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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还是他自己提的,是一家人,还管着卫长昀。

卫长昀微垂着眼,而后又扫过姜宁被白日里晒得发红的脸,“往后,我……”

“自是都听嫂嫂的。”

“别呀!”姜宁瞪圆眼,“我也有错的时候,咱们俩互相听吧。”

卫长昀郑重点头,“好。”

姜宁狐疑看他,总觉得这个好和他理解的好不一样。

说话间,两人都没注意,已经到了易安楼门口。

又碰上了在门口揽客的伙计,见着他们,立即凑过来,让他们去后院牵驴车,还说今天东家不在。

姜宁和卫长昀向他道谢,去了后院,牵上驴车,直接往村里回。

出了镇口,姜宁和卫长昀就坐到了车板上。

不是赶集日,离永安镇越远,路上的人就越少。

姜宁晃着腿,手里拿了一根草,忽地“哎呀”了一声,连忙侧身去翻背篓。

“差点忘了,给你留了一份呢。”

刚才收拾的时候,他顺手就放进了背篓里,直接忘了这回事。

卫长昀看眼前面的路,才往他手里扫了眼,“糯米饭?”

“这不是怕你不好好吃饭,或者吃得太少,所以留了。”姜宁掀开油纸一角,“还温的,你快吃。”

卫长昀正要说到家再吃,就被姜宁抢了话。

“我来赶车吧,反正这里路宽人少,出不了事。”姜宁把糯米饭递过去,“凉了就不好吃了。”

见状卫长昀没再推辞,把赶车藤条递给姜宁,“松松牵着就行,不然勒手。”

姜宁虽然也在村里长大,可新农村跟现在差别挺大的。

他连牛都没放过,别说赶车了。

心里觉得新鲜,一脸玩心起了的模样。

卫长昀拿着糯米饭,吃一口,看一眼,见姜宁玩得挺开心,犹豫了下,从背篓里一包东西。

“今天书铺掌柜给的。”

姜宁闻言看去,盯着他手里的油纸包,“什么?”

卫长昀艰难地用另一只手打开,“是酥糖,掌柜知道我家里有弟妹,所以……”

姜宁听明白了,嘴角上扬,“给我的啊?”

就两块,比铜板大一点。

看着是挺好吃的。

卫长昀盯着他,“嗯”了声。

他不怎么会哄人,但糖是甜的,所以用糖哄姜宁开心,应该是可行的。

姜宁伸手拿了一块,直接放到嘴里,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我不客气了。”

抿掉表面那一层糖酥,里面是硬糖。

被他抵到腮帮,脸颊变得鼓鼓的,姜宁背着光看向身边正吃糯米饭的卫长昀。

光正好打在他脸上,本就清俊的眉眼,变得更明晰。

“另一块你吃吧。”

说完,姜宁又补了一句,“好甜的。”

第56章 “我呸!”

忙起来后,日子过得特别快。

家里有朱红照看后,姜宁和卫长昀多少省了不少心。

一来两个小孩有人照顾,还是自家人,心细。

二来早出晚归一天,回到家还能吃上口热的饭菜,不用自己忙活。

小吃摊生意不错,食材新鲜、摊面干净就赢了一大半,再加上价格实惠,几乎每天刚到晌午,东西就能卖完。

偶尔有剩下的,他也不着急,坐在一旁,手里不闲着,反正要等卫长昀一起回家的。

书铺那边,除了之前接下的两家,碰巧有一位回乡的商人,要给家中老宅重新翻修。

生意做到了南方临海的地界,出手大方。

全部算下来,竟是给了三两银子。

书铺掌柜一向喜欢卫长昀这样的后生,便把他之前存在书铺的字给了对方看,看完就拍板定下,让卫长昀替他作一篇千字孝德文。

大意是他在外多年,不敢忘祖宗训诫,仍感怀家乡人情,年年有祭,亦心有内疚,少有亲自侍奉父母膝下。

卫长昀书念得好,自然也写得一手好文章。

但他不自负,也少有自满。

一篇文章白日里难有时间写,便回到家中时,等忙完了夜深时,一个人在房间里写。

写一篇以彰孝心的文章,对卫长昀来说不难。

幼时父母离世,如今兄长离世,虽他还未科举上有所作为,却也能感同身受一二。

就这样,一直忙到了六月的第一天。

姜宁和卫长昀难得有一日早起,先是吃过早饭,又把厨房里的东西一一盘算清点后,才坐进堂屋。

姜宁从房间抱出攒钱的罐子,走进堂屋,看向卫长昀和朱红。

连小小和小宝都乖乖地坐在一旁,俨然是家庭会议的场景。

“昨日去镇上时,去了一趟柜坊,换成了银子。”姜宁放下陶罐,“和姜大志约定的日子是今天,所以咱们点一点钱,就该过去了。”

卫长昀拿住写好的三份和离书,“和离书我已经拟好,今日去了,若双方无异,便签字画押,各自留存一份,另一份我会交给里正。”

姜宁和卫长昀对视了一眼,便开始数钱。

易安楼那边的分成,一共是七两二。

加上这一阵天天去镇上卖小吃的收入,加起来正好有十二两。

“加上长昀从书铺那儿赚的,十五两够了。”姜宁看着桌上的碎银,“家里还剩下这些。”

小吃摊不比之前赶集才去卖点小东西,成本多了不少。

尤其是采买食材,净利润反而不如之前了。

好在收入比之前多,倒也挣了不少。

朱红瞪大眼,吃惊道:“还剩下这么多?”

小小和小宝扒着桌沿,瞪圆了眼睛,只觉得好厉害。

“还有三贯多,这一阵可以歇歇了。”姜宁把剩下的钱放回去。

深吸一口气,“可以去姜家了。”

这一次,是他们最后一次去姜家。

日后生老病死、生辰嫁娶,都再不会有往来-

姜大志歪歪斜斜地坐在凳子上,瞥一眼姜宁和卫长昀,见两人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又去看朱红。

夫妻二十多年,如今却是相看两相厌。

朱红别开脸,不愿意看他。

姜大志摸了摸鼻子,问姜宁,“十五两呢?我看到钱才画押,不然你们骗我怎么办?”

姜宁拿出钱袋,扯开抽绳后,放到桌上,“这是十五两,看清了吗?看清了就在和离书上画押。”

站在姜大志身后的兄弟俩,一脸震惊。

白花花的银子,这可是十五两,全家人一起挣,都不知道要挣多久。

姜大志看得眼睛都直了,伸手就想去拿。

姜宁按住钱袋,抬眼瞪他,“画押,不然一个子你都别想要。”

“你这什么语气?!我还会抢吗?”

“那可说不定。”

对姜大志,他一点耐心都没有。

什么语气?对不配当人的,当然就是这个语气。

姜大志咬牙切齿,但碍于钱还在姜宁手里,又不好发作,只好接过和离书。

“……这和离书,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姜宁刚想骂他,被卫长昀拦住。

“坎子村里亦有能识字的人,不管是村长还是谁,大可以请人来看。”

卫长昀按住和离书一角,“我们不介意等。”

姜富贵一听,连忙道:“爹,这要是请人来看,那不就都知道了吗?可不兴这样!”

