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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191章 礼物 愿物理保佑你。

离开前, 艾伦找她去办公室,问了接下来学业的安排。

她在G大的课程年数还剩两年半,艾伦说:“之前条件不变, 那边一结束你就过来跟我读博, 计算实验小组还是给你主持——”

季阅微没有说话。

她坐在沙发上, 看上去有些走神,眼神落在照进室内的那一缕阳光,细小的尘埃在里面浮动。

心头蓦地平静得可怕。

相比一年多前听到这句话,此刻无波无澜, 不是说这些条件对她没有了吸引力, 她还没有高尚到这个地步,她只是觉得茫然。

就像那天在雪里, 一下子,前后左右就都白茫茫一片了。

雪下得太快太急。心头却还是轰隆轰隆的。

“等你手上这篇论文出来,我们可以计划下一步你要定期邮件联系我, 我很忙,不要老师催你, 知道吗”

“你放心,来这里之后我不会干涉你的学术方向,你要是想继续沿着William教你的做下去, 我也会帮你——”

“阅微?你在听吗?”

季阅微抬头。

见她“无动于衷”, 艾伦脸色顿时不好, 但他的语气却没有不好到哪里去,似乎这件事后, 再对上季阅微,语调自动调低四分之三:“你在想什么?我在跟你说话。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季阅微:“我听到了。”

“听到什么了?”

“你会帮我。”季阅微重复。

“”

门口忽然传来一点笑声。

两人转头,霍尔明和泰勒正瞧着季阅微和他, 对上艾伦“有何贵干”的视线,霍尔明笑着抬手敲了两下门。

艾伦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很忙的样子翻了翻桌面,“干什么?”

霍尔明却对季阅微说:“奖金十万美金,真的都要捐给G大?”

他说完,艾伦朝季阅微看了眼,没作声,他不是很意外。

季阅微点点头。

泰勒走到她身边坐下,她摸了摸季阅微头发,叹气:“可怜的孩子,William知道你的用心,不必这样,这笔钱可以存着,日后学业或者生活上有需要——”

艾伦不咸不淡:“她有钱,还有她那个香港男朋友,一直跟着的,钱多到上帝都能买通——”

“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没人理他。

泰勒和霍尔明还是仔细瞧着季阅微,等她开口明确回复。

开口都好像变得困难。

时间带来累积的沉重和痛苦

,她深吸口气,缓慢抬手捂住脸,仿佛只有这样支撑着,她才能完整地说出一句和老师有关的话,她说:“去年教授把很多书都捐给图书馆了,我想用这笔钱给他专门弄个名字,让人记住他”

说到最后,她还是控制不住,哽咽地哭了出来。

霎时的寂静。

但隔了几秒,艾伦忍不住,却是朝向霍尔明和泰勒,他一股子气、十分不满:“人家说一遍还不清楚吗?非要过来当着面再问一遍,没事吧?是不是还要签字确认啊——”

霍尔明朝他严肃颔首:“程序上就是这样。这涉及校与校之间的捐赠,属于公对公。”

艾伦:“”

泰勒红了眼眶,她把季阅微搂怀里,抚摸她的肩膀和后背,没有再问。

圣诞节前,季阅微和梁聿生回到香港。

年糕是第一个察觉季阅微出门一趟回来就不对劲的。

它一路猛冲、扑上来跳着脚围着她转,尾巴的晃动却有些警觉,还专门朝梁聿生瞥了几眼。

它转个不停,大脑袋使劲杵季阅微脸前,非要贴着观察,庞大的身躯像一列竖起来的火车头,嗷呜嗷呜,直到把季阅微压倒在客厅的沙发,逗得季阅微忍不住笑。

晚上照例去山顶别墅吃饭。

何映真和季一陶话很多,但都默契地没有问一句两人在普林斯顿的事,而是从何映真近期的封面拍摄,说说笑笑聊到季一陶即将要去云南的采风。

“一起去吗?”梁聿生问。

“嗯”,看了眼季一陶,何映真笑着说:“待个小半年,你俩要是不忙,找时间过来玩。”

梁聿生:“到时候看吧。”

说完,似乎也没什么话题了,何映真灵机一动,紧接着说起梁宽明年二月就要上映的新电影。

梁聿生想起来,就是原先打算让何映真扮演落魄画家情妇的那个电影,何映真拒绝了。

这个时候,只听何映真叮嘱梁聿生:“你要去给你爸捧捧场。Tanya说,他这个电影拍得不怎么样,上了两个电影节,颗粒无收啧,票房估计要差死!”

梁聿生颔首:“知道了。”

这意思很直接,就是让他给他爸搭点钱,支持下他爸偶尔滑铁卢的梦想。

这也没什么,力所能及,但他肯定是不会给太多的。

他又不是什么慈善家。

吃得差不多,季阅微下了饭桌去花园找年糕和Elle。

她一离开、人刚下到一层,何映真急慌慌放下筷子,朝梁聿生担忧道:“小阅到底怎么样了?”

一旁,季一陶悄悄看向梁聿生。

梁聿生说:“还在伤心。”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季阅微走出去的背影,半晌才收回目光。

想起教授还是会哭,但频率少了很多,就是越来越容易走神,问她,她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梁聿生没有好的办法,他陪在她身边,有时候会觉得她还很小,像一小片云,乌云,忽然出现在家里的某个角落,落下几滴雨,然后灰蒙蒙地回到房间,再出现,会透明一些,给人一种开朗乐观的假象。

有时候却觉得她是个成熟的大人了,沉默又静谧,深刻又宽广,像一棵树,橘子树,不声不响地栽在家里一个固定的角落,看书、写邮件,和朋友手机上聊天、视频,有时候大半天也不会动一下,橘子掉下来,她都不会理。

直到梁聿生走过去捡起她掉的橘子。

她抬起头,朝他笑笑,好像他很好笑的样子。

何映真点头,表示理解,继而叹气:“发生这样的事”

“上周我和温董事见面,说起来,小阅给了G大好大一笔钱?”

