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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一样”,乔耕书推心置腹的,“这柯鸣是大学生不假,可讲当老师,他比田园同志差得远,我当教师多少年,就没见过田园同志这么高水平的教师,你看她交出来的学生,那个顶个的好。”

说到这个,李守勤倒是不反驳,她笑起来,“你这话是大实话,我们育红班的孩子们,确实都不赖。”

乔耕书急,“那就让田园同志来小学当老师啊,交出更多优秀的孩子,这多好。”

李守勤也不和他打马虎眼,“老乔,不是我不帮你,你说我们小田同志,现在已经够忙的,她可不光当着育红班的老师,还带着家属工厂的活计呢,你是不知道,家属工厂离不开她,新口味的研究,工厂扩建的问题,还有这骨干人才的培养,技术指导,哪一样都离不了她,你说她要是去小学当老师,这家属工厂还能顾得上吗。”

她一想,“这样吧,我把小田给你叫来,她从来都是有主意的,兴许能有个好办法,不过先说好,要是她愿意去当小学老师,我不拦着,要是她不愿意去,你可别急。”

对于小学老师,田园当然是没什么兴趣的,这当育红班的孩子,说白了和玩差不多,可当小学老师,责任更重,那样的话,家属工厂这边她还真没精力兼顾。

不过她没让乔耕书空手而归。

“乔校长,我暂时还没想过当小学老师,不过我也愿意为我们四方小学的发展贡献一份力量”,田园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我相信咱们学校里,老师们的教学水平都没得说,可能就是教学思想上各有个的看法,刚好,我当育红班老师这些时间里,也有一些自己的感悟,您要是不嫌弃,我就去四方小学,和大家分享一下我的教学经验,咱们大家一起探讨一下。”

李守勤在一边听得直拍手,“老乔啊,这个法子好,这小田老师就一个,来了这里就去不了那里,可咱们能多多培养几个小田老师啊。”

乔耕书也是听得心里一动,对啊,小田老师说的很对,教学能力,他们学校的每个老师都有,差就差在这教学思想啊,就说那柯鸣,以前还当一天和尚撞一台钟呢,那就是思想懈怠,小田老师没法去他们小学当老师,可能给大家讲讲她的教学思想,那也是顶顶好的事。

“成!”乔耕书只觉得不虚此行,“小田老师,太感谢了。”

知道这个消息以后,陈向兵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激动。

他挺胸凸肚,对着田园一通的夸,“妈,你是真厉害,真真的厉害。”

他竖起大拇指,满脸的赞叹,整张脸夸张的不行,弄得田园哭笑不得,“你挺骄傲啊?”

“那必须

啊!“陈向兵拍拍胸脯,“这么厉害的人,是我妈妈,我能不骄傲吗,妈你看,人家呢,当老师给学生讲课,让学生读书识字,改变命运,这就够厉害的吧,可是你呢,你可是给老师讲课啊,到时候我们学校的老师,都听你的话,多神气!”

田园实事求是,“不是给老师讲课,是和你们学校的老师,相互交流一些教学经验。”

陈向兵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能自拔,听着田园这话,他摇头摆手,“都一样都一样。”

这话说完,他语重心长指导妹妹,“妞妞,你可好好学习,我和大哥呢,我们长大以后一个挣钱支援航母建设,一个搞技术做航母,我俩是没法跟上妈妈的脚步啦,我看以后你就当个老师,和妈妈一样,教出那么多优秀的学生。”

田园啧一声,“你还是好好安排自己吧,妹妹以后想干什么,她自己说了算。”

没成想,小向新煞有其事点头,“妈,二哥,等我长大,就是想当老师啊,我要和妈妈一样厉害!”

陈向兵很是自豪,“妈你看,妹妹愿意呢,妞妞,二哥看好你!”

这边陈向兵满心的骄傲没处说,另一边,乔耕书也是激动,他专门给学校几个老师开会,为了增加大家的重视程度,还专门从家属院借来那两份报道育红班的报纸,然后把田园的事迹都说给大家听。

也是因着这个会议,大家这才知道,原来上次带着育红班孩子来小学参观的田老师,身后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而且各个精彩,让人忍不住拍案叫绝。

激动啊,谁不激动,能和这样的人面对面交流,大家伙盼着呢。

所以田园并不知道,在四方小学等着她的,是一场多么热闹的交流会。

第66章 交流会

如果让乔耕书来说,田园和他们四方小学的第一次交流会,彻底给他们学校的老师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教学,教育,到底教什么呢,新手的老师觉得是教知识,资深老师觉得是立德行,可是田园说,我们教的不光是这些,还有能力。

交流会被安排在周六,是乔耕书和老师们一起选出来的日子,大家想的是不耽误教学和田老师的工作,能好好坐着聊聊天。

田园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后跟着三个小尾巴,当然,一进学校,两个哥哥就带着妹妹扎到游戏室里,去看和育红班不一样的游乐场,用不着妈妈操一点心。

迎接田园的,是大家热烈的掌声和灿烂的笑容,大家的眼神里有好奇,可更多的还是敬佩和向往,在知道乔校长把她的事迹都说给大家听过后,田园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她是擅长与人沟通的,大家坐下来,并不急着先说教育,而是随便聊天,三言两语的,田园在大家的心目中,就从有些可望不可即的传奇人物,变成大家里的一员,距离被不断拉近。

在这样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中,育红班和四方小学的第一次交流会,正式开始。

田园并没有讲假大空,直接把自己的主题点明,作为教师,我们要教授学生能力。

“这种能力,并不是简单的把知识传授给孩子们,让他们记住,这些在教学中虽然也很重要,可在我看来,让他们在学习中获得一些能力,更重要。”

柯鸣如今对田园迷之崇拜,他听得认真,遇到不懂的立马举手,“田老师,能力我懂,可我们要发展孩子们哪一方面的能力呢。”

田园一笑,“柯老师,你这个问题问的好,咱们都是教师,都知道千人千面,每个孩子性格脾气不一样,学习中接收知识的速度也是不同的,也就是说,每个孩子的能力都不相同,至于发展哪一方面的能力,这就需要我们当老师的多多观察。”

她拿着今年育红班的小小毕业生们举例子,“我听着乔老师说,你们大家基本都是从一年级教到五年级,只是科目不同,那咱们就来分析一下,今年我们育红班升入小学的这几个孩子吧,先说说你们感觉他们怎么样?”

柯鸣率先说话,“聪明。”

“对,聪明,是真聪明。”

“小脑瓜子溜溜转,你说啥他都会。”

“就算是不会的,学起来也很快,一说就能懂。”

田园笑起来,“看来大家对我们育红班毕业的孩子评价挺高,这也是对我和邱老师教学工作的肯定,谢谢大家,不过你们说的这些呢,是大范围的,是概括性的东西,咱们要继续深入地看。”

她拿出一个孩子来带着大家分析,“先说孙明凤吧,我提她,你们想到什么?”

“活泼大方,啥都不怕。”

“能说会道的,嘴皮子溜。”

田园点头,“对,从这几句里,我们就能看到这个小同学的长处,她呢,是个热心肠,而且在语言方面很有天赋,所以在育红班的时候,我就注重锻炼她这方面的能力。”

乔耕书听得眼睛一亮,这,这不就是因材施教啊,他立即问,“田老师,你咋锻炼的。”

田园随口举例,“很简单啊,我们做过几次学习成果汇报表演,都是她上去当小主持的,而且平时班里开班会,也会让她分享自己一周的收获,每次她能够发挥自己的语言天赋的时候,认真夸奖,不断强化她这个技能,她的语言表达能力就会越来越厉害。”

见着大家都很沉浸,田园继续举例,“那咱们再说说她哥哥孙明虎,大家应该能感受到,这个小家伙的语言水平就没有妹妹那么好,但是他身上也有自己的闪光点,他的运动系统特别发达,可以说是班里精力最旺盛的小孩,同样的,他上课偶尔就会坐不住。”

“对于他,那就要在课间游戏和活动课上让他充分释放精力,你可以把最闹腾,最累的活分配给他,他会很高兴,可能他在学习上没有太大的兴趣,可如果你让他在体育活动中当个带头人,他的表现能出乎你的意料,在这样的活动中,他也能获得自信,进而对学习产生促进。”

她这么一说,几位老师若有所思,柯鸣自省,“遇着上课调皮的,我就觉着这样的孩子没出息,别说发现他的长处,看着他不烦就不错了。”

田园笑,“所以呢,咱们要能看到孩子们的短处,也能看到长处,把长处发扬光大,就能弥补他的短板。”

她继续举例,“再说说观棋这个孩子吧,相信老师们对他都有印象。”

乔耕书喜欢卫观棋的名字,“观棋不语,真君子啊,他父母是个会给孩子起名的,这孩子虽然不会说话,可我看性子也大大方方的,一点不扭捏。”

田园点头,“这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观棋,其实最开始的小观棋,是畏畏缩缩,没什么自信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不会说话。”

“他知道他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不能说话让他觉得自己格格不入,这件事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他心头上,他没法开心。”

“但是,小观棋

虽然不能说话,他就没有自己的长处吗,有,而且很多,只是大家习惯性先看到他不能说话这一点就给他定性,觉得可惜,可是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必然会给你开一扇窗,卫观棋同学的优势同样非常突出。”

“因为不能说话,所以他的肢体语言非常丰富,最开始我注意到这点,是她妈妈告诉我,部队的军体拳,他爸爸只教过一次,他就能学会并且打出来,这样一种几乎过目不忘的能力,还是对动作的记忆,这还不算是天赋吗。”

柯鸣越听越激动,“田老师,你一定做了什么!”

