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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41章 服了 她有一个自己的数字宇宙。……

电话那头, 梁聿生低笑:“我不要捣乱?”

季阅微的话是字面意思。她希望他不要插手她的比赛。

只是身为高中生,语言系统更贴近同学间的相处,于是, 到了梁聿生这——梁聿生成了烦人的同学, 季阅微又不好对这位关心她的同学说什么坏话, 只能如此了。

感受到她的无奈,梁聿生笑了好一会。

就算在他的童年,也没人这么和他说过话。

他过于独立。学业上如此。事业上的一帆风顺,又让他的行为处事更加自我。

长这么大, 也从没有这样关心一个人。捣乱之类的更无从谈起。

他听上去心情愉悦, 笑声揉着她的耳朵,季阅微摸了摸耳朵, 催他:“你不要笑了。”

梁聿生忍住,轻咳一声,勉强道了声“好”。

季阅微快步朝活动中心走去, 对他说:“马上我们要关手机了。”

梁聿生问:“比赛要多久?”

“一小时。”

“结束后我给你打电话。”他嘱咐道。

“好。”

准备挂的时候,梁聿生忽然叫她:“微微。”

季阅微站住脚。

隔着一扇厚重大门, 活动中心传出的动静井然有序。

“比赛结束就回家。”他说。

不要关心结果、不要在意结果,回家、回家好好休息。这是他的意思。

季阅微当然明白:“我知道。”

梁聿生笑:“去吧。”

推开门,季阅微感到许多同学朝她望来。

童朝朝一直在等她, 这时候立马站起来招手。

距离最近的Sula老师同她笑着点头。

这不是U班的课堂小测。

开学一个月, 她的“名声”早就传遍高三年级。

季阅微清楚培华校内论坛上同她有关的大部分信息。

唐家妍时常将一些有趣的分享到群里。陆轩洋发得更勤, 属于只要和她沾边都会转来让季阅微瞧一瞧,跟上折子似的——童朝朝说。

帖子里多数关键词和数学有关。此外, 教他们班物理的伊森同时教着A班和B班,偶尔,他会拿季阅微的卷子直接进行课堂讲授。于是, 季阅微还有一个颇为正式的名号:“季老师”。一般帖子标题出现“季老师”,内容必定涉及季阅微独树一帜的解题思路。

谢习帆上周就转了张论坛帖子给季阅微,向她请教。两人打了半个多小时语音电话。Elle敲门进来送水果,季阅微正开着免提画图。如果不是两人的对话全都在说电磁公式,什么“势能”、“夹角”、“通量”,听了没两句,Elle头都晕了——不然指定要笑眯眯八卦。

又是一阵叮叮叮——

第三场数学正式开始。

童朝朝拎了两保温杯的热水和一包抽纸上台,刚递到季阅微桌上,下面就传来一阵笑声。唐家妍和钟慧笑得捂脸。季阅微红着脸摆好。一旁,谢习帆和傅征也在笑。

一小时的数学竞赛只有两道题。

一道是关于中值定理的证明题,一道是计算曲线积分的应用题。

大屏幕上两道题一刷出来,场内气氛瞬时就变了。

本学期第一场,没想到难度会这么大。

Sula看完题也皱了下眉,这完全超出高中竞赛范围,甚至大学程度都有点过了。

她朝伊森的方向看了眼,伊森朝她摇了摇头,表示他没参与这次命题,他也有点不解。

二楼,薛瑞坤瞧着架势,几分了然,不禁问温仪姿:“这不是我们出的吧?”

温仪姿笑:“没错,我拜托滨南十五中的老师出的——知己知彼嘛。”

窃窃私语声密集了些。

维持秩序的老师朝同学们竖起安静的指示牌。

没一会,场内落针可闻。

季阅微读完面前两道题,微微一愣。

太熟悉了,熟悉到,耳边甚至能响起江英菲同她讲题时的声音。

随即,这种熟悉变成忐忑。

“朝朝。”季阅微小声。

童朝朝已经开始演算,她眉头皱得很紧,这会做梦似的“嗯”了一声。

“这是十五中出的题。”季阅微更小声。

“我知道怎么做,我做过很多次。”她感到歉疚,担心因为自己耽误这次的比赛。

谁知说完,童朝朝手中一顿。

她慢慢转过脸,大喜过望的样子,眼睛里蹭地火光直冒。

一把攥紧季阅微手臂,童朝朝看上去就差尖叫了,开口嗓音都变了:“什、什么——”

季阅微吓一跳,跟着结巴:“我说我做、做过—

—”

“那赶紧的!”