梁聿生点头,没说什么,忽然意识到他妹妹才是真正的慈善家。

季一陶问:“多少钱?”

“十万美金。”

季一陶咂舌。

花园里传来年糕的“大声喧哗”。

梁聿生起身,说过去看看,何映真点头,没说什么。

这只狗近来经常在“讨人喜欢”和“闯了大祸”之间反复横跳。

有时哄得季阅微笑,乖巧得仿佛装了个人芯,有时又实在可恶,大概三岁的叛逆期到了,狗仗人势,有一次直接把季阅微怼进露台的泳池。

它站在岸边,胜利了一样、咧着嘴嘿嘿笑,还扭头去找梁聿生,结果被梁聿生瞪了眼,下秒咧开的嘴巴就闭上了。

要不是季阅微已经学会换气,加上是浅水区,梁聿生肯定要上点真正的惩罚。

这只狗出生以后就没吃过一点苦,吃的最大的苦大概就是从“好宝宝”变成“坏宝宝”的那漫长的三秒。

花园里年糕追着季阅微跑。

远远识别到梁聿生脚步,它忽然刹住,莫名乖巧地四处嗅地。

季阅微笑,弯腰低头凑过去,和年糕鬼鬼祟祟瞥来的眼神对上,好奇:“年糕居然怕哥哥了?”

“还记得小时候上哥哥床咬破哥哥的枕头吗?”

年糕不吭声。

虽然这只是去年的事。

梁聿生惊奇:“还有这回事?”

他确实不知道,枕头这样的琐事也不会有人专门和他说。

季阅微不说话了。

她向年糕投去抱歉的眼神,年糕甩甩尾巴,很快就原谅了她。

梁聿生:“”

圣诞过完就是季阅微的生日。

今年二十一岁的生日,梁聿生格外上心。普林斯顿回来后,她的情绪始终不高,和朋友聚会也不会待到太晚,上课学习按部就班,时间一长,仿佛她一直就是这个样子。

生日提前一天和朋友在一起过,零点前到家和他一起吹蜡烛。

进家门就拎着大包小包,都是朋友送的礼物,吹完蜡烛她在一旁拆礼物,梁聿生喂她吃了一块生日蛋糕。

她的朋友都很够意思,梁聿生尤其注意了下其中两位男同学的礼物。

谢习帆照例没有让他失望,还是一罐子饼干。

但这次的饼干不一般,居然做出了一整块合照,里面的每个角色小人都可以掰下来吃掉,内馅也不一样。

谢习帆格外标注了每人专属的饼干小人是什么口味的,又说教授的最好吃,可以尝一尝。

PS说,这个主意完完全全出自童朝朝和陆轩洋,说把悲伤吃掉就可以了,但他没想通为什么要吃掉他们所有人,居然还有教授,括号:惊恐。

后面跟着的字迹比较潦草,应该是童朝朝补的,她说,笨蛋!因为饼干里有他们的快乐,所以希望微微一口气都吃掉!

梁聿生觉得这帮小孩未免太会,以后个个都是国之栋梁。

但看到最后傅征的礼物,他又十分阴险地想,这个家伙除外。

傅征将之前拜托她签名的“大佬手册”转赠给了季阅微,翻到最后一页是魏德凯的签名,只是字迹有些旧,似乎是很久之前的,再找来印上去的,上面还有一句话,很客套的,像是临时给学生签名的时候按照学生的要求写的——

“愿物理保佑你!”

傅征说,他问了很多认识教授的人,也问了他们之前有没有向教授请过签名或者寄语,最后找出这么一句,希望季阅微喜欢。

梁聿生顿时觉得自己肤浅至极,又有些感慨人还是应该多读书。

但看到季阅微对着签名直掉眼泪,梁聿生心生狭隘,忍不住想,这个家伙真是心腹大患——

作者有话说:我写这部分的时候,一开始,就是前面几章,内心还是很平静的,但是到这一章,写着写着就要哭。这篇文还有最后三分之一。

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192章 羞耻 就很具有挑衅意味。

眼泪掉个不停, 梁聿生只好抱她到怀里。

靠着他的肩膀,季阅微叫了声“哥哥”。

“嗯。”

他摸摸她的后脑勺,转脸亲她的额头, 就像那天在医院, 从头到尾都在安抚。

他好像专业的, 做起这些“手法娴熟”,知道她哭得厉害了太阳穴会不舒服,也知道她的情绪起伏往往呈现山峰状的走势,开始小声哽咽, 哭泣和说话的频率各一半, 之后肯定会有一次爆发,最后一定会把自己哭累睡着——

季阅微在他这里也是一道函数公式。

还是比较简单的一种, 但只有他能掌握。

季阅微却不再吭声。这段时间都是这样。

她的思考常常延宕,就像溪流间横了一块石头,她不得不花很大的力气绕过, 或者等积水足够,再慢慢地越过。

空气里有蛋糕水果的清新味道和焦糖的香气, 还有鲜花的芬芳。

年糕趴在不远处也不知道想什么,偶尔抬头瞅一眼抱一起的两人。

停止哭泣的半刻钟里,季阅微意识到元旦一过, 这一年自己二十一, 梁聿生就三十岁了。

靠在他的肩膀上凝神瞧了会梁聿生侧脸, 季阅微问:“哥哥,今年的三十岁有什么愿望吗?”

梁聿生感到意外, 继而有些欣慰,慢慢又有点心疼,他不知道季阅微的生日为什么会问自己的愿望。但这不是难事, 他低头去亲她的嘴唇,笑着说:“还不明显吗。我又不含蓄。”

他确实不含蓄,每次上了床都要说。

季阅微被他逗笑,躲开他追来的吻,补充:“就没有立马想要实现的?”