田园会心一笑,“对,原本我就想每天早晨带着孩子们做些运动,知道他会打军体拳之后,我就让他当领头人,教给其他所有孩子。”

有老师忍不住一挥拳,很是振奋,“这样他就觉得自己很棒!”

田园点头,“对啊,从跟在其他人身后,做一个经常被忽视的倾听者,到站在所有人面前,拉开架势,成为所有人的标杆和榜样,就这样,在一天又一天的军体拳早操里,这小家伙挺直了腰杆,脸上开始露出笑容,慢慢的,他变了。”

‘他变了’三个字,让乔耕书眼眶一热,那种画面感实在太强烈,那种从阴郁到开朗,从自卑到自信的感觉,那种命运被改变的感觉,让他心头激荡。

田园还在继续分享,“因为有了自信,观棋越来越多的优点展现出来,我们有个游戏叫我来比划你来猜,在这个游戏里,他的表现让人印象太深刻,你随意给词语,不管这个词语是动植物还是什么动作,他都能惟妙惟肖表演出来,他不说话,可那话就在他手脚间,轻松表现出来。”

“人类的本性是慕强的,大人这样,孩子们也一样,以前观棋不会说话,大家就算不笑话他,也会觉得他不会说话没什么用,可随着他这些长处慢慢施展出来,他在同学们心中的地位也发生变化,大家会想,哦,虽然观棋不会说话,可是他也超级厉害。”

“这样的例子太多太多,之后,我们就开始实行轮流班长制度,在这个过程里,我发现即使是内向的孩子,他也有一颗表现的心,如果你们适时的给出机会和夸奖,他做得不比任何人差。”

这场会议,在开始的时候,大家的心可能是浮躁的,可听到这里,所有人都开始沉静下来,认真听着田园分享。

教师是能够改变孩子们命运的职业,这句话在这场交流会里被体现的淋漓尽致。

在田园对每个孩子的性格特点,优势短板都了如指掌说出以后,所有老师更是沉默,那句话不自觉就浮现在脑海,这才是真正的老师。

一场交流会,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大部分时间都是田园在说,大家在听,

说到最后的时候,田园环视一圈,“所以我才说,我们要善于发现,发现孩子们身上的闪光点,把这一点找出来,放大,成为孩子们引以为豪的长处,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的能力会随之提升,这个能力,也许是语言表达能力,也许是运动能力,也许是思考理解能力,也许是创作能力,等孩子们长大,会在他们擅长的领域里,闪闪发光。”

明明只有几个老师,可爆发出的掌声却经久不息,这场交流会,是对他们心灵的洗涤。

而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因为没过几天,陈向兵就回来分享好消息,“妈你不知道,我们学校,所有班级都实行班长轮流制啦。”

田园听得莞尔,“以前不是只有你们班班长轮流制吗,现在大家都这样啦。”

最开始大家还不是很熟悉的时候,柯鸣看着陈向兵这小子能说会道的,说话也能服众,就直接点名让他当班长。

最初陈向兵就说过他不想当班长,班长应该大家轮流当,班级管理人人有责,那时候柯鸣还是第一次接触轮流班长这个新鲜词,觉着这东西不靠谱,要是遇着个不能服众的孩子,那班里还不炸了锅,他当时手一挥,说不用那么麻烦,就让陈向兵同学当。

陈向兵当了,不过他有自己的当法,他当了班长以后,就开始在班里张罗着轮流班长的事情,他可以当总班长,但是也不影响其他人轮流当代理班长啊。

老师们其实没怎么关注孩子们的活动,只是觉得一年级的孩子们好像都很积极,明明是最坐不住的年纪,学习态度课堂纪律却都是最好的,而这次交流会之后,四方小学的老师们开始认真研究轮流班长这个概念。

其实这并不难理解,柯鸣后来和老师们在办公室讨论过,“如果在大队,你能有机会当一个月的书记,你也会想在这一个月里发挥自己所有的长处,让别人看看你的厉害,同样的,在别人当书记的时候,你就不会和他对着干,因为你知道,你也有当书记的时候,你怎么对他,他就可能怎么对你。”

这是一个良性循环的闭环。

想明白这一点,乔耕书当即没有迟疑,直接在全校实行班长轮流制。

这个决定,又开始让学校的孩子们激动起来,当班长啊,很多班级里,班长一连好几年不换人,大家都已经习惯,可突然间老师说,班里所有人轮流当班长,每个人都有表现的机会,这可是把大家的积极性一下调动起来。

而老师们也能清晰感受到孩子们的改变,听课更认真,作业写得更好,更有礼貌更讲纪律,这所有的一切,只是因为这样一个小小的决定。

乔耕书无数次庆幸,他当初走进家属院,朝着田园同志发出的那个邀请虽然没把田老师招进他们四方小学,可田老师却给了他们学校一场思想风暴。

在这样热闹又欢乐的氛围中,日子过得格外快,秋天悄然离去,一九七五年就这样走到年尾。

年末,家属工厂二期工程正式竣工,临近年关最后一个月,所有工人忙的脚不沾地,从设备进厂到人员配备,田园带着大家伙早就准备好的香辣味烤鱿鱼在新车间轰轰烈烈开始生产,然后在腊月中旬正式上市。

至此,家属工厂的烤鱿鱼已经上市四个口味,每个口味都创造过销量奇迹,成人无数人心里不可替代的经典美味。

而家属工厂,也迎来第二个肥肥的福利年,如今家属工厂人员已经八九十人,这个数目绝对不小,同样的,这也让发福利的场面显得更加热闹。

又是忙忙活活的一年过去,带着丰厚的福利回家,谁能不高兴呢。

和家属工厂合作的各个大队也是满腔欢喜,今年一年的收成就赶上过去好几年,而朝着以后看,更是数不清的好日子。

同样高兴的,还有红帆大队,因为年底的时候,家属工厂终于和他们签订合同,从明年开始,正式收购他们红帆大队的鱿鱼,新的一年,迎接大家的是无限希望。

家属工厂放假以后,陈海明紧跟着放假,今年他也有年假。

既然两个大人都有年假,孩子们一直呆在家属院也没新意,那还等什么呢,田园看着老家陈采风送来的信,手一挥,“走吧,咱们今年回老家过年去。”

对孩子们来说,任何带有新意的变动都他们新奇,老家的新年,谁不想感受一下呢,听着田园这句话,简直要举双手双脚赞同。

陈向兵还出主意,“妈,咱们是不是不告诉姑姑,然后就突然出现,给他们个惊喜啊。”

田园摇头,“不啊,我们回老家这件事,姑姑越早知道越开心,所以为了让她早开心几天,我们今天就要告诉她。”

田园带着孩子们朝老家发电报,“电报一发,姑姑很快就能知道咱们要回去,这种兴奋又期待的感觉,是很幸福的,就和你们现在的感觉一样,等我们两家重逢,然后拥抱在一起,这种幸福就会达到顶峰,这可比惊喜更让人激动。”

怎么能不激动呢,收到田园的电报,陈采风只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激动,下半年发生了太多的好事,每一件都能让人合不拢嘴,如今弟弟一家回来,可算是能好好说说心里那些感激话。

她扬着电报回家,一进大门就朝着屋里喊,“承健他爸,赶紧把西配房的咱新搭的炕床收拾收拾烧起来,海明他们一家子,今年要回来过年啦!”

