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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一句解释,传到东方容月耳朵里,却变了模样。

“你还想干别的?”

“不是,我没有。”

姜竹星苍白的辩解。

这大概是东方容月第一次同她发脾气,姜竹星根本招架不住,再不想有第二次。

东方容月欲拂袖离去,被姜竹星拦住去路。

“殿下,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瞒着你。”

良好的认错态度已让东方容月气消了大半,可面子上过不去,仍旧不肯轻易放过她。

“阿星今日去西厢房安歇吧。”

姜竹星堵在门口寸步不让,情急之下脑子里一团糨糊。

她实在不懂怎么哄人。

都说夫妻哪有隔夜仇,她和公主同样是拜堂的关系,隔夜怕是也不好。

到底有什么办法让公主快些消气?

死脑子,快想啊!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姜竹星脑海里迅速回放看过的影视剧、小说,忽而灵光一闪。

只见她撩起衣摆,当着东方容月的面就跪下了。

她这一跪,反倒把东方容月吓着了。

“阿星,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东方容月瞬间忘了自己在生气的事,赶忙上前搀扶。

谁知某人犟的很,跪在那纹丝不动。

姜竹星心里琢磨,跪都跪了,不能白跪,势必要将公主哄好。

思及此处,她缓缓抬头,眸中满是歉意,就这般可怜兮兮的等着对方谅解。

“我真的知道错了,殿下能原谅我吗?”

东方容月从未见过姜竹星如此神情,换一个人流露楚楚可怜的模样,她都能无动于衷,偏偏对姜竹星不能。

“我不生气了,你快起来。”

说着,东方容月再度伸手相扶,怜惜之情溢于言表。

姜竹星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不再固执,顺势起身。

她直勾勾望进东方容月的眸子,指天盟誓,“从今往后,我去哪都会告诉殿下,绝无欺瞒。”

东方容月拉住她的手,阻止她赌咒发誓。

“行了,我当然相信阿星。我没有生气,不过是怕阿星有危险。”

当然也是存了些私心的。

这功夫,系统蹦跶出来:“宿主,你的演技越发高超了!”

姜竹星:“谢谢夸奖。”

系统啧啧称奇:“宿主,你变了,以前你是多么正直的人呐,哪里会这些示弱手段。”

姜竹星微笑:“是谁害的?”

如果不是为了完成任务,她能冒险去玉琼楼吗?

系统不吱声了,假装自己不存在。

东方容月拉着姜竹星双双坐上软榻,执着丝帕替她擦拭额头的细汗。

“你看你,都出汗了。”

姜竹星后知后觉,自己竟然急出一头汗。

连她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害怕公主生气,身体却很诚实的替她做出选择。

接下来几日,姜竹星本本分分待在府里,哪都没去,专注陪伴东方容月。

看似不动,实则是以不变应万变。她在等兰鸢姑娘的消息。

终于,到了第四日,公主府护卫在门前石狮子下发现一封佚名信,上面仅写着转交驸马。

姜竹星接到信件,便知与兰鸢有关,她三下五除二拆开来看。上面简简单单一行字,让她今晚戌时到玉琼楼一叙。

东方容月放下雪花,同样瞧见信上的字,蹙眉不展。

“阿星要去赴约?万一是陷阱呢?”

这是她距离仕女图最近的机会,就算是陷阱,她也要闯一闯。

姜竹星收起信件,转头对上东方容月担忧的神色,弯唇道,“殿下放心,我会小心行事的。或者殿下派一队侍卫在外接应,万一有变,也好有个照应。”

后半句是怕公主担忧才加上的,果不其然,东方容月听后,眉头稍稍舒展。

是夜,姜竹星按时赴约。侍卫长则是带领一队人马守在玉琼楼对面,等待她的指示。

姜竹星依旧是一身白衣公子的打扮,登上阁楼后,缓步来到雅间门前。

推开房门,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其中尚夹杂着别的什么,可被酒气熏染,辨不真切。

“兰鸢姑娘?”

姜竹星随手合上门扇,像前几次一样,桌上已备好韭菜,却迟迟不见兰鸢的人。

她又唤了几声,心底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重重纱帐之后,似有人影浮动,窗扇大敞,灌进来的暖风撩拨轻纱,隐隐的透出被酒气掩盖的味道。

像是铁锈味儿。

姜竹星拨开纱帐,绕过屏风,忽见软榻边血迹斑斑。她暗道不好,迅速拨开榻上帷幔,只见兰鸢正斜卧榻间。

“兰鸢姑娘!”

她先后探过鼻息与脉搏,已是一具尸体。兰鸢睁着眼睛,浑身上下皆被血迹浸染,右手死死捂住腹部,似乎护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姜竹星的注意力被其右手吸引,费了半天力气才从兰鸢手心里取出一颗珍珠。

这颗珠子应当是兰鸢想要向她传递的秘密。

她当即放下兰鸢的尸身,正门是走不得了,欲从窗子跃下。

然而正待此时,数道人影自窗子涌入,来者个个人高马大,身穿侍卫服,腰间佩刀。同一时间,门外响起骚动,纷乱的脚步声逼近,紧接着,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为首的男人身穿朝服,手中宽刀明晃晃的闪着寒芒,直指姜竹星。

“将凶手拿下!”

下一刻,公主府侍卫长亦带着人马冲进来,与其对峙。双方拔刀相向,僵持不下。

“我当是谁,原来是驸马。”

为首的男人收起宽刀,拱手施礼,面上却不见多敬重。

侍卫长挡在姜竹星身前,寸步不让。

“真是巧,在这里碰到督察史大人。”

姜竹星重新打量眼前这个皮笑肉不笑的男人,怪不得觉得眼熟,好像在宫宴上瞧见过,原来是督察司的秦大人。

秦大人笑眯眯道,“本官是接到密报,有人会在玉琼楼行凶,前来捉拿凶手,未曾想碰见驸马。”

“确实是巧了。”

姜竹星同样扯出个假笑来,“我也是接到密报,前来赴约的。”

“案发现场只有驸马在,难免有嫌疑,还请驸马随下官走一趟。”

侍卫长仍旧不让分毫,“对不住了,公主殿下要让驸马回去,不能跟秦大人您回督察司。”

秦大人冷笑一声,掏出令牌。

“本官执行公务,如果公主殿下要坏督察司的规矩,怕是得去找陛下。得罪了!”

