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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也、唔——”

原本横在腰间的一只手突兀地覆在了月见里雪信下半张脸上。

“嘘。”眼睛赤红,切原赤也侧头靠在月见里雪信肩上,轻声说,“约会就是这样的。”

不仅如此,约会还可以有更过分的事。

切原赤也知道什么是更过分的事。

但是不行,模拟约会的话不可以那样做,太过分了。

只要抱着就可以了。

切原赤也每一次呼吸都很深,像是要将呼吸到的每一缕沾有月见里雪信味道的空气都吮吸干净才愿意放出去。

前辈的手按在了切原赤也手臂上,却始终没有用力挣脱。

电影快要结束了,切原赤也鬓间、脖颈满是细汗,在影厅亮灯的前一秒钟,他松开了手臂。

然后低头亲吻了自己的掌心。

好像还能尝到月见里前辈的味道。

第77章

一共一百一十五分钟的电影, 月见里雪信现在回忆了一下,他大概也就认真看了二十五分钟左右,其余的时间要么是注意力完全不在电影上, 要么就是眼睛盯着电影屏幕,实际上根本没有看进脑袋里。

影厅灯光重新开启, 观众们闲谈着离场。

大多数观众都在讨论电影里的情节,月见里雪信听了只觉得好陌生, 他甚至直到走出影厅, 回到了电影院的大厅里还有些茫然。

不是一无所知的茫然, 而是感官都在处理其他事情,无暇顾及眼前的茫然。

后颈,乃至整个后背仍有着另外一具散发着蓬勃生机的身体紧密贴着的感觉, 月见里雪信的耳后至今为止还有些发麻。

自觉对待任何事情都可以做到游刃有余的月见里雪信, 第一次对回头去看跟在自己身后的后辈这件事情生出些迟疑和拖延之心。

电影没怎么看,橙汁也没有喝完,被他拿在手里带了出来。

此刻机械地喝上两口, 已经没了刚刚买来时的凉爽口感,尝起来甚至有点温热了,是在手里握了太久的缘故吗?月见里雪信有些不确定地想着。

宁愿研究橙汁的口感,也无法现在回头与切原赤也对上视线。

他还需要一点点时间缓冲。

而跟在白发前辈身后的切原赤也眼中的赤红在离开影厅的时候, 终于消退了下去。

红眼化状态下的切原赤也也是切原赤也,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所以不是冲动,也不是追求感官刺激, 而是来源自内心的驱动。

切原赤也的橙汁在电影结束离场的时候就随意灌下肚喝完了,那个时候他口渴得难受,现在看到月见里雪信垂着眼睛, 发呆走神似的咬着吸管,他似乎又有些口渴了。

切原赤也张口,想要和月见里雪信说自己再去买点喝的,谁料不远处有一道诧异的声音传了过来。

“月见里?”

切原赤也皱眉看去。

居然还是个熟人,准确来说是有过几面之缘的熟人。

绿头发的奇迹的世代,叫什么来着?绿……

“绿间。”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月见里雪信这才松开了咬在齿间的吸管,他虽然喜欢咬吸管和杯沿,但不是会用力气咬的那种,只是牙齿轻轻叩在上面,松开的时候也只有浅浅齿痕。

看见绿间真太郎手里捧着的小桶爆米花时,月见里雪信瞬间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今天的幸运物是爆米花啊。”

绿间真太郎推了推眼镜:“正是如此。”

早上他就已经准备好了爆米花,只是不久前走在路上被人撞到肩膀,手中的爆米花洒了,他才不得不在最近的电影院重新买一份,却没想到会在电影院里看到月见里雪信。

前几次见到月见里雪信,旁边都有其他人,绿间真太郎一直都不是会主动寒暄的人,此刻也不由沉默了几秒钟,在气氛变得不太自然之前,还算流畅地开口道:“你是和朋友一起来看电影的吗?”

问完,绿间真太郎就暗自皱了下眉。

来电影院多半是来看电影的,他完全是问了一个堪称废话的问题……

“嗯……”握着橙汁杯的手指下意识地用了些力气,将纸杯捏得有些变形了,月见里雪信抿着嘴唇幅度很小地笑了一下,“准确来说,是约会。”

约会?

镜片之后的绿眸微微睁大,绿间真太郎直到这个时候才认真地看向了月见里雪信身旁的男生。

——好像是月见里的后辈。

月见里,喜欢的居然是年下的类型吗。

绿间真太郎哑然片刻。

切原赤也却有些压不住唇角了,从这个绿头发的家伙旁若无人地与月见里前辈说话起就不佳的情绪顿时变得轻飘飘的。

他侧头,轻轻低咳了一声。

没错,他在和月见里前辈约会。

“……原来是这样。”须臾,绿间真太郎干巴巴地道。

月见里雪信其实是有点感谢绿间真太郎的。

有了这么一个小插曲,他总算感觉一切又回到了他的节奏之中,之前那种微妙的失控感终于终结了。

“嗯,我们接下来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下次再见,绿间。”月见里雪信说着,转身时挥了挥手,“赤也,我们走吧。”

“来了。”几乎是用眼角瞥了一下面上还有些意外神色的绿间真太郎,切原赤也吝啬地收回视线,抬腿快走几步,追到了月见里雪信身边。

两人并肩离开,绿间真太郎微微呼出一口气,算是接受了月见里雪信居然在和后辈约会,甚至是谈恋爱这个事实。

绿间真太郎看了一眼时间,也准备离开了。

只是离开之前,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发生的某件事情。

那次,也是有人在影院偶遇了月见里雪信和其他人。

三分钟后。

沉寂近半月的奇迹的世代的群聊弹出了一条新鲜信息。

【绿间:有件事情和你们说一下。】

【绿间:刚才碰到月见里和他的后辈在约会。】

【黄濑:?】

【桃井:没想到月见里居然是你们之中第一个脱单的诶,以及,哲也愿意答应我的追求的话,可以成为第二个哦~】

【黑子:- -请不要这样说】

【黑子:绿间,不是真心话大冒险吧?】

【绿间:不是,月见里亲口告诉我的。】

【青峰:地址发一下】

【赤司:月见里的后辈?】

【黄濑:你是在什么地方遇到他们的?】

【紫原:月仔约会?真的假的?】

【青峰:人呢?】

不出两分钟,群聊里就已经炸锅了。

这个群聊里原本是有奇迹的世代七人与桃井五月的,不过国中之后,月见里雪信就退出了,之后也没有再加回来。

正因如此,上一次的青峰大辉和今天的绿间真太郎才会直接把信息发在群聊里。

绿间真太郎的镜片反射着诡异的光芒,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将不停弹出新消息的手机塞到了口袋里,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

