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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逻辑 季阅微主答,全员辅助。

沾了草叶的头发乱糟糟的, 季阅微站起来拍拍裤子,抬手扯开扎着马尾的发绳。

梁聿生帮她拍了拍后背,问她还要不要喝水, 季阅微点头说要。

说话的时候, 皮筋在手里撑开, 下秒就蹦了出去。

季阅微愣住,低头去找。

拿着水壶的梁聿生也跟她低头。

他没看见那根细细的发绳,也不知道她在找什么,只是觉得她一手握着头发、一手要接水壶, 低着头来来回回的样子格外忙。

梁聿生问她:“找什么?”

被发绳弹到脑门、还躺着的童朝朝默默举起手。

梁聿生接过:“多谢。”

季阅微低头:“朝朝, 不好意思啊。”

童朝朝呵呵笑了下。

梁聿生捏着发绳,握住季阅微的头发。手背上传来温热干燥的触感, 季阅微愣住,回过神,她已经自动松了手。配合着仰了仰脑袋, 感觉头皮轻轻扯了几下,下秒, 后脑抓握的力道一松,头发就扎好了。

童朝朝瞧着,叹了口气, 同仆人对视一眼, 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羡慕。

“不喝了?”见她发愣, 梁聿生问。

总觉得后脑勺痒痒的,闻言季阅微低头继续喝水。

“微微——”

唐家妍拉着钟慧跑来, 发现躺着的童朝朝和蹲着的陆轩洋,说:“正好正好,现在去Sula办公室——”

“Sula说这次答题学校有安排。”

“啊?”

童朝朝站起来, 上下左右拍了拍,不是很理解,拉着季阅微急匆匆跟上,接连道:“什么意思?听学校的?听谁?听学校谁?微微的理综也要改吗?”

陆轩洋蹲久了腿麻,颠颠地跑上前,也问:“不是吧?不会选我吧?不要啊”

唐家妍扭头:“想多了。”

一把被扯走,季阅微只来得及把水壶塞到梁聿生怀里。

到了Sula办公室,发现坐着的领导不止薛瑞坤一个,温仪姿和几位校董事都来了。

他们面前放着这些天六个人

吵来吵去的练习卷子,还有季阅微已经开始一周的理综训练成绩表——毫无意外的全部满分。

童朝朝拉着季阅微冲过来的时候,谢习帆和傅征正从走廊另一头走来。

谢习帆也刚跑完,正低头甩着前额发稍的汗。傅征迎面看到季阅微就和他说了。

他抬头就跑了过来,然后和童朝朝一左一右夹着季阅微进办公室。

身后四人:“”

陆轩洋伸手比比左右门框:“再改大点。”

“真是委屈我们微微了。”

Sula好笑,说:“都进来坐好。”

学校也没有多废话,当即宣布了三天联赛的答题安排。

第一天文科综合题,童朝朝主答,钟慧辅助,如有意外,钟慧主答,唐家妍辅助。

第二天理科综合题,谢习帆主答,傅征辅助,如有意外,傅征主答,陆轩洋辅助。

听温仪姿念到这里,除了陆轩洋已经开始祈祷谢习帆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千万不要吃坏东西,所有人把目光放到了季阅微身上。

温仪姿说:“第三天的开放题,季阅微主答,全员辅助。”

“没有替补。”

“如有意外,童朝朝——”

温仪姿看向她。

毕竟中间隔了一天,算不上接连答题。

童朝朝不作声点了点头。

但她还是看着季阅微不说话。

她明白温仪姿停顿的半秒是什么意思。季阅微的开放题才是真正能拿分的。

只是这种“意外”没人想要。但校方必须做好全盘准备。至少保证有人上台答题。

不知为何,从听完宣布,到七个人走出办公室,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凝重。

陆轩洋一路思虑,终于在踏进教室的时候语重心长道:“接下来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吧?”

六人:“”

童朝朝朝他翻了个白眼,拉着季阅微进教室,理都不想理。

傅征忽然朝谢习帆看去。谢习帆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后退两步。

唐家妍和钟慧对视一眼,有点明白,捂着嘴笑出声。

陆轩洋跟在后头劝:“就当培养默契呗”

“默契总要培养吧?”

“哎?哎——”

回去路上,季阅微将这次联赛的安排和梁聿生说了。

他问:“开放题是不是很难?”

“嗯。”季阅微说:“有时候一道题都要做一两个小时。”

“不知道这次会有几道”

“接下来什么计划?”

路口车流汇聚,车速缓慢,梁聿生转头看她。

季阅微说:“要组织集训。”

“上午的课结束,下午都在研讨室集训。”

高三课程本就复习为主。U班升学也不是问题。

温仪姿说下午会安排G大的教授过来给他们集中讲题。

梁聿生点头。

过了会,想起什么,他问:“那又要很晚放学了?”

