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思青兰想狙人。
没能和光熙参加行动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
她的欧陆GT被搞脏了。
光熙大人给她的车……
提前预约的车辆清洁真的派上了用场——虽然就算车辆一干二净的还回来,她也会去洗车。
拿回车钥匙的第一时间,浦思青兰就将车辆检查了一番,车厢内还好, 没有什么明显的痕迹, 可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奇怪味道。
直到打开后备箱,浦思青兰的脸色一下难看了起来。
一大片暗红色污渍映入眼底, 她没有嗅到腥味, 不是真血。不过这种干涸后又带有粘稠、混杂着皮革和蛋白质焦味的液体……至少在视觉、也许还有触感上, 和血液非常类似。
不知道特基拉用她的车装了什么、做了什么任务,但把车交给特基拉是光熙大人的命令,万一留下这个痕迹是光熙默许的,她再去找光熙, 就太不像话了。
何况光熙现在正在做任务呢, 她不能打扰对方。
没有带她,而是带着跟在特基拉身后的那个……仸若斯。
这种明显是“犯罪现场”的污渍不能拿去4S店。浦思青兰转头通知了组织的洗车行,把车开到了一个偏僻的据点。
组织的后勤组据点遍布整个日本, 浦思青兰是拥有代号的干部成员,还在深受器重的卢西因组下, 她自然有权力调动后勤。
不同于直属那一位的行动组、由朗姆负责大头的情报组,后勤组中的成员多是没有代号的, 只干一些“毁尸灭迹”的活儿。
浦思青兰在单上签下自己的代号名,又在费用那一栏写下Tequila几个字母。
“去找特基拉。”她没擦指纹,把圆珠笔递给了要求她填单的一个棒球帽男子。
他的帽檐压得很低,一缕金发从帽子的侧边漏出。男子一身褐肤, 外国人的特征很明显,他接过浦思青兰碰过的笔, 当着她的面,从兜里掏出手帕,细致的把圆珠笔里里外外擦拭了一遍。
“了解。”他说。
浦思青兰身材高挑,只能看到男子的下半张脸,她心情正差着,不打算和这个在洗车行的“外围成员”有什么交流,敲定了拿车时间后,便离开了。
两分钟后,洗车行的隔间走出一位衣着皱巴、撸起袖子露出的手臂上还沾着机油的邋遢中年人,语气低微:“波本先生,刚才有人来了吗?”
戴着棒球帽的褐肤男子用眼神示意着多出来的蓝色车子,他指了指小桌:“你的活来了,对方貌似赶时间,填完单就走了。”
“好的好的。”邋遢中年人收好了单子,对着安室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您的车已经修好了,要试驾一番吗?”
“我接下来有事。”这是不试车了的意思。
麻利地递上钥匙,修车行的外围成员带安室透走进了隔间。
侧面受到严重刮蹭的马自达RX7已焕然一新,车子做完保养、加满了油。
“您看,还可以吗?”外围成员对代号成员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敬畏在,这位为组织服务了半辈子的中年人,只是其中之一。
车,是最好的运输工具。
他经常在车里看到跳出法律边缘一大截的武器,还有许多能把车辆主人送进监狱的实际罪证,偶尔还要兼顾处理尸体的活计……因此他对每一个到来的代号成员,都是不敢怠慢的。
今天着实是一个小意外,史考宾先生(他没见到本人,不知道性别)早到了半小时,而这个时候是波本先生车辆的交付,两位大人本来是不会遇见的。
波本先生竟然让初次到来的史考宾先生填了单子。
组织的代号成员多是单独行动,不过也会有大人两两一组行动。比如琴酒先生和伏特加先生,他们开过同一辆保时捷;或者科恩先生和基安提小姐,他曾见两人一起从道奇蝰蛇里走出……
波本先生和史考宾先生,也许是认识的。
修车行的外围成员没有多想,他不敢过问,更无权深究,在波本先生驾驶马自达RX7离开之后,他才看向车位里多出来的蓝色跑车。
经过15次喷漆处理的车身光可鉴人,内饰的皮革和木材也是纯手工打造,双涡轮增压发动机呈W形排列。
汽修工一眼就认出了车型——宾利欧陆GT
组织里的好车不少,和他们比起来,开马自达RX7的波本先生真是非常低调了。
史考宾先生的要求是洗车和保养,财务部分是——后勤组没什么资金来源,一些普通服务业的收入和行动组的top比起来是寥寥无几,所以他们面向组织成员的服务,是要收费的——
龙舌兰先生付款?