他亲爱的妹妹还在替他筹划,梁聿生表示不能浪费。

他起身托抱着她朝楼上去,低头啄吻季阅微的颈,伏在她颈侧低声道:“很简单的。”

季阅微笑出声,搂紧他的肩膀。

香港从来不会下雪,普林斯顿那样的鹅毛大雪,更是不会出现。

半夜醒来,手臂从被窝伸出,有些凉的温度包裹住肌肤,意识错乱的几秒,季阅微以为回到了在普林斯顿的那栋房屋。

梁聿生在她身后睡得很熟。他侧面拥着她,呼吸绵长又深沉,宽厚坚实的身躯阻挡了她的视线,季阅微抬起头才能看到床边的夜灯,显示凌晨三点多。

再躺回去,她又观察了一

会梁聿生,慢慢冒出一点好笑的想法。

她的这位异父异母的哥哥简直得天独厚——胃口好、睡眠好、心情调节得也好,仿佛与生俱来一种强大的力量,不会被外界的任何事轻易撼动。

这么想着,闭上眼却忽然睡不着,翻来覆去,梁聿生拢着她,很快也察觉,问她怎么了,季阅微不说话。

失眠带来细微的焦虑,如同一只接着一只出现的蚂蚁,细小却无法忽视。

她把自己闷进梁聿生的胸膛,用力呼吸他身上的气味,睡意如同贪婪的食梦兽,被他身上独属的气息勾出,又被他带给她的安全感引出——

但只要梁聿生动一下、呼吸重一点,或者外面枝叶鸟雀的声响再密集些,她还是会被惊醒。

循环往复,季阅微无法真正入睡。

以为状况是暂时的,是巨大悲伤的后遗症,但之后、整整半个多月,她都在半夜惊醒,然后睡意像被整个倾倒、瞬间全无。

梁聿生带她去看了医生,医生说是焦虑引发——

但季阅微不明白,她因为什么焦虑呢?

普林斯顿回来后,日常课业根本不会带给她太多困难,教授不在了,也没人催促她,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无比平静,面前的生活如同教授家门前的池塘、天光云影、波澜不起。

日子表面上是在按部就班的。

唯独那篇论文,季阅微一直没有打开。

她自认需要一点时间,去面对教授留下来的庞大的思想体系。

但她觉得这完全构不成她的焦虑——

她之前就一直处理得很好啊。

那些灵光乍现的直觉、精彩绝伦的现场反应——

没人会说她处理得不好。

最后,医生确诊,开了点镇定安眠的药物,叮嘱药物一定要适量。

梁聿生忧心忡忡,睡前看季阅微吃药像在看她吞刀子。

所幸药物辅助下,她终于能睡个完整的觉。

但药物介入有后遗症。季阅微白天也变得嗜睡,频率不高、睡眠质量也不高,易惊醒是常态。

她经常疲惫,课堂上变得容易走神,整个人好像被什么持续不断地干扰着,时间一长,情绪随之低落,一直到寒假,她看着瘦了好一圈。

梁聿生觉得这不是办法,又带她去看心理医生。

只是去了两次季阅微就不是很想去了。

她觉得心理医生总是在问一些无关紧要的,但很多事她自己也搞不清,说出口渐渐变得应付,她越来越烦躁,最后演变成以沉默应对一切。

梁聿生她都不太理了。

因为他总是站在心理医生一边。

年糕成了她最好的伙伴。

小狗不说话,虽然关心,但表达的方式单一,也不会吵闹,季阅微光搂它就能搂一天。

只是这样一方拒绝沟通、一方苦口婆心的状态并没有维持多久。

两人间第一次争吵发生在参加完梁宽新电影的首映礼后。

春节上映的电影,预售票房极其惨淡,来的都是亲朋好友。

大家还是十分给面子的,不提梁宽时隔多年重返影圈直面滑铁卢,只说梁导宝刀未老、愈挫愈勇。

梁宽笑得脸皮都要扯开了,酒桌上喝得脸红脖子粗,差点吐Tanya身上,被Tanya嫌弃地推到一旁。

何映真拉她到另一桌,都是熟悉的,温董事、黄老板,温董事还带了她女儿过来,问起和曹霄的分手,Sallie笑着道:“只是恋爱而已。”

Tanya点点头,颇为赞同,说自己至今不和何小姐的前夫登记结婚,就是这个想法——

何映真好笑,她一笑,众人便道何小姐和季先生估计也是这样的。

何映真打岔:“他人在云南你们想套我话?可别扯上我。”

“登记结婚这种事还是要看年轻人。”黄老板笑呵呵。

她说完,何映真朝自己年满三十的儿子看去。

她觉得香港的那项普查也不够有说服力,什么普遍都在三十岁结婚

梁聿生正和季阅微说话。

她困恹恹的,出门前说不想去了,但想到很久没见温董事黄老板,还是要过去问个好。见完长辈,餐桌旁她就靠着梁聿生打起了呵欠。

梁聿生还是有应酬的,几次起身,搅得季阅微不大高兴,后来就自己跑到隔壁配套的包厢睡了。

梁聿生不放心,中间过来看了看,脱下外套仔细裹好,才又返回去给他那个爹撑场面。

不知道是不是隔着一道墙的嗡嗡声中和了脑子里仿佛无数波静电的刺挠,季阅微居然睡了个很深的觉,醒来有那么三四秒,她感觉自己脱胎换骨,身体和大脑都轻松很多。

意识到自己在哪里的时候,她抱着外套去找梁聿生,推开隔间的门,发现她的位置上坐了另外一个女人。

她当然认识她,虽然今天第一次见面,但在何映真嘴里,她已经知道她了。

何映真靠在桌边,也在听梁聿生和Sallie说话。

她观察两人的表情是季阅微鲜少看到过的,很欣赏的样子,仿佛欣赏季一陶专门为她画的画。

虽然知道这样的情况可能只是客套,或者就是一番临时的寒暄,但对上梁聿生笑意清浅的面容,还有“滔滔不绝”的说话、手势,她还是觉得生气——

无比生气。

她真的要气炸了。

他怎么可以。

那是她的位置,就算她过来睡觉了——

这个地方难道很挤吗?

