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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咽了咽口水,连乔清宛何时将手从他手腕抽出来的都没有发现。

乔清宛噗通一声跪下,重重磕了几个响头,鲜血将眉心的孕痣都染透:

“我私逃祝家一事,责任全在我,与武思忧无关,求你放了他,求你们了!”

言罢,他又垂下头,额头贴在地面上,将那地面染出几处血迹。

“别,娘子”武思忧试图伸出手,拉住乔清宛的衣角:

“不要求他们,娘子”

“乔清宛,你可别忘了,你的卖身契还在我手上。没有我的允许,这个武思忧就敢将你带走,强行婚配,还打伤我的家仆,这桩桩件件,不是你一句话就能抹过去的。”

祝老爷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今日,我决计不会放过他!”

言罢,他转过身,面向郡守,拱手道:

“求郡守大人明察秋毫,还草民一个公道!”

“你,咳咳咳”武思忧趴在椅子上,一说话就吐出一口血,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我,我愿意给清宛赎身,只要你能放过他”

“赎身?”祝老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错愕半秒之后,哈哈大笑起来:

“就凭你一个卖烧饼的?想给乔清宛赎身?!”

周围响起了哄笑的声音,显然旁人也知晓武思忧是乞丐出生,浑身穷的叮当响,不可能有钱拿出来给乔清宛赎身。

武思忧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缓缓转过头来,面向何焉。

他轻咳一声,呕出一口血来,乔清宛听见动静,慌忙回过身去,见武思忧吐血了,赶紧爬过去,顾不上自己也很狼狈,赶紧掏出牌子,给武思忧擦干净嘴角的鲜血,一边擦一边掉眼泪:“武思忧”

“我有一宝,价值千金,愿意拿出来,为我娘子赎身。”

武思忧歇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了想要说出的话,事实上在得知乔清宛的卖身契还在祝家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决定了:

“今日请长公子做个见证,若我交出宝贝,祝府就撕毁清宛的卖身契,如何?”

何焉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下意识转过头,看向祝老爷:

“舅舅”

“好啊,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拿出什么宝贝。”

祝老爷根本不信武思忧身上有宝贝,以为武思忧还在垂死挣扎,抱着看他笑话的心态,张口应下,威胁道:

“但若我发现这宝贝不值钱,你可就免不了一场牢狱之灾了。”

武思忧伸出手,擦掉嘴角的鲜血,冷冷地笑了一声,随即艰难地伸出手,去翻乔清宛的衣领。

乔清宛似乎是意识到了武思忧想干什么,微微一惊,下意识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前,用力摇了摇头:

“不行,武思忧,这个不行”

“白银黄金,于我不过身外之物,若能将你换回来,也一定值得。”

武思忧喘了一口气,指尖带上了些许强硬,用力拽过乔清宛,指尖探入其中,随即将藏在衣服内侧、犹带些许体温的寄名锁翻了出来,展示在人前:

“用这把金锁换我娘子归我,如何?”

第19章 远走高飞 武思忧的声音不大,甚至……

武思忧的声音不大, 甚至还尤为虚弱,但指尖勾着的寄名锁,在出现在人前的一瞬间, 就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

金灿灿的的寄名锁上面还镶嵌着冰胶的翡翠,漂亮的蓝宝石在日光下闪烁着清透的光泽,只在看到那寄名锁的刹那,在场人的注意力就从乔清宛的脸上, 转移到了那把寄名锁上。

那寄名锁可真是个价值连城宝贝!

祝老爷瞬间变了脸色,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虽说那乔清宛确实是个万里挑一的美人, 但美人也会有迟暮的一天。

苍海桑田变换, 人心易变,只有真金不变。

若不是还有郡守衙役在场,祝老爷此刻恨不得将那寄名锁抢过来。

“咳”

祝老爷轻咳一声,掩饰自己对那把寄名锁的渴望, 努力想要移开视线, 但眼角余光还是克制不住地落在那把寄名锁上:

“确实是个宝贝”

“既然祝老爷满意,那我用这个宝贝, 来换眼前这个宝贝,如何。”武思忧轻轻一用力,那寄名锁便从乔清宛的脖子上落到他掌心上。

祝老爷见状, 再也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拿寄名锁。

武思忧用力攥紧寄名锁,不让祝老爷碰, 眼色沉沉:

“我要清宛的卖身契。”

他说:“一手交物一手给人。”

祝老爷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武思忧,似笑非笑,

“你先把寄名锁给我, 我再把卖身契送到你府上不迟。”

“你当我傻?”武思忧说:“现在就让人把卖身契送过来,我亲眼看过,再把锁给你。”

祝老爷脸色阴了阴,“难不成你是怕我会反悔?”

