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距离真相只差一个指间的触碰——他知道了也不会戳破,这是琴酒对那一位、对组织的本心。
然而伏特加……他与真相的距离,是一个指间中的星系。
听了光熙的“杀人预告”,伏特加说出了非常符合组织成员作风的话:“需要帮忙吗,卢西因。”
乍一听,还挺友好,仿佛他是个为同事着想的好好员工。
琴酒:“……”
光熙:“……”
琴酒无视了伏特加的蠢蛋发言。
伏特加是他的部下、搭档,但不是那一位指明的监督者,伏特加不知道雪莉的重要性,也不可能窥见雪莉研究的一角。所以伏特加获取不到这部分信息,更不可能自己想通琴酒推理出的结论。
光熙给了伏特加一个台阶:“不用。”
她现在和伏特加不是合作关系,要是光熙敢当着琴酒的面命令伏特加,琴酒的枪口又要指过来了。
……和任何组长级的成员相处,不越界是最起码的尊重。
被伏特加的无知发言一搞,琴酒觉得此行的六个代号成员中,可能……可能只有卢西因能勉强猜到任务的真意。
“就这样吧。”琴酒交出了【四拾七】的白签,同意了光熙的做法。
用缠有长寿婆头发的儒艮之箭证明长寿婆并非长生者。
光熙明白,琴酒不想出现在公众视野。
琴酒的外貌特征很明显,非常容易被路人记住,而琴酒又经常游荡于黑-灰-地-带,要是观众中有认识琴酒的人,他的行踪就暴露了,所以琴酒不可能在人这么多的祭典中出面。
光熙就不一样了,见过卢西因面容的,除了自己人、路人,就是死人了。
她接过数字签:“只靠这个就能领箭吗。”
琴酒这次多吐露了一点信息:“登记的名字是【黑泽阵】。”
光熙点头,提脚走出了这片丛林。
……
康帕利和浦思青兰无所事事的穿越在祭典广场,其实日本各处的祭典活动都差不多,捞金鱼、掷飞镖、投篮套圈、章鱼烧、炒面、苹果糖……
调查完长寿婆岛袋弥琴的信息后,她们就被光熙放了假。
白发男子留下一句“好好玩”后,就离开了喧闹的人群,进入了安静到宛若与世隔绝的丛林。
虽然现在是冬天,寒冷的气温湮灭了大部分蚊虫,但是在深夜进入黑漆漆的草丛树林,对非本地人的游客来说依旧是一种挑战,加上游客们登岛时,接待处的女士提醒过,山林里并不安全,抖崖峭壁,虫蛇带毒,请游客们不要进入林中。
康帕利和浦思青兰对祭典都兴致缺缺,只是她们身上有着待机的命令,不得轻易离开。
“授箭仪式要开始了,你要去人鱼瀑布吗?”康帕利问浦思青兰。
“是的。”
“……那我就不去了吧。”她只是个研究员,到现在康帕利都没懂自己为何会接到这种无厘头的任务。
毕竟如果真有长生不老的人出现……比起派她去调查,不如把人捉回来给她研究。
浦思青兰:“随你。”
说完,她大步流星的远离了康帕利,那模样,就像终于蹭掉了鞋底口香糖后的清爽。
康帕利:“……”
再一次感受到史考兵对自己嫌弃般的敌意。
……
人鱼瀑布。
长寿婆岛袋弥琴因身体不适退出了祭典,授箭仪式由她的曾孙女岛袋君惠主办。
三位抽到选中号码的游客进入了场地内。
夜晚没什么光亮,全靠瀑布旁人工点亮的火炬照明,光熙的面容并没有被大众看清,她堂堂正正的走进了人鱼瀑布前的空地,与巫女小姐面对面。
岛袋君惠的眼底掠过一抹惊讶和欣赏,卢西因的外表无疑是非常出众的。
巫女小姐很快收敛了情绪,她还记得场合。三位中奖人都上前后,她按照计划完成着祭典的最后一步。
光熙耐着性子走完程序,用【四拾七】的白签向巫女小姐换取了一支儒艮之箭。
箭。
这支箭做工很粗糙,支头很细,只是把两根木棒磨成了箭头和箭身,强行拧在了一起。
丝毫没有作为武器的杀伤力。
“太好了,这就是我的护身符了!”一位得到儒艮之箭的女性很高兴,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我会把它保存好的!”