看电影之后的下一个安排并不是之前大家讨论个不停的去电玩城打游戏。

毕竟对月见里雪信而言,他什么时候都可以打游戏,倒是没有必要在约会的时候去玩。

他们接下来是要去动物园。

至于为什么想要去动物园……

月见里雪信像是闲聊一样地开口:

“大概是国小的时候吧,我和……父母一起去上野动物园看过大熊猫,之后一直没有再去过了。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去动物园玩,也许和电玩城比起来没那么有趣,稍微忍耐一下吧,赤也。”

切原赤也蓦然扭头。

白发少年目视着前方,淡色的眼睫在阳光下是蜜糖色的,流淌出来的却不是蜜一样的甜,而是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和掩饰住的怅然。

“才没有。”

本来就并肩走在一起,手臂时不时就会互相碰到,切原赤也忽然伸手握住了身侧少年的手,没有十指紧扣,却也用力地握住。

“我超喜欢动物园的好吗。只是,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动物园好像没有大熊猫……”

月见里雪信声音很轻:“……笨蛋。”

正在回忆自己中午做的攻略的切原赤也没听清:“嗯?”

月见里雪信若无其事地道:“我是说,那就下次再去有大熊猫的动物园好了。今天只是去随便逛逛,晚点还要去吃东西呢。”

下次。

切原赤也努力让自己不要现在就追问下次究竟是什么时候:“也是哦。”

握住的手稍微动了动,切原赤也不太情愿地松开了一些。

那只手却没有抽走,而是松松地勾住他的手,这样不会太热,又不会松开握着的手,比切原驰也那种握法聪明多了。

但是切原赤也还是更喜欢那种用力握着,即便是在炎热的天气里会有些黏黏糊糊的感觉,也想要用力握着。

……

月见里前辈真的很喜欢动物园。

短短两个小时里月见里前辈笑的次数比平时的一天还要多。

而且不是礼貌性的笑容,全部都是发自内心,真情流露的笑容。

像是小孩子一样,会微微长大嘴巴发出感叹,然后不由自主地靠近,直到被玻璃挡住无法靠近才停下,鼻尖都要贴到玻璃上了,眼睛还亮晶晶地盯着里面的动物。

——什么时候月见里前辈能对他这么着迷就好了。模糊的念头忽然蹦到切原赤也脑袋里。

更早之前的切原赤也分不清自己对月见里前辈的浓烈情绪究竟是胜负欲作祟还是别的,直到主动选择一日模拟约会的对象时,他才终于恍然大悟,胜负欲是不会发作在这种地方的。

原来,他喜欢月见里前辈。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很喜欢了。

周围的人和月见里雪信都在看玻璃之后的白狮,切原赤也却略微侧着头,只顾着看白发少年。

月见里前辈的头发比白狮的毛发还要好看,当然要看月见里前辈了。眼下看谁更重要,切原赤也心中自有一杆秤。

白狮已经是他们的最后一站了,看完白狮,月见里雪信还有些意犹未尽,切原赤也注意到了,就说:“吃东西什么都可以,我们再去看一圈吧?”

这个提议很让人心动,但是月见里雪信犹豫了瞬,还是摇头:“下次再来吧。”

切原赤也之前说什么他超喜欢动物园了之类的话果然是安慰人的,月见里雪信无论什么时候去看切原赤也,海带头后辈都根本没有在看动物。

眼睛明明一直在看他。

……

晚饭是中餐。

餐厅是国中的时候,月见里雪信超喜欢的一家中餐厅。

切原赤也对中餐的认知只有糖醋肉、麻婆豆腐和炸酱面,所以是月见里雪信点的菜。

两个人点了四菜一汤,主食是米饭,甜品是烧仙草和红糖冰粉。

切原赤也赞不绝口,说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甜品最最最好吃,下次还要和雪信一起来吃。

奇怪的是,月见里雪信点餐的时候感觉自己饿得可以吃下一头牛,真正上菜后反而只吃了一点就不怎么饿了,撑着脸看切原赤也吃,眼睑半垂着,看起来有点恹恹的。

切原赤也故意逗他开心,他也只是懒懒地抬了下唇角。

“怎么不开心了?哪里不舒服吗?”切原赤也放下了筷子,直接坐到了月见里雪信身边,近距离去观察他。

他有一下凑过来的时候离得很近,月见里雪信却躲也没躲。

“没有不舒服,也没有不开心,反而是有些太开心了。”

切原赤也没有理解:“太开心了?”

为什么太开心了,看起来反而没有那么开心?

“因为今天太开心了,又知道不会每天都这么开心,所以有些不舍。这样说,赤也明白了吗?”月见里雪信轻轻地道。

原本眉头拧得很紧的切原赤也一怔,今天一天好不容易锻炼出来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乱跳起来。

“怎么、怎么突然说这种话。”切原赤也盯着近在咫尺的男生,分不清他到底是因为模拟约会才这样说,还是真的这样认为,那双浅紫色的眼眸好像有魔力一样吸着他,纵使切原赤也全力抵抗却也还是败下阵来,藏在心底的话忍不住滑到口边。

——如果你愿意的话……

“小雪信!”