“快点。”武思忧懒得和他掰扯:

“如果你不给,明日我就将这把锁丢进河里,顺水而下,让你这辈子也拿不到。”

祝老爷闻言气的七窍生烟,站在原地,恶狠狠地盯着武思忧看了片刻,才挥了挥手,让家仆上前来,附耳吩咐几句。

武思忧疼的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但仍旧强撑着不露怯,乔清宛蹲在他身边,泪水涟涟地看着他,片刻后凑过来,像是小猫亲近自己的主人一般,用头轻轻蹭了蹭武思忧的额头。

武思忧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盯着乔清宛看了片刻,几秒钟后轻轻凑过去,亲了亲乔清宛流泪的眼睛和脸颊。

他动作很轻,视线一直注视着乔清宛,只要乔清宛一做出抵触的神情,他就退开,但乔清宛却没有往后躲,任由他亲吻自己的脸颊,还轻轻闭上了眼睛,往前凑了凑,似乎是在安慰。

这幅亲昵的景象落在何焉眼底,是如此的刺目。

他用力握紧拳头,脸色发青,死死地瞪着武思忧的脸,一言不发,直到家仆将卖身契取来时,他的脸色都没有好转。

在确认卖身契无误之后,武思忧才将寄名锁递给祝老爷,道:

“如今有郡守和堂下各位百姓做见证,我将寄名锁抵给祝家,为我娘子赎身,我娘子从此之后,就不是祝家的奴仆。大家都看到了吧。”

祝老爷看了一眼乔清宛,犹豫了一阵,片刻后还是狠下心来,将卖身契抵给武思忧,随即急匆匆地抢过寄名锁,道:

“此物归我了。”

武思忧点了点头,随即当着众人的面,将乔清宛的卖身契撕碎,扬向空中。

纷纷扬扬的纸屑洒向空中,落了满地,也落了乔清宛满身,象征着他从此自由。

当着众人的面,给乔清宛赎身之后,武思忧被乔清宛从椅子上扶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出公堂。

何焉跟在乔清宛身边,低声道:

“清宛,你真的要跟他吗?”

乔清宛回过头,看了何焉一眼,轻声道:

“何焉,他虽然容貌丑陋,身世低微,但比你,更像个男人。”

一句话,说的何焉脸色煞白,站在原地,好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回到家中之后,躺在了床上,武思忧才将忍了很久的呻\吟喊出声:

“疼疼疼,疼死我了!”

他拽着乔清宛的手不放,放心大胆地摸乔清宛的手:

“娘子,你要是再来晚一点,你就要守寡了!”

“你胡说什么呢,什么守寡!”乔清宛又急又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日后不许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武思忧趴在床上,从枕头里漏出一双眼睛看乔清宛:

“好,我再不说了。”

他说:“娘子,以后你就真的是我娘子了。”

乔清宛蹲在他床边,由着武思忧摸他的手,好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是。”

武思忧得到了他肯定的回答,眯起眼睛笑起来。

他实在太痛了,乔清宛打来冷水,给他擦干净脸上的汗,又哄他喝下了药,等武思忧睡着,才一边垂泪,一边给他上了金疮药。

乔清宛趴在床边,陪着武思忧睡了一觉,晚间清醒过来,又去小厨房做了饭,喂武思忧吃。

伤筋动骨一百天,武思忧挨了打,少不得要在床上躺几个月。

家里不能没有人出去干活,否则家里没钱会断炊,乔清宛就按照武思忧给他的秘方,做烧饼到街上去买。

一开始也有人冲着他的脸,调戏他,但后来武思忧不知道和千机阁的人说了些什么,那些穿白衣服的开始不远不近地保护乔清宛,一旦有人上前调戏乔清宛就马上走过去制住,时间长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靠近乔清宛了。

但乔清宛的手艺不如武思忧,所以做的烧饼没有多少人买,很快,乔清宛就不卖烧饼了,专注于做女工绣帕子谋生。

武思忧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才下床,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低头一看,看见乔清宛坐在院子里,襻膊束起宽袖,正在给他洗衣服。

他皮肤白细,但连日的操劳让他的手指也慢慢长上了薄茧,手上还有几个下厨时烫出来的水泡和不小心被刀切到的伤口,指尖看起来已经不如刚出来时那般葱白。

武思忧见状,眼睫微敛,片刻后慢慢走下去,张嘴道:

“娘子,你把脏衣服放那里吧,我来洗。”

言罢,他走到乔清宛身边,抢过他的衣服,就要洗。

乔清宛被他的动作惊得瞪圆眼睛,反应过来后,才将洗衣盆往身边挪了挪,嗔道:

“干什么?”