这是组织的老成员了,还是个二代,这名汽修工对其高大的身形和关西腔有些印象。
龙舌兰的死讯不会特意告知一个小小汽修工,他只会把单子通过传真、邮件发送给自己的上司——这家偏僻汽车行的老板,他当然也是组织的人。再由老板往上汇总,最终由财务部从对方的工资里扣去。
是的,后勤组没什么战斗力,不过他们组的高层,可是和财务管理挂钩的。
然而,汽修工对龙舌兰的死亡不知情,不代表其他人不知情。
……
“Tequila,龙舌兰,这家伙不是已经死了吗。”
戴着棒球帽、金发褐肤的男性手握方向盘,在脑海中复盘刚才的沉默交锋。
在日本见到的新代号成员,Scorpion,女性,身高172左右,黑发灰眸,座驾欧陆GT,车牌号是……
对方应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的台词没有很往修车员的方向靠,安室透又过了一遍两人简短的对话,没发现自己的话语中有“顶替修车员”的破绽。
Scorpion的警戒心是不是有些低了。
有意的?
为了什么?她和自己有冲突吗,没必要。
嘛,暴露了这种程度的信息,他就不信抓不到这只蝎子的尾巴!
驾驶座的金发男人目光深沉,裹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之前如此接近新代号成员,还是LX.那次。
几个月前,朗姆发来邮件,让他留意一下LX.的联系。
代号为LX.的家伙,很不客气的要求他去查【武田信一】的信息。
他不能推脱,只能尽量延后一些时间。
可即使争取了公安行动的空隙,上头在知□□本是初次和LX.交付情报时,还是放弃了对武田信一进行保护。
会打草惊蛇。
而且安室透查出的内容里,足够将武田信一判处无期徒刑了。
用一个下半生注定碌碌无为的人来钓一名代号成员,在零组领导的眼里,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
安室透接受了命令,静静向LX.发出情报。
如果是朗姆要求他搜集某人的行动轨迹、出行规划……朗姆一定不会只派他一人前往,所以安室透不能隐藏情报,万一他的报告和其他成员对不上,结果不管是被质疑能力,还是身份受到怀疑,都不是安室透想见到的。
很快,安室透的上线告诉了他后续。
他们从鸟取县警方调来了【武田信一案】的档案,安室透粗略浏览了全文,注意到了两位高中生的证词。
为了保护未成年人,这里没有记录高中生们的名字,只用了“男高中生”和“女高中生”来指代。
男高中生是个小有名气的高中生侦探,他收到了犯罪预告的威胁信,于是来到了鸟取县络缲岭,打算一探究竟。
他在上山途中遇到了倚靠在一辆白车旁的外国男人。
外国男人留着白色短发,身高一米八五左右,虹膜是淡红色的,皮肤很白。
——看来不是琴酒。
男高中生向对方问了武田家的路,白发男人正常回答了他。
然而紧接着,对方说:
「你现在去武田家还来得及。下午两点是某人的独处时间,会有危险。」
「按照机关,武田家马上就会有人死去。」
像是知晓未来一样的话呢。
白发男人的嫌疑直线上升,但是排除对方是犯人的证人,又是这两位高中生。
男高中生证实,从他和白发男人相遇的地点到武田家,跑步至少要十多分钟,他在听到白发男人的话后急忙赶去了武田家,随后就在武田家的工房里发现了死亡的武田信一。
武田家又在络缲岭的深处,只有一条崎岖的山路能够到达,男高中生确定,白发男人无法在自己之前来到武田家。
所以只可能是白发男人有帮手,他们是在半山腰接应的人。
安室透的眉头蹙起,看向了女高中寥寥几句的证言。
女高中生落后男高中生一步离开相遇点,所以他听到了车内人对白发男人的称呼。
「路希伊」
还有一句更重要的证词:
【车里的驾驶位的人应该是叫をけ……吧,我听路希伊是这么叫他的。】
をけ(Woke)
沃卡
日本人的英文都是用假名发音的,所以这个woke,极有可能是指——
Vdaka!
——伏特加。
本来安室透倾向于白发男人只是个望风的,真正动手的是LX.或者别人,但是出现了伏特加在驾驶座、身边还没有琴酒的情况……
安室透推翻了先前的猜测。
白发男人真的只是个普通的望风人吗?