话音刚落,督察司众侍卫再度亮出刀刃,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多么明显的栽赃陷害,就是针对她来的。

姜竹星眸光微动,手中握着那颗珍珠。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珠子交到公主手里,十有八九能找到仕女图。就算对方有备而来,也不会立马要她的命。

想到这里,她拍拍侍卫长的肩膀。

“你且回府禀报殿下,就说我随秦大人到督察司作客去了。”

侍卫长闻言骇然,显然是不赞同的。那三司是什么地方?一个比一个可怕,督察司由甚,进去的人不死也要退层皮。即便驸马有公主撑腰,想毫发无损也是难如登天。

眨眼的功夫,姜竹星把珍珠神不知鬼不觉的塞进侍卫长手中。后者立即会意,不再坚持,不得不下令收刀。

秦大人又换上一副笑吟吟的面孔,侧身让路。

“驸马,请。”

她记得督察司好像是礼王那边的人,和东宫不对付,自然跟公主敌对。但这次督察史亲自出马,应该不只是为陷害她,最终目的怕是和她一样,为那幅仕女图,不过一石二鸟之计。

自来洛阳城,皇宫她进过,十里长街她逛过。入督察司大牢倒是头一遭,也算是新奇体验。

她被带去审问犯人的地方,墙上挂满了骇人的刑/具,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恶臭,令人作呕。

“驸马,得罪了。”

秦大人嘴上说着得罪,手底下半点不留情,当即吩咐属下将姜竹星绑在十字木架上。

“下官也是例行公事。”

姜竹星不置可否,笑容依旧。

“秦大人说笑了,我明白,您就是故意的。”

秦大人瞬间收敛神情,目光变得犀利。

“既如此,下官就不和驸马客套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为何杀害玉琼楼的兰鸢?”

闻言,姜竹星泰然的望着他。

“秦大人难道亲眼看见我杀人了?这么肯定?督察司以往都是如此审问的?还是秦大人心里有鬼,想要快些找个替死鬼,草草结案?”

“一派胡言!”

秦大人那副伪善的面容彻底撕裂,厉声呵斥。

姜竹星继续道,“秦大人为何杀兰鸢?是为她手中的仕女图吗?那画里藏着什么秘密?值得督察司亲自出手。”

“血口喷人!”

秦大人怒目而视,大声斥责,力图阻止她再说下去。蓦的,他又阴恻恻的笑开了。

“驸马伶牙俐齿,怕是问不出什么了。”

姜竹星察觉到危险气息,面色不改。

“秦大人想屈打成招?若我死在这里,公主殿下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家伙怕是已经变态了,拖得一时,是一时。

谁知秦大人似是胸有成竹,面对她的威胁亦能泰然处之。

“下官当然不会让驸马死在督察司,但既然是审问,一点皮肉之苦还是免不了的。”

刹那间,姜竹星眼前寒芒乍现,晃得她睁不开眼。秦大人出手疾如闪电,令人防不胜防。

紧跟着,左肩传来刺骨冰冷,浑身上下如若堕入冰窖,寒凉到麻木。姜竹星皱起眉头,面色逐渐惨白。一股刺痛从左肩传来,蔓延至四肢百骸,继而转为剧烈的疼痛。

秦大人手起刀落,再拔出匕首,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脸上染了几滴血珠,此刻衬得他仿佛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刀锋特意偏离心脏的位置,伤不致死,但是足够折磨人。

姜竹星左侧的白衣已被鲜红浸透,伴随疼痛而来的是无力空虚,她能清晰的感受生命力一点点流失。

她咬住下唇,强压下喉间腥甜,不曾发出半点声音。

系统:“警报!感应到宿主生命体征急速下降!宿主你还好吗!”

姜竹星:“还死不了。”

秦大人仔细擦拭匕首上的血迹,狞笑着,“咱们慢慢来,一天一刀,看驸马能撑多久。”

不等他得意多久,一名侍卫急匆匆来报。

“启禀大人,容月公主带着大队人马冲进来了!”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什么?”

秦大人拧眉呵斥,“都是废物!连公主都拦不住。”

侍卫当即下跪领罪,“属下无能,可……可那毕竟是公主,身后还跟着大队人马。”

秦大人一脚将其踢开,提步便要离去。

姜竹星忽然出声叫住他,“秦大人,这般心急,还说不是做贼心虚?”

闻声,秦大人脚步顿住,回头冷冷的瞥过来。

“劝驸马还是莫要逞口舌之快,免得皮肉受苦。”

姜竹星轻笑,苍白的唇扬起一抹弧度。

“大人说笑了,我现在这个样子,哪有精力逞口舌之快。”

话虽如此,可她偏偏是在挑战对方的心理防线,不断出言相讥,故意拉仇恨。

秦督察史额头青筋暴露,那眼神似乎恨不得立即将她千刀万剐。要不是她占着驸马的头衔,碍于容月公主的面子,秦大人怕是早已这么做了。

姜竹星凭一己之力成功绊住督察史,令对方被恼怒冲昏头脑。

就在秦督察转身走向她时,公主府的人马已破开地牢大门,悉数涌入。督察司守卫不敢阻拦公主,畏首畏尾,不得不让路。

“阿星!”

