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2 / 2)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陆衔辞呢?”

江颂声音冷到极致, 紧紧攥着郁叙白的衣领, “我问你陆衔辞呢?!”

“……我, 不知道。”

郁叙白脸色灰败, 无措至极,“颂颂,我没有换过你的乾坤袋,也不知道陆衔辞的去向, 我——”

“你还要骗我!”

江颂尖声打断郁叙白,他是笨,迟钝到令人发笑的地步,可是刚刚郁叙白进来看见乾坤袋那一瞬间, 下意识的恐慌根本没来得及掩饰。

他明明从始至终都知道。

铺天盖地的自责压得江颂喘不过气来, 因为他的愚蠢, 导致了陆衔辞遭受了本不该遭受的苦痛。

明明那样浅显而简单的骗局,他却轻而易举的踩了进去。

是他自己害死了陆衔辞。

江颂咽下满嘴的血腥气, 颤着呼吸猛地松开郁叙白,转头就要走。

他要去找陆衔辞。

他要把人救回来!

“颂颂,你要去哪?”

郁叙白惊慌的拽住他,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就不肯信任我一点吗?”

“你要我怎么信你?”

江颂一把甩开郁叙白的手,压着哭腔克制不住的拔高声音。

“折断肋骨锻造本命剑,导致自己濒临羽化,这种理由我到现在才想通,既然你喜欢我, 那为什么区区一把剑就能让你牺牲自己?”

郁叙白微微拧眉,似是不解:“为什么你会认为我快羽化了呢?”

“颂颂,我从来没有明确表示过,我前段时间的虚弱是因为折断肋骨给你锻造本命剑,你是从哪里得到这样的结论呢?”

江颂想指出证据,可张嘴又哑口下去,郁叙白的确没有明确表示过,他只是在不断暗示,引导他误解而已。

况且现在最首要的,不是追究责任,而是把陆衔辞找回来。

所以江颂根本不理郁叙白,扭头就走,可脚才迈开就被郁叙白拽了回去。

“你要去哪?”

“找陆衔辞。”

“那我呢?”

郁叙白强行掩饰的妒忌碎开裂口,湿红的眼尾如同沁着血,气息碎乱。

“无论什么时候,我在你那里都是可以随意抛弃的那一个,对吗?”

“为什么总要偏向陆衔辞?他到底哪里值得你念念不忘?颂颂,你不要去找他,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你喜欢他什么我就学什么。”

郁叙白心脏被嫉妒撑涨得似乎要裂在胸腔中般,血肉里好像又重新爬满了虫子,攀附在他骨头上,一寸一寸往上爬,又疼又痒。

竭力按捺着想把皮肉抓烂的冲动,他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拉着江颂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痴热迷恋的偏头蹭了蹭,讨好道:“宝宝,你可以把我当成他……”

粘腻阴湿的爱意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江颂脊骨发凉,悚然至极的抽回自己的手。

郁叙白状态不对劲。

江颂绷紧身体,毫不犹豫地捏诀就跑,但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他甚至来不及凝出术法就被郁叙白挥散灵力。

腰身被重新揽住,眼看下一秒就要被拽回去,江颂心急气恼,从虚空中抽出归墟,反手握住“欻”的一声捅入郁叙白胸口。

后者拧眉闷哼一声,趁他愣怔这点时间,江颂迅速重新捏诀缩地成寸,眨眼便出现在白玉京山门前。

白玉京封山,现在都还未解开。

江颂呼吸急乱,额头都冒出了点细汗,当机立断的拎起归墟剑,朝着结界挥斩下去,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崩裂了他的虎口,鲜血顺着剑柄落在地上。

他疼得脸色发白,却没有任何停顿,还想挥斩第二次的时候手腕猛地被攥住,往后踉跄一步后直接倒在了郁叙白怀中。

“颂颂,颂颂……”

气息急重的郁叙白惊惧到身体都在轻轻发颤,弯腰倾身凑近,爱怜的吻了一下江颂的伤口,疼惜得似乎下一秒就能直接哭出来。

“痛不痛,宝宝,对不起。”

他伸着舌尖□□了一下,刺痛感激得江颂心脏莫名发凉,灵魂深处的危险直觉爆出尖锐鸣叫,让他想都不想的直接攥住郁叙白的头发,剑刃翻转,眨眼间便紧紧抵在他脖颈上,锋利的刀刃瞬间划开一道细线。

“撤开禁制,放我走!”

郁叙白呼吸微微放轻,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撩开眼皮看过来,眸中血丝遍布,情绪积压在平静之下,像是一堵一推即倒的危墙,冷不丁的朝江颂扯了下嘴角。

“你刚刚反应很快。”差一点,他的灵力就能触碰到江颂魂体内的那个东西了。

将之毁掉,再清洗干净小徒弟的记忆。

他们会如同之前那般宁静幸福地生活。

反复幻想着这一切,郁叙白脑海中的尖叫和数不清的斥骂才总算平息了一两分。

他往江颂面前逼近一步,脖颈上的刀刃没入得更深,鲜血落在江颂手上,粘腻滚烫得他整只手都在轻轻发颤。

这个疯子!

“我再说一遍!撤开禁制!”

“宝宝,灵湖的银尾鱼很多,我带你去抓好不好?叫上几个鹤童,你不是一直很想和他们——”

“郁叙白!你不要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了你!”

江颂戾声打断他,脸色前所未有的冷,“撤开禁制。”

郁叙白强行伪装的温和彻底碎裂,他眼帘轻压,目色如渊,古怪的笑了笑。

“撤开禁制让你离开,你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颂颂,那样我会死掉的。”

被血色染红的薄唇诡异的弯翘出一个甜蜜的弧度,他对江颂轻声说:“与其被折磨得生不如死,倒不如你现在就杀了我。”

“骨头捣碎,血肉碾烂,连着魂魄都扯出来拘上锁链,拴在你身上,给你做狗怎么样?”

江颂被那欢欣的语调吓得毛骨悚然,并且十分清楚这不是郁叙白在胡说八道。

他是真的有这想法。

“疯子。”

江颂从齿关中挤出字眼,忍着从脊骨窜上头皮的冷意,猝不及防转了刀刃,径直抵上自己脖颈。

这番变故让郁叙白面上彻底失了血色,瞳孔急剧收缩,失声吼道:“江颂!!”

“剑拿下来!”