季阅微都有点想哭了。

接二连三的情绪如同山崩,毫无防备,又或者这段时间生病、吃药,早就将她的情绪压垮,这不过是最后的稻草——

生病带来的脆弱、又或者只是单纯的这一幕的刺激,反正她现在就是很不宽容、很介意很介意——

转身关上门,看到手里的外套,季阅微当即狠狠丢向沙发,然后自己叫了车回去。

梁聿生发现人不在包厢,也才过去十分钟。

他有点被吓到,转身就去找侍者。

侍者说季小姐回去了,梁聿生愣住,像是第一次学会中文,他重复:“回去了?”

侍者点头确认,说还看到叫车了。

梁聿生就给季阅微打电话。

直接被掐断。

梁聿生一头雾水。

有一秒他也有点生气,他不喜欢她这样没头没尾、冷不丁地“吓他”,尤其这段时间她身体还不好,她应该做什么都让自己跟着——至少告诉自己一声,而不是这么任性胡来。

到家发现她优哉游哉靠在中岛台前吃冰箱里拿出来的蛋糕。

看见梁聿生,她也不叫他,瞥了眼就低头大口吃蛋糕了。

脚边,年糕突然站起来用力抖了抖全身,像是被附近某种尖锐对抗的磁场炸了毛。

放下车钥匙,梁聿生脱下外套,解开腕表,挽起袖子,走到季阅微对面,停顿注视半晌,最后他也

只说了一句:“蛋糕放一会再吃。”

“放一会就不好吃了。”

他问:“之前让你吃说没胃口,回来就吃这些,晚上又不想睡了?”

季阅微不说话,端起蛋糕就要走。

她一直都这样,自己不喜欢的,扭头就走,要不就是捂嘴不让说。

梁聿生一把握住她的手臂,缓下语气:“到底怎么了?”

季阅微不吭声。

年糕跟过来抬头探查,片刻觉得事情大概会超出预期,没犹豫、它扭头就跑了。

她固执得不像话,顾及她的情绪,他也不敢惹她,梁聿生只能放她去吃。

吃完确实胃不舒服,季阅微更加憋闷,没处撒气,索性就不睡了,换了泳衣就去露台游泳。前段时间刚学会的,运动带来神经的放松,作用也很明显。

半夜游泳,虽然技术方面已经不需要担心,但梁聿生还是不放心,他跟上去,发现季阅微居然锁了露台的门。

他当即震怒,叫了权叔过来开门。

权叔没有见过他这幅样子,沉着脸仿佛要杀人,他以为季阅微溺水了,吓得不轻。

门打开,不见季阅微,梁聿生就绕着泳池找人,直到发现水下憋气的季阅微。

他知道她喜欢憋气,从学会游泳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痴迷这种完全沉浸式的氛围。

但锁门就很具有挑衅意味——

梁聿生也没客气,伸手将人猛地提起,他力气大得离谱,要捏碎她骨头似的。

季阅微吓了一跳,呛了好几口水,问他干什么,对上梁聿生凶狠冒火的眼神,下一句到嘴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就没怕过他。

从始至终。

就算是一开始的梁先生,他也表现得十分礼貌客气,还有点通情达理。

但这个时候,被梁聿生一路拽着回房间,季阅微开始怕他了。

他看上去极致冷静又极端冷漠,完全不近人情,她觉得他真的会揍她,要不就是做一些很过分的事——

季阅微急得要命,路过楼梯,救命稻草似的蹲下来一把抱住楼梯柱子,闭上眼说:“我不走。你放开我、放开我——”

“年糕!年糕!”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很快行动,只是没等忠犬靠近,冷着脸的梁聿生扣住她手腕狠狠拽下她的手,拦腰扛起季阅微的下秒,他就朝季阅微屁股毫不留情拍了记。

他没有收着,力道很重,一瞬间羞耻和火辣辣的痛感扑向季阅微,季阅微当即就哭了出来。

这下不得了。

她哭得天都要塌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193章 脾气 哪里都不对劲。

梁聿生无动于衷。

游泳可以, 憋气也可以,只要适度、保证身体健康、身心愉悦,他觉得都没问题。

但锁门是坚决不可以的。

万一发生什么事, 她让他怎么办?

很多事不是说不会发生, 一场玩笑、临时起意——

可谁知道老天爷会怎么安排?命运是很喜欢开玩笑的。

退一步, 就算闹脾气,也不应该锁门。

这以后要是养成习惯,那还得了,天天提心吊胆过日子好了。

他不是没有边界感的人, 她要是不想让他靠近, 那就今天过去明天再说——

总之,眼下这样的事情, 有一决不能有二。

他想让她长点记性,知道情绪再不好也不能拿自己开玩笑,谁知一路扛回去, 耳朵都要被哭聋。

那些坚硬如磐石的原则,等到了浴室, 被她哭得到处都是、敲成一粒粒的小石子,她再大声点、眼泪掉得再凶点,小石子都能指着他的脑壳念经了。

梁聿生没有说话, 抱住落地就要跑的人, 找来毛巾给她擦脸擤鼻涕。

季阅微不想他碰她, 他伸一下手,她就飞快挡开、要不用力转开脸, 到后面,两人跟玩什么游戏似的,梁聿生见缝插针, 季阅微手忙脚乱。

好不容易擦了脸,擤干净鼻涕,梁聿生开始脱她身上的泳衣。

季阅微以为他要做,气得踹他小腿,踹了好几次,每次都把自己踹疼,踮着脚往后靠,歪歪扭扭、就要摔的前一秒总归还是要扶他手臂。

梁聿生要是不理她、不及时扶好,任由她撞倒在一边,下秒,季阅微就会凶得更加要命地扑上来——

梁聿生深吸口气,抬头望了望天花板,莫名觉得自己这辈子不会再要孩子了。

太难了,季阅微养久了,像是攒点满值,终于开出了隐藏款。

把人剥干净,梁聿生看着手上细细垂落的抹胸带子、和团一团就能塞进他掌心的内裤,忽然发现她这件泳衣是新的。

像是终于找到话题,开口邦邦硬,梁聿生公事一样的语气,问抱臂站花洒下、引颈就戮一般准备冲洗的季阅微:“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季阅微不理他,面上寒霜,闻声扭向一边。