季阅微也不知道:“可能吧。”

“学校安排晚饭吗?”

季阅微转头:“不会吧食堂边上就有餐厅开着。”

梁聿生说:“我让人给你送饭。”

季阅微立即道:“不要了,好麻烦。我同学也在的”

“都送。你们才几个人。”

梁聿生看上去已经计划好了。

——某种意义,陆轩洋的“一起吃饭”计划算是达成了。

快到家,梁聿生忽然问她:“有把握吗?”

季阅微点了点头,但又很快地摇了下头。

余光注意到,梁聿生就笑:“有?没有?”

季阅微转头看他。

车子行驶在上山的坡道上,他目视前方,唇角笑意温和。

季阅微却问:“你是不是还有十天就要回去了?”

这个问题没头没尾,梁聿生愣住,不知道她是有把握还是没把握。

准确来说,是还有九天。

毕竟天上就要飞十几个小时。

曹霄已经一天来一趟电话了。

她的语气听不出任何,冷静又淡定,好像能接受任何回复。

但梁聿生没有立即说话——

如果曹霄知道他此刻的停顿,估计会拎着大刀过来杀人。梁聿生简直疯了。

通往山顶的道路路灯都不是很亮。

大部分的光线来自山下,金碧璀璨的高楼大厦,光线密集如鳞片。

梁聿生说:“到时候我陪你去滨南。”

两个人都在说着不连贯的话。

三句话之间没有直接的逻辑关系。

车子缓慢驶进感应打开的大门。

从车库这边已经能看到布置得美轮美奂的花园。

季一陶的私人画展就在后天——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62章 幻想 蜡像一样地融化。

画展不知道请了多少人, 周六一大早就有客人登门。

何映真这两天的作息十分健康,她在晨光熹微的花园里同人谈笑,笑声传到二楼, 餐桌旁, 季阅微抬头去看, 梁聿生也跟着瞧。

年糕被何映真搂怀里,乖巧无比,一路陪伴客人看画。

小狗被艺术熏陶得昏昏欲睡。

毕竟两个月大,时间长了跟抱煤气罐似的, 何映真抱不动。

一放下来, 年糕就撒丫子往别墅跑,卡车一样灵敏。进门连续冲刺到楼梯口, 梁聿生看它刹车的姿势、距离的把控,比一般的赛车手都要标准——但也就这样了。

一屁股蹲下来就朝季阅微的方向嘤个不停。

季阅微在吃早餐,见状放下杯子。

梁聿生站起来, 对她说:“我去。”

这可是她的“宝宝”。梁聿生很清楚。

一看来的是他,年糕下巴搭爪背, 掀了掀眼皮,觉得没意思。

梁聿生没管,照例一把捞起, 揣怀里送去给季阅微看这个煤气罐宝宝。

吃完早餐季阅微抱年糕上楼写作业, 梁聿生问她去哪里写, 季阅微站住脚,忽然笑了下。

她脸上有种类似心虚的孩子气, 抿嘴笑起来的模样像极了写作业不专心被家长发现。

见她这样笑,梁聿生就知道了。

肯定不会在自己房间,也不会在他房间对面的书房, 只会在三楼那间改造的大书房里,一边看着年糕四处跑圈、四处咬东西,一边读书写卷子。

梁聿生好笑,没有说什么,只是道:“去吧。”

作业写到一半,花园里热闹起来。

提前一波抵达的客人跟着季一陶参观他的画作。

季一陶温文尔雅的讲解声同何映真与好友的笑闹声穿插在一起,自然而然,应该都是彼此相熟的朋友。

Elle带着几个佣人四处布置、添置酒水和点心。

初秋的上午,风和日丽。

季阅微走到窗口往下看。

一众人群里,梁聿生正好抬头,季阅微就抱起年糕挡住自己的脑袋。

年糕同他对视,吐着舌头一脸傻笑。

梁聿生垂眼笑了下,等再抬头,窗口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过了会,来的人差不多都移步花房,他起身离开人群。

敲门声响起,季阅微把怀里抱着的年糕松开,然后捧起面前的书本安静坐好。

年糕一头雾水,还要往她怀里挤。

梁聿生站在打开的门边看着这一幕,笑着说:“你这样我好像坏人。”

季阅微笑起来,但她没说话也没抬头,继续低着头看书。

他在她身边坐下,拿起写完的卷子和练习册,还有摊开的几本课外读物。

“都做完了?”梁聿生问。

季阅微摇头:“分了一点明天做。”