第67章 热热闹闹(捉虫)

在现在来看,七八十年代是落后的,物质匮乏,生产落后,和现在相比,并不算什么好日子。

可很多人怀念那个时代,在很多人的记忆里,它是美好的,是充满希望的,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这个年代的感情,是纯粹的,是热烈的,是毫无保留的。

而现代的高楼大厦,快捷商超,方便大家生活的同时,好像也竖起无形的墙壁,把心灵的距离不断拉远。

七十年代的岁月里,生活节奏很慢,后世几小时的路程,田园一家人走了一天多,这一路上,都是欢乐。

临近过年,各个工厂都放假,很多乡下出身的工人,虽然工厂给分着房子,可过年绝对不会在职工房里过,一年到头的辛苦,过年为着什么呢,就为着能回趟老家,和家里人吃一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

所以这一路,车上人不少,而且大家都是

高高兴兴的,侃大山的这里一群那里一群,可把陈向兵这个小话痨乐得不轻,不管在哪一趟车上,他都能和身边的人说得热热闹闹,就没有冷场的时候。

谁能想到呢,这七八岁的孩子,长得俊,带着机灵,说起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而且不管你说什么天南海北的东西,他都能给你接上茬。

你说你是机械厂的,他立马点头。

“机械厂啊,我知道,最最厉害的就是那八级工,他们就是工厂的活地图,工厂的一个钉子一个螺丝都在他们心里呢,也就是有这样的人在,咱们国家才能造出来那么多高水平的东西。”

你说你是印刷厂的,他也点头。

“印刷厂可是了不起,从报纸到书本,从包装纸到学习的课本,都是你们印刷出来的,要是没有印刷,那可就费劲啦,我想着以后咱们印刷术指定越来越厉害,印刷速度会越来越快的。”

你说你是纺织厂,他很是惊奇。

“纺织厂啊,你们每天就是做不同的布料吗,我知道很多布料,不同的布料适合做不同的衣裳,可千万别小瞧任何一种布,就算是最不耐穿的土棉布,也有它的好处啊,夏天做背心穿着,舒服又透气的,多好。”

陈向兵一字一句的,三言两语就能把对方说得乐开花,谁说这不是本事呢。

和他说话的,就没有不欢喜的,既然欢喜,那必然得表示一下,而这年头,大家表达喜欢的方式也非常简单,就是分享食物。

七十年代,几乎所有人都在温饱线上挣扎,吃饱是国人的执念,而能把好吃的拿出来分享,可见心里多高兴。

这分享的东西也五花八门,有橘子有苹果,有奶糖有饼干,值得一提的是,还有烤鱿鱼丝。

包装一开,焦香味传递出来,大家这话题自然又开始围着烤鱿鱼丝转。

“哎呦,烤鱿鱼丝啊,这可是稀罕东西啊。”

“就是,这东西买上这么两包带回家,那可是顶顶有面子!”

“谁说不是呢,我们工厂的工人还说呢,这回咱榆市可是弄来个好东西,之前那原味的就好吃,后来又是麻辣,那个我觉就够好的,没想到后来又来个甜辣,你是不知道,甜辣味刚出来那会子,每天要是不吃上那么几根,总觉着不对味。”

那个拿出烤鱿鱼丝的人满脸的笑,他声音自豪,“你们还不知道吧,这一家亲海鲜食品厂,又出了新口味!”

陈向兵和哥哥妹妹捏着个烤鱿鱼丝嚼嚼嚼,听着大人们热情洋溢说着烤鱿鱼丝的事情,听着新口味的消息,陈向兵一乐,凑近田向军耳朵,“哥,新口味现在不是只在舟市吗,这榆市都知道啦。”

田向军点头,“过年,人口流动大,消息传得快很正常。”

不过在这趟车里,很多人还是第一次知道新口味的事情。

“咋,我昨天还去市里最大的供销社买烤鱿鱼丝呢,咋没听着新口味的事情啊。”

“就是,我家那口子也是昨天晚上买的,没听着说啊。”

“哎,同志,你赶紧说说,新口味是啥味道的,好吃不?”

当先那人立即竖个大拇指,“你们就想想之前这三种口味,那新口味也不能难吃啊。”

他拿出来分享的是原味,很适合孩子们吃,至于那新口味,他可舍不得拿出来给大家尝,不过说说还是行的,“这新口味可是我托人从舟市买来的,是香辣味,我可给你们说,就没吃过这么又香又辣的东西,那滋味,绝了!”

一听这个,有些吃过其他口味的人立即抓耳挠腮,“你说说这一家亲,这咋还偏心呢,那舟市都卖开了,咋就不到咱们榆市卖啊,这要是有,我高低买上两包带回老家去。”

“谁说不是呢,你说到底是谁研究出来的,可真是厉害,有这样的人才,那一家亲海鲜食品,眼看着得越做越大。”

陈向兵虽然不会大刺刺说这是我妈田园同志研究出来的,可他心里也骄傲,接下来的一路,挺起的小胸脯就没放下过,下了车,走得那叫一个趾高气昂。

田园看得笑个不停,“陈向兵小朋友,你那鼻孔都快朝着天啦。”

陈向兵傲娇哼一声,“妈,你没听着车上那些叔叔大姨都在说咱们的烤鱿鱼丝啊,他们还不知道呢,那就是你做出来的,妈,我这是为你高兴呢。”

听到别人夸自己老婆,陈海明心里也高兴,不过这不耽误他调侃儿子,“幸亏这不是你做出来的,要不然,我看你得飘天上去。”

陈向兵一下就来了劲,张开手臂扇两下,“我现在就飘啦,马上就能飞到天上去,哥,向新,你俩快拉住我。”

陈采风来迎他们,远远就听着一家人的欢声笑语,“哎呦,这说啥呢,这么乐呵。”

一见她,陈向兵带头先跑过去,“姑!你来接我们啊,哈哈,我想你啦,看着我,你高兴不?”

就冲着这句话,能不高兴吗,陈采风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呦,咱们向兵咋这么招人稀罕呢,高兴,我能不高兴吗,向兵好,向军也棒,我来看看咱们妞妞,也胖了不少,可真好。”

孩子们都带着帽子,围着围脖,露出的眼睛就显得水润又灵动,陈采风挨个摸摸小脸蛋,这才起身,和田园抱在一起,“打从收到电报就盼着,可把你们盼来啦。”

田园的笑也没停下过,“我们和孩子们也盼着呢,还是咱们老家里过年热闹。”

打从一下车就能明显感受出来,空气里都是食物的香气,三五成群的孩子们在街上奔跑,鞭炮声此起彼伏。

寒暄几句,陈采风拎着包带着他们朝村里的路上走,下河大队离着镇子不远,走路二十来分钟的时间,一边走,她一边乐呵呵的,“那可不,你想想,老家多少人,你们那家属院才几户人家,再热闹也有限,还是咱们老家热闹。”

陈采风是真高兴,只觉着有说不完的话,不过她想着还是得先说要紧的,“妹子,你们这回来家里,可不用怕冷,这回家里啊,也学着里面那些地方,弄了火炕啦。”

火炕?这在沿海地区,可算是个稀罕东西啊,“姐,你咋想着弄火炕的啊。”

陈采风一摆手,“还不是这个天,今年这老天爷也不知道怎么弄得那么冷,打从刚入冬就冻得人直哆嗦,那不是,你姐夫正好在镇上有认识的人,就问他家里要不要盘火炕,说这火炕一点,整个屋里热乎乎的,我之前就想着,万一你们冬天回来住一趟呢,再说屋里暖和,你几个侄子侄女写个作业也能坐得住,这一盘算,就盘了。”

陈向兵想着姑姑家的房子,和他们家属院的差不多,堂屋西屋,不过和锅屋对着的西边还有个西配房,平常好像是两个哥哥住,上次来他们就是住那个屋子的,这么想着,他张嘴问,“姑,你盘了几个火炕啊。”

陈采风一挥手,“那一个两个能行吗,仨!”

哎呦,田园和陈海明相视一笑,看来这经济水平是上来了。

陈向兵也是瞪圆了眼睛,啧一声,“姑,你和我姑父,大气啊。”

一句话把陈采风说得笑个不停,她看着田园,“这些啊,可都是因着你们妈妈,要是之前,别说三个火炕,就是一个,我也舍不得。”

陈向兵看看妈妈,又看看姑姑,摇头摆尾,“我们大家的日子,都越来越好啦。”

谁说不是呢,还没怎么说话呢,眨眼功夫就到了家,陈采风那一肚子话只能是先放着,两家孩子先是抱一起欢呼闹腾一阵子,然后就聚集到西配房里暖和。

一进屋,扑面而来的暖意,让陈向兵和小向新都忍不住哇哦一声,“可真暖和。”

之前那个有些小的木头床已经搬走,取而代之的是靠着墙角的土炕床,几乎占着屋里一半的面积,被子整整齐齐放在墙角,一床崭新的床单铺在上面。

陈采风和李来福帮着孩子们脱衣服,让他们去床上玩,大人们坐下来聊天。

别说孩子们,连田园都觉得稀奇,“这可真暖和啊。”

“是吧”,

陈采风两口子张罗着倒茶水,随口接话,“刚弄上的时候,我们也是一家子稀罕,以前这晚上睡觉,被子但凡哪里漏点风,一准的能把你冻醒,可自从有了这火炕,那被子盖的太严实都能热醒。”

她先给田园递一搪瓷缸水,“回来的这几天,你们感受感受就知道了,这东西真是挺不赖。”

陈向兵在床上蹦跶,听着这句话大声回答,“姑,我现在就感受到了,真不赖!”