“那爹自己看,不就是认字吗?爹也能认。”姜万贯揣着手,“几个字认不全也没事。”

姜大志一拍桌子,怒道:“都给老子闭嘴!”

这事儿迟早是要知道的,隔壁村的那寡妇可还等着和他成亲呢。最迟年底,就把人接过来。

不就是认字,还能有什么不认识的?

他就是不会写,认倒是能认。

只是卫长昀一个读书人,要是在和离书里,弄一些弯弯绕绕的,他看不出来,被坑了就不划算。

卫长昀作势要抽走和离书,“你签还是不签?”

姜大志连忙压住,仔仔细细地看起来。

和离书上字迹端正,他倒是都看懂了,读着也不像是有什么问题。拿着和离书,背过身又再看了一遍。

姜宁皱眉,看姜大志一副生怕吃亏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这好人和坏人还真不一样,连脑回路都不同。

他跟卫长昀拟和离书时,半点没想过在这上面做手脚,只想着撇干净关系,日后不会再有任何纠缠。

姜大志倒好,自个还往坏处去想。

不愧是一肚子蔫坏的人。

“你到底签不签?不签咱们就去官府,大不了我们拿着银子去别处过日子,也没人认识了,随便怎么说。”

姜大志一听他要反悔,立即转回来,“谁说我不签了?”

卫长昀拿起笔,看向朱红,“婶子?”

朱红终于看了眼对面的姜大志,而后朝卫长昀点头,“写吧,我立即画押。”

卫长昀轻点头,在三份和离书的落款处都写上两人名字,而后标明时日,待两人画押后便可生效。

姜大志半点留念没有,飞快在红色的油印泥里按了一下,随后印在自己的名字上。

刚按完,就伸手去拿钱袋。

姜宁看向朱红,等她一按完,这才松了按住钱袋的手,扫了一眼姜大志。

“阿娘,去收拾行李吧。”

姜宁收起余下两份和离书,递给卫长昀,“我们回家。”

姜大志一听收拾行李,拍开姜富贵和姜万贯的想摸钱袋的手,“去,盯着她收拾,别带走家里东西。”

朱红闻言,不敢置信地看向姜大志,“你——”

到底是多年操持,在这个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到头来竟是这般结果。

姜富贵挠了一下后脑勺,“娘,这爹说的。”

“你怕什么?现在她又不是我们家的人了,走了,去屋里看着。”姜万贯嗤了一声,一想到家里有钱了,说不定就能娶媳妇了,心里就乐。

“我呸!”

朱红忍无可忍,只觉这些年来所有的付出都喂了狗,竟然连病钱都要省来给家里买肉。

她喝着糙米粥,这父子三人吃着肉喝着酒。

凭什么?

姜宁正想开口骂姜万贯,让朱红这一“呸”给堵了回去。

朱红勤俭持家,对自己更是苛刻,几乎没买过什么东西,连衣裳都没有几件。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所有东西便都收好了。

姜宁替朱红拎着包袱,拉着人就往外走,半点不想在姜家待着,三人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爹,以后娘真的不回来了?我喜欢娘做的饭。”姜富贵站在院子里,挠着头,回头问姜大志。

他觉得娘在挺好的,有人做饭洗衣服,而且脾气好,以后他要是病了,都没人照顾了,也不会有人问他难不难受。

姜大志揣着钱,从袖袋里摸了些铜板,一人给了十文。

“看你那点出息了,有了钱,钱能生钱,还愁过不上好日子吗?过几天就给你们说媳妇去。”

一听能娶媳妇,连靠在门上的姜万贯都站直了。

姜大志懒得管他们,揣着钱就往邻村去了。

比起姜家,心里大石头落地,姜宁他们的心情可就轻松多了。

谁知才走到村口,碰巧遇上了姜二伯扛着锄头走来,应当是干完活要回家去。

看见他们三个,姜二伯不由想起了之前的事。

“宁哥儿,你们这是……”姜二伯瞥见他手里的包袱,愣了愣,忍不住道:“这要拿着行李,是要久住啊?”

朱红不欲说这件事,只垂着眼点了下头,“宁哥儿那边忙,我去帮衬着。”

姜二伯觉得不对劲,可一想离了这家也好,免得遭罪。

只是这一家人分开了,感情就淡了。他那个堂弟是个浑的,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

“这什么时候回啊?”姜二伯道。

姜宁拉过朱红,笑着道:“我那儿可忙了,还要照顾两个弟妹,没经验,离不开阿娘。”

“二伯,你这才干完活,快些回家歇着吧。”

姜二伯一听他话,就知道没句实在的,无奈笑道:“你这孩子,变得这么机灵,算了,我也不多问,你们自己明白就成,下回来家里玩啊。”

“一定一定,谢谢二伯上回帮忙。”姜宁乖巧点头,“那我们先回了?”

“路上慢些啊。”

姜二伯说了一句,正要走,想起什么停下,“你家二郎那双弟妹还小吧?”

姜宁和卫长昀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卫长昀道:“二伯这是何意?”

姜二伯左右看了看,叹道:“前两日听说是丢了一个孩子,不知道是自己走丢的还是被人牙子拐的,两天了还没找着。”

什么?

人牙子!

知晓这件事,回家的一路上,姜宁和卫长昀心里都揣了心事,朱红也面露担心。

山里的树层层叠叠,山路更是弯弯绕绕,这半大的小孩要是真被拐走了,怕是就难再找回来了。

第57章 不然,卫长昀为什么是这……

杨二爷家。

卫长昀进屋时,杨二爷正被小小和小宝哄得开心。

抬头看到他,问了一句“都解决了”。

“嗯。”卫长昀点头,道:“还算顺利。”

朱红和姜大志要和离的事情,姜宁和卫长昀并未瞒着杨二爷,还在上门时询问过一二。

和离之事,不论放在谁身上,都不是一件轻巧的事情。

他和姜宁尚且年轻,其中许多事自然是要请教长辈,思来想去,只有杨二爷。

“顺利便好。”杨二爷起身,“你等我片刻,我去给你拿本书。”

卫长昀依言留在堂屋,朝小小和小宝招手,“今天在这儿听话吗?”