东方容月径直奔向姜竹星,完全忽略了身边还站着一个秦督察。

算算时间,公主来的比她估计的更早。八成是侍卫长刚赶回府禀报,公主当场就带着人马连夜冲进督察司。

方才尚且能伶牙俐齿把督察史气个半死,此刻见到东方容月,姜竹星刻意提着的一口气蓦然松懈。鲜红自她唇边溢出,整个人变得憔悴不堪,惨白的脸色和半身血迹形成明显对比,愈加触目惊心。

“阿星!”

东方容月声音轻颤,蓦的红了眼眶。

顷刻,她转身拔出侍卫腰间的佩刀用力砍断缚住姜竹星的绳子。

没有了束缚,姜竹星犹如风中残叶,身子止不住的往下滑,幸得东方容月及时扶住她。

“阿星,我带你回家。”

东方容月忙唤惜荷上前,一同架住姜竹星。

这时,被晾在旁边的秦督察终于忍无可忍,阻拦众人去路。

“下官参见公主殿下,不知殿下要带嫌疑人去哪里?这似乎不合规矩。”

东方容月满心满眼只盛着姜竹星,一时把他给忘了,岂料他还要自己往上撞。

“人,本宫是一定要带走的。秦督察如果有异议,就去父皇面前告发本宫。现在,让开。”

面对公主如此强硬的态度,饶是秦督察见多识广,也不免惊讶。毕竟以往的容月公主都是以温柔贤淑示人,从未如眼下这般。

惊讶也不过是一瞬,秦督察很快恢复沉着冷静。

“驸马有杀人嫌疑,不能离开督察司,望殿下见谅。”

东方容月把姜竹星交给惜荷,只身提着那柄宽刀上前两步,直视着秦督察的眼睛沉声道,“她身上的伤是谁干的?谁允许你们对驸马动用私/刑的?”

“下官惶恐,这并不是私刑,不过例行公事,审问皆是如此。”

秦督察不曾退让,似是有恃无恐,料定公主不能拿他怎么样。

“驸马拒不配合,下官不得已才小惩大诫,以示……”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让在场众人都傻了眼。

“大人!”

侍卫惊呼,赶忙扶住退后的秦督察。

许是始料未及,秦督察竟没有躲开,生生受了公主一刀,衣袖破开长长的刀口,右臂顿时血流如注。

刀锋晕上血色,东方容月气息不定,眼尾染了一抹胭脂红。

“秦督察可以固执己见。但碰本宫的人,不行。”

咣当一声,长刀落地。东方容月立时平复心绪,同惜荷一起扶着姜竹星离开督察司大牢。

与此同时,李太医已被嫣儿三催五请的带回公主府,坐等为姜竹星诊治。

深更半夜,公主府大门紧闭,府中却灯火通明,无一人入睡。

东方容月坐在床边,一瞬不移的盯着榻上昏睡之人。自风尘仆仆赶回府中,她便寸步不离的守着姜竹星,衣裙尚残留些许血迹,可当事人已无暇顾及。

李太医诊完脉象,结论和上次差不多。匕首扎的不算深,理应伤势不重,可她身上存有旧伤,就怕数病齐发,不得不谨慎对待。

太医重新为姜竹星开了两个药方,退热止疼以及补身益气,之后便跟着惜荷退下了。

阿云和嫣儿去煎药,屋子里独留东方容月守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蒙蒙亮。姜竹星转醒时,身上已换了一身干净里衣,伤口也上药包扎过了。

东方容月一夜无眠,熬得双眸通红,眼底泛青,眼睛还有点肿,像是哭过。

姜竹星张了张嘴,嗓子干涸,竟哑得发不出声音。

“别急。”

东方容月赶忙倒杯水回来,扶着她的头一点点喂。

不等她开口,东方容月已经明了她想问什么,迎着她答道,“放心吧,仕女图找到了。你托人带回来的珍珠上刻着字,滚过朱砂就能显现出来。”

姜竹星点头,老老实实闭嘴,气氛霎时显得沉闷。她悄悄打量,只见东方容月面色憔悴,红肿的眸子以及眼中无法掩饰的担忧与心疼。

“对不起,让殿下为我担心了。”

“你还知道我会担心。”

东方容月别开视线,转过去背对着她。

姜竹星抬起右手,小心翼翼拽了下人家的衣袖。

东方容月没有回头,但开口却是难以抑制的关切。

“你不要乱动,牵动伤口就不好了。”

半晌,姜竹星小声嘀咕,“殿下,我饿了。”

转眼的功夫,她面前已被摆满清淡的膳食。姜竹星简单的用过一些,胃里有了食物,力气也恢复不少。

太医特意叮嘱,前三日,每日都要换药,到后面可三日换一次。

从第一次上药开始,东方容月都是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他人。

旧的细布被解下,东方容月极尽轻柔,生怕弄疼她,涂好伤药,再缠上干净细布。

全程,两人未发一言,卧房中寂静如斯,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眼见东方容月眼帘低垂,似乎状态不是很好,姜竹星不由唤道,“殿下?”

“他们怎么敢……”

说话间,姜竹星只觉手背上落了什么东西,晕开湿意,好像是一滴眼泪。

她单手扶住东方容月,令其抬头。果不其然,对方已是泪眼蒙眬。

姜竹星叹声气,替她拭去泪痕,“我没事了,一点都不疼。”

可东方容月却无法抑制,泪珠如断了线般滚落。她情难自禁,突然扑过来紧紧搂住姜竹星,特地避开她左肩的伤处。

“阿星,你要记得,你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姜竹星被抱的猝不及防,莫名陷入软玉温香中,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目光所及是若隐若现的雪白。呼吸略显困难,耳廓逐渐透红。

她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口水,闷声保证,“我记住了,殿下,可是殿下抱得太紧,我快不能呼吸了。”

闻言,东方容月恍然回神,赫然发现自己正忘情的拥着姜竹星,而对方的脸被迫贴在她的心口处。

双颊微热,她慌忙松手,拉开彼此距离。

姜竹星靠在床头,同样有些不自然,脸侧仍残存余温。

她清了清嗓子,打破尴尬。

“兰鸢的尸身……”

提起正事,东方容月迅速平复心绪。

仵作已验过尸体,兰鸢的背后亦纹有玄鸟印记,矛头再度指向朱雀楼。

姜竹星回忆兰鸢的言谈举止,她应该不是自愿加入朱雀楼,具体是因何被胁迫,已不可知。

督察司突然参与进来,难道礼王和朱雀楼有瓜葛?