伏特加可是琴酒的搭档、板上钉钉的代号成员、组织的高级干部,不会专门给望风人当司机吧。
加上路希伊和LX.相似的读音。
这个白发男人八成就是LX.了。
可惜高中生们没记下对方的车牌和车型,警方追查的线索就此断裂。
安室透把白发男人的特征记下,开始思索与LX.相匹配的代号。
Louis XIII(路易十三)
Liqueur X-Rated(艾丝瑞德利口酒)
Luxing(泸型酒)
艾丝瑞德是甜酒,路易十三是白兰地,泸型酒是白酒,只看酒名果然难以分辨。
女高中生听到的“路希伊”,既可以是路易十三,也可以是卢西因(泸型酒)。
不过,即使路易十三能干脆的指代某一款白兰地,但归根到底,它是个品牌,不是种类。
就像古井贡酒是泸型酒中的一种,组织是不会给谁取【古井】这种代号的。
“……”
泸型酒,古井……
安室透瞟了一眼后视镜,后车距离两米,是来得及反应的安全距离。他左手拨下转向灯,飞快地转过方向盘,在后车司机惊讶的眼神中甩尾而去。
说到古井,安室透不由得想起朗姆一年前突然调他去巴黎的那次任务。
情报搜查结束后,他试图在杜伊勒里花园寻觅一位组织杀手的痕迹。
彼时的杜伊勒里花园被一个剧组包场,安室透立刻应聘为了临时工作人员,成功进入场地。
他在剧组兜兜转转,挑出了几个可疑人物:电影导演酒卷昭,来做群众演员的流行歌手亚米利,化妆师酒井夏树……
而最先被他认定清白的,就是投资方塞进来的模特——古井光熙。
本来会被当成凶杀现场的杜伊勒花园,因为拍电影,园区遭到了封锁,让组织杀手的计划搁浅。
由于古井光熙是日本人……不,看她的相貌,是混血吧。
至少古井光熙的国籍在日本,他在公安的部下查到了古井光熙入境巴黎的记录。
她在前一天就来到了巴黎,应该在更早的时刻就拿到了剧本,所以她清楚的知道杜伊勒花园会被剧组征用。
杀手在知道杜伊勒花园会被封锁、目标无法按计划前往后,还会把犯案地点放在杜伊勒花园吗?
显然不会。
同理,导演和编剧这些核心人员也被排除了嫌疑。
剩下的人……他先前在巴黎面包店偶遇到的那位流行歌手亚米利,在日本出现了。
更巧合的是,亚米利出现在了酒卷昭的追悼会上——贝尔摩德也受邀出席,组织一定在杯户城市饭店有过什么行动。
似乎是名人的自我防范意识比较强,亚米利很注重自己的行踪和一举一动,安室透一直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而LX.那边,自从他把武田信一的情报给了LX.后,LX.就没再联系他,对方是拜托他帮忙的,那边没了声音,他也不会主动凑上去——这不符合波本的性格。
在两条大线索都几乎截断的当下,他又知道了一个……不,两个新的组织成员。
Scorpion(史考宾),和“死而复生”的Tequila(特基拉)。
……
浦思青兰把欧陆GT送往后勤的洗车行后,就去了组织的一处训练据点。
光熙曾让浦思青兰有空去测一下狙击的极限距离,浦思青兰乖乖照做。
她也是代号成员,权限不低,进入组织在东京的训练场没有问题。
组织的射击场似乎大同小异,和伦敦的差不多。
高台上的狙击位是固定的,百米外的荧幕靠3D投影场景,顶层有洒水器,风箱分布在两侧,可以高度还原预测的天气。
有些狙击手会把操控台当成游戏机——因为其中有一个训练模式,系统会给狙击手打分。
似乎是为了激励狙击手,操控台的最顶端有一串文字。
除去前方的温度、风向风力、空气湿度这些外在条件的说明,尾部的三个阿拉伯数字令组织的每个狙击手都在意得不得了。
725码
毫无疑问,是最高纪录。
这也是浦思青兰没主动把自己的成绩告诉过光熙的原因。
史考宾是有狙击天赋的,只是她已经错过了最佳训练时期,在加入组织之前,她从未接触过如此高精度的狙击模拟场地。
玩乐性质的靶场和组织的狙击场几乎没有相同点。
不同环境对狙击手的影响度也不一样。
以浦思青兰为例,她在白天和黑夜都能轻松狙到650码的远度,状态好的时候可以再加三四十码,目前最高成绩是700码。
她的灰色眼睛像是夜行动物一般敏锐,夜晚的暗,对她的成绩构成不了威胁。
至于湿度和风力,都是正常范围的影响,
让浦思青兰不甘的是……
温度,对她有很大的影响。
她能在零下十度时精准命中六百码外的野兔的眼睛,但在气温三十度时,她的掌心就会渗出汗水、身体发热、血液流速加快、心脏跳动频率剧增,从而影响身体的平稳,使瞄准镜的视野摇晃。
如同无法适应高温的冷血动物。
这是致命的弱点。
或者说,缺陷。
在俄罗斯时,浦思青兰都没发现这个缺陷。的确,她知道自己不喜欢炎热,多是选择凉爽气候时行动,何况,俄罗斯夏季也很少超过三十度……
在日本的几次任务,都是傍晚或者夜深人静时,偶尔白日的行动,也只是简单的望风,不需要真的开枪。
她一直都忽视了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