一句话说得大家纷纷笑起来。

如今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从田园一家四口回来这天开始,让孩子们最难忘的一个年节,正式开始了。

第68章 团团圆圆

来到老家的第一个晚上,两家七个孩子,都聚集到西屋,要一起睡。

幸亏西屋的火炕做得大,要不然,还真躺不下。

屋里带着管道的火炉一直烧着,整个屋里热乎乎的,火炕灶膛里稍微加点柴,床上也暖和起来,孩子们简直要撒欢,大半夜的还不睡。

陈采风让他们赶紧睡,说明天大队杀猪,要带着大家做肉吃,原本是想着让孩子们早点睡明天一早起,没想到这话一出,孩子们更是高兴,一个个开始报菜名,这个说炖排骨,那个说红烧肉,这个说肉丸子,那个说炸里脊,说来说去,一个个说饿。

把田园和陈采风弄得哭笑不得,陈采风舍不得饿着孩子,要去给做饭,田园嫌那个麻烦,让她抓把栗子放取暖炉的炉膛里烤烤就是。

孩子们叽叽喳喳吃完烤栗子,眼看着还要闹腾,还是田园上阵,都躺着吧,讲故事。

任你多大精神头,三个故事下去,一个个也都睡着了。

两人朝外走的时候,陈采风笑,“还是你有办法,一个个的皮猴,再不睡真半夜了。”

她见着田园打哈欠,忙催她去睡,“赶紧去吧,不用担心孩子们,你姐夫后头还起来给添柴,让他照应就行。”

田园中午跟着孩子们睡了一觉,倒不是很困,不过生物钟在呢,也该睡了,她嗯一声,“明天姐夫还去镇上送酱海鲜啊。”

陈采风笑呵呵的,“那可不,这两三天没去了,之前就说好的,腊月二十九给送一回,这回多送些,现在天冷能放住,好些人都想着这一口呢。”

想到锅屋里挡板后面那些个陶缸,这半天功夫,都还没说到那个呢,不过这天太晚,也没法细说,她催着田园,“赶紧的,去睡去睡,明天也不用早起,你想睡到几点都成。”

想睡到几点算几点,那是不可能的,天亮没多久,田园依稀听着外头几个小崽子们的说话声,嘻嘻哈哈闹个不停,让她意识逐渐清醒。

取暖炉好像一晚上没熄灭,屋里很暖和,身下柔软的被褥透着热意,田园伸个懒腰,整个人惬意到不行。

她伸手朝旁边摸一下,不出意料,陈海明那边已经没人,多年如一日,他从来都定点起床,没有偷懒过。

开大门的声音又响起来,然后是孩子们‘爸爸’和‘姑父’的喊声。

李来福天不亮就出门,顶着晨光回到家来,听着孩子们的声音,嘿嘿笑起来,把背篓放下,拿出十来串的糖葫芦,“来,一人一串。”

陈采风嗔怪他一声又乱花钱,声音却带着笑。

田园就是在这一片热闹中出门的,一出屋门,看到的就是一串的笑脸,孩子们围着她,陈向兵做个丢丢的表情,“妈,咱们这么一大家子人,就你起得最晚。”

田园还真挺纳闷,“你们睡那么晚,今天怎么还起那么早啊。”

陈采风嗨一下,“等着吃猪肉呗,承健承康几个老早就盼着呢,今天大队杀猪,回头都去领,昨天又说那么多的菜名,那不更心慌慌啊,再说早晨有早起的孩子,那小鞭炮放个不停,几下就给吵醒。”

田园醒了,李来福也回来,一家人洗漱吃饭,早饭很简单,就是熬得浓稠的小米粥,热气腾腾的大包子,配着两盘咸菜,简单又好吃。

饭桌上大家也没闲着,孩子们说孩子的,大人们说大人的,田园觉得全村杀猪这个活动还挺有意思,忙活一整年,过年的时候能分上一条肉,那是真挺不赖,她好奇,“姐,以前大队里就每年杀猪吗?”

陈采风摇头,“哪儿啊,今年头一年,我就说你们都是有福气的,这头一年,就让你们赶上了,以前哪有这样的好事啊,过年就是算算工分,该多少是多少,旁的一点没有。”

说着这个,她自动解释起来,“这不是,今年镇子公社带着咱们十里八乡好几个生产队都搞养猪呢,之前说是镇上公社请来个养猪能手,你是不知道,人家是真厉害,咱们以前养那老土猪,一年不出栏,买花钱,养花钱,一年到头挣不到几个钱,可这人厉害,人家养出来的猪,半年就能出栏不说,还膘肥体壮的。”

田园觉得这还真是个好项目,“你们大队还挺有眼光的,现在都养起来啦?”

“哪儿啊”,陈采风喝口米粥,“光猪苗就不少钱,有些人指定是不乐意啊,我们支书说了,除了大队里的集体猪,其他人家,每家随意,好些不养的,咱们家,我和你姐夫一合计,旁边我公婆的老房空着,养了四头。”

说完自家的,她又说公家,“你别说,这养猪真能行,人家镇上公社给联系买卖,你就只管养,不用操心,今年大队收入挺不错,这不,留着一头,就等今天杀了分肉吃。”

她张罗,“都快吃,一会跟我领肉去。”

杀猪自然是不能让孩子们看的,可分肉的热闹场面,孩子们自然不会错过,下河大队支部前面的空地上,还没到点,已经是热热闹闹的人群。

拼接好的桌板长长的,一条条肉用红绳串着,让人眼馋的紧,小二百斤的猪,下河大队五六十户人家,会算的心里已经有底,一家二斤多肉呢,那可是一块多钱,今年大队里可真大方。

孩子们在人群里笑闹着穿梭,所有人按照分队等着喊名字,肉你也别想着挑,就按照顺序一个个拿,让田园说,也亏得这杀猪的会切,那一条条肉看过去,大小一样,肥瘦还差不多,有些过瘦的,还从旁的地方切下肥膘

给系到一起,算得上是公平公正。

等肉分完,剩下那些排骨腿骨什么的就不白送,这个谁家想吃,就花钱买,这也算是大队自己创收。

有两斤肉在手,大部分人家是不再买的,可陈采风不嫌肉多,家里孩子多,就这些还不够吃呢,就今天,李来福还从镇上买回来五斤肉,可那里头可没排骨,昨天孩子们还心心念念说红烧排骨,必须给安排上。

她也没扭捏,“支书,我家要半拉排骨。”

半拉排骨可不少钱,立即吸引不少人的目光,“承健妈,行啊,你这弟弟弟媳妇一回来,你挺敞亮。”

陈采风笑呵呵的,她大大方方的,“那是,以前我们过的啥日子啊,现在又是啥日子,这要是没有我弟一家子接济我们家,哪有现在的好日子,他们今年正好回家过年,怎么着也得吃得好好的。”

说道这个,自然又是一群人羡慕。

“你说谁家那日子和你们家似的这么舒坦啊,旁人都是啥,兄弟一家上门要吃要喝,你们呢,正好反着。”

“就是,你们家,你弟不花你家钱不说,还隔三差五朝家寄钱,你这弟媳妇也是个好的,从来不说啥,你说这样的好媳妇,哪里找去。”

“谁说不是,哪像我们家的那个,天天撺掇着我弟朝我家要钱。”

“这承健几个带着的,就是你弟媳妇家的孩子吧,你瞅瞅一个个,看着就长得扎实,一脸的聪明相,真是没得说。”

“这人比人啊,得气死。”

陈采风喜气洋洋,“我也说呢,我们老陈家的,命好,我海明给娶进来这么个弟媳妇,我做梦都要笑醒的。”

回到家,她还高兴呢,拉着田园拍她手,“你是不知道,之前你姐夫赚了钱,我们都不敢花,你想想,都是土老百姓,一样上工一样赚工分,大家都穷,咋就你吃香喝辣,说不过去,还是后来我和你姐夫合计,你俩都在外头,海明当兵,你在工厂,还当着老师,我们就把这些花销啊,都推到你们身上,只要旁人问起来,就说是你们朝着家里寄的钱,就说这火炕吧,旁人舍得的才整一个,咱家做仨,我就说是你们寄回来的钱,谁也说不好出什么来。”

田园笑她,“姐,你可是给我们赚了好名声。”

陈采风不乐意,“我可没一句瞎话,你说说,要不是你那方子,咱家能有现在的好日子?家里四个娃,也不能各个有学上,来来来,我带你看。”

她说着,领着田园去东边锅屋房,一进门,朝着北边靠墙的地方走,就那么轻轻一推,原本不起眼的墙面上,突然就出来个小门。

“你看里面是啥。”

把田园看得一个好家伙,这还整个机关呢,她伸头一看,忍不住笑起来,“姐,你这隔出来个小过道,放这么老多缸啊。”

沿着北墙根,一溜的陶缸,粗粗一数,得有六七个,每个都被擦得干干净净。

陈采风昨天就想带着她看,今天这才看上,“这之前就两三个缸,来个人看着也说不出啥,后来咱们那酱海鲜卖得越来越好,有人十斤二十斤的买,后来添一个又添一个的,再那么摆着那哪儿成。”

“这还是你姐夫想的法子,就这么一隔,两边这破橱一放,谁也看不出来个啥。”

田园回头,“别说,姐,你要是不说,我也想不到这后面还有个小过道。”

陈采风笑,“是吧,这酱海鲜,现在可是咱家的营生,怎么小心也不过分。”

看着那一排的陶缸,她心里说不出的高兴,“今年啊,可真是再好不过的年景。”

