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摩德收到琴酒需要帮忙的消息时, 内心是有些奇怪的。
她在数周前易容成司陶德和MI6接上了头,为防止露出太多破绽,她赶忙传回自己被组织怀疑了需要去执行一项目的地未知的机密任务,适时的与MI6断了联络。
莎朗·温亚德已因病去世, 追悼会也办了。
只是她扮演杀人狂引诱赤井秀一的计划失败, 还被FBI发现了马脚——她中了赤井秀一的子弹,废弃大楼留下了她的血液, 而被她事先杀死的杀人狂腹部并没有弹孔——赤井秀一不可能会错过这个疑点。
公路杀人狂是别人假扮的。
因此, 当晚在附近使用过易容术的莎朗·温亚德成为了FBI的怀疑对象。
即使贝尔摩德让莎朗“死亡”, 闻到血腥味的FBI也像鬣狗一样对莎朗唯一的女儿——克丽丝·温亚德紧咬不放。
克丽丝是公众人物,虽然贝尔摩德扮演的克丽丝不怎么出席媒体活动,但FBI要追查她的行踪,还是挺容易的, 指不定哪天就带着一帮人把她连同剧组一起包围了。
就算贝尔摩德肯定FBI短时间找不到证据正式抓捕她, 可想想要面对那么多FBI,她心里是一百个不乐意的。
恰好,她正在拍摄的电视剧进入了收尾阶段, 琴酒的请求来的正是时候,她可以去日本避避。
而且, 她在意的人也都在日本。
不过琴酒为什么会来请她的帮忙?
以前还好说,现在……卢西因可是在日本啊。
那一位有让卢西因成为组长的意思, 允许卢西因拥有本该平级的代号成员做部下。卢西因的眼光又意外的挑剔,连那一位选中的、国际上出名的爆破犯普拉米亚都看不上……嘛,卢西因有着单独一人就能把她从FBI包围圈救出来的实力,贝尔摩德倒是觉得卢西因有任性的资本。
贝尔摩德没把自己和卢西因互相认识的事告诉琴酒, 毕竟她是知道卢西因的本名的,即使贝尔摩德对自己保守秘密的口风有自信, 但凡事都有万一,琴酒那家伙敏锐的不像话,如果从她的只言片语中猜到了卢西因的真实特征——
这里说的不是具体的身份,有那一位的「卢西因身份保密」封口令在,贝尔摩德再大意,也不会让琴酒知道卢西因是古井光熙,贝尔摩德觉得自己可能会泄露的,是卢西因真实性别为女性的情报。
唔,真要暴露了,贝尔摩德也不觉得那一位会惩罚她或者琴酒,她在意的是‘算是一个情报人员的自己,被琴酒套取信息’这档子事。
话题回到卢西因身上。
卢西因在日本,琴酒是知道的,卢西因的能力,琴酒肯定也有个底。所以区区一个协助皮斯克的任务,琴酒居然要来拜托远在美国的自己?
回到日本后,贝尔摩德特意约了卢西因一次。
卢西因对她反应平平,谈不上热情,但也不算冷淡……呃,应约而至,但坐下后连杯酒都不喝就走了,这……究竟算不算冷淡?