梁聿生:“”

开了花洒,季阅微随便冲了两下就要出来,梁聿生伸手拦住,季阅微抬头,还是不说话,眼睛瞪着。

取了几泵沐浴露在掌心,梁聿生淡淡道:“不会洗是不是?我教你。”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眼底还是看不出任何,垂眼注视滴水的季阅微,视线在她雪白的面色和哭得发红的眼睛上瞥了瞥,然后将人按进怀里,下秒,宽阔热烫的手掌连同白色的泡泡一起揉到了她的屁股。

他身上还穿着到家的衬衣和西裤,衬衣泳池捞她那会就湿透了,挽起的袖口贴着他上臂的肌肉,一点都不规整,身前因为季阅微的挣扎,还有连番的拉扯,也早就皱巴巴,看不到一点宴会时的文质与精英,倒显得很操劳,有种下班到家就得赶紧给孩子洗澡的苦命感。

苦命归苦命,面上还是很不好说话的,怀里人挣扎得厉害了,他会发出警告的声音,垂眼和季阅微对视,眼神几乎就没变过。

他阴沉沉的,好像随时都会再来一下。

季阅微气得要昏过去。

她也不出声,大概后知后觉之前的大声求救过于掉面子,这时又发现了一种更为有效的不抵抗政策,她闭紧嘴巴,瞪着梁聿生的每分每秒都在骂他。

梁聿生当然清楚自己的力道。

从她一个人跑回来开始,他就已经在生气了。到家想着这件小事可以另外找时间谈,马上要睡觉了,她又要吃药,他不是很想睡前和她闹不愉快——

潜意识里,他似乎就有了她会与他吵架的想法。只是这个念头在他这里不明不白。

可当看到她锁门,事情就完全变了性质,他不明白——有什么值得这样?

越想也越气,但低头瞧见格外鲜明的印子,说不心疼是假的。

“我和你说过。”

相比冷肃的面色,这句话语气和缓许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吓我。”

“为什么锁门?”他直接道。

季阅微不说话。

她想躲他的手,但整个人都被拢在怀里,哪里都去不了,只能站着任由他揉。

可这个时间实在长,揉面团似的,一遍遍加水、一遍遍掺面粉,面团都要光得像鸡蛋了,他还是不松手。

一开始就不觉得他是好心,这会更是印证——他都摸多久了?

这个虚伪的梁聿生,太虚伪了,季阅微开始推他。

梁聿生这才松手。

看上去好像是因为她推才松手的。

随后,他打开花洒给季阅微仔细冲了遍,又给她洗了头发,一通结束,裹上浴巾,季阅微还要跑,他又是拦腰抱住,另一只手拉开一旁的抽屉拿出一盒新的避孕套。

他的动作太流畅了,一整套下来,如果不是季阅微时刻紧盯、警惕十足,她真的要“错过”这最后一招了。

她也终于肯出声:“梁聿生!”她用力锤他,抬腿乱蹬,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洗完澡脸上热气腾腾的,活色生香,这个时候闹得厉害,浴巾直接滑腰

上。

这回换梁聿生不理她。送她到床上,季阅微还没爬起来就被他单手压住,然后看他用另一只手给自己戴,他现在是越来越熟练了,戴好的下秒,他的动作更是粗鲁得可怕,季阅微吓得闭上眼。

“为什么锁门?”梁聿生问。

他没有直接进来,而是很重地压着她,模仿那些动作,等她从气愤和紧绷中一点点回来。

季阅微还是不吭声,她和他杠上了,似乎这辈子不会再和他说一句话。

梁聿生只好放下些力道,压得更重,一遍遍碾她娇艳的瓣芯,他垂头看着,半晌忽然笑了声,说:“这么喜欢哥哥。”

季阅微发出一声呜咽,真是被气到不知道怎么办了,她抬手去扯一旁的被子,拉过来蒙住脸。

梁聿生说又想憋气是不是,拿开发现她又哭了。这回哭得没有之前厉害,但就是很伤心,闭着眼喘着气,眼泪水没有一刻停的。

“到底怎么了?”他问。

他觉得她这段时间吃药、看心理医生、看完回来给他脸色,还有今天晚上一声不响就走,哪里都不对劲。

“微微?说话。”

抱她坐怀里,怕她着凉,找来浴巾裹好,见她脸上都有种哀伤的神色,梁聿生摘了套子,把自己按回去,开始认真思考她今天的“脾气”——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194章 座位 以后都坐哥哥脸上。

季阅微哭一会也不哭了, 靠着梁聿生的肩膀发呆。

前期激烈“反抗”,一度消极应对,这会, 她彻底失去了和他说话的想法。

她觉得他变了——

就是情侣之间经常用来指责对方的说法, 真的很贴切。季阅微想。

至于具体表现, 季阅微认为是他没有看好自己的座位,反而允许别人坐了——

换成年糕,绝无可能。

说起来真的很好笑,拿出去都会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她就是很委屈。

不要和她说什么她人不在、别人也是临时坐一下, 总不能人家过来还让人家站着聊天吧?这也太不礼貌了。但季阅微想,那你梁聿生为什么要跟别人聊天?还说得那么开心, 指手画脚的,就差摆个话筒了。也不要说什么不好拒绝、什么何映真也在,她通通都不想知道, 就是他梁聿生的问题。