急切的声音插入了密不可分的氛围中间。

月见里雪信没有立刻去看喊他名字的人,而是继续注视着切原赤也,过了几秒钟才抬眸。

金发微湿,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精致时髦的高大男生站在那里。

他的神情,看起来就像是淋了人生中最大的一场雨一样。

……

今天下午难得没有工作,也没有训练,黄濑凉太早几天就给月见里雪信联系,约他出来玩。

但是假期开始后,除了比赛日都不怎么出门的月见里雪信不怎么情愿,一直没有答应,直到中午的时候,黄濑凉太例行又问了一遍,月见里雪信忽然明确和他说了自己下午有其他安排。

可能是训练吧……毕竟明天就是全国大赛的四分之一决赛了。那时黄濑凉太握着手机,在心中如此想着。立海大的比赛日程,他记得非常清楚。

难得的休息时光,黄濑凉太哪里都没去,就待在家里睡觉、玩游戏,倒也惬意。

然而下午的时候,绿间真太郎发在群聊里的消息令黄濑凉太坐不住了。

“……什么嘛,原来说的别的安排就是去约会吗。”黄濑凉太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略微低着头,水珠顺着下颌滑落,“实在是太不讲义气了,只顾着女朋友,完全不管——”

黄濑凉太忽而皱眉。

绿间真太郎在群聊里说的是,月见里在和他的后辈约会。

为什么要强调是后辈?小绿间怎么会知道小雪信的女朋友是他的后辈?

小绿间知道的小雪信的后辈……应该就只有那一个吧?

所以,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吗?

黄濑凉太缓缓抬起头,镜中的自己已经被嫉妒扭曲了面容。

如果是男朋友的话,为什么……

黄濑凉太几步走出卫生间,拿起鸭舌帽和口罩,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家门。

他从绿间真太郎那里问到了偶遇的地址,过去的时候果然没有看到月见里雪信,他没有发消息询问月见里雪信,而是带着一股自知无用的执拗,在电影院附近所有适合约会的地点寻找了起来。

天渐渐暗了。

黄濑凉太早就摘了口罩,衣服被汗湿又干透。

算了,明知道找不到他的。

只是不想待在家里而已。

黄濑凉太脸上没什么表情,准备打车回家的时候,却突然想到了这个时间的月见里雪信应该在吃饭了,吃饭的话……

他咬了咬牙,叫了车,却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那家月见里雪信很喜欢的中餐厅。

中餐厅里坐了很多客人,黄濑凉太一眼就看到了撑着下巴的白发少年。

他看起来兴致不是很高,是约会不开心吗……不开心的话,就不要约会了。

约会对象果然是关东大赛里输掉了比赛的愚蠢海带头,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海带头直接坐到了月见里雪信旁边,离得很近,看起来就像是要接吻一样。

黄濑凉太再也按捺不住了。

站在店外的五分钟里,他无数次地告诫自己不要冲进去,顶多再看一会儿就离开,不要让事情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只是约会而已,就算是恋爱,他们也会分手的,等到他们分手……

然而眼前这一幕还是击溃了黄濑凉太的理智。

他直接冲进了餐厅里。

离近了之后,黄濑凉太发现两人并不是在接吻,只是离得有点近在说话而已,可说话的内容也让他的心像是被毒蛇咬了一样痛苦不已。

那样的话,小雪信从没和他说过。

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这么开心吗?

黄濑凉太听不下去了,也不想让切原赤也说出什么。

“小雪信!”

……

“凉太?”

月见里雪信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黄濑凉太。

但是仔细想想,倒也不是不可能。

因为工作的关系,黄濑凉太的家人虽然都在神奈川,但他自己在东京是有落脚的住处的,毕竟工作重心其实在东京这边。

而这家中餐厅,国中的时候,月见里雪信和奇迹的世代众人来过许多次,黄濑凉太也很喜欢这家中餐厅,到这里吃饭也无可厚非。

只是……

他看起来真的好狼狈。

月见里雪信眼眸微动,随即笑道:“你也是来吃饭的吧。”

黄濑凉太望着月见里雪信,过了很久,才露出了一个和平时差不多的笑容:“是啊,没想到小雪信也在这里,实在是太巧了。”

切原赤也回头,微微眯了眯眼睛。

黄濑凉太注意到了他那像是主人翁捍卫领土一样的眼神,本就压在胸腔里的情绪瞬间汹涌翻腾了起来,他拿出了至今为止最好的演技才掩饰住自己的表情。

他本打算借口拼桌坐下,却看到了月见里雪信无奈地看着切原赤也的目光。

只一瞬间,黄濑凉太心凉了半截。

“……我接下来还有事,得去打包点食物带走。”黄濑凉太整个人好像分裂成了两半,一半在冷静地说着话,另一半已经在嘶吼尖叫痛哭个不停了。

月见里雪信目光微动,看向黄濑凉太。

四目相对,黄濑凉太又笑了一下,然后绕过座位,往前台点单去了。

月见里雪信垂下了眼睛,视线没什么焦点。

黄濑凉太走远,切原赤也才放心地转回了自己的脑袋。

月见里前辈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微扬下巴:“你已经吃饱了吗?再不吃,饭菜都要凉了哦。”

之前没说出口的话已经不再适合说出口了,切原赤也闷闷应声,也没有坐回对面,直接拿过自己的餐具,坐在月见里雪信旁边大快朵颐。

月见里雪信完全不饿了,慢吞吞地将红糖冰粉吃完,嘴巴里甜滋滋的。

……

饭后,两人在夜晚的东京街头压马路。

切原赤也以前觉得情侣压马路看起来有些蠢,轮到自己了,却希望散步的时间能过得再慢一点,直到和月见里雪信坐上电车回家,还有些怅然若失。

今天真的很幸福,所以一切结束的时候才像是十二点后的辛德瑞拉,魔法终究会消失。

所以,吃饭的时候,月见里前辈已经提前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十二点”吗?

“赤也,今天足够开心吗?”