这一次的试探看不出什么,本来贝尔摩德想多约几次,谁知那一位忽然给她发了邮件,让她少打扰卢西因。
“……”行吧。
卢西因暂时搁置一下,先把琴酒要她帮忙的事给做好……
结果她在酒卷导演追悼会上,遇到了卢西因。
还是没有易容、以古井光熙身份出现在会场的卢西因。
贝尔摩德习惯一切皆在掌控之中,出现情报之外的事会干扰到她的行动,尽管贝尔摩德的能力足以应对大部分的变故,可这并不代表她喜欢这种意外。
她事先从琴酒那里确认过,此次的目标,是爆出受贿丑闻的政治家、吞口重彦。
动手的是汽车公司董事长、枡山宪三,也是组织成员皮斯克。
皮斯克都是七十岁的老骨头了,说实在的,这个年龄的老人能不手抖就不错了,居然还能接下行动组的任务……
贝尔摩德一瞬间都怀疑琴酒是不是隐瞒了什么,比如皮斯克是个幌子,真正动手的是卢西因。
在和卢西因搭话时,贝尔摩德也不忘用余光观察在追悼会中心与熟人寒暄的皮斯克。
说起来,在纽约的那次,卢西因和皮斯克就有过私下的交流……
她都易容过皮斯克的模样在深夜进入卢西因的房间了,就算卢西因不知道皮斯克的身份,她多少也会对皮斯克有印象才是。
光熙没在意贝尔摩德取出展示的紫色手帕,她几近本能的朝贝尔摩德的注意对象看去,就这么见到了那位老者。
一年前在纽约,提出“买她一夜”的枡山宪三。
枡山宪三提供的房号是珀特索早就给她开好的房间。
一看就是被珀特索推出来的棋子——如果珀特索和光熙之中谁的身份暴露,窃取组织情报的老鼠又摸到了他们间的联系,这时,枡山宪三这个“拉-皮-条的”就该出来背锅了。
被那种不可言说关系绑定,光熙并不在意,她之所以时隔一年还能立刻回想起枡山宪三的脸……
当时,枡山宪三许诺了她200万。
他们在美国,支付的应当是美元。
偏偏枡山宪三这个抠门的家伙只给了200万……日元。
如果是前段时间、还在努力打工凑钱的光熙,是一定会把这笔债讨回来的。
现在嘛……
讲真,每每脑海里浮现出一座黄金建造成的巨大庄园的影像,光熙对钱,可以说是没有了任何想法。
她,不缺钱了。
……话也不能这么绝对,FORR354还没宣布成功,要镇定,不能乱了思绪。
两三秒钟的注视躲不过贝尔摩德的眼睛,贝尔摩德坦然的把手帕收起,拉扯着话题:“怎么了,你认识那位企业家吗?”
光熙收回了目光,神色如常:“一面之缘。”
“哦?那晚过后就没有联系了吗。”
“没有。”
“真的吗,毕竟你们的关系……”贝尔摩德的眼中划过一丝调侃。
她知道皮斯克约了卢西因一夜、当夜却下榻在另一家酒店的事,而且皮斯克下榻的酒店,死了一个人。
贝尔摩德之后查了查,那个死人在组织的清除名单上。
当时她的猜想是:皮斯克把卢西因当作了不在场证明的一夜对象,只是皮斯克明显是不知道卢西因身份的,那么卢西因这边……贝尔摩德事后试探过,看对方的态度,卢西因似乎也不知道皮斯克是组织成员。
光熙提醒:“你该关注的不是我。”
“没事,我觉得我们很聊得来呢,光熙小姐。”贝尔摩德挥挥手打发走了想要靠近提供服务侍者和翻译,继续有说有笑了起来。
光熙:“……”
贝尔摩德说英文,她说日文,旁边要是有个听众,绝对会发现这诡异的交谈气氛。
而贝尔摩德如此游刃有余的原因也很简单。
时间还没到。
光熙是不知道杯户城市饭店的行动,但组织在日本不缺人手,就算光熙和琴酒很忙,浦思青兰和普拉米亚都没有组织的任务在身,如果是那一位要有什么行动,完全可以把任务指派给她们两个。
普拉米亚还待在西多摩市的实验室,浦思青兰更是闲的能到处寻找俄罗斯帝国的宝物,说明这次行动不是那一位直接下达的。
又想想琴酒之前让她帮忙却被她回绝的邮件……贝尔摩德是琴酒叫来的可能性很大。
光熙曾瞄过一眼伏特加整理给琴酒看的报告,上面的时间写得清清楚楚,哪次任务提前或延后了数分钟,伏特加都要标上详细的理由。
琴酒在这种细节上绝不会马虎。
所以伏特加真的很厉害,身体被如此压榨,还能忙里偷闲的完成任务汇总。
鼻尖传来了一股淡香,是不知名的花和沉木的混合香薰,光熙后退了一步,和贴得过近的贝尔摩德拉开了距离。
贝尔摩德展示着美国人的大方热情,小幅度的弯了弯腰,嘴唇凑到光熙的耳畔,轻声道:“你在走神吗,光熙小姐?”