他说:“你身体还没好,回去躺着,我来洗便是。”

“可,可”武思忧可了半天,也可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是死死地抓着乔清宛的手腕,不让他动作:

“怎么能叫娘子洗衣服呢”

“好了,”乔清宛说:“不要撒娇了。这些事情,就暂时由我来做,等你伤好了,再做不迟。”

武思忧很是羞愧:“娘子,让你吃苦了。”

“这算什么苦?在别人家里为奴为婢,才叫苦呢。”

乔清宛继续低头洗他的衣服,鬓边的桂花流苏簪子轻轻晃动,衬的他脸蛋愈发清丽:

“你就别想太多,等你好起来,我们就去京城。”

他喃喃道:“反正云城是不能多呆了。”

武思忧轻轻“嗯”了一声,道:

“我都听你的。”

乔清宛洗衣服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看武思忧。

武思忧拿着小板凳坐在他身边,垂头对他笑,随即将手伸进洗衣盆里,牵住了乔清宛的手。

乔清宛脸颊一红,把衣服往前一摔,溅出零星泡沫:

“别动手动脚的。”

“嘿嘿。”武思忧也不气恼,拿过衣服,自顾自搓了起来。

两个人合力把衣服洗了,又一起去食堂做了饭,饭后武思忧和乔清宛都困了,合衣躺下,睡了一觉。

睡的迷迷糊糊间,乔清宛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撕扯他的衣服,将掌心探进他的衣领里。

乔清宛还以为是武思忧,闭着眼睛转过头去,轻轻说了一声别闹,闭上眼睛就准备继续睡。

但覆盖在身上的手愈发放肆,乔清宛躲了几下,没躲开,睡意也随着动作的剧烈而逐渐褪去,他再也睡不着,神志逐渐回笼,气恼道:

“武思忧!”

他猛地睁开眼睛,入目不是武思忧的脸,而是祝家老爷那张带着些许淫邪和贪婪的脸:

“小乔”

刹那间,乔清宛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几乎是在瞬间就清醒了,睁大眼睛,浑身发软:

“怎么是你武思忧呢?”

“唔唔唔——”

一旁传来动静,乔清宛下意识看去,只见武思忧被人五花大绑,强行按在地上,嘴巴上也被塞上了白布,正被两个家仆按着肩膀,不让他起身:

“唔唔唔——”

“武思忧!”

乔清宛见状,心中一惊,赶紧下床,想要将他解救出来,却被祝老爷一把抓住手腕,按在头顶,

“小乔,我回去想了一个月,我想,宝贝我要,你,我也要。”

带着皱纹的手指在乔清宛的脸颊上拂过,下一秒,祝老爷就低下头来,饿狼扑食一般,在乔清宛的脖颈上亲吻着。

乔清宛用力推了他一把,可那沉重如猪的身子如同山一般压在他身上,任凭乔清宛如何拳打脚踢,也无法移动他分毫。

武思忧跪在地上,目眦欲裂地看着面前这一幕,双眸赤红,用力挣扎着想要从两个家奴的桎梏下逃脱,可因为身体的伤还未好,无法动作,只能被强行按在地上,看着祝老爷哈哈大笑,一边撕扯着乔清宛的衣服,一边得意地看向武思忧。

武思忧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

乔清宛只觉身上的尊严也要随着衣服的掉落而消逝,他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偏过头不让祝老爷亲吻他,随即掌心悄悄拔下了头顶的金簪,慢慢往下移,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他宁可死,也坚决不受这种侮辱。

祝老爷低下头,一直没有察觉乔清宛的动作,只有武思忧,看见乔清宛将金簪抵在自己的脖颈上,瞳仁倏然睁大

娘子,不要!

他脑海中又闪现出上辈子乔清宛脖子上插着银簪,倒在血泊里的模样。

那时候,那时候是不是也像是今天这样,祝老爷想趁他不在家,对清宛不轨,可清宛不愿意,所以用簪子自尽而亡?

他不要,他不要他的清宛死!

一想到这里,武思忧就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他不顾手脱臼的危险,猛地向下沉下身体,用力将一只手从家仆的手腕中解救出来,摘下口中的破布,随即大喊一声:

“千机阁众人何在!”