步行的那段路上,已经脱离模拟男友角色的月见里雪信慢悠悠地问道。

切原赤也摸了摸头顶的鸭舌帽:“超开心的。”

黑发少年的眼中再度燃起斗志。

模拟约会结束了,接下来,他要为真正的约会努力才行。

“月见里前辈,你今天开心吗?”他问。

月见里雪信:“嗯,我也超开心的。”

“那就太好啦。”

……

开门,关门。

一路走,一路丢东西,最后一身轻松地扑进懒人沙发里。

月见里雪信趴了很久才翻了个身,给自己换了一个姿势。

刚才没有开灯,屋子里还黑漆漆的。

他就这样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又起身去找手机。

网球部的大家发来了很多消息,多数都是在问下午的模拟约会,真田弦一郎还让他们早点回家,不要在外面待太晚,明天还有比赛。

【月见里:已经到家啦】

月见里雪信回复完网球部众人的信息,手指停顿片刻,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中午刚刚发过消息的黄濑凉太。

他缓慢地编辑着消息。

黄濑凉太出现的时机那么巧妙,月见里雪信知道他多半是误会了什么。

那个时候,还在模拟约会的时间里,而且切原赤也还……所以黄濑凉太没有问,月见里雪信也没有解释。

现在,给黄濑凉太解释一下比较合理。

编辑完信息,月见里雪信却迟迟没有发出去。

其实也没有必要解释。

无论是约会,还是恋爱,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就算约会、恋爱的对象是男生,也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月见里雪信很清楚,自己的性取向多半是同性。

既然如此,现在解释清楚了,以后真的和某个男生恋爱了,反而会很奇怪吧?

特意解释过和后辈只是在模拟恋爱约会,就好像他不会喜欢男生一样,结果之后又和男孩子在一起了……

月见里雪信越想,就越是觉得头痛。

最后直接按灭了手机屏幕。

算了,不解释也没什么。

摇摇头挥去脑海中始终不散的黄濑凉太的面庞,月见里雪信单手脱掉上衣,准备去洗澡。

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

来电人是——

月见里雪信皱眉。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第78章

虽然是没有备注的号码, 但是月见里雪信盯着看了两眼,隐约记起了这个号码属于谁。

他将手里拎着的上衣翻回正面,准备一会儿丢到洗衣机里, 然后躬身拿起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即将按下接通的时候,电话却忽然被挂断了。

不是太久没有人接通的自动挂断, 而是打电话的人自己挂掉了。

月见里雪信垂眸看着手机, 等了一会儿, 确定那个人没有再打电话过来,便将手机扔到了沙发上,去洗澡了。

得早点洗漱休息, 明天还有比赛。

……

另一边, 昏暗的房间里。

正常尺寸的手机被男生握在手里显得非常迷你,深色的宽大手掌紧紧攥着手机,片刻后骤然松开, 仿佛在和什么无形的东西较劲。

手机落在床上,陷到了松软的被子里,没发出太大声音。

紧跟着,高高大大的男生也仰躺到了床上, 脑袋歪歪斜斜地压着枕头,一只手臂横在眼前,微微眯起的眼睛在手臂遮挡不到的地方出神地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他的另外一只手无意识地动了许多次,每一次都离手机更近, 却始终没有再拿起它。

“真是的……”

男生的声音有点低哑,音节都连在一起,像是在抱怨, 又像是随口的话语。

“完全不打回来啊。”

还是说根本没看到?这个时间了,约会还没有结束吗?会不会是绿间那家伙眼睛看错了,耳朵也听错了?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啊……

如果绿间没看错、没听错,一整个下午乃至晚上都在和他人约会的那个人看到未接来电之后会打回来吗?

不知道。

反正没事可做,等一下就是了。

就这么发呆到深夜,月上中天了,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不会有电话打过来。

·

全国大赛四分之一决赛比赛日。

立海大众人如常在校园门口集合,乘坐大巴抵达比赛场地。

比赛名单是之前就公布了的,没有像上一轮一样直到最后一刻才公布。

单打三:切原赤也。

双打二:柳莲二、柳生比吕士。

单打二:丸井文太。

双打一:月见里雪信、胡狼桑原。

单打一:仁王雅治。

与上一轮比赛不同,这一轮比赛,无论是立海大还是对手兜都不是首战,所以没有了五个回合必须打满的特殊规则,只需要按照特殊规则中规定的单打与双打交替进行的比赛顺序,先获胜三个回合的学校就可以晋级到准决赛。

对立海大众人而言,基本上没什么难度。

月见里雪信一路上都在补觉。

他昨晚睡得很早,但是睡眠质量不太好。早上醒来的时候整个人就昏昏沉沉的,一坐上车就开始犯困,不到五分钟,脑袋就开始点点点,最后放弃挣扎地枕到了丸井文太肩膀上补眠。

丸井文太本来是不困的,谁料被他这么一枕,困意就紧跟着来了,不多时也闭上了眼睛,脑袋抵着月见里雪信的脑袋睡着了。

今天有人补觉,巴士车里也没有平时那么热闹,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动作,几乎不怎么发出声音,车里倒是显得非常安静,非常适合睡觉。

巴士车还未行驶到三分之一,车里就睡倒了一片。

惹得司机师傅都很纳闷。

他今天明明没有将车里的空调打高点啊,怎么都睡着了?

仁王雅治没有睡觉。他有点遗憾,本来想问问切原赤也和月见里雪信昨天模拟约会的细节来着,结果这两人都睡着了,总不能再把人叫起来。

引来真田副部长“你这家伙在做什么”的凝视目光不提,真的影响到两人的比赛状态就不好了。

而且不知怎么回事,感觉大家对昨天的模拟约会都不是很好奇的样子……反倒显得仁王雅治有点过于八卦了,

思来想去,仁王雅治凑到了柳生比吕士耳边低语:“搭档,你不好奇月见里和赤也昨天的模拟约会吗?”

柳生比吕士在看手机,闻言侧了点头。

“看起来你很好奇。”

他没有正面回答仁王雅治的问题。

仁王雅治当然好奇了,他用有些狐疑的目光盯着柳生比吕士:“比吕士,你是不是有什么消息渠道没有分享给我piyo?”