至此,一张椅子完成了变成最后一根稻草的完整程序——

季阅微从梁聿生身上下来, 拢着身前的浴巾,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床边蹭。

梁聿生伸手搂住,在她又要推开的时候, 他忽然对她说:“实在不想看心理医生, 我们以后都不去了。”

季阅微愣住。

她扭头看他。

相比她思考的范围, 梁聿生明显在另外一个空间。

他太有家长身份,或者说兄长态度, 不知道是不是一贯以来的思维模式就是这样——

面对季阅微的坏脾气、坏心情,他习惯性从更原始的层面找答案,永远看不到她眼前的别扭与不开心。

注视季阅微发愣的眼睛, 梁聿生伸手抚摸了两下她的脸颊。

他没敢多摸,生怕她反应过来再打他的手。

早在她每回看完心理医生就心情不好,或者给他脸色的时候,他就应该和她好好聊一聊,而不是想当然地觉得这很正常,或者慢慢来就好了。

许多事都是累积的,他不觉得她今天的行为是反常的、不合情理的,他看出了她的委屈,想来想去,好像也只有这件事一直在让她委屈。

见她沉默,梁聿生说:“哥哥和你道歉。不要生气了。”

“我们以后真的不去了。”

“但你要和我保证,无论干什么都不能锁门,不能不让我知道,可以吗?”

他靠近,仔细观察她的面容,低声:“这样真的很不好,微微,你知道的,而且你现在还在吃药我不是说这一定会影响你,但你一定要保证我的知情权。”

“我有这个权利的。”

他语气认真,就差拿出什么公民恋爱法典。

季阅微转开脸,看着不知何时掉在床下的一只枕头。

虽然牛头不对马嘴,但态度尚可,折中片刻,季阅微选择坐一会再走。

静默的一分钟里,梁聿生忽然莫名其妙又小心翼翼地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

季阅微瞥他,想起什么,问道:“那你以后还会打我屁股吗?”

这个真的很羞耻,关键他还打得那么响。

真是恨不得让年糕咬他一口!

梁聿生道:“只要不锁门就不会。”

他倒是很有底线。

只是这样一来,之前的诚恳与明理仿佛假象,眨眼他就又变得冷酷无情了。

话音未落,季阅微捡起枕头就去揍他。

梁聿生没动,让她用力揍了几下,然后拿下枕头摆到一边,淡淡道:“你就是拿砖头来打我,我也是这句话。”

“这件事没有商量。”

季阅微气喘吁吁,打他的时候浴巾就掉了,这会完全光着。

梁聿生移开眼,半秒又回来捡起浴巾给她披上,季阅微挥开他的手。

梁聿生笑:“真的不要吗?”

他还有脸笑,明明笨得没救了,季阅微转身下床:“我要去穿衣服。”

梁聿生跟上:“我帮你。”

“不要。”

“我想帮你。”

“没有这个权利。”

“”

“应该是有的。”

“剥夺。”

“”

这个时候脑子倒是动得快——

梁聿生问:“剥夺是要给谁吗?不允许。剥夺无效。”

季阅微:“”

不过她还是在穿衣镜前被他搂进怀里亲了好一会。

他跟有瘾似的,或者说之前按回去的就没下去过,和她一本正经说着那些话的时候,那根东西就一直在他裤子里硬着。季阅微崩溃,某一瞬间忽然领会到男人的本质,加上之前完完全全的牛头不对马嘴,她又想哭了。

见她眼眶再次泛红,模样比之前还要委屈,梁聿生发现今天简直陷入了一种循环,他问:“怎么了?”

他好像只能问这个,除此之外,他的大脑再也给不了任何有用的信息。

季阅微哽咽:“你还能想点有用的吗?”

梁聿生:“”

季阅微受不了了,她捂住脸说:“我真的要讨厌你了。”

“你真的很让人讨厌。”

上句意图,这句事实。

季阅微明显比他更有理智。

“我不想和你做,可你呢,上来就压我,还那么重,你不知道你力气有多大吗?”

梁聿生赶紧伸手,他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道歉:“对不起——”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

季阅微指着他一直硬着、形状就没怎么变过的地方,气到又哭又笑,笑了一秒又崩溃哭,她说:“你有没有认真思考过啊?”

“你脑子里都是什么啊,你真的是认真的吗?”

梁聿生手都不知道怎么摆了,他感觉自己被某种更高级的智识碾压了,他的回答更像慌张之下的下意识顺从的反馈。

他说:“我是认真的。”

低头看看自己,又去看镜子里靠在他身前依旧光着的季阅微,梁聿生语气着急,又有点责备:“它根本不听我的。我管不了它。我眼睛一看你,它就起来了,我也没办法,真的微微,但我脑子里肯定想的不是这件事——”

对上季阅微湿漉漉的敏捷眼神,梁聿生改口:“不只是这件事。”

“但我可以保证,之前和你说那些话,我脑子里真没在想。”

“再之前呢?”

“之前”

梁聿生靠近,掌心按在她的腰侧,迟疑半晌,斟酌道:“之前就是在生气,被冲昏了头脑。”

季阅微:“”

“给你脱泳衣的时候才开始想的。”

梁聿生坦诚:“这个没办法,微微,太好看了,你知道你有多好看吗?”