光熙感觉寄宿在右眼的恶魔在抗议:“……”
确实,如今的时代,没有谁会把箭矢当作武器了吧。
仪式结束,光熙没有多留的意思,她甩开觊觎儒艮之箭的跟踪者,把儒艮之箭上的银色发丝解下,装进了随身携带的小袋子里。
而这把脆弱的箭,就用于提取一下指纹吧。
长寿婆一定碰过开奖的火把,光熙给康帕利去了消息,让她去提取那根火把上的指纹。
刚回到旅店的康帕利:“……”
儒艮之箭可能被许多人碰过,从中寻找出巫女小姐的指纹有点难,所以要再搜集一样只有长寿婆的曾孙女岛袋君惠的指纹的东西。
光熙白日闯过空门,对岛袋家的地址熟记于心,夜色根本拦不住她的脚步,短短数分钟,她就从人鱼瀑布到达了密林中的岛袋家。
现在岛袋君惠还在外面处理儒艮祭的后续,家里没人。
光熙戴上手套,从窗户翻了进去。
片刻后,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老旧的房屋顶部,噼里啪啦的声响通过木制天花板传到光熙的耳朵里。
下雨了啊。
在这样的密林深处,下雨可不是好事。
虽说雨水可以冲洗掉气味和痕迹,可同时,湿润的土地和变软的树壳会留下脚印和指纹。
趁着雨还没下大,光熙快速取走了一定会留下岛袋君惠指纹的物件。
簌簌作响的树叶交错,冷色的月光洒在森林下,却又被或薄或厚的乌云遮挡了唯一的光源,整座林子显得静谧而幽深。
光熙蹲靠在大树的高枝上,一言不发。
距离她三米的一条林间小岛,一抹白色的身影正缓慢的从地上爬起来。
是儒艮祭上出现的巫女小姐,也是长寿婆的曾孙女,岛袋君惠。
光熙当然不是怕惊动岛袋君惠而停下动作的。
岛袋君惠本来还在进行今年儒艮祭的收尾工作,不料突然下起了雨,一起帮忙的本地人都知道岛袋君惠有曾祖母要照顾,淋了雨可就不好了,便纷纷劝岛袋君惠先回去。
今年的儒艮祭也顺利放下帷幕,岛袋君惠紧绷的心缓缓放松,她没拒绝乡亲们的好意,提出了告辞。
只是她的家在密林中,不过她对岛屿很了解,所以岛袋君惠走了条小路,打算穿过密林回到家中。
然而她低估了黑夜的威力,晚上的密林伸手不见五指,巫女服又大大拖累了她的前进速度,岛袋君惠只能凭借着记忆力,慢慢走回家。
千小心万小心,岛袋君惠还是被一根突起的树根绊倒了,她狼狈的跌落在地,想起儒艮祭的真相,加上此时没人能看见自己,岛袋君惠讽刺的扯了扯嘴角。
一大团白在夜色中很是显眼,光熙在树上望着岛袋君惠踉踉跄跄的步伐,没有出声的打算。
正当岛袋君惠从地上起身,要重新出发的时候,光熙的余光瞥见了一道异常的影子。
岛袋君惠的小臂撑在就近的树干上,而就在她前方的树枝上,一条尾巴卷着枝干、身子倒挂下来的蛇,正狡猾地吐着蛇信子。
它的花纹如枯叶树壳,呈现出与环境一致的棕褐色,即使在白天也很难发现端倪,何况是视野受阻的夜间。
岛袋君惠恍若未决,还要向前方迈步……
只要再走两步,蛇信子就能吐在她的脸上。
光熙的五感很优秀,借着薄薄的月光,她就能看清,那条悬挂而下的蛇是日本蝮,是一种本地的毒蛇。
在这样的黑夜,岛袋君惠都没有用手机电筒照路,说明她的手机没电了或者不在身上,无法打电话求救。看她犹豫的动作,自己都几乎迷了路,被咬到的话,也很难在急救时间内逃出去。
她看不见蛇,日本蝮的蛇形很强,如果被咬了好几口……
不管的话,被咬到的岛袋君惠必死无疑。
“……”要不干脆让她死了,然后取走承载着她指纹的双手?
没有必要。后续太麻烦。就算只是趁着余热提取指纹……岛袋君惠一死,长寿婆岛袋弥琴的谎言就会揭穿,届时,今年抽空儒艮之箭的【黑泽阵】可能会被闲杂人士打扰。
「能请您讲述一下抽到冒牌箭矢的感受吗?」
「抽奖前的期待,中奖时的喜悦,得奖后的怒意,你认为做出这种欺骗行为的长寿婆是怎样的人?」
作为知晓记者有多难缠的明星人物,光熙对记者并没多少好印象。
琴酒不会愚蠢到留下联系方式,但琴酒确实是以【黑泽阵】的名义登上过这座岛,想要完全抹消痕迹——尤其是路人们的记忆,实在是不切实际。
如果朱涅利克研究成功的话,就能这么做了。
权衡利弊,光熙选择救下巫女小姐。
岛袋君惠向前移动着,她已经进入了日本蝮的攻击范围,毒蛇的脖颈环绕着缩起——那是它攻击的前兆,两颗淬着寒光的毒牙冒出。
光熙保持着侧身的姿势,以人类肉眼根本捕捉不到的速度,摆正儒艮之箭的方向,迅猛的甩向毒蛇的方位!
她甚至算好了毒蛇会在那零点零几秒向前移动了几分,一道劲风飞过,扬起了岛袋君惠的发丝,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随着“嗒”一声,儒艮之箭深深的刺入了树干!
岛袋君惠后知后觉的转过脑袋,她还没意识到自己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直到一股爬行类的腥臊味钻入鼻尖,感觉到不对的岛袋君惠才“啊”了一声。
雨下得更大了,与此同时,一道炫目的闪电划过夜空,照亮了天空的月亮与云朵,也现出了林中的骇人景象。
一根细细的小箭不偏不倚扎上了毒蛇的七寸,它穿过毒蛇的身躯,狠狠的钉在了坚硬的树干,甚至在箭矢刺入树干的边缘,蔓延开了无数条不规则的细纹。
毒蛇在瞬间变成了一具尸体,而它的颈间肌肉还保持着攻击的架势。
“蛇……啊,这是、儒艮之箭……”岛袋君惠瞪大了双眸,下意识的向箭尾的方向望去,想要找出这支箭的主人。
轰隆隆——
延后的雷声炸响在耳畔,磅礴大雨倾洒而下,把岛袋君惠淋得湿漉漉的,然而她目之所及的密林中,没有任何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