柳生比吕士微妙目移,好在他的眼镜为他遮挡了些许,没被仁王雅治看出来。

“倒不是有什么消息渠道,实际上,昨天我就发信息问月见里了,他说模拟约会很开心,下次还可以这么玩。”

听起来没什么特殊的,和大家平时一起出去玩差不多的样子,只是人少了一些,只有两个人而已。

仁王雅治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将脑袋缩了回去。

柳生比吕士正回自己的脑袋,垂眼看手机,暗暗松了口气。

其实,他保留了半句话没有告诉仁王雅治。

月见里雪信的后半句话是——

就好像是真的恋爱了一样,有点奇妙诶。

月见里雪信说得比较含糊,柳生比吕士担心说出去会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索性就没有告诉仁王雅治。

……

“艳阳高照啊。”在双方球员列队结束后,幸村精市不紧不慢地走向场上教练席,刺目的阳光令他下意识微微眯起了眼睛,思考着要不要问真田弦一郎借备用帽子。

转过身坐下,太阳将背后烤得发烫。

这下子,戴上帽子也没有多大用处了。

幸村精市有点苦恼,恰逢第一个出场的切原赤也从他面前走过,他便轻声提醒:“今天有点太热了,赤也,不要拖太久。”

切原赤也微微侧头:“我知道了,交给我吧,部长。”

说完,目光微移,往场上教练席之后的选手等待区看了一眼。

还有些倦意的少年半靠在戴着鸭舌帽的男生身上,正抬手挡唇打着哈欠,白发在车上就睡乱了,现在也没整理,看得切原赤也手痒。

月见里前辈,昨晚果然也没有睡好啊。

努力忽略掉前辈的头发,切原赤也脸上带出点笑意,球拍在手中转了一圈,他收回视线,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场内。

兜的单打三是个叫志野的人,此刻正有些紧张地盯着切原赤也。

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全国大赛八强学校对其他学校的情报都很了解,多少都知道每个选手的球风。像切原赤也这种红眼化后会变得暴力狠辣的选手,无疑会在比赛开始前,为对手的心理蒙上一层阴影。

切原赤也握着球拍,降低了重心。

“我要,击溃你。”他轻声道。

……

“比赛结束,立海大切原获胜,比分6-0。”

“请下一组双打二的选手入场。”

切原赤也步伐轻盈地离开了球场,对面的志野同学意外地感觉还好。

只是输了一场比赛而已,那个切原没有红眼化,也没有恶魔化,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怖嘛。

幸村精市很满意:“做得不错,赤也。”

切原赤也得意地笑了笑,再往后面看,月见里雪信早就睡着了。

从八强赛开始,所有的比赛时间都是不重合的,不像是之前的比赛一样,会同时有多场比赛在不同的球场进行。

今天的ARENA球场只有立海大对战兜一场比赛。

事关立海大,许多学校都有人来观赛。

场上一边倒的局势暂且不提,场边立海大其他选手的互动也被人看在眼里。

不二周助有点担忧:“月见里好像不太舒服,从一开始就有点打不起精神……”

虽说月见里今天是双打一,多半是不用出场了。但这么不舒服,从一开始就应该更换比赛名单才对,毕竟今天立海大的九个正选都到场了,完全不缺人员。

乾贞治在记录数据,却不是场上的数据,场上的比赛数据对他而言其实没有什么记录的必要,反倒是场边的数据比较有意思。

“应该是觉得没有必要吧,立海大一向足够自信。”

“还有一种可能。”越前龙马嘴角微动,在前辈们看过来的时候慢悠悠地说,“那就是,月见里只是单纯的困而已。”

有人哼笑一声。

“你这个小鬼头还真是不了解真田,他可不是那种在比赛时能够纵容部员睡觉——还是靠在他肩膀上睡觉的性格。”

越前龙马不甚惊讶地回头:“是你啊,猴子山大王,你也来看比赛了。”

迹部景吾打了个响指:“本大爷可是来看决赛对手的。”

冰帝与青学的四分之一决赛在明天,只有获胜者才能在最后的决赛里见到另一个半区的立海大。

越前龙马“切”了一声:“决赛的时候你只能在观众席上看还差不多。——不过,你刚才说那个真田不会让部员在观赛的时候靠在他肩膀上睡觉,我倒觉得不一定,要打赌吗?”

迹部景吾又瞥了一眼立海大那边,觉得真田弦一郎确实做不出那种事情,于是勾唇笑道:“赌什么?”

越前龙马想了想,很快有了主意:“如果你输了的话,就在真田面前挖墙脚,邀请月见里去冰帝。”

乾贞治叹为观止,龙马这个小鬼,肚子里的坏水真不少。

“可以。”迹部景吾一口应下,“如果你输了,就做一样的事吧。”

反正他是不会输的,就让小鬼头自食恶果去吧。

赌约定下,接下来就要去验证究竟是谁赌对了。

……

太热了。

热到月见里雪信都睡不着了,他汗涔涔地坐起来,只觉得自己从内到外都是燥热的。

被他当做靠枕的真田弦一郎也热得不轻,但看到月见里雪信一副被热懵的模样,还是忍不住道:“从准决赛开始就会使用室内网球场了,到时候会好一点。”

月见里雪信眼中终于浮现出了一点点光,随即又有些声音含糊地说:“但是今天还是得被晒着……”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不止他们,比赛的选手、裁判以及观众都在晒太阳。

如果今天不是立海大的比赛,恐怕都不会有这么多观众。

“真田,月见里。”

立海大众人齐齐回头,隔着铁丝网,许多青学和冰帝的人正用有些奇怪的眼神盯着他们。

真田弦一郎神情沉肃了起来:“迹部。”

铁丝网外面的人有点多,真田弦一郎没办法全部喊一遍。

“本大爷有个事情想要请教你们一下。”迹部景吾倾身,离铁丝网非常近,但是没有真正接触到,“月见里同学,是身体不太舒服吗?”

真田弦一郎略微皱眉,他不觉得迹部景吾,乃至外面那么多人会专门为了关心他的部员过来……还是说,他们是来提前打探消息的?但是这提前得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正在真田弦一郎思忖间,越前龙马伸手抓住铁丝网:“他应该只是有些困吧,近距离看起来完全是睡过头的样子。”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月见里雪信。

月见里雪信缓慢地眨动着眼睛,视线在外面一众人身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

“你们,不会是在拿我打赌吧?”