“还有你的新泳衣,也很可爱,为什么不是我买的?谁给你买的?告诉哥哥。”

似乎被脑子里回想的一幕刺激到了,梁聿生低头亲她的脖颈和下巴,还有她抿紧的嘴唇,感觉到燥热,他三下五除二脱了衬衣,露出坚实上身的下秒就去搂紧季阅微,一边哄一边亲:“不要生气了,微微,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不要锁门,不要吓我,哥哥就这两个条件。”

他的欲望是真实的,喜爱也是真实的,季阅微抵抗不了,即便他的脑子实在简单——

某些时候,简单得让人生气,季阅微还是无法抵抗。

被梁聿生再次抱到床上的时候,季阅微想,属于她的那座栽满苹果树的岛屿也不是一年四季都有苹果的,它会经历抽芽、开花和结果,也会迎来漫长的冬季。

冬季来临,她只能蜷缩在里面,想飞也飞

不出去。

即便爱意浇灌,有几秒,她也觉得自己快要冻僵。

“还疼吗?”梁聿生俯身亲吻她的面颊,拂开她脸上的发丝,仔细看她的眼瞳,她的眼角就没干燥过。一次次涨起又落下的潮汐,从她柔软的身体里,翻滚到她湿润的眼角。

季阅微点头,埋进他的肩窝。

梁聿生感到后悔,他伸手去揉,最终妥协得毫无预兆,他与她交颈,抵着她汗湿的额头向她承诺:“哥哥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他以为季阅微的眼泪最有说服力,可这一秒,他意识到根本不是这样——

季阅微的痛苦和不快乐会杀死一切。

他也存活不了。

她是他的培养皿,小小的一块,十分脆弱,一旦内部失衡、外部恶劣,他一定是最先受到影响的,他会比她先死掉一部分。

活不活的,再看她心情。

“那我要是还锁门呢。”

季阅微轻轻喘息,她被他一点点推向雪白的浪尖,脚趾仿佛踩在泡沫上,重力袭来的下秒,她脚下一空、掉了下来——

季阅微惊叫出声,搂紧梁聿生肩膀,在他宽阔坚实的怀抱里,颤抖着湿透。

梁聿生俯身一点点亲吻,吻到她失控的溪流,他焦渴地吞咽,轻轻啮咬着季阅微格外胆小、禁不住一点触碰、一碰就滋水的珠子说:“那我就和她告状。”

“看她听我的还是听你的。”

很明显听他的。

季阅微又哭又叫,床单都要被蹬破了。

等季阅微睡着,梁聿生才发现她今晚没有吃药。

但她睡得很沉,看上去筋疲力尽,还会说一两句梦话。

这段时间她太压力太大了,梁聿生想,如果开学之后情况还不好转,那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过于愁人,梁聿生罕见失眠了,以至于季阅微梦里偶然睁眼,还以为他在自己的梦中。

她忽然又哭起来,几秒抽泣,然后停顿,仰面质问梁聿生:“为什么把我的椅子给别人坐?”

她的这个质问凭空掉落,靠在床头思考对策的梁聿生一怔,他低头问她:“什么?”

季阅微没有吭声,她再次陷入了梦乡,这回睡得更沉。

但很快,梁聿生就反应过来了。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

宴席上的、回家后的,但她嘴里的这件事,或者说,和她有关的任何事,他都是格外有印象的。

许久,那几分钟的印象回放,梁聿生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某个瞬间,他觉得自己蠢得可怕。

他认认真真、东挑西拣,自以为满分地做完了卷子、交了上去,回到座位,发现答案就在眼皮子底下。

他太自以为是了。

仿佛回到当初被她“视死如归”表白的刹那。

梁聿生再次对自己感到一种可耻。

他坐起来,深吸口气,一度觉得自己的道德是有瑕疵的。

他难道不知道她介意吗?

他知道,甚至很清楚,当初就因为何映真嘴里的一句话,她还和他闹过很久的别扭,他从国外回来才知道。

尽管之前两人就已经和好了。

但他是清楚的不是吗。

那他那个时候在干什么?

梁聿生想了想——

他给她裹好外套,重新回到包厢,何映真那桌传来笑声,扭头,何映真起身带着Sallie过来。

他还没坐下,何映真拉着Sallie先坐下,她站在一旁倒酒,随口问季阅微去哪里,他说在里面睡觉,回答何映真问题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注意到Sallie坐在了哪里,脑海里的下一幕——

就是他自己也坐下了。

梁聿生已经很难复盘当时的思路,仿佛下意识,但无可否认——

他也不记得当时都说了什么,似乎在说曹霄,但也没说几句还聊到了那份官方事故说明,他表达了一番感谢,何映真很好奇这件事的细枝末节,他便向她从头到尾阐述了一遍——

就到这里。

因为他觉得时间有点久了,想回去再看看季阅微。

她一个人在那么大的空间里,他不是很放心。而且这个地方太多人了,乱七八糟的。

后来的事,如同多米诺骨牌。

这一刻,凌晨一点五十,梁聿生终于、总算,抓到了第一张骨牌。

不是什么所谓的心理医生——这件事或许在里面推波助澜,但从今天种种的表现看,季阅微受“座位”的影响更大。

俯身凝视沉睡的季阅微,梁聿生也替她委屈。

这件事说起来太小,说出口都有点好笑,但却是脚底的砂砾。

不耽误走路,就是不舒服,也不会不舒服到难以忍受,但不拿出来,就永远不会舒服。

早上季阅微起床没有看到梁聿生。

下楼发现他已经蹲在桌边喂年糕。

他喂得很认真,年糕都有点疑惑,埋头吃饭的时候频频抬眼瞅他。

“哥哥。”

她像往常一样在晨起的时候叫他。

“嗯。”梁聿生没有抬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到餐桌前,牛奶是已经热好的,季阅微一边喝,一边跟着蹲过去,也伸手去摸年糕。

年糕高兴地摆了摆尾巴。

“微微。”

“嗯。”季阅微看他。

“哥哥跟你道歉,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

季阅微以为他在说打屁股,不是很想理他,别过头“哦”了一声,然后仰头喝光牛奶。

梁聿生看着她道:“我当时没有多想——我其实应该多想的。”

“因为我知道你介意。”

“对不起,不会出现这样的事了。”

季阅微转头,注视他的下秒,她就明白了。

她感觉到一点不好意思,依旧“哦”了一声,这件事太过细微,心口却好像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很软很轻,又像忽然被松口的气球,呼啦啦的一下子,窜得好高好远。

她起身走开,去吃自己的早餐。

梁聿生跟上,他贴得很近,没有两个人会这样走路,几乎就是贴在一起,季阅微总是被他的身体碰到。

他垂头看她的脸色,见她没什么表情,试探问:“可以原谅我吗?”