说着他便要夺过江颂手里面的归墟,但才凝灵江颂手下便猛地用力,血线更深。

如此近的距离,又是郁叙白肋骨锻造的本命剑,若是江颂存了死志,就算是郁叙白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护住他。

肉身受损死亡,以江颂的修为魂灵也会遭受重创,稍不注意就会彻底消散,更不要说他魂体深处还寄居着一个世外之物。

郁叙白赌不起。

“要么撤开禁制,要么看我死在这里。”

他语气平静,倔强的和郁叙白对峙,听着脑海中不断飙升的怨恨值,面无惧色。

天幕乌云翻滚,原本的青天白日眨眼便飞沙走石,骇如末日,灰蒙蒙一片,压抑得似乎下一秒就会有浩劫来临一般。

偏偏就是这等坏天气,天上还在挂着一个硕大的太阳,红得诡异,矗立在天际,犹如一只眼睛般注视着这里。

“陆衔辞就对你这么重要?”

“是。”江颂咬牙咽下口中的血,报复性的应道:“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是我未来的……夫君。”

那两个字眼像是压断郁叙白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瞳孔完全缩成一个怪异的细点,愣怔那一瞬间,江颂陡然发难,凶狠的提剑第二次捅入郁叙白心口。

巨大的冲击力甚至逼得郁叙白后仰倒去,江颂趁机再次用力,归墟直接穿透他的心口,没入青玉地砖三寸之下,几乎将人钉死在地上。

随后迅速弃剑飞扑向山门结界,拼死撞上去时,从外席卷而来的强大灵力直接将禁制撕开裂口,稳稳接住江颂

这一切快到几乎只剩残影,电光火石之间便全都顺畅完成,对江颂完全不设防的郁叙白伸手抚摸着胸口的剑柄。

他折断出去的肋骨,妄图想要用另一种方式回来。

不该这样的。

郁叙白很轻的叹息一声,染血的指尖轻轻握住剑柄,一寸一寸的从心口拔出来。

天上的太阳似乎又逼近的几分,风沙凌冽,逼近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叫嚣威胁。

白玉京在试图困住他。

郁叙白一点点站起来,撩着眼皮睨向破损的结界,痴热病态的长眸中,流转着极为诡异的温柔。

远处,江颂被江别尘护在怀中飞快往外逃,他气息都还没平缓下来,便隔着江别尘的肩膀看到悬于最高处的白玉京猝然崩塌。

居于上空的“太阳”诡异的扭曲一瞬,下一秒如同被捏碎一般猛地炸裂开,四散的火球砸向太虚玄清宗各处,滔天的大火燎冲天际,热浪席卷而起,烧在江颂惊恐至极的眼中。

“别怕,宗门内部弟子已全部搬迁至蓬莱岛了。”

江别尘温柔的拍了拍江颂脊背,又笑着在他耳边补充道:“那些开了灵智的精怪也早就疏散过,别伤心,我的小菩萨。”

江颂闻言,高悬在嗓子眼的心才总算松懈了几分,然而还不等他彻底松口气,一道剑气忽然从天而降,以着滔天之势直接斩断了江别尘的去路。

第77章 娇气事多的废物小师弟27 数米深……

数米深的沟壑延长百米之远, 看得江颂一阵心惊肉跳,他愣怔抬头,瞧见矗立于废墟之上的郁叙白浑身血迹斑驳。

身后的大火燎穿天际, 风沙湍急, 吹得他发丝和衣袍交错于血光中, 哀凄的眸光似是压着摇摇欲坠的情绪, 让江颂莫名后颈生凉。

绝对不能被抓回去。

他细细喘着气,犹如试图捕猎的小兽,眸带冷光,浑身紧绷, 试图殊死一搏之际,他耳边忽然落下一声轻笑。

“别怕,我在呢。”

江别尘声音温柔,把江颂按在自己怀中, 唇角弧度弯翘得极为温和, 撩开看向郁叙白的眸光却沁满恶劣, 无声地动着嘴皮——

“蠢狗。”

“砰!”

戾气滔天的剑意精确无比的与江别尘擦肩而过,远处的半边山峰都直接被削平一半, 余威划过他手臂,瞬间搅碎大半血肉,森森白骨裸露在火光中。

江别尘似是不敌, 抱着江颂踉跄几步,眉头轻蹙,很是不解的开口:“玄祖如此大动干戈,究竟所谓何事呢?先前平白无故扣押我家孩子也就算了,如今这架势,莫非要杀了我们不成?”

“装模做样。”

郁叙白声音寒凉, 阴鸷的盯着江别尘。他知道留影石的事就是这人故意的,被他藏起来的乾坤袋会落到江颂手中也和江别尘脱不了关系。

自私虚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几千年下来,这个废物还是一如既往地叫人厌恶。

握在手中的天衍因为饮妒咽戾,微微颤栗着发出细微爆鸣,几乎不等江别尘站稳,便急迫的袭上去。

谁都不能带走江颂。

谁都不可以!

血戾滔天的杀意直冲江别尘,后者唇边笑意微敛,眸底翻涌出不耐,却也明白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为突破白玉京束缚,和天道斗得两败俱伤的郁叙白,正处于前所未有的虚弱期,此时不杀他便是后患无穷。

思绪翻涌瞬间,江别尘当机立断的转身,被他抱在怀中的江颂正从兜里掏止疼药,一股脑的塞进江别尘嘴里。

后者看都不看,下意识张嘴吞下去,似乎即便吞的刀子也毫不犹豫。

江颂看得目色微愣,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江别尘推到宗门下,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洛闻馨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转头跳上乔渊的玉舟,眨眼便离了太虚玄清宗数百里。

这一切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快到江颂目瞪口呆,直到洛闻馨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平缓地解释道:“宗主早就有过交代,让我和乔渊守在宗门前接你离开,去蓬莱岛,莫要害怕。”

“那他呢?”

江颂脸色发白,急到声音发颤,“他怎么办?”

一直紧紧盯着后面,被先前威压骇得浑身冷汗的乔渊转头,话都说不利索。

“宗主,宗主说,他,他能回来。”

其实原话是——

“不用担心我,我家颂颂活着,我怎么可能舍得死掉呢,那样就太可惜了不是吗?”

明明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却硬是让洛闻馨二人脊骨发寒,莫名觉得惊悚。

大概是因为江别尘说这话时,含笑的眉眼中溺了太多的……痴迷?