谁说不是呢,二十九这天分肉以后,下河大队家家户户飘起肉香,而陈采风家,必须家个更字。

分完肉,陈采风就忙活起来,把李来福从镇子上买回来的肉都拿出来,切大块的切大块,剁肉泥的剁肉泥。

田园也里帮忙,她这次特意带来了很多调料,准备给大家做一次卤肉。

热油下锅以后,加冰糖炒色,然后加上各种调料,炒出香味以后加大肉块,先大火煮开。

这边煮着肉,那边就开始团肉丸子,真材实料的肉丸,还没下锅,就能闻到醇香的肉味。

而院子里,陈海明和李来福也没闲着,砍柴的砍柴,备菜的备菜。

陈采风把肉都处理好,就开始另起锅烧油,今天他们要做炸酥菜。

炸酥菜,是这个年份只有过年才有的独特美味,把诸如土豆、藕片、地瓜这些素菜裹上面糊,放到油锅里,炸得酥脆飘香,更讲究些的人家,炸肉耦合和包肉青椒,更是美味无比,一口下去,酥脆的外皮和滚烫的肉香油脂混合在一起,满嘴飘香,那种满足感是无法言喻的。

而这个菜实在是稀罕的很,说稀罕,最主要的就是因为它实在费油,像陈采风家,已经几年没做过。

最开始炸素菜,切得薄厚均匀的地瓜片,放到调好味道的面糊里,陈采风试过油温,筷子利索在搪瓷小盆里搅拌几下,让每一片地瓜片都裹得均匀,一块块夹起,放到油锅里。

‘哗’一声,油锅里瞬间就升起油泡,像一个个小喷泉。

不一会的功夫,满院飘香,把撒欢的孩子们全吸引过来。

田园让一人端个碗,每个人夹两三块,“先少吃啊,这好吃的还在后头呢,留着肚子。”

陈向兵对去年过年的场景还记忆犹新,他狠狠点头,“对,咱们可得留着肚子,要不然你一气吃饱,后面可就吃不下啦。”

这话实在不虚,炸地瓜酥里带着香软,炸萝卜丸子则是清新酥脆,炸花生米能香得人直迷糊,等到吃那炸肉藕合,小家伙们一个个话也说不出了,闷头狂吃。

在这样的年月里,能让孩子吃饱,对大人来说也是一种满足,陈采风看着孩子们吃得香,笑个不停,“慢点慢点,吃完了还有。”

该炸的炸完,最后是炸豆腐,这豆腐炸成豆腐干,能做得菜就更多,炖白菜粉条好吃,煮鸡蛋汤好吃,炖鸡炖鱼都能放,营养又美味。

最后要炸的就是鱼段,刀鱼和鲳鱼段,在油锅里炸得金黄,炒菜炖菜吃,这个才是绝美。

等所有炸菜全部出锅,孩子们的肚子也吃个溜圆,可接下来,还有数不清的美味。

炸酥菜香慢慢飘散,卤菜已经差不多,一直盖紧的锅盖被打开的时候,霸道的卤肉香味飘散开来,让人止不住流口水。

陈向兵哇一声,“妈,你咋不说你做卤菜啊,我都吃不下啦。”

田园笑,“我告诉你你也留不住肚子,没事,吃不下咱晚上吃,明天年夜饭吃,都成。”

热气散去时,饶是陈采风都忍不住喊声乖乖。

那色泽油亮的大肉块就那么在锅里放着,谁不眼晕啊,而田园不光卤了肉,她调料买的多,这三丈锅又不小,索性多做些,除了肉,她还放了排骨,更不用说那些鸡蛋、藕片、海带、海白菜、土豆、豆腐皮这些,西琳琅满目混在一起,只看着,就觉得美味。

这是陈采风第一次见田园当初说过的卤味,“咋这么多花样,这滋味,不赖吧。”

眼看着到中午,田园让陈海明拿盘子装一些午饭吃,“姐,你尝尝就知道啦。”

陈向兵咽口水,一连说好几遍,“可好吃啦。”

陈采风觉得自己算是见了世面,尝第一口的时候,她那话就脱口而出,“娘哎。”

她眼睛都瞪大,看着田园,“咋这么好吃啊。”

田园一笑,就算在后世,这卤味都是能俘虏一众挑嘴人士的美味,别说在这个时代了,鲜香麻酱混在一起,对味蕾的刺激不是一般的。

孩子们先是欢呼,然后又陷入集体沉默,因为都在吃,肚子还剩一点点的空,细嚼慢咽吃,没人舍得说话,田园又给陈采风夹一筷子藕片,“姐你说,要是卖这个,指定得比那酱海鲜更好卖吧。”

陈采风把藕片放嘴里,这藕片不同于酱海鲜的酱鲜味,也不同于炸藕片的酥脆香,而是一种醇厚的香气,它沾着酱肉的肉香,都带着自己独特的蔬菜风味,混合在一起,实在让人欲罢不能。

“好卖!”陈采风斩钉截铁,“这指定好卖啊。”

她又夹个藕片,啧一声,“妹子,你说得真没错,这东西好,就是啊,这味道霸道,不和那酱海鲜一样,那个你不吃到嘴里基本闻不着什么味,这个可不是啊,这一开锅盖,那香气,直接就飘的满村都是。”

李来福实在没忍住,把准备明天喝的小酒拿出来,和陈海明一人倒了小小一酒盅,两人就着这卤

菜,品着滋味喝口小酒,他整个人发出一种从内到外的满足感,“这日子,可真美啊。”

陈海明住在部队,一年到头滴酒不沾,此时一口酒下去,再夹个卤菜,抬眼看看那一群小崽子,再看看满脸笑意的田园和大姐,也是满心惬意,“嗯。”

孩子们说孩子的,男人说男人的,田园和陈采风说她们自己的。

田园给陈采风说着自己的打算,“姐,我给你说,这卤菜啊,还有个吃法,就这卤肉,你带着汤汁剁碎,夹到那圆面饼里,做成肉夹馍,那才更好吃呢,不腻味还香,你要是卖那个,指定好卖。”

这卤肉一出,是实实在在把陈采风的心思给弄活泛起来,如今她对田园的话没任何怀疑,就是拿不准,“就是你说的,这肉味一出来,有些瞒不住。”

田园最先考虑的就是这个,所以那时候才没把卤肉的方子拿出来,可现在形势又不一样,“姐,现在你们村里养猪,也算是个致富道路,以后大家有点闲钱,吃肉的时候指定能多些,咱们家,不说多,一两个月吃那么一回,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这卤肉你可以一两个月做一回,咱主营还是卖酱海鲜,这肉夹馍偶尔那么卖几次,先让大家尝个滋味。”

陈采风有点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你的意思,这后面咱们还有机会多做?”

那自然是有机会的,再过一天,今年就过去,就到了一九七六年,改天换地的日子马上就能来临,后面一旦个体户能经营,大姐一家只凭着这两样东西,就能在镇上立足,日子过不差。

不过这话她不能明晃晃说出来,她只说现在的真实情况,“姐,姐夫如今在巷子里卖酱海鲜,查这个的人不多了吧。”

私自买卖,在这个年月里还算是投机倒把,他们买卖东西的巷子,就叫做黑市。

田园这么一说,陈采风眼睛一亮,“你别说,你姐夫说,这两个多月没人查了,以前弄不好就得背着背篓跑,生怕被抓住,现在还真松不少。”

她一下明白田园的意思,“你是说,以后有可能越来越松啊。”

田园笑起来,“这个谁也说不准,反正我想着,咱们先把能挣的钱挣到手,那比啥都强,以后孩子们上学什么的,咱们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陈采风一听这个实在话,重重点头,两人声音不大,她靠近田园,“成,妹子,姐听你的!”

这一顿饭,所有人吃得心满意足,孩子们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一个个咧嘴笑。

“可真好吃啊。”

“就是,要是天天都能吃上这些就好了,那就天天都是过年。”

“那样的日子,想想都美,嘿嘿。”

陈采风嗔怪自己儿子,“可把你能的,还天天吃这些,那得多少钱啊。”

田园在一边搭腔,“姐,那可说不定,等以后孩子们出息,咱们日子也越来越好,天天大鱼大肉的,那也能实现。”

承康是个调皮些的,一天功夫,已经和陈向兵好得一个人一样,他立马响亮应一声,“舅妈,以后我们一定有出息,到时候咱天天吃香喝辣的!”

陈向兵立即接茬,“对,妈,姑,到时候你们想吃啥就说,要啥给买啥!”

这一句,把大家说得纷纷笑起来,陈采风哎一声,“成,姑等着!”

等到腊月三十这天,又是更热闹的一番景象,取暖炉烧的屋里热气腾腾,方桌上挤挤挨挨十个菜,蘑菇炖鸡清蒸鱼、红烧排骨肉丸子、炖酥菜酱海鲜卤菜,再加上几个炒菜,各个都是量大味好。

桌上,大人们喝酒,孩子们喝橘子汁,陈向兵依旧记得去年过年的场景,要姑姑和姑父讲话。

“姑,姑父,你们得先讲话,讲讲去年一年咱们家发生的好事,然后再讲讲咱们明年的愿望,然后咱们干杯才行。”

李来福摆手,他觉得自己说不出口,他看陈采风,“你,你说。”

陈采风看着满满当当一桌子人,心里实在高兴,“我说就说我,我正一肚子话想说呢。”

她一清嗓子,“过去这一年,咱们一家子人都健健康康的,这比啥都强,孩子们也都好好上学,也都很棒,海明田园,你们两口子为着咱们这个大家,费心费力,我和你们姐夫都记着呢,你们让咱家过上好日子了,大姐谢谢你们,以后啊,咱们的日子指定越来越好。”

说完这些,她一笑,“还说啥?”