小小牵住他手,撒娇道:“听话,二爷爷夸我们乖。”

小宝跟着附和道:“我今天很乖。”

卫长昀摸摸他们的头,听到声响,抬头看向屋门口。

杨二爷手里拿着两本书,失笑道:“两个孩子可比修远小时候乖多了,不过修远如今心思稳重了许多,还是在学堂里长大了。”

“这套书你拿回去,认真看完,看明白了再和从前一样,写一篇文章给我,不限长短,有疑惑、不解之处,到时一并和我说。”

闻言卫长昀怔住,并未客气推脱,上前一步道:“多谢老师。”

杨二爷虽与他隔辈,却是他实实在在的恩师。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杨二爷摆手,坐下道:“当初你退学之事,我未说什么,是知道你家中情况,又了解你的秉性,故而不劝说你。”

提到退学的事,卫长昀垂了垂眼,没有辩驳。

“但学业不可荒废,你苦读多年,不可辜负自己。”杨二爷定定看他,“身为你的长辈和老师,都要告诉你。”

卫长昀点头,“老师放心,我定不会荒废学业,这些时日也不曾落下功课。”

“嗯。”杨二爷捋了捋胡子,“你是个有主意的。”

看卫长昀面露赧然,笑了笑,“回家去吧。”

卫长昀“嗯”了声,让小小和小宝跟杨二爷道别,刚要往外走,忽地想起什么。

“今日去坎子村时,听、听姜家的堂伯提起,附近村子有孩童走丢两日未归,担心有人贩子。”

杨二爷一听,表情变得严肃。

“这可不是小事,村里的孩子不少,得提前让大家都防备着。”

“我是想去村长那里一趟,写个告示也好,挨家挨户地走一趟也罢,总要让大家知道这事。”

卫长昀牵着小小的手,“从您这儿去,也不远。”

杨二爷叹了声,“那就你走一趟,等你叔婶回来,我再跟他们说,要是谁不知道,他们也好提个醒。”

卫长昀道:“那我就先走了。”

从杨二爷家离开,卫长昀领着小小和小宝去了一趟村长郑大家,也是赶巧,人家正好要出门。

他才把话一说,郑大立即变了脸色。

天一热,小孩都在屋里待不住,要么在院子里玩,要么就去村里、河边玩。

一出去就一天,大人都在地里,也照看不过来,要是真有人贩子存心拐人,怕是要到夜里才能发现。

消息通知到了,卫长昀也没多待,就直接回了家-

“回来了?”

姜宁坐在院子里乘凉,手里抓了一把瓜子,看到兄妹三人回来,支起了头,“晚上吃辣子鸡,我还弄了茄子和豆腐,黄瓜也摘了,晚上吃顿好的庆祝下。”

小小松开卫长昀的手,小跑着扑到姜宁旁边,扒着他胳膊,“辣子鸡是什么鸡?小鸡吗?”

小宝站在院子里,跑到桌子旁坐下,给自己倒水喝,“什么小鸡啊,才不是,是辣的鸡。”

朱红回来后,一直在屋里收拾东西。

这会儿听到声音,走出来,“外边天热,别跑那么快,看看,热得一脸汗,脸红扑扑的。”

小宝撒娇卖乖道:“婶婶,我可热了。”

“二哥只抱妹妹,不抱我。”

姜宁正剥瓜子喂小小,噗嗤笑了一声,又觉得这话无意中点了自己。

手里剥的瓜子,一半给小小,另一半让小小给小宝送去。

卫长昀在旁边拿帕子擦了擦脸和脖子才走过来,抬手胡噜了一下小宝的后脑勺。

“又告状?”

“我小孩子,应该告状。”小宝理直气壮地瞪他,“婶婶,宁哥哥,二哥欺负我!”

朱红在一旁笑,不管他们小孩子闹腾。

小小吃着瓜子,又接过卫长昀给的黄瓜,吭哧吭哧吃着,笑嘻嘻地看热闹。

姜宁干脆也从椅子上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壳,用扫把扫干净。

“对了,过会儿我们去趟田里,看看秧苗长得差不多了,就得放鱼苗了。”

“那正好有几天没给地里浇水,一道去了。”卫长昀扯了一下衣服,“我去拿桶。”

“吃了饭再去,灶上已经热着了。”

姜宁拦住他,“去姜家忙了一早上,不累啊?”

卫长昀挠了下头,少有地露出一点青少年时的呆愣,“忘了,那我先把这套书放回屋里。”

前一阵太忙,手里的活都要算着时间做,生怕耽误了后边的事。

事情一拖,其他的也会跟着一直拖,到最后就变成完不成了。

今天突然闲下来,倒是有些不习惯,还反应过来。

“趁饭还热着,我跟你商量点事。”姜宁一点不见外地跟着去了卫长昀屋里。

农历的六月,就是公立的七月。

已经进入盛夏了。

家里的钱还有三两多,看着是不少,但离正月还有半年,家里吃的穿的用的都要花钱,不可能就不挣了。

易安楼那边下个月的分成肯定没这个月多,以后每月能有个三五两已经是多的了。

“苗哥儿那往后的分成,按一个月三两算,到年底能有十八两,这是多的。”

姜宁进屋就坐下,目光跟着卫长昀挪动,“听着不少,但家里还得花钱。”

卫长昀转过身来,问道:“那嫂嫂是想?”

“小吃摊的生意得接着做,不过每日可以去晚一些,定一个时间,不管卖没卖完都回家。”

姜宁反坐在椅子上,胳膊叠在一起,下巴靠上去,抬眼看卫长昀,“家里也有不少活,总不能不做。”

虽说做生意赚了些钱,也看到了这挣钱法子的可行性。

但家里的地也不能荒废了,等收成时,也是好大一笔财富,况且,哪有不种自家地的。

摆摊做生意,高收益也高风险。

总有生意差的时候,不能完全依赖。

“那每日可以巳时再去镇上,到时候约摸午时。”卫长昀坐下来,“家里的活,也有时间做。”

姜宁点头,掰着手指跟他商量,“你的笔墨要添置,家里五个人的衣裳要扯布做,好在阿娘会做衣裳,不用多花钱。”

卫长昀接过话,“买石灰刷墙,棉花也要买一些,加上从前的一块弹被子。”

“还要再买一头驴。”

家里的被褥都旧了,盖着不暖和。

虽是夏天,可到底是山里,一入夜,风吹着、雨下着,就觉得冻人,还是得盖薄被。

好在棉花耐用,新的加上旧的一起,拿到太阳底下晒过,再重新弹过,就能蓬松起来,也就暖和了。

姜宁被他抢话弄得一愣,随后笑出声,干脆趴了回去。

“长进了啊,长昀。”

“跟嫂嫂待在一起久了,自是要长进。”卫长昀同他一起开玩笑。

姜宁抿唇笑着,不再往下说,只是眼里分明写着还有话。

卫长昀朝门外看去,朱红进出厨房,身后跟了两个小的,听着是在问人贩子是什么。

收回视线,他问:“嫂嫂,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姜宁蹭了蹭脸颊,欲言又止。

其实,他自己也没想太好,所以不知道怎么开口。

“是你说的,你我二人商量着来。”卫长昀也不逼问,只是道:“事情成与不成,该是后话。”

姜宁看向卫长昀,隐隐在他身上看到了可靠。

才短短三个月,竟是……真不一样了,像是变了个人。

“我是在想,能不能请工匠来家里重新盖个茅房。”姜宁说完,咳了一声,“我知道要花不少银子,可那样也方便些。”

要不是目前手里的钱不够,他都想把房子重新翻修一下。

不弄现在这个土房了,砌砖房,屋顶要瓦的,然后篱笆改成院墙,厨房也翻新一下,全部用砖砌,打吊柜和斗柜。

卫长昀整理桌上纸张的动作一顿,“此事,有什么不好说的?”

“那不是觉得自己挺能挣,也能挺花的。”姜宁抿抿唇,“还挺喜欢折腾。”

去地里的时候,村里那些人都说,他一个嫁过来的哥儿,成日领着家里人折腾。

卫长昀低笑一声,把纸张放好,“手推车是嫂嫂画的,这次也一样?”