童朝朝将笔塞她手里,眼角瞄着愁眉不展、捏着领带叹气的谢习帆和傅征,压低声音:“干掉他们!”

“可是”

季阅微迟疑:“会不会不公平”

童朝朝睁大眼:“你在说什么啊!”

“十五中是今天早上联系你的?”

“不是。”季阅微有点无语。

“那不就得了!这只不过是你积累!你的水平!你的能力!你的聪明才智!”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到最后都尖了。

谢习帆和傅征闻声望来。

童朝朝兴奋不已:“我的天哪!发大财了!快写!”

季阅微:“”

季阅微不作声了。她被童朝朝的当机立断震慑,开始埋头答题。

童朝朝在一旁坐下,她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旋开盖子,吹了吹水汽,低头抿了口。

她俯视着下方,一股睥睨江山的气势。

谢习帆和傅征越看越奇怪,交换了眼神,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时间紧迫,容不得他们再观察。

季阅微只花了四十分钟就解完了题。

童朝朝看着她的卷面,脑子里一个激灵,她有种被震撼的感觉——天才也不过如此吧。

季阅微的思路和一般的竞赛思路很不一样。

她有一个自己的数字宇宙。在这个宇宙里,所有的数学公式都好像为她量身定做,千变万化,但不离其宗。

“太牛了”童朝朝惊叹。

季阅微还是有些迟疑,想了想,她拿过卷子,说:“我再补一种解法。”

她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任何。

她要尽可能地证明自己的能力。

听到她说的,童朝朝已经傻了。

她看着她,像在看非人的精神体,半晌喃喃:“谢习帆傅征何德何能,能和你同台竞赛?”

季阅微:“”

“大家都是同学,不要这样说。”

季阅微红着脸翻过卷子,继续在背面写。

童朝朝竖起拇指:“服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微微:[托腮]

第42章 第一 为什么要这么侮辱人。

这次竞赛的出分时间比往常慢了很多。

回去路上, 看童朝朝她们在群里聊,季阅微才知道。

她有些低烧。在办公室和Sula说完十五中竞赛题的事,还没走到教室, 季阅微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身体是她最好的伙伴, 助她完成了竞赛, 这个时候提醒她该好好休息。

梁聿生的电话也是那个时候打来的。他说已经安排好,司机在等了。他和老师请了假,接下来两天在家休息,Elle会照顾你的。

到家Elle果然在煮姜汤。

何映真披着件淡金色的长披肩坐在餐桌旁。两人正在聊梁聿生打来的电话。

何映真刚起床。她在朋友那宿醉一晚, 中午才下楼吃了点东西。如果不是梁聿生的电话, 晚餐怕是也要错过。Elle说姜汤醒神,给她倒了碗。何映真笑, 问起季一陶,Elle说季先生一直没下楼——

“这个家里都是艺术家,就我们小阅, 是好孩子。”

她打趣道,逗得何映真边扶额笑边喝姜汤。

听见车子熄火动静, 何映真放下碗从二楼下来。

季阅微进门就被她摸住额头。

“聿生说你感冒了还去比赛——这是发烧了呀!”

何映真惊讶道,伸手脱下季阅微书包,搂着她往楼上走。

她身上, 玫瑰香气弥漫在酒意里, 温柔又袅娜, 有种令人熏熏然的韵味。

一口气喝完Elle煮的大碗姜汤,季阅微出了一脑门汗。

肠胃漫出火辣的热气, 一路直冲眼眶,她又晕又懵,走路跟踩棉花上似的。

何映真带她上楼换睡衣, 说:“先睡一觉。晚饭想吃什么?”

说着,她又想到:“吃不了太荤的吧,蒸点鸡蛋?想吃面还是喝粥?”