洛闻馨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形容,毕竟对于江颂的养父,露出这副神色属实有点令人毛骨悚然。

好像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想法似的。

飘飞的思绪落入的境地越发诡异,直至江颂忽然开口问他们:“你们,有听到陆衔辞的消息吗?”

念到那三个字眼,江颂都有些克制不住哭腔,眼眶泛红,努力维持人设不哭出来。

洛闻馨和乔渊面色微愣,转而变得有些奇怪。

“怎么了?”江颂压着绵软的哭腔,故意凶巴巴的问。

最先忍不住的是乔渊,声音涩哑的开口问江颂:“……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大师……”乔渊下意识应声,挤出两个字后又涩哑生硬地转了称呼。

“……陆衔辞堕魔,坠入鬼渊,献祭百万生灵,生生撕开鬼渊封印,导致如今九州四海鬼祸横行,生灵涂炭,各宗门派损失惨重。”

“不可能!”

江颂想都不想的就大声驳斥乔渊:“你肯定在骗我!”

“陆衔辞,他,他就是个废物!哪里能有那么大的本事?!你不要胡说八道!”

乔渊张嘴想说话,可看这小孩如同被惹怒的小兽,瞪着红彤彤的眼睛,捏着拳头气息急促,似乎只要乔渊再敢多说陆衔辞的一句不是,他就能冲上去打人一样。

“江颂,你喜欢陆衔辞?”

洛闻馨忽然出声,惊得江颂差点从地上跳起来,声音特别大的反驳:“没有!谁会喜欢那种废物!我巴不得他死掉,最好永远不要来抢我的太虚玄清宗!”

“那你怎么哭了呢?”

“风大,眼睛进沙子了。”

乔渊:“……”

风声凌冽中,最终还是洛闻馨叹气一声,“他从来不想和你抢太虚玄清宗,他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那都是他的阴谋诡计,我才不会上当!”

“那你知道,他曾经为了你,被宗主折断四肢,浑身钉了十几颗魂钉,奄奄一息时整个身体几乎快烂掉吗?颂颂,我不知道你和陆衔辞之间发生了什么,我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对陆衔辞有些可怜而已。”

洛闻馨眉目轻压,很温柔的摸了摸江颂的脑袋。

“当初被陆衔辞牵连进桃花魇的人,是你,对吗?那秘境向来以欲念为食,桃花树被滋养到遮天蔽日的地步,想必是因为你和他在里面度过了一段十分和睦的日子吧,这才导致陆衔辞一出来便急匆匆的上问道台。”

“我猜那天他是不是去求娶你的,这才会惹怒宗主,继而牵连出后面的一系列事情。”

这一番话砸在江颂耳边,让他思绪都空白了一瞬。

什么桃花魇?

什么秘境?

求娶?陆衔辞吗?

江颂脑袋嗡嗡直响,一直被忽略的疑点如今纷纷涌现。

怪不得陆衔辞一直说什么回桃花魇,还说他装怀孕骗他。

可为什么他一点记忆都没有?甚至连系统都没有察觉到记忆被篡改的痕迹。

意识到这一点,江颂脊骨猛地窜起一阵寒凉。

能够悄无声息抹掉他的记忆,那是不是如果他不听话,就能完全剔除掉他的过去,重塑他的认知呢?

终于能冒头的系统神情也很凝重,【这个世界太危险了,郁叙白甚至能察觉到我的存在,并且试图毁掉我。】

【之前探测这个世界的时候并没有计算到这样的情况,更糟糕的是,现在就连主系统都没办法测算出郁叙白和江别尘的实力数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江颂怂兮兮的攥紧手指,“什么?”

【意味着就算你逃离这个世界,他们也能撕裂时空壁垒不死不休地追上来。】

江颂:“!!!”

【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

江颂:“……”

【你沉默我也会说的。】

系统平板机械的声音中甚至透着几分麻木,【陆衔辞的确没死。】

【但成堕神了。】

根本不知道堕神是什么的江颂眼前一亮,“没关系没关系,人没死就行。”

系统:【……】该怎么说呢?

按现在陆衔辞那精神状态,还是死了比较好吧。

愁到代码都在打结的系统第一次学会了叹气,它甚至很想忧愁的叼根烟。

实在是不忍心告诉江颂这个小妖怪,这个世界摇摇欲坠,天道甚至都被郁叙白杀得分崩离析,规则在逐渐坍塌。

江颂,回不去了。

可惜一无所知的笨蛋还在一门心思的想刚刚被系统打断的问题,虽然以他本体那米粒大小的脑子想不出个什么所以然,但也知道,郁叙白很危险,江别尘也疑点重重。

总而言之,蓬莱岛不能回。

谁知道是不是下一个白玉京呢?

江颂屏息静气,一直埋着头,似乎被洛闻馨那番话触动到一般,久久不曾言语。

看着怪可怜的。

乔渊心中轻哼一声,虽然不待见这个小废物,但看他如今这么可怜巴巴的模样,还是心软了一下,才开口想安慰安慰,就见江颂忽然转身就往玉舟下跳。

天老爷,这可是数万丈的高空,江颂那筑基的境界,连御剑都难啊!

乔渊和洛闻馨面色骤变,下意识跟着跳下去,谁知江颂坠落时很大声的朝他们吼了一句“对不起”,下一秒整个人便猛地不见踪影。

缩地成寸。

江颂最登峰造极的拿手术法,已经熟练到连大乘期的洛闻馨都来不及反应的程度。

逃脱升天的江颂毫不犹豫的往鬼渊冲去,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系统张了张嘴,但又想着反正全都要完蛋了,还不如让江颂释放一下压在他心底的愧疚。

于是江颂一路毫不停歇的跋涉,灵力甚至三番四次面临枯竭,最终站在鬼渊崖边时,他脸色苍白到近乎于白纸。

如同传言中那般,森然幽冷的深渊绵延无际,这里如同世界尽头,灰沉压抑,浓烈的血腥气溺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江颂喘息还未平息,眸光却悚然至极的盯着悬崖下面的白骨。

铺天盖地,累积成山,蔓延的血水如同平静无波的湖面,漾着不详的光。

而在尸骨之上,陆衔辞面无表情的站着,长及脚踝的银发随着长风轻轻飘飞,圣洁而妖异的皮囊完美到几乎虚幻。

他就那样仰着头,似乎在这场献祭中等了很久。

第78章 娇气事多的废物小师弟28 望着截……

望着截然不同的陆衔辞, 江颂无端觉得危险。

这黑黢黢的目光一动不动,是不是在考虑怎么杀他?