姜宁“啊”了声,“你就答应了?”

“方便全家的事,为什么拒绝?”卫长昀侧过身来,对着姜宁,“不过家里院子不大,几间房就占了大半,厨房和杂物棚又各自占了一边,只剩下鸡圈那儿的空地,跟后面菜园。”

姜宁眼里一点点漫上笑意,“还是菜园旁吧,辟一块地方出来。”

他歪着头,枕在手臂上,“前院我还想弄别的呢,你说种花怎么样?去山里挖几株兰花,再牵点藤萝,到时候藤架搭起来,在下面乘凉可舒服了。”

卫长昀听着他说,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眼底愈发柔软。

姜宁倏然抬眼,猝不及防探进了卫长昀眼底,顿时怔住。

他的心忽地怦怦乱跳,越来越快,脸上也越来越热,有一种被窥探到了真相的慌乱。

和发现那双眼里并没有出现猜疑、讨厌后,生出的欣喜。

是不是有一日,卫长昀知道他的来历时,并不会觉得他在骗他。

是的吧。

不然,卫长昀为什么是这种眼神?

第58章 为什么会觉得姜宁刚才那……

行动派遇上实干派,是一加一大于二的结果。

前一天去田里放了鱼苗,第二天就打听好了砖和工匠的价格,第三天摆摊时,就顺道先把石灰和布买了。

上午出门背篓里满满当当,回来时,东西也装了不少。

从村子里走过,见着的都要打趣他们一句,还没过年,怎么就买这么多东西。

姜宁眼睛都不眨一下,开口就瞎掰。

“都是些碎玩意儿,运气好便宜捡漏。”

“这不家里屋顶还漏水,再不补补,雨季到了可过不下去。”

“几十年的房子,墙面太脏了,不刷刷,碰到人在院子外,都不好意思叫人进屋坐。”

卫长昀在外时,向来话不多。

旁人看来,他就摆出一副都听姜宁的表情,或者点头附和,任谁都不好再说什么。

日子是自家关起门来过,姜宁爱折腾,一天捣鼓这儿捣鼓那儿,卫长昀这个小叔都不说什么,他们一外人,也只能打趣而已。

“秋哥儿,你这是要去哪?”

正挎着篮子要去地里的赵秋听到声回头,看见是姜宁,就停在原地等他俩过来。

人到跟前了才说:“去地里摘点菜。”

赵秋瞥眼两人肩上的背篓,惊讶问:“你们这是打算把店搬空啊?”

姜宁忍俊不禁,难得听赵秋揶揄人,“要搬空,那不得叫上你一起。”

说着,朝卫长昀使了个眼色,让他帮忙把东西拿出来。

卫长昀把一方用布包着的东西交到姜宁手里,顺手替姜宁拿开被压住的头发。

姜宁拿着布包,递给赵秋,“正好碰到你,就不再多跑一趟,这是给你的。”

赵秋不解,正迟疑着,姜宁就把东西硬塞到他手里。

“打开看看。”姜宁眨眨眼,期待道:“我可挑了好久的。”

他这么一说,赵秋就更糊涂了。

打开布包,就见一把梳子,样式素净,但能闻到一些香味,是木头带的。

“你给我这个做什么?我有梳子呢。”赵秋没拒绝,只是问。

姜宁悄悄松了口气,“上次去你家,我看你梳子断了两根齿,今天去逛时,看见就买了。”

赵秋抿抿唇,垂眼看了看梳子,而后抬眼,“就断了两根,不还能用么。”

“秋哥儿生得好看,头发也好,梳子当然也要好的。”姜宁伸手揽住他肩膀,“我来小河村后,你帮过我的,我都记着呢。”

不管是他还没来时,赵秋对姜宁的暗中照拂。

还是他来后,赵秋来给自己通风报信,又在忙时,替他照看小小和小宝,尤其那日在村口等了快一个时辰。

姜宁对旁人伶牙俐齿,轮到亲近的人身上,说谢谢不知怎么就有几分变扭。

思来想去,送东西还好些。

不是有一句话叫,钱在哪里爱就在那里。

赵秋拿着梳子,想了片刻,笑起来,“那我就收下了,谢谢宁哥儿。”

姜宁拿开手,“真怕你不收,我还得劝你。”

看了眼远处的田地,“那你快去地里吧,我们回家了。”

和赵秋分开,姜宁和卫长昀径直往家里去,没留意到一直站在角落里的王邦。

王邦看着他们走远,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

“谁啊,吓我一跳!”

王邦换上一副带笑的表情,觑一眼走远的姜宁和卫长昀,“这卫家的两个小娃,又在折腾什么?一路过来都听到人说。”

“买了不少东西,又是布又是肉的,日子也是好起来了。”扛着锄头的中年男人道:“之前还说姜家那个哥儿是个丧门星,一进门就克死了卫大,现在看,倒是有点能耐,哄得卫家三个小的全听他的话。”

“布和肉啊,那是得不少钱。”王邦摸了摸后脑勺,“不耽误你干活,走了走了,人家的日子可好过,我们日子可难着呢。”

男人不认同道:“人各有命,卫家以前日子不好过,那也不好些年了。”

王邦听后,什么都没说,背着手走了。

人家看他这样,也懒得再说什么,扛着锄头往地里去-

姜宁推开院门,朝木架旁的朱红喊道:“阿娘,我们回来了。”

卫长昀落后几步走在后面,等他进去,回身把院门关好,跟着进了院子。

“今天生意还行,就把之前说的东西买了。有不少东西呢。”

“对了,扯回来做衣服的布,我跟长昀商量后,选了两种色,尺寸问过店里掌柜,后我们一人一身衣裳。”

姜宁一边说,一边把布拿出来。

五个人要做衣裳,哪怕有两个小孩,布叠在一起看着也挺厚。

在堂屋玩的小小和小宝听到声音,一下扔了手里的竹棋子,一脸兴奋地跑了出来,踮起脚往背篓里看。

小孩子都贪玩,心思都写在脸上。

从前小小和小宝就盼着卫长昀每次回家,因为能有糖吃。

如今便也喜欢姜宁和卫长昀去镇上,期待着回来的时候给他们带什么东西,是好吃的,还是好玩的。

每次只要姜宁和卫长昀一出门,他们就巴巴地盼着人回来。

“二哥二哥,今天买什么了?”

小宝扒着桌沿,仰头问。

卫长昀正要说,就看他想去摸布,伸手拦住,“洗手了吗?”

小宝不好意思地缩回去,“我去洗手。”

旁边小小倒是乖巧,却也眼巴巴地盯着他俩,一脸期待,“宁哥哥,你们今天累不累呀?”

姜宁笑着逗她玩,“累啊。”

小小立即伸手给他捏捏手臂,“那我给你捏捏,这样你就不累了,婶婶都夸我厉害呢。”

正在理布的朱红看了姜宁一眼,知道他是在逗小孩,无奈地摇摇头。

“小机灵鬼,这是给你们买的糖糕,拿去吧。”姜宁从背篓里翻出糖糕,“有四块,你和哥哥一人两块,一天吃一块,知道吗?”