季阅微低声:“喝粥就好了。”

“喝粥没有营养——”

刚上四楼,就见季一陶从楼上下来。

这段时间他的画在收尾。白天不见人影,夜晚出没不定,季阅微一般只在晚餐见到他。

父女俩的交流不是关于季阅微的学业,就是季一陶问季阅微要不要去看看他的画。季阅微被拉着看了几次,不是很感兴趣,但不得不承认她的父亲在这方面如痴如醉。

“怎么了?”他搭着手肘侧身倚靠楼梯扶手。

何映真说:“小阅感冒了。”

季一陶点点头,表情如常,摸了摸季阅微头发,对何映真说:“没事。她小时候身体就好,和一帮男孩子打架从来没输过。”

季阅微:“”

接着,季一陶说画要作完了,问何映真什么时候有空给提提意见。

何映真同他一起站在楼梯口,闻言说要不请几个朋友过来一起看吧。

她搂着季阅微肩膀,说完就要送她去房间。季一陶看着她们的方向,笑着说好,随口报了几个名字。何映真站住脚,略想了想,扭头答应了。

换好睡衣,躺上床吃完感冒药,听何映真说了两句话,季阅微就睡着了。

这一觉比起在学校,睡得格外沉。

仿佛陷进很深的沙底,到处都没有攀爬的地方、到处都是正在坍塌的砂砾。她陷在里面,好久好久,久到手脚变得软绵绵,再也使不出一点力气。

何映真一直叫不醒,吓得要打电话喊救护车。最后还是Elle过来叫醒。

睁开眼的季阅微感觉身体一点力气也没有,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潮乎乎的。

何映真皱着眉,仔细摸她的枕头和床单,对Elle说都换了,又问季阅微哪里不舒服,问完自己拿不定主意,又去问忙里忙外的Elle,说:“还是送医院吧?万一又烧怎么办?这脑子不会烧坏吧?”

Elle憋着笑说没事,出了这么大的汗应该就快好了。

她对何映真说:“上学累着了。这一个月您是没见到,回来就趴那写作业,话也不说,可用功了。早上起来,下楼就坐那看书,吃饭还背单词我是觉得压力太大了——”

“前阵子过节,就梁先生回来那会,到处玩了几天,瞧着放松了点”

“最近总下雨,学校里冷气又低,校服还穿着裙子,来来回回的能不生病吗?”

安慰了何映真好几遍“不会有事”,何映真才慢慢在床边坐下,心神不宁地去瞧迷迷瞪瞪的季阅微。

季阅微只印象模糊地记了何映真和Elle俯身瞧她的模样,后面她又睡着了。

这次睡得没那么难受,再醒来,身上清爽不少。

看不出什么时间,窗帘厚厚拉着,床头亮着盏小夜灯,还有一杯已经温吞的热水。

这个时候,脑子才算清楚些。

撑着坐起来,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快把她吓一跳。

十几通未接来电,几十条微信消息。

童朝朝给她打了七八通电话,醒来前的两分钟,她还在锲而不舍——

拨回去的时候,季阅微心跳又加速了,她下意识想是不是竞赛出问题了。

结束后她告诉了Sula竞赛题目的事,虽然Sula说不要紧,让她别多想,只是这件事得和教务组长沟通下

“——微微!终于接电话了!”

童朝朝大声笑着叫她的名字。

她在一个十分吵闹的地方,闹哄哄的。

只是所有的说话声在她报出季阅微名字的时候,霎时停了几秒。

紧接着,更大一波说话声蜂拥而来——

“是微微吗?微微!我们赢了!断崖式第一!”

“——你知道我们赢了几分吗?”

“二十分!”

“培华有史以来第一次这么断档的分差!”

“谢习帆那组第二题的格林公式都没解出来!哈哈哈”

“让谢习帆过来道声喜——”

“哈哈哈哈哈哈——傅征才搞笑,他拿了你的卷子,翻到背面,都无语了,说你为什么要这么侮辱人!哈哈哈!”

耳膜被震得嗡嗡,

心口仿佛被堵住,又好像注满了,季阅微捂住脸,忽然有点想哭。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这么提心吊胆。

开心和快乐一定要虚惊一场才能得到,她高兴也担忧——

这个时候,不知道是不是生病让人无比脆弱,她抽了抽鼻子,“嗯”的时候带出了一声哽咽。

“微微?”

察觉不对,童朝朝从陆轩洋手里一把抢回手机。

她走到一边,问道:“一直打不通,是不是在休息?”

“感冒怎么样了?”