姜竹星咳嗽两声,提出心中忧虑。

“督察司应该不会善罢甘休。”

东方容月替她拍背顺气,动作轻缓。

“阿星不必忧心*,当务之急是安心养伤。至于督察司,我奉陪就是。”

好歹流了那么多血,姜竹星精神不济,服过汤药后就睡下了。

然而临近正午,东方容月欲喊她用午膳,在床前唤她好几声,都不见人醒来。

“阿星?”

谁知姜竹星非但不醒,反而像是陷入梦魇,不安的紧锁眉头,面颊晕起不正常的潮红。

东方容月预感不妙,探上她的额头,入手竟是一片滚烫。

“来人!”

太医写下的第二张方子便是应对发热的。东方容月即刻命底下人熬药,自己则是守在床边,心中焦急。

她抓住姜竹星的手,触及一片冰凉。明明还是夏天,这人却往被子里缩,身子微微发抖。

东方容月心中一沉,连忙替她掖好被角,将人裹严实。

阿云端着汤药匆匆入内,脸上写满了担忧。她悄悄往榻上瞥去,杵在原地不曾离去。

“殿下,药熬好了。”

东方容月接过药碗,像往常那样喂她,根本喂不进去。

“这可怎么办呐?”

阿云急得快哭了。

东方容月却道,“你先退下。”

阿云又望向昏迷中的姜竹星,最终还是躬身退了出去。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朦胧中,姜竹星的意识浮浮沉沉,仿佛飘去了很远的地方。

她来到一片沙丘之地,漫天黄沙席卷,远处隐约可见几缕青烟直上。

姜竹星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在梦境里,但无法醒来。她朝着青烟的方向靠近,数座营帐一字排开,帐外重兵把守,旗帜在最高处迎风飘扬。

可能是因为在梦里,那些守卫看不到她,一路畅通无阻。她来到营帐后的空地,耳闻骏马嘶鸣、刀剑相接,似乎是训练的地方。

“胳膊再抬高一些,马步要扎稳。”

姜竹星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戎装的女子正在悉心教导两个女娃娃。个子高些的女孩总是摆不好姿势,一遍遍重新来过。旁边那个年纪小的反而能顺利完成女子的要求。

姜竹星站在小女孩面前,直觉她很眼熟。恍惚间,她蓦然想起,这孩子跟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女子气质清冷,眉宇间透着英气。她摸摸两个孩子的脑袋瓜,严肃的面庞竟流露出些许宠溺。

“休息片刻,饭后继续。”

两个女娃娃累得不行,双双放下桃木剑,坐到一旁的草垛上歇息。

年纪小的女孩歪头看向身边人,忽然一溜烟跑走了,等回来时她偷偷摸摸的拿出纸包,里面是两只肉包子。

“师姐,你不要不开心,这是我留着晚上吃的,都给你。”

被喊师姐的女孩稍作停顿,随即接过纸包,揉了揉她的脑袋瓜。

“炎儿真乖,师姐没有不开心。”

说着,她只拿了一只肉包,把剩下的塞回小女孩手里。

“炎儿也吃。”

“好!”

小女孩乖巧应道,迈着两条小短腿,蹦跶上草垛,手捧肉包子大口大口的吃着。

突然,画面一转,周遭景物发生变化。姜竹星再瞧,军营里霎时热闹起来。篝火冉冉,众将士举杯欢庆,热腾腾的饺子出锅,原来是除夕之夜。

女子把盘里的饺子分给两个女孩,“愿霏儿、炎儿新年顺遂,平安喜乐。”

“谢谢师父!”

炎儿笑容灿烂,小脸红扑扑的,忙不迭的往自己嘴里扒拉饺子,吃得别提多香了。

见她这副吃相,对面的霏儿亦跟着展露笑颜。

分明是温馨幸福的场景,姜竹星远远瞧着,心中却顿感酸涩。

恍神的功夫,梦境化为虚无。意识逐渐重聚,姜竹星努力睁开眸子,却倍感沉重。

将醒未醒之际,她能感受到酸苦的味道充斥于唇齿间,可唇边似乎又残留些许香气。

身边有人。

姜竹星忽的抬起眼帘,失焦的双瞳满是茫然,半天反应不过来。

她睁眼的瞬间,东方容月恰巧刚退开,唇上还残余药渍。

“阿星,你终于醒了。”

东方容月忧心着她的身体,已顾不上羞涩。

姜竹星并没有回她,更像是没听见。

“阿星?”

顷刻,姜竹星猛的坐起身,左肩传来丝丝/拉/拉的疼痛。可她仿佛感觉不到般,怔怔的直视前方。

这番举动令东方容月心惊万分。

“怎么起来了?快躺下。”

姜竹星缓缓转头望向她,似是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双目空洞,映不进任何倒影。

东方容月急声唤道,“阿星?你怎么了?”

然而下一刻,只听她惊呼出声,整个人被紧紧搂住。

姜竹星单手揽着她,手臂圈在她的纤腰间,不容挣脱。

“阿星,到底怎么了?你还好吗?”