第79章

话音刚落, 越前龙马就抬手拽了下帽檐,迹部景吾倒是没什么心虚的神色,却也没有立刻出声反驳, 两人身后的其他人表情就更加精彩了,惊讶的、心虚的、震惊的、紧张的……

比场中毫无悬念的比赛有意思多了。

见此情状, 谁还不知道这是被月见里雪信说中了,青学和冰帝居然在打赌, 打赌的对象还是立海大的选手。若是被网球月刊知道, 都可以单独做一期球场之外的友谊特辑了。

“原来是这样。”真田弦一郎缓声说道。

他看向月见里雪信, 一时没有继续说话,显然是在问月见里雪信准备如何回答。

毕竟现在赌局的结果可是被掌握在月见里雪信手中的。

他想让谁赢,就能让谁赢。反之, 想让谁输, 就可以让谁输。

仁王雅治总结:生杀予夺啊。

而月见里雪信想了想,拨弄着微湿的发丝,露出了温和且毫无攻击性的笑:“不是哦, 我没有不舒服,也不困,只是在和弦一郎说悄悄话而已。这就是我的回答。对吧,弦一郎?”

——什么谁输谁赢, 都给他输。

迹部景吾:“……”

越前龙马:“……”

铁丝网外的众人:“……”

这样起来,就是迹部景吾和越前龙马都输了,都得按照赌约完成惩罚。

不二周助笑着感叹:“两败俱伤了呢。”

“不,说不定是三败俱伤的局面。”忍足郁士看了一眼猜到了有赌约, 却没想到赌约惩罚内容也会与自己有关的月见里雪信,眼中流露出了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不愧是月见里!”丸井文太从下面一排跳起来,扑到了月见里雪信身旁, “完全洞察了赌约,实在是太帅气了!”

月见里雪信先是笑了笑,随即抱怨起来:“不要靠这么近啊丸井,好热。”

丸井文太鼓了鼓脸颊:“之前在车上你枕在我身上睡觉的时候可没有这样说过!”

“……车上有冷气嘛。”月见里雪信声音渐渐变低,最后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谁让他确实在车上枕着丸井文太的肩膀睡了一路,这个时候难免心虚气短。

丸井文太小胜一场,却也稍微离远了一些,没有继续勾着月见里雪信的肩膀。

他其实也觉得热,但是比月见里雪信耐热。

铁丝网外,迹部景吾清了清嗓子。

知道所有内情的青学和冰帝诸人立刻看了过去。

迹部景吾并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他略微仰着下颔,抬手打了一个响指:“月见里同学,你确实很厉害,正因如此,本大爷郑重地邀请你加入冰帝,无论是网球还是升学,冰帝绝对都是你更好的选择。”

乾贞治表情有点微妙。

怎么感觉迹部景吾这番邀请,不止是在完成惩罚,恐怕也有几分真心实意呢……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开始记备忘录。

情报,绝对不容错过!尤其是莲二不在这里,这岂不是变成了独家情报?记,必须得记!

突然被挖了墙角的月见里雪信微怔:“嗯?”

原本已经放松警惕的真田弦一郎也顿时拧眉:“迹部,你说什么?”

黑发少年平静的目光顷刻间变得锐利起来,帽檐下的眼睛不善地看向了外面的迹部景吾。

迹部景吾丝毫不惧:“本大爷在邀请月见里加入冰帝,真田,这种事情当然得让月见里自己做决定了,即便是你,也没有立场和资格替他拒绝。”

这下子,就连一直在围观热闹的立海大其他人也保持不了从容了。

“什么嘛,全国大赛都要结束了还来挖人,迹部你也太逊了!”

“裁判员,这里有人扰乱备战选手的心情!”

“月见里前辈!”

“确实太逊了。”越前龙马仰着头,鸭舌帽都往后退了一些,“用升学来挖墙脚,实在是没品。月见里前辈,如果你来青学的话,可以与我、手冢部长、天才不二……甚至是武士南次郎尽情交手哦。”

乾贞治大跌眼镜,拿手冢和不二挖墙脚就算了,连平时不怎么提及的父亲越前南次郎都搬出来了,龙马这家伙,也是超级认真的啊……

这两种挖人方式,可谓是将方方面面都囊括到了。

侧重点在于升学与网球竞争力的冰帝,与以诸多网球好手,乃至网球界传奇人物武士南次郎诱惑的青学,月见里雪信听了,真的一点儿都不心动吗?

真田弦一郎面沉如水,他能够听出来,迹部景吾和越前龙马赌约的惩罚就是挖墙脚,但是两人的认真程度完全超出所有人的预料了。他一个字都不想听下去,甚至想直接赶走他们,但是就如迹部景吾说的那样,如果雪信本人意动了……他又有什么立场和资格阻止?

仅仅是以网球部的副部长、朋友以及同班同学的身份吗?

而且,真正的朋友,不应该尊重对方的想法,祝愿对方更好吗?

去了冰帝,升学更加从容。去了青学,网球水平绝对突飞猛进,什么越前龙马、手冢国光、不二周助他都不看在眼里,但是武士南次郎……只要是打网球的人,谁会不心动?

所以,内心深处的惊慌、紧张与愤怒究竟从何而来?仅仅是因为有可能失去一名共同征战全国大赛的同伴吗?

真田弦一郎不得不扪心自问。

……

迹部景吾和越前龙马都很自信,虽说是由一场打赌开始的挖墙脚,但是真正开口之后,两人都认真了起来,毕竟优秀的同伴总是不嫌少的。

而由于两人都很认真,本来是跟着看热闹的其他人也都认真了起来,稍微幻想了一下月见里雪信加入己方的画面。

唔,那样也不错嘛。

于是乎,所有热烈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月见里雪信的身上。

“……请容我拒绝。”月见里雪信倒是一直很平静不迫,甚至显得过于松弛自然了,“无论是升学还是网球,对我而言,其实都没有那么重要。我更加在乎的,是同行的人。”

以前因为过于在乎,所以无法接受突如其来的裂痕与分别。

至于现在……

终究是不一样的。

月见里雪信想着。

紧绷的肩膀猛然一松,真田弦一郎怔怔地望向身侧的少年。

立海大其他人也松了口气,放松之余,又觉得感动。

这与当面告白有什么区别?虽然是友情向的告白,但也超级珍贵的好吗!

