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 实验所。
康帕利双手在电脑键盘上舞动,一个个窗口不断展开,里面滑动着鳞次栉比的文字。
在没有卢西因协助前,她们的团队就像无头苍蝇一样, 就算有能力飞翔, 也找不到通往终点的路。
“大人物完全不管底层人士的想法,一句‘我要——’就完事了, 把匪夷所思的结果扔给我们, 不给任何见解和提示, 就强制要我们做出想要的药,异想天开也要有个限度啊。”
光熙倚在门背上,抱胸垂眸,没理会康帕利的口头抱怨。
“我说卢西因, 你到底是怎么获得这种体质的?呃, 我不是打探你私人消息的意思,就是、如果你有可以提供给我的情报,FORR354的进程一定会更加顺利。”
在卢西因到来前, 康帕利团队研发的FORR0354进展几乎为零,直到卢西因这个活例子的出现, 才让康帕利通过逆推找到了些许的方向。
大人物想要永恒的生命,然而人类的□□的弱化是不可避免的。
大脑、肺、皮肤在20岁后就开始老化, 30岁后肌肉、骨骼、发囊、生育能力退化,40岁后眼睛、心脏、牙齿退化,50岁肾脏、肠胃功能下降,60岁以后味觉、嗅觉、声音衰老。
人类唯一能挑战「年龄」的器官, 似乎只有肝脏。肝脏的细胞再生能力非常强,就算是70岁的老人, 也可以给20岁年轻人移植肝脏。切除肝脏的一部分,短短三四个月,肝脏就能重新长成完整的形状。
但大家都知道,支配身体的是大脑。
即使其他器官是本人的,大脑换了,人也就变了。
康帕利原先的思路是,尽可能延缓大脑的衰老,并不断更换其他老化的器官。
在克隆技术成熟后,使用自己的器官克隆替换器官,这样能把排异反应降到最低……
然后康帕利研究了数年,还没到发囊退化的年龄,头发就一把一把的直掉。
想她东都大学医院部第一外科的高材生,表面混成了个助教划水摸鱼,背地里天天研究这种天马行空的假说……
要不是组织的经费和工资充足,她早就辞职不干了。
好吧组织没有辞职,只有开除。
开除到黄泉的那种。
说到表面身份、
“卢西因,我是来剑桥大学和东都大学交换学习的一员,交换学期已经结束,我该回日本了。”
英国和日本一样,每年都有三个学期,只是三学期的顺序并不一样。
日本的第一学期从四月开始,月末七月的时候放暑假;第二学期是九月,十二月底的时候放新年假;第三学期是一月初,三月中旬放春假。
而英国的第一学期是九月,十二月底放圣诞假;第二学期是一月初,大概在四月放复活节假;第三学期四月下旬或五月(依复活节的日期而定),七月初放暑假。
总体来看,三学期的时间节点意外的相符,因此两国大学的交换学习时间也还算好分配。
光熙没探究康帕利的表面身份,她关注的是FORR354的进展。
“研究呢?”
“日本也有实验所,把资料发过去就可以了。”
“……”这是不是说明她也要跟着去日本。
“时间呢。”
“………”这回沉默的人变成了康帕利。
等了许久没听到回复的光熙:“康帕利?”
“我说,卢西因,这个,不该是你决定的吗?”
虽说她是领导着一个研究团队没错,可她已经被划到卢西因的手下了,全程都要听从卢西因的命令。
在意识到研究团队的掌管人真的来了后,康帕利就做过最坏的想象了——这样日后不管遭受到什么对待,都不会比想象的更糟,会在心里留有一丝余地。
至于最坏的可能,就是新的上司剥夺了她团队里所有学者的自由,全员受到24小时的监视,整个人都没了隐私。
三十岁不到能独领一个项目,康帕利的才能也是很出众的。她也曾远赴各种大学和实验所交流学习,又恰巧见到过一个被组织层层包围的科研人员。
那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出行都有黑衣人的跟随,小小的她走在校园里,迈出的每一步,都是被束缚的。
康帕利主动在卢西因面前提起自己表面身份的事,也是为了试探一下卢西因对他们团队的态度。
没想到……
卢西因,对FORR354研发组,意外的宽容啊。
不,组织成员哪有那么好心,想想美国见到的年轻茶发女孩——康帕利现有的一个学者手下,以前貌似在别的实验所听过茶发女孩的传言,说是茶发女孩曾想过逃跑,这才被组织严加看管了起来。
团队有几个人原来是安林制药培养的学者,说是为了安全,他们的信息被集中保密,但人却被安林制药变相的软-禁在实验所里,不可踏出一步。和组织比起来有过之而不及。