东方容月任她抱着,不敢挣扎,生怕碰到她的伤口。

姜竹星阖上眸子,深吸一口气,拼力汲取怀中的温暖,压下心中不安。

半晌,她终于恢复神志,松开东方容月。

她这是怎么了?反应这么大。

东方容月被她吓到,愈加担忧。

“哪里不舒服?我叫人请李太医。”

说着,她便欲转身离去。然而姜竹星却一把拦下她,摇了摇头。

“没事,不用传太医,我就是做梦而已。”

姜竹星虚弱的笑笑,看似温馨的梦竟让她出了一身冷汗。

“可是阿星。”

东方容月抚上她的脸颊,心疼的望着她。

“你为什么哭呢?”

此言一出,姜竹星才发现自己脸上的湿意,赶忙抹去。

“可能是……做噩梦吓得。”

她随口编个理由,“殿下放心,我没有不舒服。”

这副身体,可真是又脆又难杀。

姜竹星老实躺回去,幸亏伤口没有大碍,不然又要重新包扎。

她简单用了些膳食,不一会儿功夫,阿云又把汤药送来了。药味儿比她上次的还难闻,喝得她直皱眉头。

东方容月喂完最后一勺,即刻把饴糖塞进她的嘴里。

苦味儿得以驱散,姜竹星长舒一口气,表情总算不那么痛苦了。

床头矮桌上犹放着一碟蜜饯,供她压制汤药的味道。

东方容月本想继续陪着她,奈何宫里来人,传皇帝口谕召公主入宫。

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

东方容月替她盖好被子,温柔的像是对待珍宝。

“你且睡会儿,我去去就回。”

“殿下。”

姜竹星立时捉住她的手腕,眼里写明了不放心。

东方容月自是看出她的忧虑,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放心,我自有办法。”

此时,秦督察已经在御书房等候。他在皇帝面前好好的告了容月公主一状,就等人到了,直接发难。

当今圣上虽晚年昏庸,可对皇权的掌控欲不减反增,疑心病也是越来越重。他原本就厌恶有人盯着他的宝座,哪怕是儿女也不行。这也是他为何处处防着东宫的缘由,生怕哪一日,对方趁其不备取而代之。

皇帝寻求长生不老之术,更是想坐稳龙椅,不想给任何人。他向来不喜城府深有主见的后辈,不好控制。容月公主此番干预督察司办案,便是犯了皇帝的大忌。

“容月公主到!”

伴随着内侍的通传,东方容月缓步入内,朝座上之人恭恭敬敬的拜道,“儿臣参见父皇。”

老皇帝神色不悦,沉声问道,“听说你昨夜带人闯进督察司劫人,可有此事?”

一旁的秦督察瞬时挺胸抬头,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细布,好像皇帝肯定会替他做主。

不等对方发难,东方容月抬头时已是泪眼婆娑。

“请父皇替儿臣做主。”

另外两人似乎都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老皇帝方才还想出言训斥,眼下却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了。

东方容月的眉眼最像先皇后,皇帝心里尚有一丝怀念皇后,故而对女儿比两个儿子宽容些。

“好端端的,谁惹着你了。”

东方容月执起帕子拭泪,一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见者很难不心疼。

“秦大人不问青红皂白拿了驸马,还动用私刑拷问,儿臣实在担心驸马,她身体不好,断是受不住督察司的那些刑/罚。所以儿臣才会不得已带人去救驸马,现在驸马还在府里躺着,差点就没了性命。”

老皇帝听后,又转向秦督察,“公主所言可属实?”

秦督察当即下跪禀道,“臣在案发现场撞上驸马,驸马的嫌疑太大,臣这才例行公事带驸马回督察司审问。”

“朕问的是你是不是对驸马用刑了?”

秦督察没料到事态急转直下,矛头全都指向自己,赶忙辩解,“臣也是想尽快查明案情。”

皇帝沉吟一番,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颇为头疼。

“公主私闯督察司确有不妥,以后不许如此莽撞。”

东方容月乖巧应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秦爱卿,你跟公主赔个不是,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至于驸马,案子水落石出前,禁足公主府,不可擅离。”

东方容月颔首,“是,儿臣知道了。”

皇帝和公主双双看向秦督察,后者被赶鸭子上架,偷鸡不成蚀把米,告状不成还得道歉。他身上的伤无人问津,白挨了一刀。

秦督察倒是能屈能伸,当即朝着公主拱手施礼。

“下官多有得罪,望殿下见谅。”

“本宫也是救人心切,望秦大人理解。”

东方容月避开皇帝的视线范围勾唇轻笑,脸上哪还有半分可怜的模样。

秦督察亦咬牙赔笑,“那是自然。”

接下来的日子,姜竹星安安静静的待在府里养伤。期间,那幅仕女图仍旧疑点重重,其中秘密无人勘破。

等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姜竹星便整日对着仕女图相面。她先后尝试过往画上溅水,把画放到烛火前烘烤,或者对着阳光观察,却什么都没发现。画上既没有隐藏的字,画卷中也无夹层。

剧情线索提示“画中仙”,完成任务肯定和画有关。且这幅仕女图几经辗转,流言纷纷,每次都能引起命案,一定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姜竹星靠在床头,犯了难。

系统突然冒头:“宿主,你不问我要点提示?”

姜竹星:“你会给?”

系统:“不会。”

皮一下很开心?

姜竹星:“滚。”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养伤的日子是漫长的,公主日日盯着她服用汤药和补品,原本十指不沾阳春水,却亲自替她换药、擦洗,无微不至,不允许半点差错。

姜竹星感觉自己再躺下去就要发霉了,可别说出屋,就算是下地的简单动作,都能引来成群的丫鬟服侍。

好不容易等伤口愈合,不必再换药。李太医正式宣布她的外伤痊愈,东方容月才稍微对她放松些。

姜竹星与仕女图大眼瞪小眼,百思不得其解。忽而灵光一闪,她想起藏书阁的古籍。

公主府的藏书阁包罗万象,从古至今,正经的、不正经的,只有她想不到,没有找不到的。

趁着东方容月入宫的时候,姜竹星抱着仕女图在藏书阁一待就是一整天。

在外人看来,驸马受伤后突然就转性子了。以前对读书习字一个头两个大,现在竟主动求学,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当然忘食还是忘不了的,尤其是身边跟着的阿云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按时吃饭。

姜竹星端坐书案前,右手边满满当当两摞书册,她手里正捧着一本江湖传说,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

屋外朗月当空,阿云轻手轻脚的添上新烛。

姜竹星仍抱着书,她这一天翻过的书好像比两辈子加起来还多。但凡是与江湖、秘术有关的古籍,她通通找出来查阅。可翻到最后,始终没找到结果。

一幅画卷,还能在哪藏秘密?