“这样啊……”越前龙马伸手盖了下自己的帽子,“那就祝福你们。”

情绪大起大落又大起的切原赤也瞅了一眼一年级生,发现这小子其实还挺会说话的。

迹部景吾抱着手臂:“月见里同学,你还真是有够自信的,不过,你有这个自信的资本。既然如此,本大爷就不打扰了。走了,桦地。”

“usu。”

转过身,忍足郁士颇为感慨,这完全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发展,有时候真实的直球比什么花言巧语都更加打动人心。

冰帝与青学的人都走了,他们在铁丝网外与备战选手交谈太久,有比赛主办方的工作人员过来提醒了。

只剩立海大众人之后,刚才不好意思说的话反而更方便说出口了。

“月见里,我就知道我们天下第一好!”丸井文太直接搂住了月见里雪信的肩膀,不顾对方嘟囔着好热的抗拒声,心满意足地蹭了蹭白发少年柔软的脸颊。

松了口气准备坐下的切原赤也立刻反驳:“哈?丸井前辈,月见里前辈什么时候和你天下第一好了?”

丸井文太贴着月见里雪信,眯眼:“月见里一直都和我天下第一好,怎么,赤也你不服吗?”

切原赤也当然道:“我不服!”

“那就让月见里自己来说好了,月见里,你到底和谁天下第一好?”

“月见里前辈,你说吧!”

双打二的比赛正好结束,带着6-0回来的柳莲二与柳生比吕士听到了切原赤也和丸井文太争夺“到底谁才是和月见里天下第一好地人”的后半段内容,也就是让月见里雪信自己说的那一段。

刚刚消弭的紧张氛围突然卷土重来,甚至比之前被迹部景吾和越前龙马挖墙脚的时候更为浓烈,月见里雪信能够感觉到,不止丸井文太和切原赤也,其他人的目光也若有似无地飘了过来。

胡狼桑原摸了摸光头。文太和月见里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基本上都在,而且最近他一直都是和月见里组队训练的,这么一想,他也不是毫无胜算啊。

柳生比吕士坐姿挺拔。别的暂且不提,和切原模拟约会的感受,月见里可是只告诉他一个人了。

仁王雅治笑眯眯地看过去。他和月见里可能算不上天下第一好,但如果没有办法选其他的话,选他也是一个很好的办法piyo。

柳莲二合上了笔记。从训练的角度来说,他绝对是月见里相处最多的,且对他了解最多的人,如果要从网球部里选一个与月见里天下第一好的人,他其实也很有资格。

这个时候,真田弦一郎反而不再看月见里雪信了。他胸有成竹。

面对如此场面,之前被冰帝和青学挖墙脚时都没什么心绪波动的月见里雪信居然有些紧张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时说不出话。

然而事情还没完。

“嗯?这是在做什么?”

幸村精市走到了选手等待区旁边:“文太,怎么还不入场?”

双打二结束了,接下来是单打二的比赛。

兜那边的单打二选手已经上场了,立海大这边却迟迟没有动静,再加上从之前开始,后面就一直吵吵闹闹的,幸村精市干脆过来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却没想到气氛居然如此古怪。

丸井文太气哼哼地拿着网球拍走过去:“我们在让月见里自己说谁才是他的天下第一好。”

“哦?”幸村精市抬了下眉,看向了月见里雪信,紫眸微弯,“我也有点好奇呢。”

月见里雪信:“……”

他真的紧张了!

第80章

其实和谁天下第一好月见里雪信也不是完全答不上来, 只是……

“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是让月见里藏在心里吧。”

月见里雪信有些意外地看向说话的人。

幸村精市依旧笑眯眯的,却四两拨千斤般地扯开了话题:“文太, 快点入场吧。”

磨磨蹭蹭试图等到月见里雪信的答案再去比赛的丸井文太被背后长了眼睛似的部长抓了包,垂头丧气地拎着球拍进入球场。

最开始挑起话题的人之一离开了, 其他人又都没有真正开过口,切原赤也瞄了一眼月见里雪信, 见前辈又恢复了平时不愠不火的模样, 也不再追问究竟谁才是那个和前辈天下第一好的人了。

——当然是他了。

月见里前辈只是为了照顾其他前辈的面子与想法, 这才没有直白地说出来。

其余人或多或少也抱有类似的想法,倒是让气氛一时平和了下来。

月见里雪信暗暗松了口气,整理头发的时候用护腕擦拭去了额间的薄汗。

接二连三的突发事件之后, 月见里雪信终于是不困了。

虽然还是很热, 但是比起刚才那种由内至外的坐立不安和燥热,眼下这点温度反而变得可以接受了。

这时,幸村精市才慢悠悠地转回场中, 坐回场上教练席。

虽说月见里雪信左右为难的表情也很可爱有趣,但是一直这么为难,倒是让人有点不忍心了。

……

“比赛结束,立海大丸井获胜, 比分6-0。”

如所有人预料的那样,立海大再一次带着三个6-0闯入了全国大赛的准决赛。

这次作为双打二选手的月见里雪信甚至没有起身去热身,就已经和其他人一起回到了网球场中,与兜的选手们握手后随队离开了ARENA球场。

·

次日青学与冰帝的比赛, 月见里雪信没有去观赛,准确来说,立海大这边只有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去观赛了, 其余人各有各的事情。

月见里雪信的事情去上野动物园看大熊猫。

和切原赤也一起去过动物园之后,月见里雪信一直有些念念不忘和不满足,今天不是比赛日,训练也早早就结束了,他没有犹豫太久,就决定要去看大熊猫。

小时候他看过的那两只大熊猫已经回到它们的家乡了,现在上野动物园里只有它们的后代,也是非常可爱漂亮的大熊猫。

月见里雪信一开始以为自己对大熊猫念念不忘的原因是在追忆曾经的快乐童年,但是真正见到了大熊猫之后,他就彻底明白了——

才不是因为什么童年回忆,他就是对这种黑白配色还长着黑眼圈的猫熊本身念念不忘,之前早该来的!

他几乎是在动物园里消磨了一天的时光,平时三五天都不会拍一次照片的人,今天一连拍了近百张照片,一打开相册就是满满的大熊猫。

月见里雪信甚至还破天荒地更新了ins。

配图是九张大熊猫的照片和一个爱心的表情。

他平时不怎么发ins,难得更新一次,认识的人评论超级积极。

只是看了一会儿,就有些看不过来了。

月见里雪信索性将手机塞回口袋里,向着大熊猫们挥了挥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什么时候才能人手一只大熊猫啊……

漫无边际想着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事情,月见里雪信呼出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是所有负担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偷偷跑掉了一样。

阳光洒在身上,月见里雪信忍不住笑了。

所以,一个人也可以来动物园看大熊猫的,不用非要等待着什么。

……

“月见里前辈怎么可以一个人去动物园看大熊猫!”