“知道!我会盯着哥哥的!”小小接过糖糕,扯了扯姜宁袖子,“宁哥哥,你低一点。”

姜宁不解,但依言低下头。

小小拉着他胳膊,踮脚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宁哥哥和二哥辛苦了!”

小姑娘亲完就跑,抱着几块糖糕,笑得咯咯咯的,听着就开心。

姜宁眼睛瞪大,等小小跑远了才回过神来,看了看她背影,心里一片欣慰。

朱红把布折整齐,见姜宁还愣愣的模样,不由失笑,收起布,“我把布拿去放着,顺道给他俩量一下衣长。”

姜宁怔怔地“啊”了声,等朱红都进屋了,才彻底反应过来。

难怪说女儿是小棉袄,这话一点不假。

他那些堂哥堂姐、表哥表姐里,有结婚的,怪不得心里都想要个女孩。

“以后我会跟她说的。”卫长昀见姜宁的表情,以为他不喜欢,便道:“她是女孩,我们平时都忽略了一些引导,日后会注意的。”

小小出生后,就一直跟着他们兄弟三人生活。

哪怕他们三个再心细,对小妹的照顾多少都有些考虑不到的地方。

幸好小小从小听话,才长得这么好。

姜宁惊讶,“你误会了,我没有不喜欢。”

卫长昀理东西的动作顿了顿,道:“我以为你不太喜欢这样……亲近的举动。”

难道他误会了?

可是以前姜宁瞧着就不喜欢和人贴近,更别说毕竟亲脸颊,哪怕是小孩也很亲昵。

“才没有。”姜宁哭笑不得,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给了卫长昀这种错觉,“我只是对不亲近的人,才会保持距离。”

“小小那么乖,我高兴还来不及。”

“她很喜欢你。”卫长昀松了口气,解释道:“她把你当成真正的兄长,也很依赖你、崇拜你。”

姜宁微微抬起下巴,骄傲道:“我这叫人格魅力。”

不是他瞎说,他的确是打小就招人喜欢。

“长昀亦是如此。”卫长昀看着姜宁,心念一动,忽地语气严肃说了一句。

闻言姜宁眼睛微微睁大,后面开玩笑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竟是说不出口。

耳后起了一片热意,蔓延至了颊边,整张脸不知是被晒的,还是因卫长昀这一句话,烧了起来。

姜宁不敢去看卫长昀,眼神四处乱瞟,“先把东西收拾了吧。”

卫长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很轻地“嗯”了声,将石灰拿到一边,备着明天再用。

晌午的太阳有些炙热,两人沉默地在院子里收拾东西,偶尔说一句话,就几个字,眼神是一点不敢对上。

姜宁心里说不上来的别扭,一抬眼,看见卫长昀那张脸,脑子里就是那句“亦是如此”。

是崇拜他、依赖他,还是——

喜欢他?

姜宁作为一个身心健康的人,不至于真的迟钝到连旁人对他好都不知道。

可是他和卫长昀是兄弟啊,之前都说明白了,他们俩就互相扶持着把日子过好。

卫长昀为什么会喜欢他?

“嫂嫂,这些……”

“啊!什么?!”

卫长昀:“……”

疑惑地望着姜宁,“怎么了?”

姜宁尴尬地抿着唇,心想自己可真能瞎想,家人之间也可以喜欢的啊。

“宁哥儿,你那儿忙完了吗?忙完了就过来,我一起把你的衣长也量了。”

朱红声音从屋里传来,姜宁一听,立即放下手里东西,“收拾好了,我就来。”

卫长昀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一一归置好,打算先拿去厨房,“你先去量衣长,剩下的我来就好。”

姜宁心乱成一团麻线了,摸不到线头,只能点头,“那你收拾完这些,记得把墨拿回屋里。”

闻言卫长昀点头,拿上东西往厨房走。

姜宁看了一眼他背影,呼出一口气,蹙眉进了朱红和小小的那间屋子。

院子里,卫长昀有条不紊地收拾。

整理下来,买的东西虽不少,可收拾起来也不麻烦。

卫长昀把东西都收拾好,又把背篓放到杂物棚下边,这才拿上墨回了自己屋子。

桌上还有翻开的未完看的书,他把书签夹到书页里,合上后放回架子上。

坐下后,取了写到一半的纸铺开,打算把昨夜没写完的部分补齐。

研磨提笔,才写了两个字,便停了下来,盯着纸发呆。

卫长昀困惑地皱起眉,仿佛要把纸看穿。

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觉得姜宁刚才那样,有些可爱。

第59章 “阿娘,长昀,好像有人……

在姜宁叹第三次气时,旁边的赵秋终于忍不住停下手里的活,侧过身看他。

“宁哥儿,你怎么了?”

赵秋一脸疑惑,问完后也不急,耐心等着姜宁开口。

姜宁一开口,差点又叹口气,被赵秋瞪了回去。

“我……就是有一点点奇怪,心里想不明白。”

昨天卫长昀那句话,在他脑子里徘徊了一宿,不管梦见什么,最后都能变成那句话。

但仅限于此,旁的是一点没有。

今天一早,姜宁推开屋门,和卫长昀迎面撞上,他还不知道说点什么,卫长昀如常地和他问好,反到让他更不明白了。

所以,那话的意思,其实和小小、小宝是一样的?

不知道怎么,知道后他心里的别扭一点没少,反而更郁闷了。

赵秋看他纠结得快把手里的衣服扯成团,干脆坐到旁边干燥的石头上,脚放到水里晃着。

试探问:“是……因为你家小叔?”

姜宁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不知道是被河水凉的,还是被他话惊的,眼睛瞪得圆乎。

“什、什么?”

赵秋往后撑在石头上,扭头看他,“你平时又不喜欢叹气,碰到什么事都一脸难不倒你的样,想来想去,只有卫长昀能让你纠结,就像上回你病了。”

姜宁讷讷地“啊”了声,手撑在身旁石头上,“很明显吗?”

“不算是,是我眼神好使。”赵秋聊胜于无地安慰了句,“你之前不是说没有吗?那现在……”

“什么没有、有的,我就是在想,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引导错了。”姜宁琢磨一夜都没想明白,更不可能说得清楚了,“是不是在旁人眼里,我和长昀的关系有点太亲近了。”

闻言赵秋“噗嗤”笑出声,歪着头看他,“你终于意识到了?”

姜宁讪讪笑了笑,虚心求教,“秋哥儿,我不瞒你,从被王栓推到水里后病了一遭,我觉得咱们虽然是哥儿,但跟其他男子并无什么区别,要在一个屋檐下还避嫌,更奇怪了。”

赵秋眼里浮起惊讶,可又觉得姜宁说得对。

哥儿和其他男子比起来,不就是多了一颗痣,然后能生孩子吗?那要不生,还能有差别?