“克丽丝。”光熙这次没再躲了,她飞速地掠过一个个人影,确保身边没有旁人后,反问:“这种场合,媒体一般什么时候出现?”
贝尔摩德:“……”卢西因在说什么东西,媒体?
“宴厅内没有娱乐记者,只有转播追悼会的几个工作人员。”她还要宣布退圈的消息呢,没有记者怎么行。
贝尔摩德:“……”
稍稍了解一下她克丽丝的人设,就知道她完全不接受电视台的综艺邀请和狗仔的采访,专门问这种问题,难不成卢西因全然没关注过克丽丝吗?
……不对,重点偏了!
在组织即将执有所行动的关键时期,卢西因找记者干什么?
“你有什么事吗。”贝尔摩德语气不变,心底却暗暗警觉了起来。
卢西因身份的保密等级很高,琴酒应该不知道,卢西因出现在杯户城市饭店,估计也在琴酒的预料之外。卢西因到底……
光熙察觉到了贝尔摩德绷紧一瞬的躯体,道:“我要隐退了。”
这不是秘密,她都要在媒体面前发表声明了,贝尔摩德迟早会知道。
“……隐退?”
光熙多解释了一个词:“有事。”
“原来是这样。”
贝尔摩德很快想通,及时止住了不必要的好奇。
怪不得那一位让自己不要去打扰卢西因,是被分配了重要的任务吗。
……
“枡山宪三先生,您好。”
正在与熟人宾客交谈的枡山宪三听到了有人喊出了他的名字,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来者是个年轻的小姑娘。
叫了他的全名吗……心底升起一丝不悦,枡山宪三面色不显,眯着眼回应:“你好。”
宾客们见这位汽车公司的董事长有了新的交谈对象,他们纷纷退下,识趣的让出了对话空间。
聚成一团散去的人们散去,枡山宪三这才发现了一个熟面孔。
泽部藏之助。
他是费尔南多的手下、福斯瓦根集团日本分公司的社长,负责费尔南多公司在日本的事务。
枡山宪三早年也是费尽心思和泽部藏之助搭上了线,最后才攀上了费尔南多这棵大树,把汽车公司经营的风生水起。
现在,穿着考究的泽部藏之助,却站在一个年轻小姑娘后半步的位置。
年轻小姑娘有着一头棕色的微卷长发,眼睛圆润有神,长相恬静,坠着蓝宝石的耳环。
要说特别的点,就是小姑娘的瞳色是很罕见的灰色。
灰色……
正当枡山宪三要回忆着什么,香阪夏美自我介绍了起来,她递上了自己的名片:“我是香阪夏美,本次代表酒卷导演收官作的投资方。”
枡山宪三接过了名片,在香阪夏美就职的公司名上停留了一会。
布加迪……记得也是费尔南多麾下的企业。
这个小姑娘和费尔南多什么关系?
“你好,老夫是枡山宪三,日本汽车集团的董事长,非常抱歉,这次我没有带名片。”
追悼会并非商业活动,他连助理都没带——何况他要实施组织的计划,不知他组织身份的贴身助理反而是阻碍。
枡山宪三表情和蔼,似乎在打量着香阪夏美这位后辈,实则他的重点却是在泽部藏之助身上。
费尔南多的心腹,怎么会跟在这个年轻小姑娘身边……
“听闻费尔南多先生身体抱恙,不知他恢复的如何了?”这句试探的话语是说给泽部藏之助听的。
然而回答的不是泽部藏之助,是香阪夏美,她笑容甜美,俨然一副小辈的模样:“他的状态很好,外祖父正在疗养度假,不日即可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