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沉默了几秒:“……”卢西因不可能提前知晓他会布置什么任务。
琴酒把抽完的烟蒂熄在烟灰缸里, 用余光瞄了眼伏特加。
然后发现墨镜都挡不住伏特加的表情,他那张宽下巴脸震惊的都快变形了。
看来资料不是伏特加泄露的。
在怀疑之前,得先把事实确定一下。
“他真的死了吗,不要自作聪明的夸下海口, 我要见到证据。”
光熙把浦思青兰发来的照片存下, 重新编辑了语句,发到了琴酒的邮箱。
琴酒点开收件箱的新邮件, 看到了目标死状的照片。
从背景来看, 正是情报上议员每周六都会去的室内网球场。
“……”
资料是今早打印出来的, 他确认无误后放进了牛皮纸袋,纸袋也塞进了公文包。公文包倒是一直放在车上,要说谁有机会拿到资料……只能是伏特加了。
琴酒曾短暂的下过车两次。
一次是上午十点,与勒索对象交易, 那时候伏特加在巷口把守, 按理说是有机会偷偷回到车上把资料拍下来发给卢西因……可如果伏特加不在自己安排的地方堵路,放风的科恩会发现伏特加的异常,继而汇报给他。
琴酒不认为卢西因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策反他行动组的两名成员。
另一次下车是下午一点, 他和伏特加一起去组织麾下的餐馆吃午饭。
餐馆位置隐蔽,组织成员只走后门, 不会与前门的普通客人撞上,加上老板是一位颇有资历的外围成员, 能力虽有不足,一直没拿到代号,但老板的忠诚是很有保障的。
琴酒的车是名贵的保时捷356A,只要对车稍有了解的人, 无一不对这辆老爷车兴趣非常。所以琴酒离开车的时候,是不可能忘记锁门的。那时候钥匙在他身上, 伏特加没离开过他的视线,没有通风报信的机会。
而且他把牛皮纸袋交给卢西因的时候检查过,封口没有开启过,他留在封口的独有记号也还在,牛皮纸袋没有被换过。
也就是说,卢西因没有提前看到文件袋的内容……
那么卢西因是如何获取自己发布的任务信息的呢?
琴酒想到了自己安全屋的电脑。
RUM.的评测名单上,卢西因没有黑客的技能,但不排除他有黑客的手下。
比如传来任务目标死亡照片的人。
可如果通过黑客事先知道了消息,卢西因想要在自己面前最大限度的展示他的能力的话,最好是亲自动手——琴酒今日为何要与卢西因见面,相信卢西因也是能猜到一二的,他没必要表现的一塌糊涂让琴酒把印象分拉低。
卢西因现在还在酒吧里,很明显,目标不是卢西因亲手解决掉的。至于卢西因看到文件后再命令手下去杀目标……时间上也来不及。
就算卢西因猜到了自己要亲眼看看他的能力,把任务地点定在了梨善町,提前布置好了人手……可短短两分钟,连制定计划都不够吧。
传来的照片中还有不少路人出镜,看得出来现在很混乱,但是对方既然敢悠哉的留在现场,说明卢西因的部下有着不被抓获的自信。
难不成真是其中一个部下恰好就在室内网球场?
“碰巧。”光熙忽然道。
浦思青兰感受到了光熙对室内网球场命案的好奇,她尽职的当起了现场播报人员,一条条配图的邮件发过来,流畅的都能当新闻报道了。
“目标在网球场勾搭上了一个女大学生,而女大学生有一个在网球场工作的男朋友,那个男朋友又是目标的私人教练,今天目标又是和夫人一起来的网球场,结果……
女大学生撞见了出-轨对象的正牌夫人,情绪低落;私人教练也早知道女朋友和目标之间的暧昧,心有不甘;夫人是听见了目标和谁打了调情电话,这才气势汹汹的跟到了网球场。
下午4点20分左右,目标被发现死在了男更衣室,嫌疑人,就是上面的三位了。”
“……”
“……”
伏特加见大哥散发的冰冷气场有放缓的趋势,便做起了询问的工作:“卢西因你的人,是哪个?”