“是有点奇怪。”赵秋大概是跟姜宁待得久了,接受得快,“我娘说,一般人家的哥儿都是要干活的,下地、上山一样不落下,还有会打猎的,只有有钱人的哥儿才娇养呢。”

“那有钱人家的少爷,也娇养啊。”姜宁几乎是脱口而出。

赵秋怔了下,笑着点头,“有钱人家,连小猫小狗都娇养呢。”

姜宁心情好了不少,晃了晃腿,看着水里像两根白萝卜的脚,乐得不行,“其实阿娘也问过我,和长昀关系好,旁人胡说怎么办,我那会儿就说,别人说什么我又管不着。”

“那现在呢?”赵秋知道他没说完,问了句,“喜欢吗?”

姜宁仰头望着天,天空湛蓝,云也很白,能看到云层慢慢移动,“顺其自然。”

老实说,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感情。

懵懵懂懂的,尚不知道是所谓的青春萌动,还是互为依靠一时产生的情绪。

“再说了,我都想不明白,他应该也不明白。”姜宁回头对赵秋笑,“他天生聪明,可那是读书的事,这事儿有得想呢。”

赵秋听得糊涂,但他也未有过喜欢的人,所以给不了建议。

“那就像你说的,顺其自然,等到该明白的时候,就明白了。”

“管他的,先把日子过好了再说。”

姜宁往后一靠,直接躺在石头上。

喜欢这事儿,不是他一个高中生要考虑的。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烦恼再多,不如挣钱多多。

姜宁转过头,对上赵秋逐渐清朗的眼神,不知怎么,一块笑出声来。

夏天可真好,树长得茂密、草色青绿,山间的花也开得很好。

最重要是,天气也好-

卫家的院子里,一大早下锅煮的糯米,煮到这会儿,终于糊成了一锅粘稠的汤汁。

姜宁从河边回来,把手里的桶放到地上,朝厨房看去。

“阿娘,糯米煮好了?”

话音刚落,卫长昀从厨房走出来,视线对上,姜宁只怔了怔,便笑起来。

卫长昀看他笑,神色也跟着柔软了下来,“快煮好了。”

姜宁擦了擦绳子,把衣服拧干了抖一抖,才往上挂。

“那等吃过午饭,咱们就开始刷墙,先刷三间睡觉的屋,再刷堂屋,这样开着窗户一天,晚上睡觉时能晾干。”

就算里面没干透,外边也差不多。

不趁着这几天天热粉刷,等雨落下来,又要潮好几天。

卫长昀在厨房里洗过手,是干净的。

弯腰拿起桶里的衣服,帮着晾起来,“糯米糊是要和石灰拌在一起?”

姜宁“嗯”了声,“这样能维持得久些,不然下雨天气返潮,过不了几个月,就会脱了。”

想到什么,又补一句,“加点糯米熬成的汤汁,粘性强,蹭到不容易弄到衣服上。”

不然就家里两个小孩,一天下来,衣服全是蹭到的石灰。

卫长昀会意,侧身抖了抖衣服,发现水没拧干,又拧了一遍才抖开晾上。

“刷完后,得禁止他俩在墙上乱涂乱画。”

姜宁忍不住笑,眼睛弯弯地看向卫长昀,“他俩闹起来,我就说是你说的。”

卫长昀也不反驳,点头,“嗯,我说的。”

姜宁微微垂了眼,在心上纠缠了一夜的郁闷和躁动,此刻跟着吹来的风一块,被熨得妥帖、平整。

午饭是朱红做的,煮了面,还炒了腊肉酸菜臊子。

面条加汤,再浇上浓稠的臊子,放点辣椒提味,一碗面没多会儿就见底。

姜宁和卫长昀呼噜吃完,就拎了一个桶,在厨房外研究糯米浆和石灰的比例。

弄一回,就在厨房外的墙上刷一次。

一直到姜宁觉得差不多接近了,才各自拿了一把自制的刷子,拎着桶去了朱红和小小的屋里。

房间提前收拾过,挨着墙的东西也都挪开了,实在挪不开,也都用东西挡着。

姜宁正要上手刷,忽地想起什么,“等下,我去拿个东西。”

卫长昀点头,老实站在原地等。

没多会儿,姜宁拿了两顶草帽回来。

“戴上这个,不然一会儿头发弄脏,可比衣服难洗多了。”姜宁递给他,发现卫长昀手上都是石灰浆,干脆道:“你低点头,我给你戴。”

卫长昀乖乖低头,感觉到姜宁靠近,身上很浅的皂角香,就这么散开。

“帽檐朝上翻,这样就不挡眼睛了。”姜宁给他戴好,退开随手给自己戴好,“好了。”

卫长昀直起身,抬手用手背轻轻碰了下草帽。

姜宁一手拿着刷子,一手拿着碗,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开工!”

卫长昀心里那点微动,一下消散。

白色的糯米石灰浆,刷上墙,才刷完第一道,就能看出效果。

灰扑扑的土房,原先白日里太阳照不进来,就觉得暗。现在刷成白色的,一下变得亮堂许多。

大半个下午,姜宁和卫长昀啥也没做,光刷墙了。

看起来就四间屋子,十六面墙,实际上一道墙得刷两遍才能完全显色。

等全都刷完,已经过了一个半时辰。

姜宁累得胳膊发软,直接躺在院里的椅子上,不想动弹。

“刚兑的糖水,喝了会好一些。”卫长昀端着杯子走来,在姜宁旁边坐下,“干得挺快,我刚才去婶子他们屋,瞧着已经干了。”

姜宁接过杯子,发现手还抖,眼睛死死盯着,“早知道就分两天干了。”

抿了一口,嘀咕道:“没被淹死,差点累死。”

卫长昀没听清,侧过头问他,“什么?”

“没什么。”姜宁立即打哈哈,岔开话题,“明天去地里摘毛辣果时,得再去买点豆腐,之前做的霉豆腐,卖的还挺好。”

卫长昀知道他刚才说的不是这话,但姜宁不说,他便不问。

“那可还要去采买些辣椒?”

“去集市上买吧,反正便宜,家里这点用完,正好后天赶集就能买。”姜宁拿着杯子靠回去,“酸梅汤卖不成了,但钵钵鸡和糯米饭都卖得不错,得想想办法。”

当时卖酸梅汤,主要是想着一文也是钱,而且搭着钵钵鸡卖,这不就是想喝水旁边就是缸。

现在山里的杨梅早就没了,不卖酸梅汤,总得做点别的。

“夏天山里野果多,虽然没有杨梅,但或许可以找到其他的。”卫长昀坐的凳子,手搭在膝盖,上身微微前倾。

说话时,侧过头看姜宁,“不是嫂嫂说的,办法总比困难多。”

姜宁挑眉,“那我还说了什么?”

卫长昀没想到姜宁会这么问,愣了愣,“还说……”

发觉那双眼底狡黠的笑意,福至心灵道:“天道酬勤。”

姜宁神色微顿,忽地笑起来,抬起手背挡在额头上,眯着眼看向槐树茂盛的枝叶。

卫长昀低笑出声,也仰起头看向槐树。

这棵槐树年纪很大了,卫长昀记得他小时候,树已经这么大。每年一到花季,清甜的槐花香就会飘满整座院子,风吹时,地面和屋顶落地了一地白色的花。

他那会儿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每天早上推开窗,窗台那儿就会堆起一座小山。

姜宁不知道卫长昀想到了什么,他却好像回到了从前的暑假。

每到夏天,他喜欢拿着一根冰棒,去房顶躺着吹风,比吹风扇舒服。

太阳被树荫挡了大半,鸟叫蝉鸣,还能看到其他家院子里晒了什么好吃的,或者谁家小孩又挨打了。

“长昀。”

“嗯?”