她对学习一直有很清晰的规划,每一步都是。梁聿生没说什么,帮她把摊了一地的课本卷子整理好,问一会要不要出去吃饭,家里人太多,又说下午可以去看电影。

“看电影?”季阅微总算抬头。

她仰着头,视线跟随站起来的梁聿生。

只是不知怎么,他没有看她,而是走到之前她站着的窗口,对着窗外说:“刚才听人说最近有好电影。”

“去看吗?”梁聿生扭头。

游动的日光照在他的侧面,凌厉深刻的五官忽然平易近人许多,就连人前那股冷淡和严肃都褪去不少。他看着她,眉宇间极亮的影子

里,神色深邃。

季阅微点了点头。

年糕在两人之间走来走去,时不时嗅一嗅鼻子。

确实是一部好电影。

但却是动画片,讲的是一个青春期的女孩大脑如何工作的故事。

好几次,季阅微都担心梁聿生不感兴趣。

她频频转头打量他的神色,回回见他兴致勃勃,弄得梁聿生以为她不感兴趣,好几次凑到她耳朵旁问怎么了,刚才为什么看他。

季阅微含糊着说没有啊,梁聿生就在她耳旁低低地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从没见他这么爱笑过。

晚餐也在外面吃,其间Elle忽然打电话来,说了些什么,季阅微就见梁聿生脸色变得不是那么好,他皱着眉,沉声说了句知道了,就将电话挂了。

季阅微目光疑惑,梁聿生却没说什么,只是让她慢慢吃。

吃得实在差不多,季阅微问什么时候回去,梁聿生忽然问她还想不想看电影。

季阅微:“”

不过他这样说,她也猜出大概是什么情况。

毕竟季一陶和何映真的感情,这段时间一直就不是很稳定。

“我想回去睡觉了。”季阅微说。

梁聿生点头,显然觉得这个更重要,便说:“回去就睡觉。让年糕陪你。”

季阅微:“”

她难道还会怕大人吵架吗。

到家静悄悄。

Elle带着几个佣人在花园里收拾,准备明日正式的画展。

看见梁聿生带着季阅微回来,Elle只说了句:“都出去了。”

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也没说到底为什么出去,是两人分开出去的,还是一起出去的。

季阅微都不知道。

抱年糕回房间,年糕转来转去,季阅微洗澡的时候它还在门口踱步。

洗完澡,梁聿生敲门给她送牛奶,让她早点休息,又问要不要他带年糕回去。

“不是你让它陪的我吗?”

接过牛奶,季阅微抱着年糕坐到床尾。

梁聿生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看了眼脑袋搭季阅微腿上、眼睛眨巴眨巴的年糕。

季阅微喝完,梁聿生拿过杯子,想了想,忽然捞起黏她身上的年糕,解释说:“它睡觉太大声了。”

季阅微噗嗤笑出声,立马伸手去抢,说:“不可以,你说的,它要陪我睡觉。”

年糕也使劲在梁聿生怀里蹬腿。

“哥哥!”

季阅微抢得声音都大了。

梁聿生这才松手,只能叮嘱一句“睡前要刷牙”。

不过确实被梁聿生猜中。

但却不是因为年糕睡觉大声,是年糕嫌地方不够宽敞。

十二点多,它还绕着季阅微的床转悠个不停。

季阅微想了想,觉得它应该是适应了在几百平的房间一觉醒来的感觉,屋子里摆设忽然变多,小狗感到局促。

只好抱它回去。

小狗送回三楼大书房,准备上楼,突然,季阅微听到车子熄火的声音。

很急促,不像平日慢慢开到家后再慢慢熄火的动静,冷不丁的一下,伴随重重的刹车声。

季阅微赶紧跑下楼。

何映真已经从车上下来。

她喝多了,跌跌撞撞,一边哭一边说着什么。

季一陶正从另一边下来,车门没来得及关,他跑到她身边,语气慌张:“真真,你听我说——”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她甩手用力挥开季一陶,目光带着恨意,咬牙道:“我警告你,季一陶,这幅画你要是敢卖——”

“何映真,你知道这是笔什么数目吗?”