在他说话的下一秒,还未等在场的反应过来,房屋的头顶瞬间破开,砖瓦碎裂,原地出现了几个穿着白衣的陌生男子,单膝跪地,面向武思忧,恭敬道:

“阁主!”

“给我给我杀了他!”

武思忧一指祝老爷,因为愤怒而手指发抖,道:

“快点,动手!”

可怜那祝老爷还没把乔清宛的衣服扒个干净,下一秒,就被白衣人从床上掀开,丢到地上。

祝老爷没想到武思忧竟然有帮手,肥猪一般的身子在地上蠕动片刻,背紧紧靠着桌子,随即惊恐地对家奴道:

“快来,快来人!”

站在武思忧身边的家仆早就被千机阁的人打晕了。

白衣人双手持剑,缓缓地靠近祝老爷,正要抬手劈下剑,可剑还未落在祝老爷身上,就听见耳边传来急急的一声:

“等等。”

白衣人双手一顿,侧过头,看见乔清宛整理着凌乱的衣服,慢慢从床上下来。

“娘子”武思忧踉踉跄跄地走过去,抓着乔清宛的手腕:“对不起”

乔清宛没有吭声。

他双目失神,缓步走到祝老爷的面前,看着这个借着主人的身份,一次一次骚扰他的男人,片刻后冷冷地笑出了声。

祝老爷见状,赶紧求饶,抱着乔清宛的小腿,惶恐道:

“小乔,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了我再也不敢了,看在我将你养在祝府好吃好喝过了四五年的份上,你烦我走吧。”

乔清宛垂下头,居高临下地冷眼瞧着他,好半晌,才道:

“那你发誓,以后,再也不来打扰我们夫妻。”

“我发誓,我发誓!”对着白衣人手中的剑,祝老爷不敢不老实,忙跪在乔清宛面前,指天发誓:

“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来打扰你们夫妻俩。”

“你走吧。”乔清宛像是累极,靠在武思忧的胸膛上:

“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好,好,我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祝老爷见乔清宛愿意放过他,登时像是狗一样,小心翼翼地避开白衣人手中的剑,赶紧从他和武思忧之间爬过,朝门口爬去。

武思忧揽着乔清宛的肩膀,脸上带着担忧:“娘子你没事吧?”

“没事。”乔清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随即猛地转过头,大踏步上前,经过白衣人身边时,伸手躲过他手中的剑,随即高高扬起,一把插进了祝老爷的后背!

噗嗤——

鲜血四溅!

武思忧猛地睁大眼睛,错愕地看着乔清宛抬起手中的剑,又用力刺进了祝老爷的身体,血珠飞溅,泼洒在乔清宛的脸上,剑光凌凌,将他的双目照的冰冷如寒潭,没有一丝情绪。

“啊——”

惨叫声迟来地从祝老爷口中传出,但很快就被武思忧伸出手,用力捂住。

他把之前祝老爷用来捂他嘴的布条塞进祝老爷的嘴里,不让祝老爷发出的动静被人发现。

鲜血从两处伤口中汩汩涌出,祝老爷躺在地上,疯狂扭动身体,片刻后,直到流淌在地上的血来越多,祝老爷的瞳仁也从凝聚到涣散,彻底断了气之后,武思忧才放开了他。

乔清宛完全是强撑着一口气,站在地上,直到确认祝老爷没了气息之后,他才像是陡然被抽干了灵魂一样,双目失神,手中的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他身体一软,直直向后倒去,被武思忧眼疾手快地接住,护在怀里,抱到床上。

他身上的衣服被撕扯的不像样,脖颈上还有指印,但万幸的是清白还在,手臂上的守宫砂依旧鲜红夺目。

但乔清宛仍旧受不了这个委屈,躺在床上,眼眶中的眼泪不断涌出,双手沾满血腥,蹭在了被子上:

“怎么办,武思忧,我杀人了”

他脸色发白,惶恐道:“怎么办啊,武思忧”

“别怕,清宛,他欺负你,他该死。”

武思忧抱着乔清宛,垂头吻着他眉心的孕痣,安抚着抚摸他的脸颊,沉声道:

“我们不要走漏风声,先休息一下,把这里的血都擦干净,然后马上收拾东西,离开云城,走的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第20章 偶遇 夕阳西下。 乔清……

夕阳西下。

乔清宛从颠簸的马车里醒来, 仰头看着摇晃的车顶,好半晌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逃亡的路上。

