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刺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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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云如幕布掀启, 视野渐渐开阔。

海上惊涛袭向港口,天空低沉如铁幕,森严的舰船列队延伸向天际。披挂甲胄的兵士高举矛戈, 沿廊下广场一字排开,个个军容整肃, 一丝不苟。

章凝正四处张望,猛觉脚底一滑, 差点从三层楼高的阳台摔落, 不由下意识向前探手——

不费什么功夫, 锋利的前爪瞬间勾住纯金雕花的围栏, 空中转体270度, 重新回到阳台踱步, 优雅而利落。

以章凝现在的心态, 最初的匪夷所思与荒谬感已退却, 甚至有些新奇。

但没等她探明环境, 凌空飞来一只琉璃花瓶,在距离几步处摔得稀碎, 残躯骨碌碌滚到她脚下。

黑猫的前爪在虚空中将落未落,转而向房内看去。

“您请息怒。”之前见过的那位女官跪在克丽奥佩特拉身前。

比起十年前,二十八岁的女王举手投足间沉稳不少。她风姿秀丽, 但并不像传说历史中描绘的那样倾国倾城, 反而更多的是气势凛然, 仿佛有种震慑心魂的魄力。

“安东尼将军派来的使者已经等了两天, ”冷汗涔涔流下,女官继续冒死说道, “您必须尽快给答复。”

克丽奥佩特拉胸口剧烈起伏,显然余怒未消。她扶额, 修长的手指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以埃及举国财富资助他的军队,这是不可接受的无理要求!”

“安东尼将军正率兵攻打帕提亚帝国①,如果我们拒绝,恐怕大军不出一周就能抵达亚历山大港。”

克丽奥佩特拉惨笑道:“我没得选,对吗?”

“从托勒密十三世到托勒密十四世,始终摆脱不了被指婚给弟弟的命运,”她自嘲地说,“从恺撒到安东尼,罗马帝国的铁蹄还要凌驾于我头上到几时?”

“不是这样的,您的弟弟们德不配位,都已得到神的惩罚,而您的王座却永固,”女官望望左右,低声答道,“身为这片土地上绝无仅有的女法老,您的成就早已是空前绝后。”

“你我都清楚,我不过凭着是恺撒里昂的母亲而已,”克丽奥佩特拉冷笑,“要么是弟弟,要么是儿子,只要我仍是女人一天,我的王座上就必须还有另一位男性。托勒密当初只有十岁,而恺撒里昂登基时甚至还在吃奶!”

女官沉默。这问题实在太过尖锐,以她的巧舌如簧,也无法说出什么舒心的答案。

大臣不认,民众不认,谣言、非议与反抗就始终会是刺向女王的刀剑。

更何况,身为希腊人政权,托勒密王朝从一开始就是以罗马的埃及总督身份建立而来,它处在埃及保守旧势力与罗马铁蹄的夹缝中,不得不仰人鼻息。

克丽奥佩特拉站起身来,走向阳台,女官立即赶在她身前,跪地收拾好玻璃碎片。

她看向晦暗不明的地中海面,问道:“安东尼将军来使的事,臣民们知道么?”

“知道,这些天外面都传得沸沸扬扬。”

“说些什么?”

“他们说……”女官语焉不详。

“你直接说吧,”她倦怠地挥手,“这是你的转述,我不会降罪。”

“传说当年您与恺撒大帝密会时,便是……”女官声如蚊讷。

原话过于下流刺耳,她不得不费尽心思挑选合适的词:“以美貌博得恺撒的欢心,换来大帝的支持……他们说……这次您应该以同样的方式解决,安东尼将军必也不成威胁……”

暴怒与悲哀的神色像两道闪电,同时从克丽奥佩特拉脸上划过,却一纵而逝。

她低眸,看向一旁悠闲静伏的黑猫,转而粲然微笑。

章凝曾两次见过她这样的笑容,每一次,几乎都在她命运的转折点。

她渐渐理解这笑容的其中意味。

“听说恺撒死后,安东尼和屋大维正在争夺罗马政权,”克丽奥佩特拉若有所思,“他们认为谁会赢?”

“安东尼将军这些年战功赫赫,据说都……认为他可能会是罗马未来的统帅。”

“不对,”章凝忍不住急切道,“历史的结局并不是这样!不要去!”

黑猫的言语落在人耳中,只是尖锐聒噪的喵声。克丽奥佩特拉微微皱眉:“猫神大人也赞同他们的判断?”

章凝无声地发出抗议的尖叫,但无济于事。

她继续问:“安东尼崇拜哪位女神?”

“啊?”女官一时惊诧,想想才答道,“不清楚。只听说将军年轻时,似乎是罗马有名的花花公子,所以坊间才说……”

克丽奥佩特拉半蹲下身,手指触上黑猫背后细滑的绒毛。

“为我备船。”她命令道。

她望向辽远的地中海面,惨然笑道:“如他们所愿,我将扮为维纳斯女神,前去塔尔苏斯与安东尼将军会面。”

“可是……您非常清楚,”女官惊道,“这并不是出于您自己的意愿。”

“我的意愿……重要么?”克丽奥佩特拉语气嘲弄,“这些年来,无论是遗命许我与托勒密十三世共同执政的父王,还是不顾我已有身孕,仍然下令将我婚配给幼弟的恺撒,或是埃及举国臣民,谁顾及过我的意愿?”

“如果顾及本心,恐怕我的王座早已倾覆,埃及也早已灭亡,”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去见安东尼,他能给我想要的。结为同盟,各取所需,有何不可?”

她语气轻松,表情却沉痛。不仅仅是在说服手下女官,恐怕更是在艰难说服自己。

黑猫抬起琥珀色的双眸,看向这位手握重权却步履维艰的埃及实际掌权者。不知是不是因已为人母,又或是年岁蹉跎,她眼中的疲惫倍加浓重,但锐气却仍未减,一如十八岁时唾面自干的少女。

克丽奥佩特拉停止抚摸黑猫的手,转而将它抱入怀中。

地中海岸风起云涌,暴雨欲来。一人一猫站在亚历山大港的行宫内,谁也没有出声。

熟悉的云翳渐厚,遮蔽视野。章凝挣扎着,努力想从幻境或梦中清醒,却似乎无济于事。

尖锐的银甲与矛戈反射艳阳,处处闪耀着不祥的辉光。烈火怒烧狂沙,血色冲天,哭喊、尖叫声此起彼伏,犹如修罗炼狱。

黑猫端坐在宫墙顶,抬头凝眸眺望,不远处便是地中海。但此时的海面已被接天的战舰覆盖,罗马的大红双头鹰旗在海风中猎猎飞扬,和着嘹亮的军号和城民的哭嚎,像一曲托勒密王朝大势已去的挽歌。

黑猫耸动着湿软的鼻头,嗅到空气中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气息。那是除血腥、黄沙与海水之外的另一种味道。

死亡的味道。

它站起身,看见一名侍女捧着果篮,正穿过殿前重重石阶。

黑猫弓身跳下宫墙,走向殿内。它步调仍然不疾不徐,仿佛置身事外,事实上,对这一幕她的确无能为力。

此时的克丽奥佩特拉已逾中年,岁月和连续四次生育在她身上留下不少痕迹。女官和侍女们在她身前跪成一片,不时有人抬手抹泪,但都压抑着不敢哭出声音。

果篮的到来令寝宫内的气氛骤然紧张,所有人不约而同抬起头注视着它,神情微妙而恐慌。

“法老陛下,您想吃的无花果。”侍女躬身,双手呈上芳香氤氲的果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