也的确,自己活生生挖了人家的菩提骨, 直接导致怨恨值飙升到了九十多, 来这儿简直是另一种程度的找死。

江颂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 但看陆衔辞现在好手好脚的, 他高高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接下来就到他“领盒饭”的剧情了。

江颂下意识地想掏剑,但抓了一把才想起来归墟用来插郁叙白胸口了,根本没来得及拿。

握在空中的手尴尬地抓了抓,不得不僵硬地转了个方向, 眉头一竖,他嚣张又恶劣的指着陆衔辞,气沉丹田。

“孽障!犯下滔天杀孽,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他学着戏文里常出现的那句话, 抑扬顿挫, 嫉恶如仇, “我今天必要替天行道,除了你这个祸害!”

风卷着血腥气拂过血海, 江颂看到陆衔辞衣摆飘动,眨眼人便消失在原地。

“颂颂……”

湿热的气息忽然撩在江颂耳尖处,惊得他呼吸猛颤,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后的陆衔辞扣住腰身,死死按在怀中动弹不得。

过大的体型差距让江颂毫无反抗余地,心底密密匝匝的泛开一阵惊慌,越发色戾内冉:“陆衔辞!谁允许你碰我的,放开!”

他像条扑腾的小鱼,使尽浑身力气的想要挣脱, 又气又怒的骂人,好似刚刚那个满心惊慌,见到人后又猛地松口气的人不是他一样。

陆衔辞心想,江颂总是这样口是心非,为什么呢?

是因为寄居在他灵魂上的那团东西吗?

借助龙丹死而复生后,陆衔辞记忆里多了很多零散的东西,不是龙族传承,而是一个第三视角的观察日记。

对一只长在月季花里的,青山蜗牛的观察日记。

同时于他残魂中苏醒的,还有另外一股极为庞大且恐怖的修为,甚至不能说是修为,那更像是……规则。

弹指间逆时颠序,翻手为界,覆手为世,浩渺空旷,寂寥幽远,灵魂似乎静坐于细雨竹林中,平静而自然。

不过这一切遇到江颂又仿佛多了一些东西。

陆衔辞不知道该怎样描述那种心情,没有怨恨,没有妒忌,连爱意都很平淡,可就是无法忽视。

如同生于心脏上的经脉,密密麻麻无处不在,像是囚笼,又像是撑着那团血肉的骨架。

陆衔辞目光平静,视线划过江颂因挣扎而露出来的锁骨,那里印着细密的吻痕,很漂亮。

“郁叙白留的吗?”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凉意直冲江颂头皮,惊得他浑身瞬间紧绷。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陆衔辞情绪稳定到极致,他却偏偏怕得毛骨悚然,总觉得这人下一秒就会很自然的倾身挨近,按着他的头抵在自己锁骨上,逼着他咬烂那里。

因为曾经玉山道观的先生便是这般性子,总是平静而冷淡,目光幽幽如水。某次他和师兄守菜园子,玩游戏输掉,对方便笑嘻嘻的拽住他的手,在手腕处吻了一下。

当天从菜园子回去,他看见站在残阳中的先生静静撩着眼皮望着他,唤他过去,轻轻将自己的手腕抵在江颂嘴边,眼帘半压,波澜不惊地开口:“咬。”

那个字眼砸在江颂耳边,如同生了线般勾住他的唇齿,无法自控的覆上去,张嘴,用力——

鲜血瞬间溢满口腔,又从嘴角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得了机缘的花草迅速疯长。

恰好秋风四起,江颂手脚恐惧到发凉,在泪眼模糊中看到先生发丝轻轻飞舞,背对着漫天霞光,从始至终都神态自若,直至把手腕收回去时,被江颂咬住的那块肉几乎已经到了要掉不掉的地步。

自此以后,江颂在玉山道观里再也不敢随便伸手给别人亲了,甚至现在,他面对和他先生气质莫名相似的陆衔辞,都应激似的牙齿发酸,想都不想地撒谎:“不是!”

“是……是虫子咬的。”

话音才落,他口中的“虫子”忽然“砰”的一声砸在悬崖不远处。

尘土飞扬,碎石翻飞,凹陷碎裂下去的巨坑中,单手杵剑站起来的郁叙白擦了擦嘴角溢出来的血,阴鸷的目光死死盯向陆衔辞。

下一秒,另一道流光坠于地上,震荡开的灵力碾碎了四面八方的一切存在,当然,于陆衔辞二人而言,不过是阵稍大的风而已。

浑身血迹斑驳的江别尘踉跄着喘息,一贯用于掩饰的温和灰飞烟灭,此刻那双长眸沁着毒汁般的妒忌,凶戾至极的死盯陆衔辞。

为什么他还没有死?!

不是魂魄都捏碎了吗?竟然还如此阴魂不散。

贱狗!!

郁叙白和江别尘爆发出如出一辙的杀意,被陆衔辞扣在怀中的江颂还在一脸懵。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就见先前斗得你死我活的两人忽然不约而同的提剑,沁血的长眸中翻涌出几缕青色,先后不一的骤然出现在陆衔辞面前。

后者面色平静,在天衍劈斩过来时伸手,如同撕扯一张不存在的布,轻而易举的掀折空间,扭转剑气,堪堪擦着郁叙白脖颈而过,遗留下的血痕看得江颂心惊肉跳。

“等等——”

他才挤出声音,便突兀感受到一道几乎能将人撕裂的灵力席卷而来,又被陆衔辞伸手挥开,散落四周时于地上崩裂出数十米长的废墟。

几个眨眼间,这三人一来一回几乎过了百招,本就因为天道崩塌而摇摇欲坠的世界更是不堪重负,于天际崩裂出道道碎痕。

整个天地灰蒙蒙一片,万物惊惧的哀鸣似乎裹挟着山崩海啸滚滚而来,响彻在耳边时像极了当初昆仑山倒塌的灭世景象。

江颂脸色发白,紧紧攥着手,颤着声音于天崩地裂中出声:“够了。”