“姑娘要不歇歇吧?看久了伤眼。”

姜竹星闻声点头,手上的动作却一刻未停,显然没听进去劝。

阿云叹声气,刚想再劝,转头就见东方容月出现在门口。

“殿……”

东方容月示意她噤声,旋即摆摆手让所有人退下。

许是太过专注,姜竹星愣是沉迷书海,不曾察觉有人靠近。直至被阴影笼罩,她才惊觉。

“殿下?”

姜竹星豁然抬头,东方容月不知何时已站在跟前,居高临下的盯着自己。

“阿星又不乖了,说好的要好好休息呢?”

东方容月嗔怪道,继而挨着姜竹星坐下,探上她的额头。

姜竹星察言观色,见对方不是真的生气,只是语气中带了点埋怨,更像恋人之间的情趣。

她到底在想什么?

姜竹星摇了摇头,她肯定是病还没好,不然怎么总对着人家想入非非。

“阿星是找画中的线索吗?我陪你一起找。”

姜竹星与她相视而笑,柔声道,“好。”

不多时,惜荷送来茶水和糕点,又悄无声息的退下,临出门前特意替二人把门带上。

夜晚静悄悄的,两人肩挨着肩,秉烛阅书,就这么待了一晚上。

姜竹星伏在书案上睡了会儿,醒来时,窗外朦朦胧胧的,将近破晓。她转头一瞧,就见东方容月亦伏在身侧。

此刻,门前映出人影,估计是丫鬟们守在外头等候侍奉梳洗。

姜竹星小心起身,步子放的极轻,生怕扰人清梦。

她打开藏书阁的门,只见嫣儿以及三五名丫鬟都在门口。丫鬟们行礼后,便直勾勾的望过来,特别是嫣儿,那眼神实在意味深长,她不多想都不行。

嫣儿压低声音问道,“殿下和驸马需不需要热水沐浴?”

姜竹星:“……”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姜竹星以为自己想错了,不料嫣儿频频同她使眼色。

“驸马不必害羞,谁没看过话本呢,奴婢都明白。奴婢那还有好多,驸马真的不考虑学习一下?”

她到底又看了什么不正经的话本子啊!

“大可不必。”

姜竹星微笑回应,转身关门,一气呵成。

此番动静终究是吵醒了东方容月,姜竹星只好重新开门,让嫣儿进来服侍公主梳妆。

两人依旧没有离开藏书阁,连早膳都是在这用的。相关书籍实在是太多,短时间内根本看不完。

东方容月来到另一边的书架前,挑挑拣拣选中最上面的两本,奈何伸手够不着。放在往常,她都是要唤底下人来取。可眼下她不想打扰姜竹星,便没作声,而是提起裙摆亲自登上木梯。

姜竹星的耳朵动了下,耳边传来吱呀吱呀的响动。她放下书册,循声找过去,赫然瞧见公主在登梯。

东方容月取下两本书册,刚要原路返回,却注意到来自下方的视线,低头就瞧见姜竹星。

“殿下小心。”

东方容月勾唇浅笑,往下踩时猛然踏空,身子瞬间倾斜,整个人向后仰去。

姜竹星一个箭步冲上前,幸得赶来及时,搂在东方容月的腰间,将人稳稳接住。

可怜那两本书摔得七零八落,躺在地上无人询问。

“殿下没伤到哪里吧?”

东方容月抬手勾住她的脖颈,定下心神,双颊却泛起可疑的红晕。

肤如凝脂,活/色/生/香,皆在此刻具象化。

姜竹星眸光闪动,长睫轻颤。怀里的人可比那幅仕女图更像画中仙。

一个念头匆匆闪过,她好像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姜竹星二话不说,直接将东方容月打横抱起,换来对方一声惊呼。

“阿星这是……要做什么?”

越到后面声音越小,简直细如蚊声。

姜竹星却并无旖旎的心思,只是把人放到书案前坐好,再将仕女图平铺开。

可能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是她把问题想复杂了。秘密不在画纸,而在画上。图中的女子容颜若仙,身姿婀娜,手腕上系着红绳,身后是远山,山头的背景似乎是座庙宇。

可能是画中女子过于出众,让旁人忽略了其他细节。

原来是看图解谜。

“殿下看这里,一名妙龄女子去哪座庙宇能得到代表姻缘的红绳呢?”

四目相对,异口同声。

“城隍庙。”

东方容月即刻派人前往城隍庙搜查,与此同时,裴寺卿亦得到消息,带领人马将城隍庙团团包围。

最终,裴寺卿成功搜出买卖官职的账册,册子上涉及朝中大小官/员,盘根错节,大多牵扯的都是礼王的爪牙。

怪不得要惊动督察司出马,原来是为了保住礼王。然而他们的计划还是落空了,吏部侍郎获罪,被罢官流放,令礼王在朝野的势力受到重创。

系统:“恭喜宿主完成画中仙任务,获得明察秋毫称号,掉落新的剧情线索,红妆粉黛。”

红妆粉黛?和女子有关?

线索真是越来越难猜了。

无论如何,剧情总算是往前推进了一步。

姜竹星伸个懒腰,抱住雪花一顿吸。

“小雪花,你是不是又胖了?”