季阅微吸了下鼻子,瓮声笑着说:“没事。好多了。”

“那就好。Sula老师说你哥给你请了两天假。好好休息,竞赛就是很费劲有什么事给我们打电话。”

“嗯。”——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43章 安全 只要你开心。

挂了电话, 好一会,耳边还回响着七嘴八舌的吵闹。

靠上床头,季阅微捂住脸, 很慢地深呼吸。

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并没有带来完全的放松。

像长途跋涉的人忽然被告知眼前就是终点, 茫然和无措一瞬间甚至压倒了胜利的喜悦。她站在原地, 手脚仿佛不是自己的,不知道是该举臂欢呼,还是该掩面喜极而泣。

高烧后的身体迟钝又缓慢——

没等从起伏的情绪里找到出口,手机突然又震动。

季阅微拿起来, 发现是江英菲。

她赶紧接起。

“阅微”, 电话那头,江英菲的声音带着笑意。

她说:“我看了你的第二种解法, 很精彩,怎么想的?”

季阅微愣住:“江老师”

江英菲说培华的老师下午特意联系了十五中,将她的卷子拿过来请他们一起评判。

“你是不是和你的班主任说了自己熟悉这套题?”

江英菲笑:“其实不必如此紧张。这不涉及什么。”

“你的两种解法比其他组的任何同学都要优秀。无论从什么层面说都是这样。”

“况且, 仅用了一个小时就做出两种堪称完美的解法——”

“这样大的思维度,一般人脑子早就想晕了。”

“所以不要多想。”江英菲安慰。

眼眶又莫名冒出泪水, 季阅微抬手捂住眼睛“嗯”了一声。

“你的班主任和我说,你在培华的表现非常优秀。各科老师对你的评价都很好。”

“阅微,老师真的为你感到骄傲。”

季阅微点点头, 她屏住哽咽低声道:“都是江老师教我的。”

她是她的恩师, 她一直对她说“不要怕”, 她也告诉她人外有人、无论如何,要以自己为道。

她也一直在走这条道。

耳边继续传来江英菲的声音。

泪水却仿佛失禁, 季阅微怎么都止不住。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得这么厉害。实在不应该。

是赢了太开心了?还是被恩师褒奖太高兴了?还是生病的脆弱?

季阅微不知道。

但她觉得应该就是这样——

因为赢了、因为被承认、因为生病控制不好情绪——

没错、不会有错的。

可是眼泪掉得她很难受。

电话那头,提及近在咫尺的十四校联赛,江英菲说正式的安排已经出来了。

时间在十一月的二十二号, 为期六天。前面两天是校级友谊赛,交流为主,后面四天是正式比赛,积分淘汰制。

又说,今天下午培华那边已经和她通了气,不出意外,季阅微会是培华七人代表队的核心成员。

“一个月的功夫,能有这样的成绩,真的很了不起。”

江英菲笑起来:“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你在这次联赛上的发挥了。”

“听你们培华的校董事说,明年一月的全港数学竞赛你必定也是不二之选我早就知道。”

“阅微,加油。肯定没问题。”

江英菲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激动。

泪水糊满嗓子,季阅微咳嗽了几声,开口变得清晰:“我知道。我一定会的。”

听到她的咳嗽,江英菲担忧道:“不舒服吗?”

季阅微抹了下眼睛:“就是感冒,快好了。”

“一定要注意身体。这样才能考出好成绩。”

“嗯。我知道的。”

挂了电话,像在水里又浸了一遍,季阅微感到一阵虚脱,后背全是虚汗。

她慢慢把自己缩回被窝,刚挨上枕头眼睛就已经闭上。季阅微累到不想再睁眼。

Elle进来看她情况,见还是一副疲惫至极的模样,汗涔涔的脸白得像张纸,便不忍心叫她起来。

她把床头的水重新换了,又摆了碗细米粥,俯身在季阅微耳边叮嘱:“小阅,再睡一会就起来。要不要喝水?我喂你喝好不好?”

季阅微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她“唔”了一声偏过头,眉间蹙得更紧,看起来十分难受。

Elle摸了摸她汗湿的刘海,其实温度已经下去的,大概是累的Elle忍不住想,这么小的年纪就用脑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办

她叹了口气,坐着守了会才出去忙。

梁聿生是半小时后打来电话的。

他先问了Elle情况,说是还在睡,Elle语气担忧:“一会我进去再看看,要是还睡我就叫起来。”

梁聿生说:“之前醒过吗?”