头发乱糟糟的切原赤也指着手机屏幕上的ins界面,气鼓鼓地道:“而且前辈明明说过下次会和我一起去有大熊猫的动物园的!”

月见里雪信被切原赤也堵在大门口,难得有些心虚:“那个,我明明说的是,下次再去有大熊猫的动物园,没有说一定会和赤也一起啊……”

切原赤也一呆,然后差点哭出来:“前辈真是太过分了!”

“好啦,我开玩笑的。”月见里雪信一看切原赤也真的很难过,连忙收回自己的话,“是因为看到赤也在群聊里说今天要和家人去露营野餐,我才没有喊你的。”

切原赤也抿唇,这确实是真的。

他也说不出“那月见里前辈可以再问问我的”之类的话,因为月见里前辈根本就不会在明知他和家人有约的前提下,再问他要不要去动物园。

所以他只是耷拉着脑袋。

月见里雪信又使出了那种摸小猫小狗似的手法,揉了下切原赤也的头发,保证下次去动物园绝对会提前和他约好的。

切原赤也这才慢吞吞地从大门前挪开。

“晚安啦,赤也。”

“……晚安,月见里前辈。”

·

准决赛前一天的训练日。

月见里雪信发现了一件事。

——弦一郎似乎在回避他。

刚刚训练结束,月见里雪信第一时间去了淋浴间洗澡,真田弦一郎明明都拿着东西进来了,却在路过月见里雪信所在的隔间时忽然停顿一瞬,然后转身离开了淋浴间。

淋浴间是由一个个小隔间组成的,每个小隔间前都有隔板门,但并不是能够将人从头到尾挡得严严实实的门,像月见里雪信站在里面的话,上能露出半个脑袋,下能露出半截小腿。

这么设计,既能防止无法及时发现运动后的少年们在淋浴时突发身体不适的情况,也是为了减少在社团中常常出现的霸凌行为,同时还可以在无形中督促使用者尽快使用完毕。

但在今天,这种设计令月见里雪信第一时间发现了真田弦一郎的回避。

即便同为男生,也不是没有那种性格非常保守的类型,但是问题在于,网球部正选之中完全没有那种性格特别害羞保守的类型,真田弦一郎就更不是了,这也就显得他今天的回避格外奇怪。

其实如果非要解释的话,月见里雪信可以想出好几种可能,比如说那个时候真田弦一郎发现自己忘带东西了,再比如说真田弦一郎觉得可以再去训练一会儿……但是直觉告诉月见里雪信,没有其他可能性,真田弦一郎就是在回避,甚至在躲避他。

月见里雪信冷着一张脸快速洗完澡,围着松松垮垮的浴巾回到更衣室。

洗完澡只围着浴巾出来很正常,性格稍微大大咧咧一些的人,洗完澡直接出来的都有,只是月见里雪信平时都会穿好衣服再出来,就显得今天只围着浴巾的他看起来有几分说不出来的狂放。

丸井文太吹了声口哨:“月见里,你身材还不错嘛。”

“不止‘不错’吧。”仁王雅治挑眉,“感觉可以去拍杂志封面了。”

胡狼桑原恍然:“这就是网上有人说的薄肌天菜吧。”

“桑原,你平时都在刷些什么东西啊。”丸井文太目移,“不过不是有那种说法吗,适度锻炼吸引异性,过度锻炼吸引同性。”

仁王雅治若有所思:“其实,漂亮的薄肌比大块头更加难练出来吧。因为大家以为的随便锻炼一下就能炼出来的‘薄肌’其实是贫瘠的肌肉,真正的薄肌应该是月见里这种puri。”

“诶,所以我其实是过度锻炼了吗。”

月见里雪信故意站在更衣室中间和其他人说话,一个所有人的目光都避不开的地方,没过多久,余光果然捕捉到了角落里有一只真田弦一郎步伐飞快地走进了淋浴间。

果然在躲他。月见里雪信收回目光,轻轻笑了一下,笑得正在仔细观察月见里雪信身材的丸井文太莫名有点冷,语气弱下来地问他在笑什么。

“我想起了开心的事情。”月见里雪信说着,将自己的洗漱用品随手放下,脚尖轻点地面,一下又一下。

微弱的声响仿佛某种节奏,听得丸井文太又打了个寒颤。

大约两三分钟过去,大家的话题已经转到了看到过最夸张的肌肉是什么样子的,月见里雪信也估摸着真田弦一郎已经开始洗澡了,开始转身往淋浴间里走。

丸井文太看到月见里雪信又往淋浴间去,有点纳闷:“月见里你去哪里?”

月见里雪信摆摆手:“总感觉洗发水没冲干净,我再去洗一下。”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脚步声,进入淋浴间之后,踩着水的脚步声就更加明显了,清脆之中又带着拖沓的水声。

路过一个个空着的隔间,月见里雪信缓缓地停在了一个隔间外。

真田弦一郎正背对着隔间门,黑发被热水冲淋得湿漉漉的,水流太大,深色的后背都有些泛红了,肩颈与背部的肌肉因清洗头发的动作而起伏,宛如连绵的山脉。

月见里雪信踮着脚,趴在隔间门上,溅开的水花将他打湿,声音幽幽地传了过去。

“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肉眼可见的紧绷了一瞬,没有回头地“嗯”了一声:“怎么了?”

月见里雪信没说话,眯着眼睛盯着真田弦一郎看。

隔间外的人没有说话,却也没有离开的脚步声,说明他一直站在外面没有走。

真田弦一郎将黑发拨到脑后,停顿了一下,慢慢侧过身,白发少年趴在门板上,淡紫色的眼瞳隔着一层水汽更加朦胧梦幻,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真田弦一郎抿了抿唇:“……月见里?”

月见里雪信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和我有什么不一样呢,所以刚才才会躲着我,现在看来,弦一郎明明也是男生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