陈向兵积极回答,“姑,你光夸我们,还没夸你自己和姑父。”

“这咋夸?”陈采风怪不好意思。

田园一看就知道她说不出口,她看孩子们,“来吧,一人夸一句。”

陈向兵立马举手,“姑姑你很勤劳,是发家致富的能手。”

他这一打样,承康立即接茬,“妈你不怕吃苦,是我们的榜样。”

田向军看李来福,“姑父每天起早贪黑养家,是好爸爸。”

李承健也跟着夸爸爸,“爸你从来不和妈妈吵架,你们有事都商量着来,是大丈夫。”

然后是三个小女生,她们相识一笑,也很有话说。

“爸爸晚上会起来给我们盖被子,我都知道,爸爸疼爱我们。”

“妈妈从来都笑呵呵的,让我们跟着开心。”

小向新看着姑姑,眼睛认真,“姑姑现在就在笑,可真好看。”

谁能顶得住呢,你的所有付出,孩子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然后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里,说给你听。

陈采风和李来福都是眼眶发热,止不住的说好。

十个一大大小小的酒盅搪瓷缸碰在一起的时候,那句‘干杯’被欢快的说出来,带着无限的快乐和向往,所有人都会记住当下的快乐,向往以后的美好生活。

一九七六年来了,从这一年开始,会发生很多很多的事,大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可田园没想到,新年的第一件事,会发生的那么快。

愉快的老家游结束以后,田园一家回到家属院,上工的上工,上学的上学,只是孩子们上学没两天,就传回来个大消息。

“妈,有人来找我们柯老师,说上头已经给他分配了工作,要让他上班去!”

第69章 学习的用处

田园正在给老家写信,听着陈向兵的话,心里稍微一琢磨,明白过来,十年革命,国家人才不济,整个社会经济发展几乎停摆,要想破局,政策先行,人才殿后。

这期间的大学生,下乡的下乡,回老家的回老家,这回算是能迎来职业开端了。

她问陈向兵,“你们柯老师高兴吗?”

陈向兵捏着胖下巴比划一下,“咋说呢,柯老师先是不信,还以为是骗人的呢,可是我们都看着了,那是盖章的信呢,柯老师看着以后才信,他先笑后哭的,不知道高不高兴。”

他想了想,“不过应该是高兴的吧。”

是的,柯鸣是高兴的,大学毕业后分配工作,是他多年

执念,如今工作分配通知送到他手里,说不高兴是假的。

从接到通知书这一天,柯鸣家里就没断过人。

国家分配工作,可不是子承父业那种简单工作,这是啥,真真正正的端着国家饭碗,谁不眼红,谁不羡慕呢。

“哎呦,我就说,这上学有用,你看看,人家领导亲自上门给送通知书呢,柯鸣以后可是行啦。”

“这后半辈子还愁啥,柯鸣爸妈,你们就等着享福,以后柯鸣可就是国家干部。”

“我听说,光那工资一个月就五六十呢,五六十啊,再加上那些个票什么的,一年六七百,这钱都不知道咋花。”

“这还是少的呢,以后柯鸣一上班,那也得找个正式工的媳妇吧,你想想,这两个人的工资,那得多少!”

家里来来往往的人,再不见以前明里暗里的嘲讽,一字一句真心实意,说来说去,上学还是好,你看看,就算以前没工作,可你大学生的名头在那里,国家一缺人,立马就就能找上你。

柯爸柯妈在堂屋接待亲朋,笑得见牙不见,儿子出息,当父母的怎么能不高兴。

而柯鸣却是在自己的房间,静静发呆。

他并不是在放空自己,而是在想田向军这个好友

是的,两人岔着辈分,是师生关系,可私底下,柯鸣早就把他当做自己的挚友。

在这个房间里,他们画过很多设计图,讨论过很多方案,也看过很多的书。

曾经他看着那些大学教材出神,偶尔也会忍不住说出几句丧气话。

“你看看,读了好几年的大学,连个工作都没有分配,有什么用呢。”

那时候,田向军说的什么呢。

他声音平静,带着通透,“柯老师,国家一定会给你分配工作的。”

那个小小的孩子,声音斩钉截铁,他说他一定会有工作,一定能让大学所学有用武之地。

他看着那张工作分配通知单,今天,那小子说的话,应验了。

曾经,他在深夜有过希冀,可从没想过,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高兴吗,高兴的,他看着那张桌子上厚厚的设计图纸,看着硬皮本上一个个的灵感和想法,那些是他和田向军的抱负,是他们对未来的憧憬。

以前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可能都要当个教师,这些理想和抱负,都要让田向军这小子去实现,可现在,也许,他能先行一步,去做他们师生两个想做的事情。

他猛地起身,朝外跑去。

“哎,柯鸣啊,这就吃饭了,你干啥去。”

“我去趟家属院。”

柯鸣大踏步快走,然后跑起来,冬日的风很冷,却吹不冷他火热的心,一口气跑到家属院门口,打申请登记,然后走向那个已经有些熟悉的小院。

‘向军向兵和向新的家’。

他敲门,是陈向兵开的。

“哇,柯老师啊,你咋来啦,我们刚还在说你呢,你分配工作,是不是很开心。”

陈向兵的话语从来都是热情的,富有生机的,他开门拉着柯鸣进来,朝着屋里喊,“爸妈,哥,妹妹,柯老师来啦。”

这半年的时间,柯鸣来过好几次,最开始是申请去育红班看那个大航母模型,后来又来田园家看过他们的小航母模型,再后来偶尔和田向军讨论设计讨论到很晚,他会把小家伙送到家里来。

听着陈向兵的声音,田园在锅屋里应一声,“欢迎欢迎,正好一起吃顿晚饭。”

田园伸头一看,对上柯鸣有些不好意思的眼睛。

一踏进院门,闻着满院的香气,柯鸣后知后觉响起出门前家里老娘那句话,现在是饭点,来的好像不是时候,他有些懊恼得拍拍脑袋,刚才怎么脑子一热就跑来了呢。

“田老师,我,我还是明天再来。”

田园还没说话,陈向兵忙拉住他,“别啊,柯老师你都来了,哪有再走的道理,你还没吃饭吧,一块吃吧,今天我们做从老家带回来的土猪腊肉,可好吃啦。”

还有肉,柯鸣一听,更想走了。

田园看出他的难为情,安抚地笑笑,“柯老师,别客气,我听着向兵说你已经分配工作,这样的话以后就要辞去教师工作,这半年来,孩子们都很喜欢你,一起吃顿饭吧,算是我们对柯老师的感谢,也是给你践行。”

陈海明擦擦手,从锅屋里出来,声音温和,“柯老师,一起吧。”

田向军也跟着点头,“柯老师,一起吃饭。”

小向新走过来,和陈向兵一左一右牵着他的手,“柯老师,进屋去。”

柯鸣挠挠后脑勺,“那,那我就不客气了。”

等坐下来,大家热热闹闹吃起来,气氛越来越好,原先的拘束也就被抛之脑后,柯鸣原本那些激动又重新跑出来,他看向田向军,“向军,咱们那些想法,我会一一慢慢实践的,有任何的成果,我都会写信和你说。”

陈向兵恍然,随即眼珠一转,装着不满,“柯老师,原来是你来找我哥的,都不是找我的吗,我伤心!”