季一陶看着她,深吸口气,一字一句:“这笔钱对我真的、真的很重要。”

“我想过了,有这笔钱我就可以在香港办我自己的画展!在香港办画展,映真”

何映真看着他冷笑,季一陶慢慢靠近,他躬着身,低声:“这只是一幅画,映真,这代表不了什么,我们之间的感情不需要一幅画——”

“滚。”

月光照亮女人遍布泪痕的面容。

何映真转开脸,咽下喉头的哽咽,嘶哑道:“现在就给我滚。”

她环顾花园里的所有画作,刹那哭到不能自已,停顿好久的嗓音无比哀戚。

她闭上眼对季一陶说:“带着这些都给我滚。”

其实都是幻想。

何映真痛恨这一切。

几步外,季一陶不再说话。

他看着她,良久垂下头,再也没有动。

时间变成乌鸦的影子。

一只接着一只地掠过。

站在屋子里,不知怎么,季阅微忽然也泪流满面。

她感觉有一种酸在腐蚀,不是腐蚀她,是腐蚀何映真,还有季一陶。

他们看上去都无比痛苦,但只能任由腐蚀。

蜡像一样的人,蜡像一样地融化。

忽然,有一双手从背后抱住她,将她转过身抱起来。

梁聿生拍了拍她颤抖的背,没有说话,带她上楼——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63章 露水 你要不要坐一会。

房间没开灯。

同样的月光从窗口照进来, 是融化的雪水。

床上是掀开的薄被、微微塌陷的枕头,灰粉色的丝缎光泽细润,靠近了能闻到很淡的香气, 和季阅微头发上的气味一样, 棉绒绒的木兰芬芳, 又有种草本植物的青涩韧性。

季阅微不说话,侧脸靠在梁聿生的肩膀,注视自己的被窝。

上楼开始她就一直这个姿势,这个时候也一动不动, 仿佛对一切陌生。

过了会, 她伸手环住梁聿生宽阔坚实的臂膀,转头将眼睛贴上, 她低着头,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残留在眼眶里的潮湿挤压出来,她的肌肤感受着泪水被梁聿生的身体吸纳的那几秒钟。

梁聿生在床边坐下。

肩膀上衣料渗透进来的水分好像带着细细密密的绒, 让他的注意力不是很集中。

他在床边坐了许久,许久之后才想起来似的, 忽然伸手拍了两下季阅微背心,迷迷糊糊就快睡着的季阅微被他拍醒。

偏头看到他的喉结,季阅微盯着看了一会。

感觉到她的视线, 梁聿生弯起唇角, 但没说话。

又过了会, 他俯身将她放进被窝。

季阅微仰面瞧他,忽然说:“你要不要坐一会。”

她的语气听不出刚才的哭泣。她认真注视着朦胧光线里的梁聿生, 好像这是一个初春的午后,阳光灿烂、温度适宜,他们可以待一起聊聊天。

梁聿生笑, 面容温和,他拉来一张椅子坐下。

季阅微看着,等他坐下也朝他弯了弯嘴角,但她没有再开口说什么,她的视线朝窗外移去。

月光从没这么亮过。

记忆里没有这样的夜晚,也没有这样亮的月光。

多数时候,她蒙上被子就睡了,不关心夜晚的长度,也不关心月光的亮度。

懂事之后,她就知道有一个形容人与人之间感情的比喻,叫做“露水”。

那是一切转瞬即逝的、捉摸不透的,不可靠、不可控的感情。露水一样的感情,稀薄又透明,能从中看到对方,也能看见自己。

季阅微想,人为什么要这样的感情呢。

为什么不要大树一样深深扎根的感情、不要大海一样广阔无际的感情?为什么要一颗颗的露水?脆

弱的、不堪一击的,难以留存的露水。

后来她明白了,因为大树和大海不常见。露水伴随每一次太阳的升起,随处可见,俯拾皆是。映照着太阳的光辉,它也足够灿烂,引人沉湎。

她不知道明天太阳升起之后的露水会是怎么样,但今晚的露水已经破碎。

漫无目的地想着,季阅微的面容陷入沉思。

她盯着月光,像被月光攫住。

沉默注视半晌,梁聿生忽然起身,他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上。

瞬间,浓郁的黑漩涡一样铺天盖地。季阅微回神,怔愣半秒,不知道看向哪里叫了声“哥哥”。

梁聿生的影子淹没在如墨的海水里,季阅微分辨不出。她睁着眼,听到椅子落座的动静,然后,床边的手被人握住。

梁聿生握了握她的手,说:“快睡。”

他似乎看清了她张皇的表情,语气里有种很轻的笑意。

他一直在安抚她,有时候用怀抱,有时候用笑声。

不知怎么,眼眶再度蓄满泪水。

季阅微不吭声,闭上眼偏头。

这次是枕头将她的泪水吸纳得一干二净。

她发出细微的鼻塞声。

梁聿生俯身,他的目光比这间屋子的黑色还要深。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伸出另一只手去摸她的脸颊。