Elle:“醒过。接了电话。好像在哭,不知道谁在和她说话。”

梁聿生便没再问。

季阅微摸到震动的手机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做梦,电话接起来贴到耳边,哑着嗓子“喂”了一声。

她确实在做梦。

她梦到很小的时候,在宜省参加小学生数学竞赛。奶奶带她去。她们一路坐着公交,公交走走停停,停了无数站,总是不到那一站。她越来越急,急得大哭,奶奶抱着她安慰,说没事的,没事的,我们阅阅就算最后一个进去也能考第一名,没事的。

她在梦里抽噎,电话接通听到梁聿生的声音,脑子激灵,睁开眼雾蒙蒙地望着面前,哽咽着没说话。

Elle说的没错,她确实在哭,可怎么还在哭。难道一直在哭吗。

梁聿生也没说话。

电话将她细微的抽泣传到耳边,过了会,他低声问她:“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他的语气阴沉沉的,但听起来十分柔和。

季阅微一愣。

梁聿生的话过于突兀——

梦境被斩断,一直不到站的公交被他一脚踹开,季阅微不得不仔细思考现实生活中是不是有人在欺负她。

过了会,她说:“没有”

“真的没有?”梁聿生又问。

季阅微抽了下鼻子,对他说:“真的没有。”

“Elle和我说你刚才醒了,接电话的时候在哭——”

“是不是老师骂你了?”梁聿生推理道。

季阅微:“”

“没有骂我。”

“那为什么哭?”

对啊,为什么哭。

季阅微也搞不懂。

她怔愣在原地。

梁聿生给她出了一道题,她解不出——

明明所有条件都是对的、都是合适的,但她就是解不出。

季阅微急得委屈,开口忍不住哽咽:“我也不知道”

梁聿生吓了一跳——

这回他知道谁在欺负她了。本来都不哭了。

所有横冲直撞的情绪在这里找到了缺口,季阅微越来越委屈:“我不知道”

“好好好嘘

别哭,别哭”

梁聿生忙起来。电话那头,他走来走去,走到办公室门口又退回来,等要坐下又站起来,他忙得不得了,一边安慰一边说:“不知道就不知道,是我说错了——”

好不容易将哭声降低几度,下秒季阅微忽然大哭起来。

她哭得肩膀颤抖,枕头都要湿透。此前所有的压抑、克制,哭喘和哽咽,都在这场呜咽里全数送给了梁聿生。

梁聿生沉默。

他感觉他的人生要被这场泪水淹没。

只是人生漫长,季阅微还小,只能哭到没力气,尚且不足以淹没他的人生。

不知道过去多久,季阅微埋在枕头里小声抽泣。

哭得太用力,睡梦里补足的一点力气又没了。这会的抽泣只是身体平静下来的下意识反应。

梁聿生没立即说话,斟酌片刻,他问:“还好吗?”

季阅微抽噎:“嗯。”她的声音听上去又要哭。

梁聿生叹气:“是不是太累了?”

“嗯”季阅微闭上眼,哭着说:“好难受。”

“哪里难受?”梁聿生问。

他这会的语气,任何一个人听见,都会觉得见鬼了。

梁聿生也没想过自己会发出这样的语调,说完都愣了下。

季阅微说:“哪里都很难受。”

“我感冒了。”她又对他说。

她的语气里有种直白的情绪,梁聿生忍不住笑:“我知道。”

季阅微不说话了。

“比赛怎么样?”梁聿生想起来,问道。

季阅微:“赢了。”

顿了顿,她又说:“赢了很多。”

“那不开心?”

“开心。”

季阅微是真的开心,但也不妨碍她哭得筋疲力尽。

梁聿生发誓,他这辈子到目前为止,都没这么使劲去想一个问题——

为什么开心还要哭到心碎。

但某一瞬间,他好像又能明白。

因为他总是想起那个在医院里抱着书看的季阅微。

还有那个午夜,她站在椅子上一点点去够柜顶的医药箱。

她太小心了,即便自己受伤,也万分小心,生怕带来更大的麻烦。

人生于她,是分分秒秒都不容许差错的。

也是分分秒秒都要争取的。

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如千钧之重。

他对她有种爱护之心。

这一点,梁聿生自己也很清楚。

听她说开心,他却觉得酸涩,静默的片刻,他对她说:“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一直赢。”

季阅微趴在枕头上,眼睫哭得粘一起,她闭着眼,听到梁聿生的话,没吭声。

“只要你开心。”

季阅微低声:“我开心的。”

梁聿生说:“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压力这么大的开心。”

季阅微不说话了。

过了会,她下意识向他证明:“压力也没有很大”

“那些题我都会做。”

梁聿生笑:“那还哭。”