柯鸣顿时手忙脚乱的,“不是不是,向兵,你们都是好孩子,我都舍不得。”

田园忍住笑,瞪家里小崽子一眼,“柯老师,你别听他胡说,他逗你呢,以后有什么事,多朝着这边写信就好,我们都欢迎着呢,也让孩子们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总是这样,三言两语就能让人平复下来,柯鸣连连点头,“田老师,你放心,我会的,我还会买一些有用的书籍寄过来,就像贺老一样,田老师,请你们到时候一定收下。”

田园没想到他还有这种想法,她应的毫不客气,“柯老师,那就非常感谢了。”

就拍被拒绝的柯鸣听得笑起来,“不客气不客气,这都是应该的,向军是个天才孩子,他可以接触更多更广的知识,他能行。”

他嘿嘿傻笑,看得陈向兵跟着直乐,他觉得今天的柯老师傻乎乎的,特好玩,和妹妹对视一眼,他使个眼色,抱着胳膊哼一声,“柯老师,你给我哥寄的那些个书,我和妹妹可看不懂。”

小向新连连点头,“看不懂看不懂。”

“你可不能偏心,也得给我们寄一些书,故事书小人书什么的,不嫌多。”

“不嫌多不嫌多。”

“要不然,以后咱们学校有什么好玩的新鲜事,我可不写信告诉你。”

小向新习惯重复最后三个字,“告诉你告诉你。”

这话一出,一家人全都忍不住笑起来,陈向兵哼哼瞪妹妹,“是不告诉你啦。”

说完,自己也开始嘿嘿笑。

屋外,是寒风萧瑟,屋里,是欢声笑语。

从田园家出来,柯鸣回想着那样热热闹闹的一家人,心里止不住想,也许,他也该成家了。

第二天,柯鸣照旧早早起床,来到四方小学。

他很快就要去新单位报到,四方小学,已经可以不来。

乔校长也来得很早,见着他来,还以为他是来办手续的,“柯鸣啊,这回可好啦,以后呢,你就是咱们四方岛的骄傲,国家正式分配工作的工人呢,了不起,昨天我就把手续弄个差不多,来吧,签几个字就成。”

柯鸣看着头发已经夹杂着些灰白的乔校长,脑海中浮现的是他当初来到自己家,苦口婆心让自己当教师的场面。

在四方小学,他最感激的人有两个,一个是田向军,一个是乔校长。

没有乔校长,他现在可能就是个海上讨生活的渔夫,心如死灰,碌碌无为。

而没有田向军,他就不会重新拾起大学的课本,不会重新面对自己的梦想,不会对未来充满信心。

“乔校长,临走前,我给大家做个演讲吧。”

乔耕书没大明白他的意思,“你要给老师们开会,成啊?”

“不是,面对学生和家长的,我给所有人做个演讲,就讲学习的用处。”

听到这里,乔耕书眼睛一亮,立即察觉到这里面的激励作用,他当即把笔放下,“好啊,柯鸣,你这想法成啊,你现在可是咱们岛上第一个端国家饭碗的大学生,你的身份就是最好的证明啊,不错不错。”

柯鸣笑起来,“这还是田老师给我提的醒。”

昨天那简简单单一顿饭,让他收获良多,他说要好好和四方小学告别,田老师给他提个建议。

“田老师说,最好的告别,是告诉所有人,学习有出路,学习有用处,如果我这场演讲,能让哪怕一个家长理解这句话而支持孩子上学,或者一个孩子明白这句话而努力学习,都是这场演讲,巨大的成功。”

“她说,这场告别不一定要很多人挥手相送,它可以是通过我,在孩子们心里埋下学习的种子,然后咱们四方小学,长出无数个柯鸣。”

乔耕书听得忍不住站起身,他还没说话,屋门口就响起掌声。

其他几个老师站在门口,把这番对话听个正着。

“田老师说得对!”

“就是,田老师说得太好了,她是真真正正为着孩子们着想的好老师。”

“对啊,校长,咱们就让柯老师坐这个演讲吧!”

“对,正好不是渔忙的到时候,大人们也有空,让孩子把大人也带来。”

乔校长一挥拳,“好!”

柯鸣笑起来,“校长,除了演讲,我还有别的想法。”

对四方小学的学生家长来说,这次的学生家长会,是让人终身难忘的,因为对很多家长来说,那是家里的娃,第一次能通过知识,给家里挣钱。

柯鸣拿出他最大的激情,

不用喇叭,就能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很多人都知道我,四方岛的第一个大学生,当年我回来,心里不是滋味,我觉得自己没用!无能!”

“为什么,因为别家孩子,十几岁就给家里干活,到二十多岁,已经能自己撑船下海,通过自己的劳动养活一家子人,而我呢,当时回来,除了一脑袋的知识,什么都不会,那时候我脑子里就一句话,读书没用!”

“我想,不少人都和我一样的想法,有什么用,不当吃不当喝,还不如早点给家里干点活呢。”

“可是,各位家长,咱们拍着心窝子说,读书没用吗,远的不说,在咱们大队里,只有读书识字,你才能当书记,当队长,在码头上,只有能写会算,你才能不被坑不被骗,更不用说在外头,你只有读书,有知识有文化,才有可能,抓住到你眼前的机会。”

他声音铿锵有力,带着莫名的感染力,校园里很静,所有人都在听他说话,听他掷地有声抛下那句话,学习有用!

最后的时候,柯鸣看着台下的人群,“来吧,去年期末考试,每个年级的前三名,带着你的家长,到台上来。”

人群嘈杂起来,很多人好奇这是要干什么,那可是要前三名上去呢,总归得是好事吧。

不一会功夫,十五个孩子和十五个家长一前一后站成两排,接受大家的仰望。

柯鸣并不废话,直接说明自己的用意,他环视一周,“有些人可能还不知道,我现在已经接到工作分配通知,马上就要奔赴新的岗位,我舍不得四方小学,舍不得孩子们,临走之前,我要为这个学校,为孩子们做些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我已经和学校签下约定,从今年开始,以后的每一年,我以个人名义,为班级前三名的孩子,交学费。”

这场演讲的最高潮猝不及防来临,交学费三个字,刺中所有人的神经。

柯鸣伸手压住大家的议论,“下面,就让我们的乔校长,给台上的十五名学生,发钱!”

为着最大程度刺激所有人,那钱并没有用红包封起来,而是被裁成一指宽的红色纸条简单圈住。

这是真金白银的钱,对台上所有人来说,真的就和天上掉钱一样的感觉。

不,还是不一样的。

见孩子们把钱紧紧握在手里,柯鸣看向台下,“来吧,咱们先给台上这些优秀的学生和家长,鼓鼓掌。”

掌声雷动,那种感觉,真的是不一样的,那种激动,那种无以言表的兴奋,是不一样的。

这是莫大的荣誉。

台上有很多家长,一辈子默默无闻,可因着孩子,能站在台上,享受大家羡慕的眼神和掌声,心理的骄傲简直没法说。

饶是周实如今这个大队书记,在结果闺女周迎春递过来的钱时,都忍不住要落泪,更不用说别人。

“爸,给你,这是我上学挣得钱。”

“妈,你看,我学习也能挣钱了呢。”

有人忍不住,一边点头一边落泪,又哭又笑。

最后,柯鸣看向台下,认认真真,“家长们,让孩子们好好学吧,学习才能改变命运,孩子们,好好学习吧,老师在外面的世界,等你们!”

回去的路上,陈向兵和田向军一左一右牵着田园的手,陈向兵想到最后柯老师说完那句话大家的掌声,忍不住说,“妈,柯老师这个演讲,说得可真好,你这个建议好棒。”

田园笑,“我只是说一个想法,真正棒的是你们柯老师。”

陈向兵摸摸口袋里的两块钱,“妈,奖励学费也是你给柯老师的建议吗。”

一年级里,前三名田园家就占了两个,她和陈海明今天都上台了,现在想起来心里都还是骄傲,“这个啊,是你们柯老师自己超常发挥的。”

不过田园并不知道,发学费这件事,柯鸣也是借鉴她的想法,柯鸣是从学校招生里得到的启示,当初校长这家那家苦口婆心地劝上学,没啥用,可家属工厂招工和学生一挂钩,效果立竿见影。

这是什么,这是把学生和工资挂钩了,柯鸣灵机一动,也想出来个法子,他原本就舍不得四方小学,想为学生们做点什么,他一合计,就拿出点真金白银,真真正正为孩子们为学校做点什么。

于是才有那场发学费的场面。

效果也是杠杠的。

陈向兵攥着小拳头,“妈,我可得好好学习,明年我还当前三名,还领学费奖金,有钱还光荣,多好啊。”

小向新被陈海明抱在怀里,听着二哥说话,也跟着说,“爸爸妈妈,等以后我也好好学习,拿奖金。”

田园一笑,“那你们柯老师的目的,就达到了。”

能不达到吗,这是两分钱能买一个鸡蛋的年代,孩子就因着学习好,就给家里挣来二百多个鸡蛋,谁不想要啊。

不管是家属院还是渔家,今天晚上家家户户都在讨论这个,主旨就是一个,学习,好好学习,学都上了,要是能自己把学费挣出来,那多好啊。

就连范树云这个家里没学生的都听着消息,她琢磨来琢磨去,觉着柯鸣这法子好,实在是不错,这样一来,那孩子们还不牟足劲学啊。

于是,她找到田园,开始说自己的想法。

“你看咱们家属工厂,现在这烤鱿鱼丝卖的火爆,一开工,那榆市就打电话下订单,工厂这效益是越来越好,留存不老少,我之前就想着,这留存咱们拿出一些做点好事,可到底做啥好事还没定下来,现在有柯老师这一出,我想着,要不然咱们也在学校做点好事?”

田园实在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想法,“嫂子,你这觉悟不是一般的高啊,要带着工厂做慈善。”

范树云嘿嘿笑着摆手,“啥觉悟啊,那觉悟高也得是因着咱们有钱,腰杆子硬,要是还是以前那小作坊的家属工厂,我就是觉悟再高也抓瞎。”

她拿着胳膊怼一下田园,“别光顾着夸啦,帮我想想,咱们给学校做点啥贡献。”

田园一想,“能做的太多了,咱们可以帮助家庭贫困没学上的学生,也可以给学生们做些什么。”

范树云点头,“帮助没钱上学的孩子,这个我想着呢,就是觉着太单一,我也想给学生们做点啥,你说弄点什么好。”

田园一琢磨,“四方小学可还空着一间教室呢,或许,我们可以给利用起来。”

第70章 商业部

范树云没太明白田园的意思,“空着的教室,能干点啥?”