他的手掌几乎包裹住她的整张面容,泪水淌进他的掌心,沾湿他的皮肤和骨头。

眼泪擦了不知道多久,久到季阅微的枕头挪进了梁聿生怀里,他坐到她的床头,季阅微蜷缩在他臂弯里,握紧他一开始伸来的手掌。

快要睡着的时候,她侧过身,整个靠近,拉着他的手放到心口。

夜晚似乎有将一切变得狰狞的魔力,清晨却恰好相反——

明亮的日光、剔透的草叶,鸟雀啾鸣,绿意盎然,一切都好像可以重头来过。

家里的氛围变得奇怪、违和。

大家跟着时间按部就班,只字不提昨晚的火山喷发。但熔岩和黑烟早就无孔不入地覆盖,坚硬又刺烫。

季阅微一整天都在房间看书、写剩下的作业。

早餐没有见到何映真和季一陶,午餐的时候,外面的画展突然就如火如荼起来。

她在楼上远远注视相隔数米远、背对背的两人。何映真看上去容光依旧,她一点都不朝季一陶的方向看。季一陶则相反,他瞧着快要晕倒,脸色惨白,眼底发青,站在人群里总是扭头找何映真。

季阅微看着他们,时间久了,心口仿佛落下一块大石。

她沉默了一天,晚餐的时候花园变得空荡荡,中午的盛景好像电影里一闪而过的镜头,季阅微发现梁聿生也整天没有出没在这幢别墅里。

她问Elle:“哥哥呢?”

Elle摇头,说:“一大早就出去了。”

季阅微以为何映真应该是安排他去做什么了,比如搬走季一陶的所有画作——她不知道,但这个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梁聿生很晚才回来。

那个时候已经过了午夜。

车子熄火的动静格外清晰。

季阅微睡不着,听见声音就从床上爬起来,看着大跨步走向别墅的梁聿生。

他风尘仆仆,像是忙了整天——季阅微感觉自己的假想得到了印证。

冷不丁地,已经进去的梁聿生不知怎么忽然折返,他一路后退,直到望见窗口呆住的季阅微,眯了眯眼。

瞬间,季阅微头皮发麻。

她一个激灵回到被窝,神经质地检查了房间里所有会亮的东西,然后蒙上脑袋。

果不其然——

梁聿生敲了两下她的门,他的语气听着很不客气,他问道:“为什么还不睡?”

季阅微不吭声。

“嗯?”

季阅微不说话。

“季阅微。”

季阅微探出脑袋,说:“是你停车声音太大了,把我吵醒了。”

梁聿生:“”

他被气笑了,但没说什么,只说了一个字:“好。”

季阅微不知道他好什么,但觉得明早应该好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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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回家 总归是大人间的事。

话说回来, 这个家里,周一早上六点起得来的,只有高中生。

所以季阅微早上就没碰见昨晚凶巴巴敲门的梁聿生。

就连Elle也无精打采。

周末忙了一天, 表面花团锦簇, 实则气氛压抑, 客人看不见的地方,根本无人开口说话。

她抱着年糕下楼,见季阅微已经吃好早餐在一层收拾书包了——比往常要早半个钟头。

Elle惊奇,忙问:“这么早就去?”

她以为学校周一有活动, 又问:“还要带什么吗?”

她不觉得是因为大人吵架, 吵架归吵架,总归是大人间的事。

季阅微说不用带什么, 说话的时候,她摸了摸年糕脑袋,然后背起书包就出门了。等司机电话来问季小姐什么时候上学, Elle才反应过来这么早季阅微是坐地铁去的学校。

梁聿生知道这件事倒没有说什么。

他吃完早餐又出去忙了,那会也十分早, 八点出头的样子。

Elle观察下来,总算发现一个道理:一个人的懂事程度和年龄并不成正比。

大人吵架,孩子遭殃。偏偏前者还能睡到日上三竿, 后者, 一个早起赶地铁, 一个莫名其妙地、不知怎么忽然就起早贪黑了。一个屋檐下处成这样,Elle真是没话说, 总之,都没年糕乖。

季阅微在地铁出站口碰见钟慧的时候,钟慧正在买早餐。

她先看见季阅微, 叫了一声,季阅微扭头,就见她笑着朝她晃一杯豆浆。

“要喝吗?这家豆浆很好喝,冰豆浆更好喝。”

本来不是很想喝,听她这么说,季阅微就有点想喝了。

她买了杯冰的,一口下去凉丝丝,初秋的寒意这个时候好像真的渗到骨子里了。

但香港还是很热。

虽然这种热和七八月份已经不能比。

两人并肩朝学校走。

途径商场,能看到万圣节的硕大南瓜标识,搞怪又抽象。

临街的店铺还有卖万圣节面具和装饰的,咖啡店和糖水铺都摆出了万圣节特供。

“万圣节你想扮什么?”钟慧问。

季阅微愣住,钟慧说:“每年学生会都会组织。”