能这么快知晓目标和周围人士的关系,不是这段关系中的亲身经历者,就是警方的相关人员了吧。
光熙索性全盘托出:“他是被我安排到商业大厦的放风人,身上有网球包。所以我让他在我的指令过去前,先在网球场消磨一下时间。
他是一个人去的,正好和网球场内的三名高中生组了个伴玩双打。案件发生的时候,三名高中生的一人冲去了案发点维护秩序,那名高中生貌似是个侦探,得到了警方允许进入现场的许可,连带着他也一同进去了,听到了警方问话的全程。”
这番解释很详细,伏特加听懂了:“这么说,真的是巧合?”
就算大哥不和卢西因见面,那个目标也会在今天死去?
光熙点了点头。
琴酒开始思考卢西因话语的真实性。
放风人,网球包。
卢西因手下有狙击手。
这很正常,卢西因是未来的行动组组长,有几个部下不奇怪。从评测成绩来看,卢西因的狙击不太好,取长补短,会额外注重部下的狙击能力也没错。
琴酒是卢西因的反面,他自己的狙击能力很优秀,所以他对组员的狙击能力要求不高,能放风或打打普通的靶子就可以。伏特加是驾驶和IT的精英,虽然平时行事粗糙了一些,但足够听话,也能克制住好奇心,不会问不该问的事,对琴酒来说,是很好的搭档。
琴酒知道商业大厦是梨善町最适合的放风点之一,如果在不清楚具体任务的情况下要他安排位置,他很大可能也会让基安蒂去那里。
“……”所以卢西因的布置合情合理,他的部下出现在目标所在的网球场,纯粹是偶然……
琴酒懒得掩饰自己语气里的怀疑:“巧合是最不可信的理由。”
反正结果都出现了,过程是不可能毫无痕迹的。
卢西因不可能是从他的脑子里看到接下来的计划的,究竟是安全屋不安全了,还是部下有二心了,琴酒自己会去查。
组织成员不可打探对方的消息。
前提是不留下证据、不被当事人发现。
琴酒也明白这个道理。
如果他真的被卢西因钻了空子还一无所觉,那他完全可以“引咎辞职”了。
组织对资历不太看重,第一步永远是能力。
比如皮斯克,靠着组织的拉扯站到了日本的上流阶层,他对自己的定位有自知之明,对组织也算忠诚。一旦他丢掉了最基本的识相,即使皮斯克是组织的“老干部”,也会沦为组织的弃子。
皮斯克早年确实是有过一段辉煌,但他的能力随着暮年而逝去,在晚年,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企业家。
曾经的优秀部下被一个个调走,到现在,皮斯克已经连一个代号手下都没有了,甚至本人还被划分到了琴酒的行动组……不过琴酒没要他,一把老骨头了能派上什么用,因此目前的皮斯克,算是个自由身。
琴酒这次没取文件袋,他按了两下手机,给卢西因发来一封新邮件。
那是他打包过的任务清单,被琴酒放在了「次要的次要」的位置上。
里面一共有大几十个任务,全是些费时费力的中长期工作。
琴酒本来的打算,是一边在酒吧远程观察卢西因如何解决网球场的议员,一边把这大几十个任务穿插到他接下来的行程表中、或交给适合的外围成员。
现在卢西因既然表现的这么“厉害”……那他也该对这份实力给予相应的“尊重”。
光熙没对附件的大容量感到惊讶,她点开附件,浏览了起来。
任务大致能分为三种。
第一种任务,是根据周边人员捕风捉影的言论,寻找到一位社长包养的婚外情人,拍下用于拿捏社长的影像资料。
婚外情人也可换做贪污威胁,反正就是找目标的把柄去勒索。
简称打钱。
“……”
第二种任务,后勤部的一批手-枪零件出了问题——为了防止进货商暴露从而被追查到来源,组织的武器一直是分散购入,还途径了好几手,毕竟日本是个禁-枪的国家,不能有太大的动作。