季阅微沉默。

过了很久,她才对他说:“我不想让任何人失望。”

“你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梁聿生语气笃定:“相信我。”

季阅微没说话。

她清楚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但不知怎么,在梁聿生嘴里,就是可能的,就是存在的、毋庸置疑。

这份毋庸置疑令季阅微感到安全。

她想起那次在摩天轮下面,他对自己说的“只要她想”——

为什么所有事情在他那里通通都会变得如此坚定、不假思索呢。

季阅微低声:“我不信。”

不知怎么,她又有点哽咽。

情绪在这场高烧里反复煎熬,这个时候蒸腾出薄薄的水汽,覆盖在她的眼前。

握着手机的指腹仿佛能触摸到她温热的眼泪,梁聿生叹息。

他问:“要怎么样才相信?”

季阅微将脸埋进枕头,泪水洇出湿润的触感。

她对他说:“那你明天可不可以回来?”

她的声音捂在枕头里。

电话那头,梁聿生一怔——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比心][比心][比心]

第44章 魔法 被小狗叼走了。

曹霄收到梁聿生消息的时候, 正在查看李奥央的体能训练数据。

这小子是他们车队的黑马选手。

当然也是这届迈阿密分站大奖赛的夺冠热门。

梁聿生说接下来几天黎晟会过来看训。

黎晟是MILE北美业务负责人。

也是持有MILE百分之二十五股份的合伙人。

每年的世界一级方程式锦标赛,大部分赛事汇集在欧洲,但也有小部分在北美和澳大利亚, 比如这次的收官之战迈阿密。黎晟专门统筹这片区域的研发和联络。

MILE的规矩, 三月第一场和十月最后一场, 大老板都会全程参与。其他时候看梁聿生心情。

所以这次的迈阿密赛事,北美区负责人黎晟并没有参与前期看训。他在后方培训一批新的机械工程师。

“Ethan?已经和Ethan说了?”曹霄打电话问。

他不是很明白这样突然的安排,一时半刻云里雾里。

Ethan是黎晟的英文名。

梁聿生说:“下午他就会过来。”

曹霄皱眉:“是有什么事吗?”

这样仓促的安排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由想到前阵子和斯图加恩的买卖,脑子里闪过一些想法, 便说:“这个节骨眼?”

“你知道还有二十天就要比赛了吧——”

梁聿生:“我要回趟国。”

说话的时候, 能听到他那边收拾办公桌的动静,还有秘书在一旁小声汇报的声音。

“”

曹霄无语:“三天两头, 看长辈、过中秋——国内到底有什么事啊?”

“往年一年都不见你回去两次,今年撞了什么邪?”他又飙了句粤语。

梁聿生笑:“曹经理,我会在排位赛前回来的。”

这话落下, 曹霄炸了——

他难以置信:“你说什么时候回来?!”

F1赛事统共也就持续三天。

第一天,练习赛, 参赛的车队抵达赛道,会有九十分钟的时间测试赛道场地、赛车性能,还有车手状态。

第二天, 排位赛, 以单圈时速确定十支车队的发车顺序。

第三天, 正式比赛。

也就是说,梁聿生这次回去, 练习赛的时间都不管了。

见过撂挑子的,没见过这样撂的。

曹霄说:“真的没事吗?”

他真是服了,想到一些离谱的, 便问:“你这样是想改行吗?”

梁聿生:“”

“——你们三岁吗?”

梁聿生气笑了:“梅兰特参赛至今,哪年不是我陪着。”

“怎么,我不陪你们就不会比了?”

曹霄梗住。

不知怎么,他觉得这家伙现在说话训人都有点莫名的慈爱

“行了。”

梁聿生沉下语气:“练习赛黎晟会出席。一样的。”

“本来想着路上给你发邮件,现在听好了——”

梁聿生似乎从秘书手里接过了什么,他翻了几页临时做的备忘录,对曹霄说:“接下来每天的训练数据和实况报告都要发给我。黎晟会定期安排线上会议。你听他的。”

“崔予铭新引擎测试结束,就让他去斯图加恩那边。我已经和他说好了——”

“你不要跟他说什么有的没的。他直肠子,万一到了那边多嘴,等着我回来削光你们脑袋。”

熟悉的梁生风味——

井井有条、严丝合缝。

听完还算满意,曹霄应下:“见了老崔我就闭嘴。”

那边已经能听到秘书在催他赶飞机。

梁聿生捞起外套,忽然问:“李奥央怎么样?”