“可好玩了,每个班都可以敲门——我们U班被敲得最多。”

“但是晚上学校不关门了吗?”季阅微问。

“就那天不会——但也只开到十二点半。”

想起什么,钟慧说:“哦,所有参加的同学必须有家长接送,还要有书面签字同意。”

“没有家长同意不可以参加。”

“你爸妈应该没问题吧?到时候我们先去朝朝家化妆。她家好多道具。”

“去年陆轩洋拿到了他爸妈的同意,就是不知道今年有没有同意书朝朝说给她当一个月仆人,她就去帮忙说服下哈哈哈”

季阅微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到了教室,不知道是不是大家都注意到了街上一夜之间充斥的万圣节标识,七嘴八舌地都在讨论。

谢习帆也问她万圣节想扮什么。季阅微说没想好。

她只说了这一句,过后就没再说话。

两堂课下来,谢习帆发现她变得和刚开学那会有点像,话不多,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

中午季阅微没有和他们一起吃饭。

她在教室坐了会,看了会书就一个人去便利店买了点东西一个人坐着吃。

——这对她来说才是熟悉的。

这几个月的学习和生活,倒更像一种陌生的体验。

其实季阅微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上课的时候她也不是很专注,但听的都会,所以也没什么。

偶尔视线从黑板上移开,她会去看窗外的鸟和树。

鸟从一个枝头跳到另一个枝头,三心二意,树却只是站那,一动不动。

树真好。

嘴巴里嚼三明治的时候,季阅微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

她想今天晚上回去季一陶是不是已经搬走了。

想的更多的,是回去会不会还是那样的状况,空洞的,无声息的。

快吃完童朝朝来找她,说

在教室没看到她人,问她是不是有心事。大家都看出来了。

季阅微只说没什么胃口,说这话的时候,她感觉肚子忽然有点疼,下秒,脑子里有什么闪过,她赶紧放下三明治转身去便利店的架子上买了一包日用卫生巾。

童朝朝明白了,她说回教室喝点热水吧。

季阅微点点头。

下午七人移到研讨室。

一进教室,大家就看到Sula和伊森正和一位满头白发、坐在讲台后面的老人说话。

他背对他们,衬衣后背还有些汗,正弯腰从放在椅子旁的黑色双肩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和一包纸巾。

伊森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看着他,很慢地点头,手上拆着纸巾给自己擦汗。

谢习帆倒吸口气,和同样震惊的傅征对视一眼。

童朝朝凑到季阅微耳朵旁说:“G大物理系魏德凯。”

季阅微想起谢习帆之前提到的,说魏德凯是伊森的老师,又说是今年最有望拿下诺贝尔物理学奖的教授。

这会大家心里都在想一件事。

钟慧说了出来:“听说没戏这两天都在传是普林斯顿的一位统计物理学教授”

谢习帆小声道:“反正就在周二,明天看看。”

七人交头接耳揣测诺奖,身后进来的温仪姿好笑道:“什么时候你们中间有一位可以给培华争争光?”

六人仿佛心有灵犀,同时指向季阅微。

季阅微红着脸不知道说什么。

“好了”,温仪姿拍了拍季阅微肩膀,对他们说:“都坐好。”

魏德凯转过身,温仪姿同他说了几句,他就将目光放在面前七个人身上。

他看上去年纪真的很大了。须发皆白、老态龙钟。

季阅微注视他花白的鬓角,发现他很像某部魔法电影里的老校长。

眼神也很像,浑浊却精深,仿佛什么都看得透,一眼即明。

伊森比较激动地介绍了几句,温仪姿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整间教室最后只剩下这位老人和七位同学。

魏德凯慢慢站起来。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个大写的字母“P”,然后在它下面画了个坐标,坐标上随意勾勒了一笔。

傅征随即和谢习帆对视,唐家妍和童朝朝交换了眼神,童朝朝凑到季阅微耳朵旁,钟慧没一会也凑了过去。

陆轩洋开始观察窗外走过的学弟学妹。

“这就是他研究一辈子的‘单粒子效应’?”

钟慧不解,又问:“这能看出什么?”

谢习帆说:“可以理解P点是穿梭在任何几维空间的物体。”

唐家妍:“然后呢?”