姜宁笑意还挂在脸上,只是眼里多了些认真,道:“你有想过,日后做什么吗?”

卫长昀诧异道:“嫂嫂是指什么?”

“就是,再年长一些,不考虑家里的话,你想做什么?”姜宁说完,忽地发现有点傻,摸了摸鼻尖。

“我瞎问的,你——”

“去书院。”卫长昀截断他的话,望向远处的山,“听私塾的严先生说起过书院,那儿的老师和学生都很厉害,见识不凡,六艺更是了得。”

姜宁托着脸颊听他说完,“那若是金榜题名呢?”

卫长昀神色一下凛然,沉默片刻后,才道:“接受朝廷任命,在其位,谋其职,负其责,尽其事。”

姜宁呼吸一促,望着卫长昀轮廓明晰的脸侧,半晌后笑了。

“我相信你。”

少年一身清正之骨,他日定能不负今日所言。

卫长昀对上姜宁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却不曾低下头躲开。

他俩忙了一天,晚饭自然是做不了。

朱红心疼他们,做菜时都多加了油水,还都是他俩平时爱吃的菜,饭也多煮了一些。

到了夏天,越累越没有胃口。

姜宁草草填饱肚子,就打算去洗漱回屋躺着了。

谁知才出堂屋,就见院子外有亮光靠近,他眯起眼看过去,“阿娘,长昀,好像有人来咱们家了。”

卫长昀听到声,示意朱红不用担心,他出去看看。

“应该是村里有事,我去看看。”卫长昀走到拐角处,拿了一把秸秆,用火折子点燃,举着往院子里走过去。

姜宁不太放心,也跟了上去。

夜里风大,火焰被吹起,飘得有些高。

姜宁越走心里越不安,扯了扯卫长昀衣袖,“你说,是不是人贩子那事儿,不然……”

卫长昀眉头蹙起,下意识回头看向堂屋里的小小和小宝。

“长昀!”

“宁哥儿!”

两道声音响起,姜宁和卫长昀听出是赵秋和王子书。

外面的人走近了,真是他们。

“怎么了?大晚上的过来。”姜宁心里愈发不安,一边拉开门一边道:“出什么事了?”

赵秋和王子书进来,四人一块走到院子的小方桌坐下。

王子书灭了手里的灯笼,“今天我从私塾回来的路上,碰到被人贩子拐走的那家大人了,听说是去县府报了官,人抓着一个,但小孩已经被卖掉了。”

闻言姜宁和卫长昀对视一眼,心一块往下沉。

“这不是想起你家……”赵秋接过话道:“你们这段时间经常去镇上,家里虽有婶子照看,但也要多留意,听说这回的人贩子,男孩女孩都要,卖得远,多是去江南。”

赵秋话音一落,其他三个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尤其卫长昀,原本不笑时就冷然的一张脸,此刻阴沉沉的。

姜宁搭在桌上的手,悄悄收到桌下,轻轻碰了一下卫长昀,而后摇头。

“放心,我们会注意的,这一阵天热,忙了那么久在家休息也好。”姜宁朝对面两人道:“你们家里也小心些。”

赵秋和王子书没有多待,说了会话,便一起走了。

送走他们,姜宁看向卫长昀,“这一阵歇歇,正好你教我练练字,我那狗爬字,多少寒碜了。”

卫长昀抿着唇,没有说话。

“放心,不去摆摊,咱们家也不会揭不开锅。”姜宁凑过去,撞了一下他胳膊,“别忘了有酸汤和辣椒,月底还有分成。”

卫长昀缓缓点了点头,吐出一口气,“好。”

不止是担心家中弟妹,更是气愤。

姜宁往堂屋里看了眼,轻声道:“我知道。”

不过三个字,落入卫长昀耳中,便解了他此刻心中的症结。

第60章 “不知道这雨,多久才停……

拐孩子去卖的事,传遍了永安镇周围的几个村子,弄得大家人心惶惶,家家都把孩子看得紧,不许一块出门玩。

小小和小宝互相有伴,平时就不怎么去村里玩,管起来容易,顶多好奇问两句,怎么外边路上人少了。

前一阵,还有人来找他们玩,去山里扒地瓜和找羊奶果吃。

朱红坐在堂屋门口,膝盖上放着篮子,正在做衣服。

一听他们问,下意识想哄孩子说山里有老变婆,专门来抓小孩。

坐在旁边的姜宁听得一哆嗦,立即出声阻止,“阿娘,别说老变婆,怪吓人。”

老变婆,西南地区老人家口中的妖怪。

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样子,专门骗小孩吃。

姜宁小时候去外婆家,外婆哄他睡觉的睡前故事就是这个。

说他要晚上不睡觉,老变婆就会来抓他,等他睡着,就咬掉他的手指,第二天他爸妈就找不到他了。

流传更广泛的版本,是老变婆夜里变成了外婆,去了一户人家。

姐妹俩父母出去了,只剩姐妹在家。

妹妹看到外婆提着吃的来了,特别高兴,说要和外婆一起睡。外婆说姐姐大了自己睡,她要照顾妹妹。

入夜,姐姐一个人睡楼上,外婆和妹妹睡楼下,老房子的隔板有缝,可以看到楼下的房间。睡着不久,姐姐听到了啃骨头的声音,睁开眼睛往楼下看,就看到外婆变成了一个丑陋的老东西,埋头正在啃妹妹的手。

姐姐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嘴,从窗户爬了出去,在树上待了一夜。老变婆找出来,因为不会爬树,只能在下面打转,直到天亮,姐姐发现树下长了一丛活麻。

那之后,姜宁对老变婆就有阴影了,有一阵连起夜都得叫他哥陪。

不然他总觉得,老变婆在哪儿等着逮他。

朱红失笑,“多大人了,还害怕啊?”

姜宁皱皱鼻子,抬了抬胳膊,“多大了都害怕。”

童年阴影,可不是说说而已。

“老变婆是什么?”小小好奇心很重地问:“是老婆婆吗?”

姜宁示意她小心,别被凳子绊倒,“也可以是老公公,就是能自己变样子。”

小小瞪大眼,“那不就是神仙了吗?”

小宝从旁纠正她的话,“宁哥哥都说了,那是妖怪,妖怪才不是神仙。”

小小立即捂住嘴,放低声音,“那妖怪会吃人吗?”

卫长昀端着竹筛路过,听到他们一本正经地讨论“老变婆”这个不存在的妖怪,盯着姜宁看了几秒。

姜宁心虚地挪开眼,唯物主义者也有害怕的东西好吧。

再说了,他那现在也没那么唯物了,不然怎么会到这里来?

“妖怪当然会吃人。”姜宁说道:“不过这几天村子里防的不是妖怪,是人贩子。”

五岁大的孩子,可什么都懂了,还能记事。

树立正确的安全意识,得从小培养。

“什么是人贩子啊?”