没有人停止,郁叙白被陆衔辞斩断手臂,江别尘扶正自己的脑袋,极端的血腥将见不得光的妒忌彻底撕扯出来。

凝于瞳孔那点青色逐渐外溢,郁叙白和江别尘面上浮现出毫无二致的表情,嘴角弯翘的弧度甚至一模一样,阴鸷疯戾,毫无停歇的疯狂报复陆衔辞。

三人的厮杀已经完全超出了认知范畴,灵力显然已经成了最微不足道的工具,这三个疯子,甚至在随手编造规律,转眼又逆转时序,但顾忌江颂,所有人都在畏手畏脚,又疯狂对彼此下死手。

鲜血再次溅到江颂脸上时,他终于忍不住爆发了,拼尽全力甩出两道冰刃,当然,他其实是想雨露均沾三人都给一下的,但陆衔辞从始至终都揽着他的腰,他被迫靠在他怀中,捅陆衔辞他怕误伤自己……

而他那点修为,冰刃才飞出去一点点就划着弧线软塌塌的掉在了地上,于一众尖锐阴森的杀招中简直弱小得像是孩童的纸飞机。

但出乎意料的是,所有人都因为他这点动静突兀停了下来,于昏沉的天幕下,站在废墟中目色痴热妒忌的看过来。

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郁叙白和江别尘二人的眼眸中,瞳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琉璃一般的青色,玉珠似的嵌在眼眶中,如出一辙的表情,分毫不差的气质。

这眼睛……

上个世界谢浔之灵魂恶堕之后也是这样的。

为什么又出现在这儿?而且明显是同一个人。

江颂呼吸凉在胸腔中,心下疯狂叫着系统,对方却如同掉线似的毫无反应。

“颂颂……”

“江别尘”目色痴热,唇角高高扬起,眉眼溅着鲜血,于昏沉的光线中妖异得如同吞吃人心的精怪,风声四起,江颂听见“江别尘”粘腻甜蜜的低语。

他说:“我的宝宝猫……”

“噗呲!”

长剑从背后穿透江别尘心口,他却毫不在意,仍旧痴热迷恋的死死盯着江颂,气息越发急促,眉眼溺着怪异的温柔和怜惜。

“宝宝,不要怕,我马上就来救你了。”

“……好猫猫,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好可怜……。”

“被那个疯子抱在怀中吓坏了吧,没事的,乖乖,我来救你了……”

熟悉的粘腻语调让江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脸色苍白,瞳孔几乎完全缩成一个细点,不断往陆衔辞怀中缩。

因为他看到江别尘身体沿着胸口寸寸碎裂,血肉落在地上又凝成青色光点绕着郁叙白旋绕而上,最终消失在他额头中间。

他们是同一个人。

和上个世界一样,那个怪物追过来了!

江颂手脚发凉,悚然至极的转头,发现陆衔辞眼睛还是一如既往地正常,且从始至终都平静冷淡,从容不迫。

不是那个怪物。

但也完全不像之前的陆衔辞啊!!

心都快跳到嗓子眼的江颂浑身紧绷,“你,你们是谁?”

他竭力让自己显得镇定自若一点,即便声音都在打着颤,却还是撑着气势质问道:“你们目的,是什么?”

“陆衔辞”压着眼皮,情绪浅淡,没有应声,只是抬手握住直冲他面门劈下来的天衍,震旦开的灵力甚至让空间都扭曲崩裂开细缝,于江颂面前又咻忽间消散成一股极温柔的风。

被规则偏爱的小妖怪眼睫颤动,看着“陆衔辞”面色平静的赤手折断天衍,握着断刃反手往郁叙白那张脸上捅去。

后者堪堪躲过,只是眼角留了一点红痕,“陆衔辞”那双幽静的长眸总算漾开了点情绪。

他在可惜没有把那张脸给刮下来。

江颂:“!!!”这好像也没多正常。

谁都靠不了,谁都不能相信,万一是害得昆仑山倒塌的幕后凶手呢,他们这么锲而不舍地追过来,肯定不怀好意,说不定就是想杀人灭口。

他不能坐以待毙,他还要救道尊,救洪荒尊界。

江颂气息急促,紧攥的掌心不断冒出冷汗,哪里还顾得了什么怨恨值和任务,趁着“陆衔辞”和“郁叙白”厮杀的时候,瞧准时机猛地凝神屏息,“砰”地一声轻响整个人便咻忽间消失不见,衣服空落落的掉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陆衔辞”和“郁叙白”都愣怔了一瞬,以着他们的修为,自然能看清废墟中那指甲盖大小的青色小蜗牛。

顶着两根细细软软的触角,通体奶白,背着青绿色,宛若翡翠般的壳哼哧哼哧的“飞快”往草丛里钻。

“陆衔辞”:“……”

和他目色平缓截然相反的是“郁叙白”,像是被这只小蜗牛一下击中了心脏,气息凝滞一瞬后迅速粗重起来,连着身体都轻轻颤栗了一下。

他眉头轻蹙,那张完美的皮囊上翻涌出潮红,病态扭曲的喜爱撑得他从喉腔中挤出一声怪异的惊喘。

“好可爱……”

“……宝宝,要被含住的……”

呢喃间“郁叙白”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抓住那只小蜗牛,但手才伸过去就被凭空斩断,动手的“陆衔辞”还是那副心如止水的样子。

看得“郁叙白”几乎想恶毒地笑出声来,“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恶心,怎么不去死呢?”

回应他的是席卷而来的扭曲感,似是从内扯着他的皮肉,不顾一切的撕裂扭转,极端的痛苦让“郁叙白”面无人色,脖颈青筋直跳。

然而越是如此,他面上的笑意就越大,见“陆衔辞”想要去捧起逃走的小蜗牛,便眸光阴鸷狠毒的凝出灵剑,直直捅向“陆衔辞”脖颈。

后者目光正紧紧盯着那小妖怪,防备不及,脖颈直接被从侧面捅了个对穿。

第79章 娇气事多的废物小师弟(完) 鲜血……

鲜血撒在江颂面前的草叶上, 吓得他一激灵,根本不敢抬头。

借着两人厮杀这点空隙,他飞快甩着触角, 于虚空中画下法诀, 意图再次“缩地成寸”逃之夭夭。

然而风声细微, 法诀落地之际, 江颂忽然听到一声轻笑。

“跑什么?”

凝聚起来的灵气被轻而易举的挥散,下一秒,他被人从草丛里捧了出来。

突然变化的高度让这小妖怪抖了下触角,猛地扭头, 却冷不丁被凑近的大脸吓得一激灵。

“你,你要干什么?”