又因为组织的隐秘主义,下家不知道上家,弯弯绕绕的输送线太多,组织武器的安全是有保证了,可也导致出现问题时,组织内部都很难找到中间人和货商。
枪支零件也可替换成炸药、资金、药品,总之就是找出运送线路的问题。
简称查漏。
“……”
第三种任务,和上一种任务要联系起来,查出造成漏洞的原因后,就得把它补上。人有问题就换人,路线有问题就重新规划,货源有问题就找厂商“交流交流”或者换一家,这种任务同样要花费大量的心思,而且还得在第二种任务完成后才能进行,因此如何设计多线任务合理安排自己的时间,就是难点了。
简称补缺。
“……”
就拿最普通的机械手表来说,一块表内有130多个零部件,制作工序高达1300道。一般人只在乎这块表会不会走,走得准不准,而背后的千道工序里,每一道都注入了匠人们精益求精的手艺与心思。
想要庞大的组织运行起来,这种表壳下的小工序,是极为重要的。
仔细的看了最初几个任务详情后,光熙对这一大包附件的任务类型都有数了。
“……这是外围成员的工作吧。”
光熙本来想说这不是朗姆的事吗,他手下有一堆情报人员,最适合做这种杂乱无章的工作了。
转念一想,朗姆是那种格外注重自身情报的人,虽说琴酒是行动组组长,属于信得过的成员,可如果光熙从嘴里泄露了朗姆的信息,保不准这位情报头子会和她记仇。
光熙隐约的感觉到,这些老牌成员的心眼,都贼小。
她还有用,从FORR354就能看出,在这款药物成功前,她这个活例子不能死。所以要是光熙得罪了朗姆……
和朗姆在安全屋学习的一个月,光熙是摸到了一点朗姆的底子,但朗姆可以说是把她探得干干净净的了。
只要朗姆断了她的任务情报,她必会向朗姆低头认错。
琴酒似乎听出了光熙话里的质疑,他 “好施乐善”的冷笑一声:“我会分配几个部下给你。”
这里的部下,都是些擅长追寻踪迹的情报成员。
达到一定级别后,是能够在组织内网共享情报的,换言之,琴酒发给光熙的成员名单……
都是为朗姆做事的。
琴酒是日本行动组组长,他有权命令在日本活动的成员,只是那些成员心里向着谁,就不是琴酒能控制的了。
不过琴酒不怎么掺和两个老牌成员之间的较量——组织内有两个权力势力差不多的二把手(说的好听点是左右手),只能是那一位为了制衡而故意放任他们的。
本来珀特索和朗姆斗得有来有往,珀特索是跨国集团的董事长,朗姆是乌丸集团的代理人,结果朗姆十几年前在美国一时失误留下了个烂摊子,被那一位和珀特索一齐问罪。
从此朗姆从势均力敌变成了矮人一头,只好悄悄转移到了暗处,不能再抛头露面。
琴酒早就转入了暗面,对几人明面上的身份并不在意,只要确保不是组织的叛徒,就随他们闹去。
光熙一目十行的看完附件,见这些任务都在日本,道:“我知道了,我会接下的。”
她要保护好目暮绿和百崎橙子,在弄清交换恶魔的具体要求前,近段时间还是不要离开日本了。
与此同时,琴酒派去商业大厦的外围成员传来了消息。
任务目标的议员真的死了。
确定卢西因没有撒谎,也接下了任务,琴酒起身准备走人。
想了想,那一位说卢西因可能会离开日本,琴酒便多说了一句:“没有期限,有事中断任务的时候及时和我说。”
两人是平级,琴酒没用“汇报”、“请示”这种词。
在小细节上,琴酒把组织的规矩贯彻的很明了。
“你结账了吗?”光熙叫停了对方。
桌上点的酒和包厢费属于琴酒,可光熙在来的时候,按照会面要求在吧台点了一杯酒。
那杯酒的钱光熙没付。
琴酒:“……”
伏特加这回没听懂,他只当卢西因是第一次来,不知道这个酒吧是组织的产业:“不用付钱,店主会把账单记下每月上报,再由后勤直接从账户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