季阅微转开脸,轻轻咳了一声,她好像更加不好意思了。

梁聿生贴得更近,又问了一遍。

季阅微被他碰倒,歪向一边——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力气有多大吗,即便这只是贴着走路。

季阅微撑着台面站稳,装作被他撞得不高兴的样子,开口:“知道了。”

“原谅一下,妹妹。”

将她环在两臂之间,梁聿生从她身后探头到她面前,身躯贴得更近。

季阅微觉得他真的很狡猾。

态度诚恳又狡猾,狐狸一样的哥哥。

“不原谅怎么样?”季阅微放下杯子,板着脸问。

梁聿生叹气。

全是他的错,是他太可恶、太没分寸、一点都不懂妹妹——

他怎么能让别人坐他

妹妹的座位。

太可恶了。

简直十恶不赦。

“这样”,他说:“以后都坐哥哥脸上。”

季阅微没反应过来,原地眨了眨眼,在想这个坐的意思和坐的位置——

反应过来,她转身就去捂他的嘴,四处看了看,除了不远处埋头猛吃的年糕,没有任何人,但她还是被他惊到了,小声又着急地骂他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

梁聿生握住她的手背亲了亲,笑着不说话——

作者有话说:更太少的话,就是太忙,或者有点卡文。

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更新作话:

大家不要急。

我只恨我不能日更一万。

这件事两个人的视角、出发点、关注点,乃至最深的担忧,都是不一样的。

我会在后面的章节仔细处理这个问题。这只是很浅的一层。但更新原因,还是会“显得”很缓慢。

一直追到现在的读者,应该也熟悉我的行文方式了,从前期的兄妹到现在的情侣,如果不信任,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有传达准确,对不起大家。

给大家鞠躬道歉。

[红心][红心][红心]

第195章 诅咒 但这些人不是纺锤。

权叔今早带回来两份报纸, 说在上面看到了梁生的名字。

梁聿生接过已经被翻折出的那页,看了眼标题就放下了,拿起手机给秘书打电话。

季阅微就拨到自己面前仔细看了看。

春节假期, 到处花花绿绿, 舞狮灯笼的头版头条是没有他梁聿生的份的, 照例庆贺新年,花边连着好几页都是娱乐八卦。最边上,梁宽首映惨淡、付出去的人情账单如流水的夸张报道不乏讽刺意味,于是下页就跟着他儿子的事业版图。

去年大奖赛收官, 梅兰特拿下有史以来最好成绩, MILE创始人夸下海口,说要进军量产车, 两年的周期,围绕MILE目前最精端的一批技术,打造具有时代先锋意义的汽车工业制造体系。

季阅微抬头:“哥哥, 夸你夸得好厉害。”

梁聿生“呵呵”两声,深谙媒体之道, 说:“下面肯定全在骂我。”

季阅微:“”

他预料得也没错。大体是说MILE这么一番壮志,但生产线的选址没有看出多大的雄心,地方太旧不说, 车间设备还维持着传统制造业的流水线模式, 斯图加恩都用上了全智能的一体化生产, 人工成本极低,就他梁聿生, 买个地盘装装样子——两年造车是假、股价造势是真。

“居然被看出来了。”梁聿生笑。

季阅微:“”

回完秘书信息,知道了这个报道怎么回事,他放下手机对季阅微说:“你看, 事情就是这样,钱要赶紧挣,趁着大家都没反应过来挣的才最香,现在大家反应过来了——”

季阅微:“那你还造吗?”

“造啊。钱都投进去了。选址确实有点问题,车间也比较老,但凡事有利必有弊——”

喝完咖啡,他起身上楼换衣服,准备去给季阅微退心理医生,上楼梯的时候他还在和她说话:“加州政策方面还是很支持新技术开发的,加上洛杉矶靠近硅谷,也方便我招人,更重要的是”

声音渐渐矮下,但很快又传了出来,他人也再次闪现在楼梯,臂弯里搭着大衣快步下楼,梁聿生一边给自己打领带一边扭头朝向季阅微:“那边有个环境模拟实验室,我看中好久了,据说是之前军工研发留下的,可以模拟世界上任何地方的极端环境,MILE都没这个技术,我打算好好用一下。”

“不过这个需要实体工业入驻,政府才会文件特批使用,之前MILE没有这个打算,现在机会来了,一石二鸟。”

季阅微点点头,没再问。

她知道他要去干嘛,虽然昨天晚上说好了,也邮件约了一早的面谈,但事到临头,季阅微还是显露出些许犹豫。

不是说她还想接受心理咨询,是临到头说要全退了,又好像挺甩人面子。

当初这个心理医生还是通过何映真介绍的。

梁聿生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一直瞧着她,这时过来弯腰亲了亲季阅微脸颊,说:“放心吧,交给哥哥。”

类似家长出面退课,左右家里孩子不想学了,没办法的事,但身为家长还是有责任出来收个摊的。

驱车过去半小时,车子照例不好停,七拐八拐,差点耽误了时间。

等电梯上楼,手机提示响起,秘书将加州政府申请许可的文件都打包邮件发了过来,还未仔细查看,转头,梁聿生就碰到了握着杯咖啡回来的邵医生。

之前听何映真介绍,这位邵医生口碑很不错,为人细致,善解人意,也十分专业。

“她话不多的,就听你讲,让小阅不要有负担,就当和大姐姐聊聊天,心情不好总要有人开解的是吧?”

何映真一番道理,梁聿生觉得可行。

大哥哥不管用,大姐姐肯定可以。

“梁先生。”

打了声招呼,邵医生问:“阅微不来?”

梁聿生面不改色:“学校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