雪花早就放弃抵抗,甩了下毛茸茸的大尾巴,继续窝在她怀里装死。

东方容月进屋时,看到的便是某人抱着猫傻乐。她摇头失笑,让丫鬟把茶点放到桌几上。

“张嘴,啊……”

姜竹星来不及多说一句,荷花酥已经递到唇边了。她憨笑两声,咬下半块荷花酥。

“说好的要多休息呢?”

姜竹星放下雪花,掸去身上的猫毛。

“我这不是已经好了。”

东方容月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陈年旧伤呢?”

姜竹星瞬间哑然失声,她自知理亏,只剩下赔笑。

李太医说想要把旧伤彻底养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经年累月,小心调理。

“那我……去床上歇着了。”

在东方容月的注视下,她缓步进了里间,差点同手同脚。

等她躺好,东方容月也拿着团扇跟了进来,坐在榻边替她扇凉。

“殿下累了吧?我不是很热。”

这话倒是不假,屋子里放有冰鉴,她又躺着不动,没什么出汗的机会。

东方容月抬手在她额头上轻点,“快睡。”

“哦。”

姜竹星索性闭上眼睛,安心享受公主殿下的扇凉服务,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她待在公主府,过了一段岁月静好的日子,但洛阳城并不太平。

买卖官职案结束后,人们都以为可以暂时消停了。不料督察司接到密报,有人告发淑贵妃的娘家人以公谋私,所负责的皇商造假敛财,且证据充分。

秦督察因此立了一功,而淑贵妃的那位娘家人不仅失去了肥差,还被逐出洛阳,永生不得返回都城。老皇帝虽对贵妃心生不满,倒也没大动干戈,仅是翻了其他嫔妃的牌子,最近很少去淑贵妃宫中。

姜竹星听到这些消息时,事情已然告一段落了。

“洛阳城里有没有出现特别的陌生女子?”

她随口提上一句。

阿云仔细回忆,随即摇了摇头。

“我出府的时间有限,不曾遇见特别的陌生女子。不过我听到了城中近来的一个传闻。”

“哦?讲讲看。”

姜竹星立刻来了兴致,单手支颌,像极了等着听老师讲故事的好学生。

“我听说,城中最近闹鬼。”

阿云一五一十同她说起,“有人撞见过那鬼骑着高头大马,手持长剑,青面獠牙。听说还死了几个地痞混混,传什么的都有,还有人称那鬼是阎王爷现世,专斩杀为非作歹的人。”

闹鬼她肯定是不信的。

姜竹星歪头沉思,“是女鬼吗?”

阿云面露惊讶,“姑娘怎么知道?”

第50章 第五十章

难道是“红妆粉黛”剧情?

可是这四个字跟女鬼有什么关系?

姜竹星想不通,索性先不想了。她让阿云继续留意关于闹鬼的流言,有任何发现都要及时通知她。

而她,作为陈年旧伤员必须好好静养。

赶在东方容月回府前,姜竹星乖巧的躺在床上,好像真的在安心休养。

东方容月轻抚她的脸颊,满意道,“阿星今日真乖。”

姜竹星眨了眨眼,面不改色。

“我哪日不乖?”

闻言,东方容月抿唇轻笑,收回手时,又在她额间点了下。

“哪日都不乖,阿星向来顽皮的很。”

如果有可能,干脆绑在房里算了,省得自己为她忧心。

姜竹星浑然不知对方的危险想法,还以为自己装乖装得很成功。

很快,“女鬼”的传言闹得满城风雨,大街小巷就没有不知道的。最忙碌的当属茶楼酒肆里的说书先生们,将这些流言添油加醋大肆渲染,好像亲身经历过一般,由不得别人不信。

古人本就信奉鬼神,一传十,十传百,扰得朝野内外人心惶惶,不得安宁。

东方容月回府后,没有追着她喂参汤,更没有勒令她安心静养,而是一反常态的拉着她小酌。

皓月当空,漫天星辰璀璨,鸟语花香,两人月下对饮,好不惬意。

姜竹星却有些困惑,不让她喝酒的是东方容月,现在引诱她小酌的还是东方容月。

真是公主心,海底针。她摸不清,也看不透。

酒香醇厚,虽不算辛辣,但不影响它后劲儿大。姜竹星仅喝下三杯,脑子就开始晕悠悠的,好在晕劲儿不大,尚存清醒。再看东方容月,似乎比她好不到哪里去,饮下第五杯时也流露微醺之态,红霞漫上双颊,目光已显迷离。

“殿下醉了,我扶殿下去歇息。”

不知何时,已至夜深。东方容月倒未挣扎,而是任由她搀扶着回到榻间。

“阿星……”

东方容月才上榻,便不老实起来,一把搂住她的腰际,整个人贴在她的怀中,比雪花还要粘人。

姜竹星不由心跳加速,欲将人推开,抬手时却揽在对方肩头,轻轻拍了两下。

“殿下乖,早点睡吧。”

东方容月慢吞吞的抬起头,痴痴的凝望着她,双眸尽显朦胧,眼尾晕开胭脂红,吹弹可破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粉色,可口诱人。

视线交汇,姜竹星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节奏全乱了。

她不知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无措,只知道东方容月对着她勾唇轻笑,若牡丹绽放,明媚动人。

正待暧昧丛生,就听东方容月一声惊呼,与此同时,窗外传来风吹草动。

姜竹星下意识搂紧怀里人,扭头朝雕窗望去,缥缈的白影一闪即逝。

“有鬼!”