曹霄拿起一旁的平板,点了点,说:“还行。菲菲在他就是很

听话。”

梁聿生笑了笑,没说什么。

庄菲菲是MILE的机械工程师,麻省理工毕业,技术一流,主管MILE新人车手的培训。此外,和崔予铭一样,还负责MILE一部分的前沿开发。

李奥央是她挖过来的。之前在一个只有两百多人的小车队里干活。她说这小子能力不错,曹霄不信,后来拿了墨尔本站的排位赛第一,他才被允许加入MILE的车手培训计划。

梁聿生看人眼光一向不错。一直以来,他奉行的理念也是人比车重要。这些年,凡是从他手里过的F1车手,成绩大都出色。就是脾气一个比一个奇怪。尤其这个李奥央。平时像有自闭症,从不正眼看人,除了看庄菲菲,但只要摸了方向盘,跟能豁出命一样。

坐上车,秘书说这趟匆忙,回国的航班要在洛杉矶中转五个多小时。

梁聿生预想到了,他点点头,没说什么,坐在后座翻看平板,审核秘书拟好的事务安排。秘书尽职尽责,估算了时间转头对梁聿生说:“早上七点抵达香港。”

梁聿生“嗯”了声,忽然,他想起什么,抬头问秘书:“洛杉矶有买狗的地方吗?”

秘书效率惊人,说了声稍等,转身回去查询。

半刻钟后,他将几处规格较高、距离合适的犬舍标注在了地图上,对梁聿生说:“需要的一应证件我会在您抵达洛杉矶的时候办理好。”

梁聿生颔首,低头继续审读邮件。

九月末的香港入夜还是有些凉的。

碰上下雨,入秋的气候就更明显了。

吃完Elle准备的米粥和点心,季阅微睡不着。

窗口飘起小雨,隔着厚厚的窗帘,听起来像电视上的雪花。

坐起来点开班级群和小队群,刷完几百条消息,再去朋友圈挨个点完赞,季阅微又翻回和梁聿生的聊天。

只是之前的对话没有文字记录,只有二十五分钟的通话时间显示。

二十五分钟可以说好多好多话。差不多半节课了。

季阅微想,可她现在只记得自己说的那句话。

她一遍遍想,又去琢磨后来梁聿生的回答。

他说了什么?

思绪仿佛在那一刻断片,季阅微想不起来了。

慢慢地,琢磨时间久了,她连自己说的话都有些印象模糊。

熬到凌晨,身体也不允许她再琢磨,手机一滑,季阅微一觉睡到天亮。

不知道几点,但阳光刺眼到几乎可以穿透厚重的窗帘。

眼皮上的热度回归初夏,暖融融的。

季阅微眯眼,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贴着自己观察。

是的,一个东西——

分量不重,呼哧呼哧,又有点毛茸茸,一会又嘤嘤嘤的。

季阅微睁开眼。

一只圆头圆脑的伯恩山犬正和她对视。看上去还没两个月大。

季阅微愣住。

见她醒了,伯恩山扭头往门口看。

季阅微也去看,只是房门关着,她不知道它在看什么——

仿佛游戏重启读档,意识清醒的瞬间,季阅微眼睛一亮,她翻身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小伯恩山被她一被子掀翻,嘤得更加厉害。

季阅微赶紧抱它起来,她牢牢抱着它,光脚下床,打开房间门就朝楼梯跑了过去!

路过二楼没看到人,只有Elle惊讶地问她怎么不穿鞋——

季阅微愣住,难道是她的错觉。

怀里的小伯恩山黏人得很,蹭着她的胸口嘤个没完。

下秒,就见Elle笑着指了指花园。

心口仿佛就这么漏跳了一拍。

不知道漏到哪里去了。

也许被小狗叼走了。

季阅微摁着小狗脑袋,脚步飞快地跑下楼。

一夜细雨绵绵,晨光清澈透亮。

山顶一丝风也没有,远处的海面晶莹闪烁。

梁聿生躺在遮阳伞下,他闭着眼,看上去像在休憩。

小狗嘤得更加厉害。

他弯起嘴角,睁开眼看向季阅微,笑着说:“醒了?”