傅征:“然后就不知道了。”

童朝朝朝陆轩洋啧了一声,陆轩洋终于转头撑着下巴看黑板。

季阅微知道这个大名鼎鼎的“单粒子效应”。很久之前她在一本物理科普读物上读到过。

书上解释说这是为了模拟人类在几维空间的活动,比如日后一旦人类有条件登上其他星系。

这太天方夜谭。

但基础物理学就是在解释这些最基本的问题。

魏德凯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们在下面自发讨论。

大概有一个多小时,他们都翻出网上关于他的报道了,他才语速很慢地问道:“如果让你们计算在二维平面上P的移动轨迹,任何空间、任何方式——你们知道有什么公式吗?”

理科的基础在数学,就像文科的基础在历史。

谢习帆站起来说了一个公式。魏德凯点点头,说很不错。过了会,傅征也站起来说了一个,魏德凯说这个有些偏题,但可以用来参考。童朝朝高高举手,她一口气说了两个,魏德凯拍手称赞,但这两个也有些偏题。

魏德凯将目光移向季阅微:“你就是季阅微吧?”

“我学生很喜欢你,他还把你的物理卷子给我看过,很精彩——你有什么想法?”

季阅微站起来。

她没什么想法,因为这个问题看似很大,实则毫无计算的余地。

任何物理问题,到了数学领域,能解释的空间都很狭小。因为条件太多了。

她对魏德凯说:“就只有一个,就是谢习帆说的那个最基础的。”

魏德凯点点头,让她坐下。

他环视一圈,说:“你看,我们人类进化至今,手上也就那么点筹码。”

“但我们有希望。”

他微笑着看着他们。

三个多小时,季阅微从未这么沉浸地听过一堂课。

她坐在教室里,觉得面前就有一个宇宙,浩瀚的、无际的、惊心动魄的。

“——微微,你不走吗?”

钟慧问道。

外面天已经黑了。

回到教室,季阅微一直在座位上写作业。放学铃响的时候,谢习帆问她要不要一起回去,她拒绝了。不知道是拖延时间还是别的什么,直到晚自习铃响,她都在埋头做作业。

钟慧背着书包,想起今早在地铁口碰见,她问季阅微要不要一起回去。

季阅微掏出手机,发现梁聿生半小时前给她发了条信息,说他在校门口等她。

她说:“我哥哥来接我了。”

钟慧笑:“那我先走啦。”

季阅微点点头,同她招了招手。

慢慢收拾书包,脑子里忽然和上午一样,有些放空。

季阅微不知道梁聿生为什么会来接她,但这个问题想了会她就不去想了。

这个点培华校门口还是有很多接送晚自习的家长。

梁聿生是最醒目的——

就他手里抱着一只昂首挺胸的英俊伯恩山。

季阅微看到就笑了。

年糕一脸惊奇地前后左右观察路过的所有人,第一时间发现季阅微,然后就大声叫唤起来。

它这样叫唤,靠在副驾车门前的梁聿生也站直了。

一放下年糕,年糕就往前冲,他扯着牵绳,年糕跟拽雪橇似的使劲。

季阅微赶紧跑过去抱起来,她可舍不得她的宝宝使力气。

梁聿生没说什么,打开副驾车门让她和她的宝宝进去,然后走到另一边开门进车。

车子开出去几分钟,梁聿生都没说话。

他没问季阅微昨晚为什么不睡,今早又那么早起。

他看上去像个已经解决麻烦的家长,此前的所有都可以一笔勾销。

季阅微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好几次抬头看他,都见他神色如常,表情淡淡。

但气氛是很好的。

入夜的晚风里是浓郁的初秋味道。熏熟的、温醇的。

风从车窗穿过,竖着脑袋朝外张望的年糕毛茸茸地贴着季阅微的下巴。

她抱着沉甸甸的年糕,心里头渐渐有些轻松。尽管不知为何。

就是这趟开得有点久。

早就超出原定的回家时间。

看了好几次后视镜,季阅微有些不解,她问梁聿生:“我们要去哪里?”

梁聿生说:“回家啊。”

他的语气好像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不过嘴角的笑容暴露了他心底的想法。

季阅微被他感染,不由也笑。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她抱着年糕凑过去:“哥哥,我们到底去哪里?”

年糕目光炯炯,眉毛严肃,盯着距离极近的梁聿生,仿佛在警告他好好说话。

梁聿生依旧弯唇淡笑不说话。

又过了几分钟,路过坚拿道西,季阅微想起来了,这是那回他带她去看赛马,临时用来停车的住所——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比心][比心][比心]

大家慢点吃[红心][红心][红心]

第65章 隔壁 说谢谢哥哥。

梁聿生觉得任何事都应该有一个分寸。

比如这个家里, 大人怎么谈恋爱都没问题、怎么吵架也没问题,关键在于不能影响孩子的生活和学习。他也清楚这件事做起来很难,毕竟一个屋檐下, 前晚午夜暴露的争吵必定不是季一陶和何映真的本意。但既然发生了, 就应该有一个解决的办法, 而不是让

冷战扩大,将季阅微卷入——他们难道不清楚她现在在读高三吗?