他色厉内荏,“如此光明长大的夺舍躯壳,你会被此方世界的规则抹杀掉的。”

“宝宝是在关心我吗?”

这番莫名其妙的言论让江颂触角都绷直了, 非常严肃的和“郁叙白”说:“我是在警告你!”

“谢谢乖宝的关心。”

“郁叙白”眉眼沁着蜜糖一般的痴迷, 眸光亮到发烫, 越发凑近掌心里的小蜗牛,气息急促, 痴痴地问:“我可以舔一下吗?”

江颂:“???”

“好不好宝宝,我就轻轻碰一碰。”他语气粘腻,喘息间不断吞咽着涎水, 似是渴极了一般,轻轻蹙着眉卑微至极的哀求。

“乖乖,你真的好可爱,可爱到我想把心脏扯开,把你藏进去……唔……我要把我的心脏做成一朵月季花。”

“我要把你养在心脏上。”

江颂:“!!!”

这人脑袋肯定不正常。

他卷着触角几乎本能的想往壳里缩,但转眼就看见有一只手从后捏住了“郁叙白”的脖颈, 苍白的指尖泛着凉玉的光泽,咻忽用力,“噗呲”一声,像是豆腐被捏烂,鲜血混杂着血肉飞溅出去。

极端的血腥冲击让江颂整个人直接呆愣在了原地,全身血液似乎都凝上了一层冰,眼睁睁看着流光顺着“郁叙白”皮肉向手臂飞速蔓延,所到之处皆碎骨削肉,一直到手腕处才堪堪挺直。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瞬息之间,甚至那形容可怖的断掌还没开始往下掉,江颂就被接到了另一只手心中。

很干净,没有半点血迹,还泛着丝丝檀香,绕到江颂触角上时,让他思绪猛地震颤了下。

……玉山道观里的先生,手心里也经常留有这样的味道。

他有焚香的习惯,每天辰时初刻雷打不动的向道尊点上三柱青香,但又不像道观里其他师傅那般虔诚,上香如祭祀。

他先生那态度,随意到了极点,顺手于旁边的香炉中插上三柱,而后临窗而坐,于斑驳摇曳的树荫中翻阅典籍。

他房中甚至没有道尊的神龛,那香炉对准的方向还是他自己,这般长年累月的“偷懒”,让他浑身都似乎浸润上了一股极为清冽浅淡的檀香气息。

以至于江颂现在闻到同样的味道,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他,但立马又迅速否认掉。

因为他先生的死,是他亲眼见证的,魂魄都碎得干干净净。

道尊亲口告诉过他,他的先生已经不可能再回来了……

江颂心里的情绪如同潮水一般涌上来,又在瞬息间平缓下去,如同风拂过湖面,除了留下几道意义不明的波纹,别无痕迹。

他眨了眨眼,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胸腔闷闷的,有点喘不过气来。

“你在为他难过?”

平静如水的声音猛地拉回江颂思绪,他下意识抬头,面前的“陆衔辞”干干净净,清冽淡然,浑身气质很像雨后的青竹,扑面而来的禅静甚至让他某一瞬间幻视道尊。

这人怎么能做到既像他先生又像道尊的?

还学得这么像。

必定有阴谋!

江颂正欲严阵以待,却不曾想地上残缺的尸体忽然湮灭成细碎的光点,凝结成青色雾气,更为疯狂的袭向“陆衔辞”。

滔天的戾气甚至将空间都扭曲得近乎破碎,看得江颂心惊肉跳。

“陆衔辞”却面不改色,压着眼帘轻轻伸手,指骨放松,食指和中指略微抬起又猛地下压。

瞬间,无形的力量似是从天而降,“砰”地一声巨响将那团青色雾气毁得一干二净,余留下的嘶吼尖戾又怨气横生。

“贱狗!贱狗!!去死!!你为什么不去死!!”

“明明是你毁了他——”

“砰!”

“郁叙白”所在的那一块地方,空间被无限翻折,随着“陆衔辞”五指猛握,猝然湮灭成虚无。

如此恐怖凶残的力量让江颂这个小妖怪看得目瞪口呆,以至于都没有注意到“陆衔辞”指缝中溢出来的血色——

他生生扣烂了掌心,即便松开手,指尖也在轻轻颤着,连着气息都微不可察的急促了几分。

然而江颂却只顾着头脑风暴——

天际崩开的裂缝已经越来越大了,山河坍塌的声音似乎近在咫尺,他要怎么才能挽救这一切?又要怎么才能联系到系统逃出去呢?

诸般思绪一团乱麻,眼看世界崩塌在即,他实在别无他法,死马当做活马医地转向“陆衔辞”。

“您可以救救这个世界吗?”

求人的时候不敢再喊人家“孽障”了,甚至换上了敬称,摆弄着两根小触角朝着“陆衔辞”拜了三拜。

“求求您了,可以吗?”

“陆衔辞”眸色猛地深了几许,又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喉结绷紧很轻的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应江颂,却抬手三两下重塑修补了这个世界,山川归位,光阴倒转,生灵重归,万物免于劫难。

脚下花草疯长,沿路蔓延至鬼渊之下,藤曼绕着骸骨攀爬,于金色的阳光中开出朵朵小花,风从南方来,温柔得撩过江颂触角。

他嗅闻到了生命的味道。

“我没有杀人,坑底的尸骸是陆家残部献祭的。”

“陆衔辞”似乎在解释,捧着江颂站在崖边,底下的白骨被花草覆盖,偶然露出的白色在阳光下干净得像是白色的石头。

他说陆家当年没有死绝,并将家族覆灭归因于九州四海中各宗门的不作为上,认为是他们有意毁掉陆家,所以找到唤醒堕神的方法后,便不择手段地献祭了百万生灵。

江颂听完这话,触角都绷直了,下意识追问:“那当年那些宗门为什么不来救人呢?”

说完他又自己想通了这件事,损耗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去解决大家共有的敌人,既不用出力也不用耗费任何代价,何乐而不为呢?

最终会留下陆衔辞这个活口,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是郁叙白出手救回来,另一部分则是那微不足道的愧疚心思。

所以,原剧情中当陆衔辞被挖掉菩提骨,众叛亲离,受尽折磨,鬼门关走了无数遭后又发现自己的恩人是他灭门的幕后凶手,这样的真相不把他逼疯才怪。

江颂只是稍稍代入一下,就窒闷到有些喘不上气,压着哭腔艰涩的问:“陆衔辞死掉了吗?”