田园指指自己办公桌上的书,“咱们可以给孩子们买一批书。”

这话一出,范树云只觉着整个人醍醐灌顶,“啧,你看看,要不还得来找你商量,我这思来想去的,怎么都想不出个好主意,你说的对,咱们可以给孩子们整个图书室啊。”

“这帮助有困难的家庭,那是精准帮助,可到底帮的有限,可这图书室只要咱们给弄出来,那就是全校的学生都能去看。”

她忍不住笑叹,“读书,读书好啊,这主意好,你就是老师,还经常带着向军他们去舟市的图书馆,你知道的比我多,赶紧和我合计合计,买些啥书好。”

田园让她别急,“范嫂,你先听我说完,这书咱们要买,可也不用全部都买。”

她拿着自己举例,“就说我们家,自从孩子们上学,我给买过不小人书和故事书,还有自己写自己画的一些,现在都已经用不到,这些我想着,都能捐给学校。”

范树云听着田园这么一说,思路立即就跟着开阔起来,“对啊,不说别人,光我家就有些以前晓阳看过的课外书呢,现在都压箱底,也没啥用,有些适合孩子们看。”

田园提议,“所以咱们可以在家属院和家属工厂号召一

下,谁家有不再看的,适合孩子们读的书,可以捐出来,送给四方小学,然后咱们再买一些书,双管齐下,把图书室给孩子们准备起来。”

乔耕书实在没想到,家属工厂在帮助学校招生以后,还会继续为他们学校做实事。

范树云和李守勤找上门来说明情况以后,他觉的说什么感激的话好像都没什么用,可除了谢谢,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太感谢,实在是太感谢了,不瞒你们说,很早之前,我就想着给孩子们弄些图书,咱们很多孩子都非常好学,多接触一些课外书,能开阔眼界,增加学识,再好不过啊,你们这书,可算是送到了我们全体师生的心眼里了。”

大家都是老相识,说话也就没那么客气,范树云摆摆手,“老乔你可别客气,不瞒你说,如今我们家属工厂发展的还不赖,这有了余钱,我们想着为咱四方岛做点贡献,给学校整个图书馆这主意,还是田园同志想出来的,她才是真正为孩子们着想的人。”

乔耕书听得一愣,心里止不住有些激动,又是田老师啊,他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嘴里自动就说出来,“真不能让田老师来我们四方小学当老师吗,我们学校真的非常需要田园同志这样优秀的老师。”

李守勤和范树云相视一笑,“老乔,我们想给你整个图书馆,你这还想着撬我们田老师呢,你这可不地道。”

乔耕书还真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想着,就算田老师每周来给我们的孩子上一两节课,那也是大好事啊,自从我去育红班听过田老师的课以后,就想着这事儿呢,这一不留神就说出来了。”

自从田园和四方小学交流过学习经验以后,乔耕书念念不忘,后来还申请去育红班随堂听课,要在课堂中向田老师学习。

这不听不要紧,听过之后,乔耕书对田园的讲课深度,知识面的广度有了更深入的理解,心底越发敬佩。

不过今天这话他确实不该说,刚想把话题拉回到图书室上,李守勤倒是开了口。

“你说让小田来四方小学当老师,那是真不太行,可要是说让她每个星期来那么一两回,我看着应该行,老范,你说呢。”

范树云一思量,“这个还真能行,要不回去我给问问?”

乔耕书简直是喜出望外,“要真能行,那可太好了,太好了。”

至此,四方小学的孩子们在迎来让他们欢呼雀跃的图书室后,又迎来他们小学生涯最喜欢的老师和课程。

每周给四方小学的孩子们上一节课,田园应了,这对她来说没什么难度,至于上什么,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只有这一节课,她没有选择在课堂里给孩子们讲什么知识,而是给所有孩子们,上活动课。

这个活动课的范围,实在是很广。

它可以是所有人站在操场上打一场军体拳,也可以是以班级为单位的我来比划你来猜游戏,也可以是所有人用掌声奏乐,演唱一首歌曲,还可以是玩一个让人捧腹的词语接龙。

仅仅是每周一次的课程,就让孩子们得到无数的乐趣,而活动课也成为孩子们最期待最喜欢的一堂课。

多年以后,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们回忆起他们的小学时光,依旧记忆犹新。

那两年,国家局势在变,四方小学也在变,都是越变越好。

在小学里,他们每个人都当过班长,在那个图书室,他们见到外面的世界,有了学习的目标,而每周一次的活动课,却是让他们学会快乐,那不是简单的快乐,而是发现快乐,感受快乐,甚至创造快乐,因为田老师,他们拥有了享受快乐的能力。

幸福而快乐的童年,就像一个源源不断的发电机,让他们在以后的日子里,能够永远富有朝气,永远充满自信,向着自己的目标,一步步前进。

时间过得很快,在这每周一次的活动课里,家属工厂的烤鱿鱼丝,正式进军商业部了。

这天,所有工人聚集在大门口,放了千响的鞭炮,把第一个五千斤的烤鱿鱼丝,送出工厂。

如今家属工厂和最初的小作坊已经大不相同,整整齐齐四排厂房,一百多个工人,全速生产单一口味时,每天能生产上千斤,进入商业部的第一个口味,范树云和田园定了原味。

原味是他们第一个口味,最是经典,可以说是老少皆宜,虽然其他口味对很多人来说更加好吃,可原味受众是最广的。

所以这五千斤的烤鱿鱼丝,全部是原味。

它被货船运往舟市码头,然后装载到运输车上,按照计划,运往内陆北方。

这是家属工厂进军全国的第一炮,说不紧张是假的,几乎每个工人都在等消息。

马红和李于蓝如今已经是生产副主任的职位,两人各带两个口味,这次的原味为了保证口感和新鲜度,并没有长时间使用冷库,而是两人带着工人们,合并生产出来的,用时一周。

想着这五千斤的烤鱿鱼丝可能已经到达目的地,并开始售卖,马红心里止不住琢磨,虽然工厂的烤鱿鱼丝在舟市和榆市卖的好,可不见的到了内陆还卖的好,她找李于蓝念叨,“你说北方那些个不靠海的地方,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惯鱼,要是不爱吃鱼的,咱们这烤鱿鱼丝估计也不怎么爱吃。”

两人如今再不是曾经互相看不顺眼的关系,反而相处越来越融洽,李于蓝听着她这么说,顺着想了想,“不爱吃鱼的也不一定就不吃咱们的烤鱿鱼丝,你看云秀,她就不怎么爱吃鱼,可田技术做的那酱海鲜,还有咱们的烤鱿鱼丝,她都喜欢吃。”

马红摆手,“那不一样,云秀说是不爱吃鱼,可到底咱们靠海,鱼虾不少吃,靠里那些地方常年不吃,估计是闻不惯的。”

说着这个,她又想起别的,“你还记得不,就咱们这烤鱿鱼丝,刚开始卖的时候,那也是不好。”

李于蓝看她,“怎么不记得,有人看着卖的不好,还指桑骂槐的。”

马红嗔她一眼,“你看你看,你又揭我短,我那时候那不是没眼光吗,你得看到我的进步吧,现在我可是跟着田技术学的,有那个长远发展的眼光,你再说以前那些事儿,我跟你急。”

李于蓝抿嘴笑起来,“成,不说那些行了吧,马红同志如今厉害的很。”

两人闹这么两句,马红心里那点紧张下去不少,“不过你说得也对,这不爱吃鱼,不一定不爱吃咱们这烤鱿鱼丝,咱们这个其实一点不腥,味道好着呢,就看谁有眼光,最先买一包尝尝。”

李于蓝想了想,“最开始指定是没那么好卖的,就像你说的,就在咱们舟市,最开始这烤鱿鱼丝都没那么好卖呢,那是**毛钱的东西,赶上一斤猪肉还贵,好些人家指定是舍不得。”

“可话又说回来,咱们东西好吃,只要是第一包卖出去,后面那些就不愁卖,指定是越卖越好的。 ”

“是这么个理”,马红点头,“等着吧,反正过几天就能消息。”

马红觉得自己挺紧张,可她不知道,梁有贸这个推荐人比她紧张的多。

自打这烤鱿鱼丝运出去以后,他隔三差五就得给范树云打个电话问消息。

梁有贸是真有些紧张,这是他作为舟市收购社主任,朝着上头推出去的第一个商品,烤鱿鱼丝的销售情况,直接关系到他以后推荐商品的信誉,说不紧张是假的。

原本以为,就算来消息,也得是十天半个月以后的事情,可谁也没想到,烤鱿鱼丝运出去整整一个星期的那天,家属工厂办公室,叮铃铃的声音就响起来。

范树云被一个消息砸得晕头转向。

五千斤烤鱿鱼丝,不够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