“就是抢小孩的人,把小孩偷偷抢走,卖给别人做仆人,干杂活,有的还卖给有钱人家,当宠物玩。”

姜宁没夸张,直接道:“所以陌生人跟你们说话,问路或者让你带路,都不要理,给你吃的也别要。”

朱红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小小和小宝,怕吓着小孩,正要开口时,被卫长昀拦住。

卫长昀朝她摇了摇头,示意不用管。

比起现在吓到小孩,总比日后被人贩子拐走,拐卖其他地方去,生死不明要好。

“好坏啊。”小小有些害怕,却又担心起来,“那被卖了,不就再也见不到爹娘和朋友了吗?”

姜宁“嗯”了声,“不止这样,还会挨打挨骂,饿肚子干活。”

小宝夸张地“啊”了声,“那也太惨了,都不给饭吃!”

闻言姜宁笑出声,看来得因材施教,吃不上饭对小宝最重要。

放好竹筛的卫长昀又走了回来,准备去厨房里把几个坛子搬出来。

刚走到姜宁旁边,就被叫住。

姜宁伸了一下胳膊,“长昀,帮个忙,袖子掉下来了。”

卫长昀上前,微微弯腰,伸手帮他把袖子撸上去,“下回可以拿根绳子扎一下,方便些。”

姜宁点头,“唔”了句。

“不是嫌你叫我帮忙,是怕我有些时候不在。”卫长昀说道:“那篇孝文碑刻还未完成,这段时间可能还要去镇上。”

姜宁耳根微热,低着头把毛辣果搅拌均匀,“我什么都没说。”

卫长昀:“你脸上写着。”

姜宁只觉得耳后那一片热,都要殃及脸颊,立即抬头,“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帮我把坛子搬来。”

这下卫长昀点头应声,去把几个坛子搬出来。

易安楼那边的生意一直都不错,哪怕没有第一个月火热,可酸汤在夏天实在开胃,哪怕不吃酸汤鱼,点一份其他的酸汤菜,食欲都好些。

昨日易安楼的伙计就又来了一趟,把空的坛子送回来,顺道把下一批的定钱带来。

“这一次要的六十斤,量不少。”卫长昀把坛子打开,看姜宁往里装。

“熟透的毛辣果被我们摘了一批,近一点的都摘得差不多,下次要去周边再看看了。”

进入夏天,毛辣果长得快,但他们也摘得快。

一株毛辣果能摘下十几二十斤,但成熟有先后,不是一整株都一块熟的。

就一株上,有的熟透裂开,有的才拇指大点还发青。

“不碍事,这六十斤够他们用好一阵。”姜宁拿着勺往坛子里舀,“过段时间,我们去找苗哥儿一趟,说说这事。”

大面积种植毛辣果肯定不太限时,要保证一年四季都有,那成本也不小。

得弄恒温的大棚来养,就算技术有,可利润怕是都覆盖不了成本。

卫长昀扶着坛子,“是说冬天不做这个?”

姜宁摇头,“自然不是,酸汤鱼或者是酸汤做的菜,都是热的,夏天再开胃,肯定也不如冬天卖来得好。”

“要么他们定量,要么得从别的地方收原材。”

只是一旦知道了原材是什么,他这个配方要不了多久就会被研究出来。

陈大厨掌勺多少年了,尝几口就能知道是番柿,只是不清楚怎么做的而已。

普通的番柿做不出这种味道,因为太甜,而且口感完全不同。

“这样一来,那这酸汤……”卫长昀听出姜宁的意思,“不保密了?”

姜宁收起思绪,抬眼看他,“天下哪有什么真正的秘方,日子久了,总会传出去的。”

易安楼不靠他这酸汤,有顾苗他爹和秦掌柜在,也能继续开着。

反倒是他,要不是碰巧遇上顾苗,顾苗也喜欢吃他卖的东西,还没有这个机会能赚到十几两银子。

酒香不怕巷子深,可也得有渠道不是。

所以,他都想好了,分成的事一年后就作罢,不用再给他分成。

通过易安楼来收原材,支出他来付,人力成本易安楼担着,他直接在易安楼里做,是多少斤就卖多少斤。

至于最后要不要告诉易安楼酸汤的做法,他目前也不知道。

“一切听你的。”卫长昀看他面上表情变化,道:“等忙完书铺的事,我们一起出摊。”

姜宁失笑,“放心了,没了酸汤,我们小吃摊生意也能养活一家人。”

况且,现在还没到那一步。

按照最低收益来算,到明年春天,还能从易安楼那儿挣个三四十两银子。

虽不够修一座新房子,但翻新翻新家里,再添置些东西,供卫长昀回私塾上学,绰绰有余-

六月初的天,变得比翻书还快。

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这会儿就已经乌云密布,大雨就要落下来。

“宁哥儿,先把衣服和被子收了。”

“这些辣椒淋不得,还有豆腐,湿了都得坏。”

“二哥,我帮你拿!”

卫长昀怀里抱着一摞东西,看姜宁从旁边走过,差点撞到小宝,连忙腾出一只手拽住他。

“小心。”

小宝一抬头,连忙让开,“哎呀,我拿凳子过去。”

姜宁不好意思地冲卫长昀笑,“你快进去吧,别淋着。”

“雨一时半刻还……”卫长昀话还没说完,豆大的雨点砸在手背上,溅开一朵很小的水花。

姜宁眼睛瞪圆,顾不得揶揄卫长昀,拍怕他手,飞快去收院里的东西。

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一点儿都不能惦记。

紧赶慢赶的,到底是把东西都收进了屋。

衣服和被子被淋了一点,全都摊开搭在床头、柜子和椅子上晾。

辣椒和豆腐收得早,一点没淋着。

反倒是姜宁和卫长昀,收完东西正要进屋,一声惊雷在天边炸开,才想起鸡还在外面没回笼。

他俩一人戴着一顶斗笠,披上蓑衣,在院子四周赶鸡。

等把十只鸡都赶回笼子里,又盖好遮雨板,身上全都湿透了。

站在屋檐下看对方一身狼狈,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便沿着挂了雨帘的屋檐,回屋去换衣服。

雨下得大,瓢泼似的,砸得屋顶砰砰作响。

姜宁换了身干燥的衣服,坐在堂屋椅子里,捧着杯子看向外边院子。

见卫长昀走来,视野被他的身形挡住大半。

只能看到地上被砸起的水花,溅起来有小腿那么高。

“不知道这雨,多久才停。”

姜宁喝了热水,喃喃说完后,抬眼看卫长昀,“阿娘给泡的生姜水,驱寒。”

卫长昀跟着坐下,端起桌上的杯子,手心一片热意。

“怕是要到明日了。”

“那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姜宁往椅子里蜷了蜷,眯了眯眼,“雨声助眠。”

下雨天什么的,最适合睡觉。

卫长昀微垂下眼,“嗯”了声。

此刻的堂屋,变得静谧,只能听到雨声,和隔壁屋子里传来小小、小宝的拌嘴。

朱红偶尔会劝一句,也是带着笑意。

虽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午后,却是难得的悠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