“你想要听什么样的回答。”

察觉到有回旋的余地,江颂立马应声:“我不想要他死掉。”

“那他就不会死。”

江颂触角一颤,眼睛都亮了几分,“真的吗?您真的能救他吗?”

不等人回答,他便高兴至极的摆动着触角:“那麻烦您让他投胎到一个好人家,最好富庶一些,父母恩爱,兄友弟恭,一生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无病无灾。”

“嗯。”

“还有还有,我父亲江别尘,我师尊郁叙白,他们做错了事情,但也做了很多好事,他们下辈子可以做猫猫,这样就干不了什么坏事了,不过记得要找个很善良的主人。”

“陆衔辞”目光静静落在手心中的小蜗牛上,听他越发“得寸进尺”,把他当许愿池似的,每一个认识的人都念叨过去。

要乔渊和洛闻馨得偿所愿,要白玉京的所有鹤童起死回生,且永远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生活,要天下所有善良的生灵顺遂和乐,安康幸福。

一直说到口干舌燥,这小妖怪才略微打住,期待至极的看着“陆衔辞”:“可以吗可以吗?”

后者神色看不出喜怒,只是很平淡的问他:“这些人对你很重要?”

有求于人的情况下,江颂的彩虹屁技能自动触发,他低头用触角蹭了蹭“陆衔辞”的掌心,讨好的声音慢吞吞的。

“是啊,他们很重要,但是,所有人加起来都没您重要,您是我的大恩人,肯定是最最重要的,我保证,回去就给您塑金身,天天供着,焚香都要净手十遍,日日夜夜念着想着,逢人就说您的这些功德。”

他触角跟着那抑扬顿挫的语调摇摆,最后更是一下子往后仰,像是在伸手向天感叹,并很诚心诚意的总结:“您是一个大好人。”

“陆衔辞”:“……”

他目光微微错开,嘴角微不可见的翘了点弧度,似乎在忍俊不禁,但下一秒又迅速压平。

“你总是对别人这么说话吗?”

江颂:“……没有,我只对您说过这种话。”

满嘴谎言的小骗子。

“陆衔辞”眸色深了几许,却也舍不得为难,应着他的要求一一去做,最后又捧着这小妖怪去看了白玉京上活蹦乱跳的鹤童,蓬莱岛上主持大局的洛闻馨,以及沉稳许多的乔渊。

还去看了皇宫中降生的小皇子,以及睡在小主人怀中的两只猫猫,做完这一切他才把江颂给送回系统空间。

彼时被屏蔽的系统已经急到团成一堆乱码了,不断向主系统申请援助,对方却总是显示:【主系统繁忙中,请稍后再试……】

忍无可忍的系统直接当场下载语言包,接上线路直接对着自己顶头上司发语音:【你#¥%#%,我宿主都他#找不着了,你还%¥繁忙,你到底行不行?!不行#下去,%¥来当主系统,%¥#东西!¥#@!%¥#@*!!】

“陆衔辞”:“……”

一直等到系统骂完,他才若无其事的松开盖在江颂耳朵上的手。

怒火发泄完,系统终于察觉到了异常,回头对上面色疑惑的江颂和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的“陆衔辞”,飞速流转的数据卡壳一秒,而后平静地回头,重新接上线路。

【尊敬的主系统您好,刚刚有病毒入侵,已启动杀毒程序,我将不惜代价格杀所有侮辱您的木马病毒。】

【祝您代码运行良好。】

第80章 风流成性的劣等Omega1 严肃……

严肃专业地说完这句话, 它立马眼疾手快的切断通讯,火急火燎的转头,却见先前贴在江颂身后的“陆衔辞”早就不见了踪影。

与此同时, 被它强行切断的通讯又闹鬼似的从它身后幽幽响起。

【3086, 主系统已接到你的诉求。】

系统:【……请求撤回。】

【撤回无效。】平板机械的声音无波无澜:【请3086系统至主神空间向我述职, 我会综合考量你的各项指标, 评判是否有替代主系统的潜力。】

甩下这句话,通讯便被单方面切断,恢复拟态的系统黑了脸,扑腾着翅膀冲过去踩了屏幕一脚, 小声地骂骂咧咧。

江颂没太听清,但看那透密电子屏被踹出裂痕,也清楚系统先生到底有多生气。

关键时刻联系不上,事后诸葛亮还来找麻烦。

这领导真不行。

同仇敌忾的小妖怪也竖着眉头冲过去帮系统踹了一脚, 下一秒, 裂开缝隙的屏幕兹拉兹拉的开始进行任务结算。

【怨恨值:100/100】

【剧情值:90/100】

【人设值:98/100】

【扣罚项:无。】

【综合所得积分:90000】

看到最后那个数字的时候, 江颂猛地瞪圆眼睛,和系统不约而同的使劲凑到屏幕面前仔细地数零。

“四个!是九万!”

江颂眼睛亮晶晶的, 兴奋到脸色都微微泛红,特别高兴的重复:“我现在积分有91326啦!我马上就能凑够100000了!耶耶耶!”

系统却不似他那般高兴,反而神色略微凝重。

【可这个世界, 即便百分百完成所有剧情,人设不崩,且没有扣罚,完美状态下也只有30000。】

【还有,刚刚送你回来的是陆衔辞?为什么他会发现系统空间的存在?我们失联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江颂便慢吞吞的说了事情原委, 系统越听表情越不对劲,最后斟酌着语句说:【那会不会‘陆衔辞’就是道尊呢?】

“不可能。”

江颂想都不想的就否认掉,起初因为那相似的气质,他也满腹犹疑,但先前系统背对着他们时,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陆衔辞”忽然俯身贴近,压在他耳边颤着呼吸重重嗅了一下。

吞咽口涎的声音很明显,然而开口时声音又平稳克制到了极点。

他说:“下次见……”

“……宝宝。”

仅凭最后两个字,江颂就能将这人排除在道尊之外,因为那位向来冷淡随意,怎么可能会喊出这样粘腻的称呼,更不要说还像个变态一样嗅闻他的味道。

绝对不可能是道尊。

江颂笃定不已的神色让系统知道多说无益,这小妖怪看着乖巧,性格软和,其实犟起来的时候跟头小牛一样,根本拉不回来。

还不如自己趁着去主神空间,趁机多要点权限,好好查一查这个所谓的“道尊”究竟是何方圣神。

——

中央星际,天穹帝国首都羲衡三区,高悬的人工太阳随着古地球的时节变幻,被设置成夏季模式,热浪并不夸张,但还是让江颂有些难以忍受。

他一路赶到这儿,出了点汗,白色短袖衬衫后背都浸湿了一些,贴在瘦削单薄的脊背上,隐约露出底下粉白的皮肤。

有些难受。

不过好在掐着时间点赶上了,江颂小口喘着气,把自己的录取通知书拍到校园门口的接待台上。

封皮上写着几个烫金大字——中央皇家贵族学院。

“姓名江颂,A级Omega,户籍……嗯?”