他下意识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领, 发现衣领整洁完好,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慢慢坐起身来,掀开马车帘子,看着正在赶车的车夫, 缓缓膝行过去,从后面抱住了车夫的腰, 将头依偎在他的肩膀, 轻声道: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嗯?娘子你醒啦。”

武思忧回过头,对乔清宛露出了一个傻气的笑:

“应该刚过卯时了。”

他说:“我们再赶一会儿路,到了前面的柳城,就进去找一家客栈休息, 喂喂马, 第二天清晨再出发。”

“好。”乔清宛闭了闭眼睛,道:

“你累了吧。”

“还好。”武思忧转过头, 蹭了蹭乔清宛的脸颊,道:

“娘子再睡一会儿。”

“不睡了,我陪着你。”乔清宛有些恹恹的, 可能是连日来的赶路让他有些疲惫,但即便这样,他也没有要求武思忧陪他停下来休息几天。

那天, 两个人一起处理完尸体之后,又给伙计喂了药,让他两天内才能醒来,然后就马不停蹄地收拾了东西, 离开了云城。

算起来,他们现在已经在路上奔波了整整两天了。

乔清宛还好,晚间还能睡会儿,武思忧这两天都没怎么休息好,光顾着赶车了。

毕竟,要是被人抓到,按照祝家人在云城的势力,他们不死也得脱层皮,所以他们绝对不能被抓到,一旦抓到,牢狱之灾肯定是免不了的。

不过他们现在已经跑出云城很远了,武思忧也需要休息,两个人就暂时决定在柳城落脚。

柳城比云城要更繁华,还未入夜,就已经点起了灯火,叫卖声不绝于耳,但武思忧和乔清宛皆累极,没有了闲逛的心思,路上为了方便,又一直以清水和馒头、烧饼充饥,如今早已饥肠辘辘,于是径直找了一个酒楼,坐下来开始填饱肚子。

为了怕被人发现,他们特意订了一个半开放式的包厢,一边吃饭,一边听楼下的说书人在慷慨激昂地说皇家密史,但是武思忧和乔清宛来的太晚了,前面的都没有听到,只能听到说书人神神秘秘道:

“十七年前,当时的太子殿下还是一个不得宠的宁王,在党争中被陛下厌弃,以至于被幽禁于府中,也就是在那时候,太子妃为太子殿下诞下皇长孙。但那时睿王的人步步紧逼,宁王殿下不得已,为了保全孩儿,只能先将皇长孙送出京城,打算等风波结束之后,再将皇长孙接回来。结果睿王的人事先得到消息,半道追杀皇长孙,以至于皇长孙至今依旧流落民间,还未回到京城中,生死不知。”

众人闻言,纷纷道:

“可惜了”

“若是那孩子现在还在世,也不知道是多金尊玉贵的命格”

“这么多年,太子殿下就没有想过要把皇长孙找回来吗?”

楼下众人议论纷纷,武思忧专心地干饭,等吃的差不多了,才抬起头,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

他脸上只剩下最后一块疤还没有脱落,看起来已经不是非常可怕了,乔清宛见状,伸出手去,摘下他嘴角的米粒,训道:

“多大人了,吃饭还是没有个样子。”

武思忧嘿嘿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

“娘子,我好饱呀。”

“下次别吃这么饱,等会儿又积食了。”乔清宛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米饭,才道:“我们回房间休息吧。”

“好。”武思忧伸手,扶了乔清宛一把,带着乔清宛上了楼。

酒楼的楼梯狭窄,视线受阻,两个人往上走的时候,不慎撞到了转角处的一个双儿:

“哎呀。”

那双儿被撞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身后的侍从登时如临大敌,立刻拔出了手中的剑,双目瞪的比铜铃还大,死死盯着武思忧和乔清宛:

“有刺客!”

武思忧:“”

他莫名其妙地盯着那个双儿,先扶稳往后倒的乔清宛,才道:

“你没事吧。”

“没事。”双儿扶着自己的额头,缓缓站了起来,一边站稳,一边口中还训着身后的人:

“你们干什么大惊小怪的呀”

他转过头,看向武思忧,道:“多谢霍!”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武思忧,心直口快地脱口而出一句,道:

“你脸上的疤,好丑啊!”

武思忧:“”

他无语地看了一眼那个双儿,道:“没事的话,我和我娘子去休息了。”

言罢,他径直扶着乔清宛,往走廊尽头的卧房走去,留下那个双儿一个人站在原地挠脸,嘀咕道:

“这个人丑是丑了点但眼睛,怎么和父君这么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