东方容月大声惊叫,躲在姜竹星怀里,花容失色,身子止不住发抖,像是吓坏了。

姜竹星沉下眸子,她才不相信什么鬼怪,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穿越的事另算。

“殿下莫怕,我去瞧瞧是何人搞鬼。”

言罢,她松开东方容月,扭身便要追出去。不料她旋身的功夫,一双玉臂从后环住她的腰际,紧接着,软玉温香贴紧紧贴过来。

“阿星别去,我害怕。”

不过慢了半拍,那鬼影再无踪迹。姜竹星被她抱紧,根本无法脱身去追,只好把“追鬼”的差事交给公主府侍卫。

一时间,府里灯火通明,侍卫们兵分三路,挨个院子搜找。丫鬟小厮们亦聚集在一处,谁也不敢擅自行动。一番搜查,公主府上下全都大眼瞪小眼,瞪到大天明。

整晚,姜竹星都陪在东方容月身边,寸步不离。事实上她想离也离不了,稍有些风吹草动,东方容月就会惊醒,且抓着她的手不放。

所有人一夜未眠,姜竹星只觉脑袋疼,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侍卫们快把公主府掀个底朝天,却一无所获,那鬼影消失的无影无踪,像是从未出现过。

丫鬟小厮们你看我,我看你,皆是沉默的守在院子里。正值万籁俱寂,嫣儿忽然尖叫,一脸惊恐的躲去惜荷身后。

“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

她神经兮兮的喊道。

被她这么一叫,其他人刚放下的心再度提起来。

惜荷柔声询问,“嫣儿,你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

嫣儿直勾勾的盯着某处,双眼空洞。

“我看到一个骑着马的白女人!”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震惊。洛阳城闹鬼的事已尽人皆知,嫣儿口中的女鬼与外面的传言不谋而合。

次日,公主府闹鬼的消息不胫而走。同一时间,李太医被急召入府,只因公主受惊过度,一病不起。

李太医照例为东方容月请脉,开了一副安神的方子,交代每日早晚各服一次。

姜竹星自己就是个旧伤在身的病患,现在再加上受到惊吓的东方容月,更加没机会出府打探消息。她只好嘱托阿云有机会去茶楼转转,探寻蛛丝马迹。

而她自己则是日日守在东方容月身边,监督对方按时服药。索性安神的汤药不算苦,只是有点酸。

东方容月靠在床头,仅着单薄里衣,墨发散在身后,眉间轻蹙,病若西子。

姜竹星喂她喝下一整碗汤药,又喂过去一颗蜜饯。

“殿下再睡会儿吗?”

东方容月摇摇头,眸子里似积蓄水汽,委屈的不得了。她轻咬下唇,我见犹怜。

“阿星陪着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公主府闹鬼后,东方容月似乎越来越爱粘着她了。

姜竹星微笑道,“当然,我守着殿下。”

闻言,东方容月倾身靠进她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依偎着。

“阿星真好。”

温热的气息倾洒颈间,姜竹星不自觉绷直身体,却不敢乱动,半晌都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闹鬼”一事,她总觉得是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可坊间也就算了,公主府戒备森严,那“女鬼”是怎么闯进来,又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的?

姜竹星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对方是易容混入府中?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种可能。

屋漏偏逢连夜雨,公主府闹鬼的两日后,宫里也传出闹鬼的消息,地点竟是在淑贵妃所居的芳菲宫。淑贵妃被吓得高烧不退,太医院忙得不可开交。

“鬼”都闹到宫里去了,皇帝不想重视都不行,终于下令督察司追查此事,限期七日必须结案。

阿云将从福记茶楼打听来的消息通通告知姜竹星,无论是宫中、公主府,还是坊间,对那名“女鬼”的描述都大致相同。一身白衣戎装,头戴鬼面,手持长剑,骑着高头大马。

姜竹星越听越觉得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直到阿云提起坊间流传的某种说法。

“大家都传,这是叶将军含冤受屈,她的鬼魂回来索命。”

姜竹星脑海里的模糊影子立时变得清晰,梦里身穿戎装铠甲的女子和百姓们对“女鬼”的描述逐渐重合。

叶将军?

时隔两年,当初的疑虑再度被提起,在众人心里撒下怀疑的种子,一发不可收拾。

她好像捕捉到一点苗头了。

“百姓们都替丰翼军喊冤,说当年一定是有内鬼。”

阿云叹息道,“姑娘觉得呢?”

姜竹星陷在沉思中,不置可否。

郭副将的下落始终没有进展,朱雀楼亦来无影去无踪,当年往事依旧扑朔迷离。

按照目前的形势,当年的事与朱雀楼脱不开关系,而与朱雀楼有交集的只有礼亲王一脉。难道内鬼是礼亲王的人?他为了夺位通敌叛国?

此刻,从里间传来的一声“阿星”打断了她的思绪。

姜竹星点头示意阿云离开,旋即步入里间。

东方容月刚刚醒来,带着惺忪睡意,却固执的朝着姜竹星伸出手。

姜竹星几步上前,握住她的手,“殿下醒了,要喝水吗?还是吃点东西?”

东方容月皆是摇头,她忽而撑着身子坐起来,不出几句话,便又钻进姜竹星怀里。

“躺乏了。”

姜竹星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这是在撒娇吗?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东方容月唇边早已溢出笑意。

生病也是有好处的,譬如她想抱多久就抱多久,阿星从不会推开她。

系统不满的蹦出来:“我又不是狗,为什么虐我。”

姜竹星:“你不会把眼睛耳朵都闭上。”

系统冷哼:“禁止虐待系统。”

姜竹星:“乖,一边玩儿去。”

系统:“……”

等抱够了,东方容月才自她怀里退出来,眉眼含情,犹带了一丝委屈之色。

“我想吃金/乳/酥。”

“好,我叫人去做。”

这段时间,姜竹星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她指东,姜竹星绝不往东走。

东方容月靠在床头,笑意不减,身上还残留某人的温度,眸光悠远,似是在回味什么。

姜竹星前脚出门,一道暗影后脚出现在屏风之后。

东方容月瞬间收敛神色,再不见半分羸弱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