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热出了一身汗,开始后悔把帕子给武思忧了,现在他一身汗,都没东西擦汗。
武思忧还不知道乔清宛心里在想什么,把乔清宛的帕子藏进胸膛处的衣裳内侧,随即乐颠颠道:
“娘子,我给你去买寒浆,好不好?”
乔清宛此刻正难受着,闻言点了点头,顾不上再纠正他的话,只道:
“你去吧。”
武思忧捡起地上的匕首,放到乔清宛面前,叮嘱道:“匕首给你防身,我马上就回来。”
乔清宛倒没想到武思忧这么细心,一时间有些惊愕,扇风的手也停下来,放在膝盖上,慢慢攥紧成拳:
“你........”
这个乞丐难道不怕自己用匕首,来防备他吗?
他就这么相信自己?
武思忧着急他的身体,此刻已经走到不远处,听见乔清宛开口,下意识转过头:
“怎么啦?”
“.......没事,你快去快回。”
乔清宛话到嘴边,咽下想说的字句,又换了个敷衍的说辞,说完这句话,自己的心中又骤然咯噔一下,莫名有些羞耻。
自己这话说的,倒有点像等待丈夫回来的新婚妻子了。
武思忧眼神闪烁,随即咧嘴笑了起来,憨厚地挠了挠头:
“知道啦。”
言罢,他捡起地上的木棍,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走之前,还捡起了那两个大汉脱衣服时掉在地上的钥匙,将庙门锁好,这才离开。
不是他怕回来以后乔清宛跑了,而是他怕有人闻到乔清宛的信香,会闯进庙里去,对乔清宛不利。
虽然他知道乔清宛很聪明,又有了匕首防身,应该不会出事。
武思忧紧赶慢赶来到街上。
寒浆只有医馆有买,他没有买过,心里有着急乔清宛,便随便敲开了一个医馆。
他敲得又急又快,半炷香之后,医馆的门被慢腾腾地开了一点,露出一个二十多岁青年的头。
青年有点瘦,但眼睛却很亮,目光一转,落在武思忧的身上,从上到下将武思忧打量了遍,随即嫌恶地用掌心掩住口鼻,瓮声瓮气道:
“干什么?”
他转过头,压着门,只露出一点点缝隙,防备着不让武思忧进来:
“要乞讨去别的地方乞讨!”
“我,我不是来乞讨的。”武思忧不擅长和人打交道,面对旁人的嫌弃,也不知道要怎么应对,紧张地掌心出汗,通过在身上摩挲来缓解紧张,像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汉子一样,结结巴巴道:
“我,我来买寒浆。”
“你.......买寒浆?”
医馆的仆役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一个乞丐,有娘子吗,就来买寒浆?”
武思忧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陪笑:
“麻烦您行行好吧。”
医馆仆役依旧没有把门打开,居高临下地看着武思忧,看着武思忧冷汗直冒,才施施然用施舍的语气道:
“你有钱吗,我这可不做赔本生意。”
武思忧不知道双儿专用的寒浆要多少钱,之前他和乔清宛成亲之后,家里的财政大权由乔清宛掌握,他赚的钱全部都是交给乔清宛做家用了,从来也不问乔清宛是怎么规划的,于是尴尬道:
“寒浆要..........多少钱?”
医馆仆役伸出手:“十文钱一剂。”
...........这么贵!
武思忧兜里拢共就只有行乞的来的十文,还是他攒了很久的钱,要是给乔清宛买了寒浆,他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可要是不买,清宛今晚会难受死的。
正纠结间,那医馆仆役像是料定武思忧拿不出来,脸一沉,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
“不买就滚!大半夜的,扰人清梦。”
他作势要关门,武思忧一连“哎”了几声,急地上前:
“我买,我买!”
他狠了狠心,将自己的全部家当拿了出来。
医馆仆役嫌弃他脏,让他把钱放在地上。
武思忧尴尬不已,不断陪笑,听话将钱放在了地上。
仆役蹲下来,用帕子包着那十文钱,数了数,随即关上了门。
武思忧见状,翘首以盼,急地踱步,好似是在产房门外等妻子生产的丈夫。
没多久,仆役就重新走了出来,将一剂寒浆远远地丢给了武思忧,看着武思忧手忙脚乱地接住:
“给你,快滚吧。”
“谢——”武思忧一声谢谢还未说出口,医馆门就砰的一声关上了。
武思忧:“.........”
他一个人站在森冷的夜风里,打了个哆嗦。
讨了个没趣,他也不再逗留,捡起地上的木棍,又忍着病痛,一瘸一拐地回了破庙。
他兴冲冲地回到破庙,打开锁,献宝一般走了进去,大老远就喊:
“娘子,我回来了!”
他捧着寒浆,走了进去,看见乔清宛坐在地上没走,很是高兴,将怀里保护的很好的寒浆递给他,道:
“给你。”
乔清宛没想到他真的能买到寒浆,没有马上接过,惊讶道:
“你哪来的钱买的?”
“我,我在云城行乞多日,攒了十文钱买的。”武思忧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强行将买来的寒浆放进乔清宛的怀里,蹲在他身边,慢声细语道:
“快喝吧,喝完就不难受了。”
乔清宛:“..........”
这个乞丐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了,还用好不容易乞讨来的钱给他买寒浆.......
乔清宛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连带着掌心里拿着的寒浆也变的烫手起来:
“你........”
..........不对!
乔清宛猛地反应过来,登时沉下脸,面无表情地质问道:
“你说你买寒浆,花了十文钱?!”
“嗯嗯,那个医馆的人说十文钱一剂。”
武思忧这下可真的是钱包比脸干净了,一点钱都没有了,但犹觉得对不起乔清宛,语气失落:
“娘子,我没这么多钱,所以只买了一剂........”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脸色阴沉的乔清宛,像是个淋雨的小狗一样,灰溜溜道:“对不起娘子,是我没用.......”
“傻子,你被人坑了!”
乔清宛急地恨不得上手戳武思忧的头,气急败坏道:
“寒浆只要三文钱一剂,他卖你一剂,收你十文,就是坑了你七文钱!”
“........”武思忧又没买过寒浆,闻言登时一呆。
他木楞楞面对乔清宛劈头盖脸的一番话,登时大脑空白,像是个绝望老实的农村人一样呆愣愣地蹲在原地,好半晌,只蹦出一句话:
“啊.......他为啥要坑我呀?”
乔清宛:“..........”
他气地恨不得掐自己的人中,又是心疼武思忧的钱又是无奈于武思忧的老实蠢笨,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又听到武思忧道:
“算了。”
武思忧很窝囊,吃了亏也不敢吱声,只怪自己倒霉命苦,道:
“娘子,你快喝吧,只要能让你不难受,被坑了我也认了。”
乔清宛:“..........”
他缓缓瞪大眼睛,瞳仁里倒映出武思忧蓬乱干枯发黄的头发和脏兮兮布满红疮的脸颊,虽然依旧丑陋脏污,但意外的不那么吓人了,反而变的顺眼起来。
但下一秒,武思忧的一句话,就险些让乔清宛一口气提不上来:
“明日我再去别的地方乞讨,等乞讨到三文钱,就再给你买寒浆,好不好?”
乔清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