核查的工作人员拧眉凑近,“勒普9号行星?这不是边缘星际吗?竟然有入学资格?”

可这上面编码有备案,防伪细节一样不差,左上角还有备注——星际联合考试体能第一,文化第一,破格录取。

“嚯!”这老师眼镜都吓掉了。

要知道这一次星际联合考试中,考生数量突破三千万大关,在天之骄子多如牛毛的选拔中拔得头筹,还是教育资源极度缺乏的边缘星系出来的孩子。

这……这简直是个奇迹!!

老师震惊至极的抬头,对上江颂略微不耐烦的目光时,又猛地愣怔住。

面前的孩子唇红齿白,栗色小卷发蓬松而柔软,皮肤瓷白如玉,漂亮精巧得如同最完美的人偶。

周遭路过的学生都在悄悄看向这边,偏偏他毫不自知,骄矜的轻昂下颌,催促道:“好了没有?”

看起来是个脾气很不好的漂亮小少爷。

娇气,任性,没有耐心,似乎被人养得极好,这样的存在,怎么可能于血腥危险的试炼中获得体能第一的成绩呢?

看出老师的惊疑,本就心虚至极的江颂越发色厉内荏,微微拧眉不悦道:“到底好了没有?不就是核查入学资格吗?你怎么那么慢?”

他十分没礼貌的抢过录取通知书,踮脚凑过去,把通知书上的照片放在自己脸旁边。

“看清楚没有,本人,江颂,和照片一模一样,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说完,他“啪”地一下把通知书合起来,有些凶的瞪着人,“可以了吗?”

那老师被忽然凑近的脸恍了一下神,浅淡的草莓香轻轻浅浅的勾在鼻尖处,即便生为一个Beta,都不由自主的有些沉溺。

年轻的老师微微挪开目光红了脸,稀里糊涂地点点头便手慢脚乱地帮江颂办理了入学手续,并将生成的胸牌递过去。

“恭,恭喜同学,成为中央皇家贵族学院的一员。”

江颂颇为倨傲的接过,轻哼一声转头就走,看似骄矜自傲,实则他提到嗓子眼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因为这录取通知书的确不是他的,而是他的竹马陈行简的。

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十二年,陈行简便养了他十二年。

即便在勒普9号行星那种资源匮乏,贫穷混乱的地方,同为孤儿的陈行简依旧把江颂养得极好,十指不沾阳春水,吃穿住行都是顶配,硬生生把那个垃圾窝出来的小孩宠成娇气任性的小祖宗。

可惜江颂这次人设还是很坏,他偷窃陈行简的录取通知书并卷走了他所有家当,花光积蓄找人篡改录取信息,顺利入学中央皇家贵族学院,开始不遗余力的攀权附贵。

而被他抛弃的陈行简则吃尽了苦头,被追债殴打,被卖进黑矿场,九死一生还丢了条腿,奄奄一息之际被首都陈家找了回去,才得知自己就是这世家大族丢失了十五年的独子。

后面的剧情自然是得权掌势的陈行简抓到忘恩负义的竹马,不择手段的折磨打压,使其疯癫坠楼而亡。

而这个有史以来5S级别的顶级Alpha,和王储夏侯晟强强联合,开疆拓□□同缔造了历史上最为强盛的帝国神话。

和前几个世界比起来,这次的任务单单剧情线来说简单至极,就是甩了贫穷竹马,等他王者归来啪啪打脸而已。

但系统对此持有怀疑态度,因为它亲眼见证了这十几年以来陈行简对江颂的痴迷程度,“病态”二字都不足以形容。

偏偏江颂一点都不觉得奇怪,甚至适应良好,哪怕陈行简犯病,哭喘着一遍又一遍的舔咬江颂后颈,试图标记那残疾的腺体。

仍旧毫无作用后,他能崩溃到浑身发抖,陷入极端的恐惧和不安中,逼得江颂不得不在他腺体上咬出痕迹才稍稍安抚住人。

可他越来越难以满足,发热期筑巢,弄得江颂差点死在床上,清醒过来的陈行简几乎疯掉,也因此陷入严重的心理障碍,背着江颂自残,血腥程度让系统都看得心惊胆战。

偶然间被江颂撞见,气极了的小妖怪第一次冷下脸,掐着他脖颈狠狠甩了几巴掌,居高临下,冷寒的声音轻轻打着颤。

“陈行简,要死就给我滚出去死,别脏了我的地儿!你他妈前脚压到棺材板里,我后脚就去捡新的狗回来养!”

“不!不要!”失血过多的青年脸色苍白,显得那锋利狭长的眉眼颜色越发浓稠艳丽,积压着深重的惊惧和绝望,既疯得让人心生恐惧,又可怜得如同一只弃犬。

他浑身都在轻轻发抖,颊边肌肉怪异抽搐了一下,僵硬的挤出笑,跪在江颂脚边讨好的拉着他的手,重重捂在自己鼻腔处,一边剧烈喘息一边大滴大滴的掉着眼泪。

“不会了,我不会再这样了,别怕我宝宝,别怕我……”

“……求求你,我没有病,别丢掉我,我没有病的……”

江颂黑着脸没有应声,草草止血后把人拽到医院,顶着别人异样的目光,面无表情地带着陈行简完成治疗,又马不停蹄地赶往精神科。

当天便抱着一堆药片回去,以及“重度焦虑症”“重度妄想症”“信息素紊乱,认知偏差”等等十几项精神疾病的诊断治疗单。

系统以为这怂兮兮的小妖怪会害怕,但没想到他跟对待小打小闹的感冒发烧一样,遵循医嘱,定时定点喂药,冷静又理智的处理后续,花了整整三年才矫正陈行简的心理认知。

只是不知道这次“背叛”,会不会让江颂那三年的努力付诸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