井小姐的光熙(こうき,kouki),是不是有别的读法呢?”
“有。”
光熙
中文的发音是guangxi
第二世刚开始做恶魔猎人的时候,她日文并不好,因此把名字的日文假名写成了……
クァンシkwaensi
太麻烦了还是不讲了吧。
“哎,是什么呢?”安室透一副很好奇的模样。
光熙勾出一根火柴,烧掉安室透的好奇:“不告诉你。”
见光熙不想多谈,安室透也没刨根问底。
他刚刚和古井小姐聊过一小段时间,大体摸清了古井小姐的性格,安室透知道对方沉静少话、不会转弯抹角,因此他对古井小姐的直白并无意外。
至于写生小姐……安室透有注意距离,不过还是惹来了一个怒视……
再打听也套不出什么了,两位小姐不愿与他共处同一空间的排外感太强,在确定自己的马甲没掉后,安室透就主动结束了交谈,抱着器材离开了。
普拉米亚这次没随便开口,她注意着安室透离开的背影,等对方走到了听不见他们谈话的距离后,才道:“……我没叫你。”
“我知道。”
光熙能通过他人对自己的叫法从而分辨出她是在哪里认识对方的。
日本熟人是Furui,外国新认识的家伙是coin或者kouki。
“喂、”
光熙侧目,把视线投向普拉米亚,普拉米亚却宛如被火焰灼了眼睛,倏地转过脑袋,注视起画板上的作品。
“你的名字,该怎么念?” 普拉米亚问。
还没等光熙回答,普拉米亚就自己为自己解释了起来:“我现在是日本人,叫错你的名字很奇怪吧,这个剧组有这么多日本人呢。而且,我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下叫那个称呼(卢西因)……”
后半段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普拉米亚几乎是在用肚子发声,只是在光熙卓越的听力下,听清这句话毫无问题。
“クァンシ(kwaensi)”
普拉米亚磕磕绊绊的重复了一遍,她在日本生活了近二十年,从不知道「光熙」还能读成这样。
“……真是异常的发音。”
光熙不在意普拉米亚对自己名字的评价,她从化妆师给的小包里拿出烟盒,点燃了第二根烟。
在抽第一根烟的时候,黑猫因不适宜烟味而乱动了几下,爪子差点勾乱光熙的服饰,光熙不想重新做一次造型,便把黑猫塞回了航空箱。
普拉米亚动了动鼻翼,闻到了光熙周边弥漫的烟味——卢西因在英国的时候也在她面前抽过烟,她大概明白卢西因……光熙回答的“味道”是怎么回事了。
但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云里雾里的味道!
“卢…光熙,你认识刚才的男人吗?”
普拉米亚没再说降谷零的名字,谁知道那个警察会不会又从哪里冒出来。
“不知道。”那个男人没自我介绍,她既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代号。
自从与恶魔契约后,光熙就习惯用嗅觉来认人了。不止是味道,五感之外的气场,她也能感受的到。
这张被人们叫做「第六感」的无实体感触,有些人确实能摸索到,但因为无法用语言描述具体的细节,故被世间当作怪异和玩笑。
柯学界对此看法不一,有学者提出:人类的大脑能感应出磁场,身体会对磁场的变化做出反应。因此人类是磁感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