这是什么节骨眼——

这是社会新闻里都会有的家长为了不影响孩子高考而选择隐瞒离婚的节骨眼。

梁聿生不是很理解。

他虽然没成家,也没谈过恋爱,但他觉得如果日后自己与伴侣发生争吵, 肯定会顾及孩子。实在不行, 他就先不和她吵,这也没什么大不了——什么都可以挑日子, 争吵也可以,大不了就去外面找个地方吵,反正自家孩子是不可以受到爸爸妈妈的影响的。

孩子是什么, 孩子是天使,就像他妹妹, 天使中最聪明的那个——

想到这里,梁聿生觉得吵架又冷战的那两位大人真的是疯了。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办法。这个办法他早就在想了。

毕竟在这之前,家里的氛围就被影响过几次。

带季阅微搬出来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只是这两天他将进度加快了。趁着季阅微周一去上学, 他叫人把家里该搬的都搬了。季阅微房间的家具只拆了张床, 其他这边都有。他是担心突然换床季阅微会睡不习惯。当然, 最重要的是她的宝宝。梁聿生有时会觉得这只狗真是好命,从一个地方换到另一个地方, 每次住得都比他宽敞。不过这也没什么,他不会跟小狗计较。他妹妹开心最重要。

车子在尚瀛豪庭二十二号停下。

那次来也是夜晚,但行程仓促, 季阅微只看到一幢三层洋房的轮廓。

这次她从车上下来,仰头仔细观察,发现它在四层还有一个极宽阔的露台。

独栋的洋房,高树间隔。

半山的一路,季阅微就看到胖胖墩墩的异木棉、连绵成荫的鱼木和凤凰木。

夜晚的风里成熟的花香混合茂盛的绿植,层层叠叠。即便位于闹市,这片也有数不清的围挡,私密性极佳。

权叔笑着走来,叫了声“小阅”,说季阅微可以称呼他“权叔”或者“安叔”。他的全名叫方安权。

刚说完,梁聿生手上拿着季阅微的书包关上后座车门,他将车钥匙递给权叔,问晚餐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季阅微听着,便学梁聿生叫他“权叔”。

这处房产置办了几年,虽说一应设置齐全,但一直没人住过。起居餐饮方面,都是这两天安排权叔找人负责的,梁聿生说他之后还要面试——这句话他是在饭桌上对随后进来的权叔说的,他面无表情,仿佛在吩咐一件极为寻常的事,埋头吃饭的季阅微听到,还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忽然想,那些在梁聿生手下做事的员工是不是都会嫌他过于麻烦。

她不清楚,这个念头也只在她脑子里转了一筷子菜的功夫,下秒,她面前就摆上了一碗松茸排骨汤。

吃完饭梁聿生拿起她的书包领季阅微上楼去书房做作业。

他直接带她去的三层主卧套房。

季阅微在楼梯上抱着年糕探头朝二层瞧的时候,他说这边都是客房,以后要是想带同学来家里玩,可以安排他们住这里。很方便的,他说。

季阅微就问年糕呢。

梁聿生好笑看她,说这回年糕和你住一屋好不好啊妹妹。

季阅微笑着点头,说谢谢哥哥。

梁聿生无语,看了眼她怀里悠然自得拍尾巴的小狗,伸手摸了两下狗脑袋。

她的房间是这栋洋房最大的一套主卧。

书房正对“狗屋”,衣帽间连着卧室,进去都要七拐八拐好几下。

但看得出来,床是外头搬来的,因为低饱和的粉色色调和整间黑白灰的搭配并不十分和谐。

梁聿生说,以后都可以换,季阅微却觉得不错。

她绕床转了圈,问梁聿生:“这些是你喜欢的颜色吗?”

梁聿生在床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摇头道:“房产商设计的。”

季阅微笑,没说话,蹲下来放下年糕。

年糕开始里里外外巡视。

梁聿生的目光跟着它转,直到季阅微坐到他身边。

一开始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会,梁聿生问她要不要去做作业,季阅微说在学校做得差不多了。梁聿生就没再开口。他知道她在学业上不会让任何人操心。

“哥哥。”季阅微低头看着脚尖。

这双拖鞋看得出来也是刚买的,完全崭新的边缘,和她的床单被套一个颜色,她不清楚是梁聿生选的,还是别人凑巧的安排。

其实这样的灰粉色季阅微没什么感觉,但不知怎么,她觉得她就是会喜欢这样的颜色。

“嗯。”

梁聿生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