“我的时间很空,随时可以走。”
光熙最近确实闲到发慌能长草,老干部截了她的任务,铁了心要给她点教训。她人在英国,Mela的所属也就一直在英国,芙莎绘知道后,时不时的就要邀请她喝下午茶。
停薪的现在,更要节省金钱。这两天光熙都在实验所的食堂蹭饭,现在有免费的食下午茶,光熙也没了初次见面的抗拒心理,几次下来,也算是对芙莎绘熟悉了一点。
康帕利把弯弯绕绕的猜测揉成一团,生怕卢西因事后反悔,飞速定下了回日本的事宜:“后天、4月27日就能走。”
她的亲朋好友全在日本,就算日后被看管了不能见到她们,能回到日本的土地也是好的。
她可不想被关在异国他乡的实验所里。
“那就这样,具体事宜由你安排。”光熙只要和一个领头的交谈就好了,康帕利团队的组员,自然是康帕利本人管理的。
在回日本前,光熙主动约芙莎绘的吃了次下午茶,告知她要离开英国的事宜。
浦思青兰对光熙回日本的决定没有意见,她的日文很好,在日本生活不成问题。身为国际通缉犯,在搜集罗曼诺夫王朝遗物的同时,她也接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任务,不会缺钱。
只是回到日本后的住处,还得由光熙规划。
“青兰……”光熙眼眶内的开关莫名的悸动了一下。
短发女人学着侍者的模样微微鞠躬,用日语回复道:“很高兴您叫了我的名字,但我不得不坦白一件事:‘浦思青兰’并不是我的真名,是为了让日本人的您读的顺口,特意取的日本假名。”
浦思青兰与光熙摊过牌,她说自己是拉斯葡京的后裔,致力于回收王朝的财宝文物,再把这些遗物献给她的先祖。
浦思青兰Hoshi Seiran
拉斯葡京Rasputin
光熙没看出这两个名字哪里像了。
浦思青兰像小学老师一样给着提示:“写成假名的话,会怎样呢?”
光熙:“……原来如此。”
她先入为主的代入了自己更熟悉的拼音和英文字母,没发现作为“日本人”最敏感的五十音假名。
浦思青兰以极小的幅度挑了一下左边的眉毛。
掌握多门外语的人并不少,而人类下意识想到的语言,就是脑内思考时的语言。
思考语言,除了在学习外语的过程中特意改变,正常情况下,思考语言是什么,那个人的母语就是什么。
光熙的母语明显不是日文。
浦思青兰发现了疑点,不过她没有开口询问。
看来是记住了收敛好奇心这件事。
光熙对浦思青兰的印象分再度提高。
想到要回日本了,她从古井的记忆里提炼出一件注意事项——古井的邻居是警察,职位还不低,记得是位……警部。
“不要对我用尊称,就当是……”想起浦思青兰熟练的口语,光熙给了她一个明面身份。
“我的外语教师。”
……
江古田商店街,卖肉的老板正站在店外吆喝着:“今天牛肉特价了特价了!”
一位穿着红毛衣的女人走过肉铺店。
他眼睛一转,看到了熟悉的顾客:“这不是目暮女士吗?哦呀,貌似好久不见了啊。”
目暮绿笑着回应:“前些日子回了老家一趟,这才没有光顾。老板,今天有什么好东西啊?”
“牛肉啊牛肉,刚进的肉,绝对新鲜呐!”肉铺老板敲了敲身后的透明玻璃罩台,发出“哐哐”的响动。
“那给我来200克牛腩吧,啊,要搅碎的。”
“好哟!”
趁着老板切牛肉的间隙,目暮绿扫了眼罩台内的各种肉类。
“老板,再加8个鸡蛋和2个鸡腿。”
“了解!”
柜台内的老板把牛肉馅装进袋子,又多给鸡蛋多套了个袋子,把两个袋子递给目暮绿:“多谢惠顾!”
付了钱后,目暮绿和老板说了再见,又朝蔬菜店走去。
路过海鲜店铺时,头上绑着白毛巾的小伙正在叫卖,面容略眼熟,目暮绿认出了这是海鲜店主的儿子。
海鲜店主的儿子不像老爹那样记住了常客的脸,他只觉得红毛衣的女士很是漂亮,见她手里拎着袋子,说明是来买菜的。小伙热情道:“小姐,要来点三文鱼吗?可以帮忙切刺身哦!”
被“小姐”的称呼取悦到了,目暮绿停下脚步:“那就,来100克鱼骨和100克海带干吧。”
“是要做味增汤吧,这里还有蛤蜊哦,一起煮进去会很鲜的!”
目暮绿笑着摆摆手:“蛤蜊就下次吧。你刚才说的三文鱼,来100克,还有鲷鱼也要100克。”
小伙麻利的用锋利鱼刀切下鱼肉,问:“三文鱼和鲷鱼需要片成刺身吗?”
“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