十八岁的季阅微第一次觉得自己拥有了魔法——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比心][比心][比心]

第45章 年糕 它好黏你。

季阅微一个劲望他不说话。

刘海乱糟糟的, 一路跑来,几丝头发还飘在空气中不明所以地晃荡。

一场病生完,脸都小了圈。眼眶还有些哭过的红色, 薄薄一层描在边缘, 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瞳一眨不眨, 那抹湿润的红色就像湖水里的藻,沁凉柔软。

小伯恩山嘤了几秒,突然沉默。

眼睛上黄豆大的两点亮棕色眉毛似乎皱了起来,露出与它年纪完全不符的稳重。

一大一小这么快统一了频率, 梁聿生有些好笑。

他坐起来, 要说什么,瞧见季阅微光着的脚。

清晨的草坪湿漉漉, 小姑娘白皙脚面上沾了明绿的草叶,后脚跟上几抹灰泥,也不知道蹭上的时候季阅微有没有感觉。

梁聿生无奈, 他起身让开,指了指躺椅, 对季阅微说:“坐好。我去拿双拖鞋。”

季阅微这才低头看自己的脚丫。

她怀里的小伯恩山也去瞧,只是没瞧出名堂,小狗都光脚, 这没什么, 下秒视线就追上转身离开的梁聿生。

正巧Elle拿了双拖鞋找来。

她望着季阅微怀里的小狗对梁聿生说:“梁先生, 这只狗好漂亮。”

梁聿生接过拖鞋,笑道:“卖家和我说, 这是全美国最漂亮的一只伯恩山。”

“找不出第二只了。”

他的语气像在开玩笑,又像在笑卖家的夸大其词,但蹲在季阅微面前给她穿好拖鞋, 他伸手摸了摸小狗的脑袋,仔细看了看,忍不住夸:“靓仔?好靓的仔。”

季阅微也去看小狗,回神过来忽然对他说:“那这不是本地狗。”

梁聿生被她严谨的语气逗笑,跟着道:“对,说英语的,不信你俩聊聊。”

季阅微抬起头看着梁聿生:“”

一旁,Elle哈哈大笑。

“叫什么名字?”Elle问。

梁聿生看季阅微。

季阅微也看他。

梁聿生忍不住笑:“看我干什么?”

Elle忙说:“小阅取个名字。”

季阅微一愣。她还不知道取什么。

怀里的小狗察觉气氛,直起身扒拉季阅微,呜哇呜哇叫起来,看起来很急的样子。

梁聿生说:“它好黏你。”

“像年糕。”他蹲在她面前,屈指刮了刮小狗圆滚滚的脑袋,小狗立马歪倒脑袋张开嘴要去舔他的手指。

季阅微垂眼看小狗舔手指,就叫了它一声:“年糕。”

“呜哇呜哇”小狗松开梁聿生,仰头眼巴巴。

梁聿生翻译:“好的好的。”

季阅微:“”

她笑得眼睛弯弯,问梁聿生:“你怎么知道它在说什么?”

梁聿生站起来,一本正经的模样,又有点惊讶的样子,他对季阅微说:“你不知道吗?”

这话一出,Elle就笑,也不管两人闹了,转身笑着走开。

“美国买狗都要学习狗语的,学好拿了证书才能领——去哪?不想看看证书吗”

梁聿生跟在季阅微后面,两手插兜,说得慢悠悠。

何映真十分意外梁聿生时隔不久再次出现在面前。

她难得起了个早。

一刻钟后,三人在餐桌前各吃各的。

梁聿生照例一杯咖啡,飞机上吃了份早餐,还不是很饿,就是困得很。但一会线上要和黎晟开会沟通些琐事,便一边喝咖啡一边靠在椅背上听何映真说话。

何映真看上去也有点睡眠不足。

她搅着牛奶杯里的长柄勺,打了个哈欠,端起来喝了口,觉得不对,扭头和Elle要了罐蜂蜜。

季阅微大病初愈,吃得要清淡些。Elle说她年纪小,也需要尽快补充营养。

于是,一桌

上的早餐,属她最丰盛。米粥蛋饺,牛腩蒸包,还有一碗蔬菜水果沙拉。

小狗在季阅微怀里用力仰着头,季阅微会偷偷塞牛腩喂进它嘴里。

对面,梁聿生不作声看着,没说什么。

只是在和大口嚼吧嚼吧的小狗对视的时候,他眯了眯眼,希望年糕识趣些,不要抢主人的吃食。

年糕也眯眼,装瞎,仰面卧倒在季阅微怀里哼哼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