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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嫁 白露采采 23550 字 6个月前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下了床榻,身着寝衣的明灿站起身来,想要走到谢瑜身畔。

只是,昨晚不曾睡好,此时明灿有些精神不济,却不慎踩到自己的衣裙,险些栽倒。

谢瑜抬手,扶住明灿的肩膀,带着松木的清浅气息,拂过明灿的耳际,教她整个人皆有些僵住了。

反应过来之后,明灿只觉得自己面容滚烫,有些欲哭无泪。

一次两次,为何显得她仿佛甚是着急对貌美温善的五殿下投怀送抱似的,可是明灿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日光透过雕花小窗,自房间中的地砖上映出交错的影子,片刻之后,谢瑜松开明灿,两人距离太近,衣摆仍旧纠缠在一起。

有些不自然的明灿轻咳一声,左右瞧瞧,她忽然瞧见,面前的谢瑜冠玉一般的面庞,仿佛亦有些微绯。

……

婚后第三日。

东方微浮鱼肚白,天色尚未全亮,明灿便醒了。

站在廊檐下,初春春寒料峭,明灿呼出的气息,皆凝成了浅浅的白色雾气,在晨光中缓缓消散。

明灿瞧着眼前这个年久失修的庭院,只见院子中,去岁已经枯萎的荒草丛生,两株海棠枯木有些歪歪斜斜地立着,尽显衰败荒芜之色。

“王妃,这院子待奴才们收拾一下,您再过来罢……”见明灿瞧了半晌,有些沉默不语,管家硬着头皮走过来。

这是陛下新赏赐给成亲出宫的五殿下的府邸,在此之前,已经荒废十几年,不曾有人居住。

明灿微挽了挽衣袖,凝脂白玉般的手腕间,鲜翠欲滴的玉镯滑了一下,但她却不以为意。

浅浅笑了一下,明灿摇首,对王府管家道:“不打紧。”

接过侍女递来的银制剪刀,明灿有些认真道:“我瞧这里挺好的,慢慢收拾,以后定是一番新天地。”

明灿修剪两株海棠的枯枝,又命侍女侍从们除草,荒草被拨动的沙沙声,家丁们搬来昨日明灿吩咐的,新的花苗,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泥土气息,初春新出的嫩叶上,还挂着晨露,这一切的声响,惊起了廊檐下的雀。

“这般早?”

谢瑜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明灿回首,瞧见俊秀如玉的男子披着墨色外衫,身后跟着两个侍从,站在廊柱旁,不停轻咳着。

忙停住手中的剪刀,明灿问道:“外面天寒,殿下怎么出来了?”

走到谢瑜面前,明灿在廊檐外的空地上曲膝礼了礼,在谢瑜面前站定,有些担忧地说道:“初春晨露重,殿下外出当心寒气。”

闻言,谢瑜不由得微微笑了一下。

日光沐浴在他微有些苍白的面庞上,显得柔和无害,谢瑜摇首,温和地笑道:“老毛病了,无妨。”

说着,谢瑜甚为自然地走到明灿身畔,与她并肩而立,瞧着院子中正在忙碌的下人。

他走近时,明灿闻到了浅淡的草药香,正当明灿被蛊惑了一般,有些出神时,却忽然听到身旁的谢瑜,温声问道:“这是什么?”

见谢瑜微微躬身,瞧着方才新栽下的花苗,墨色衣摆扫过晨露沾染的湿润泥土。

明灿回过神来,用帕子擦了擦手,笑得眼眉弯弯,为他解释道:“是一些花株,现在栽种,等到了夏天,王府便会有一院子的花,会很好看,到时候妾身可以与殿下一同在这里喝茶,赏花……”

她描述着花开时的景象,唇畔微扬,而此时此刻,有微风拂过,吹拂起两人束起的发间,松松散落下来的发丝。

瞧着身旁面容清艳姣好,笑意温浅的女子,谢瑜目光温和,说道:“好。”

他的回答很轻,却教明灿攥紧了手中的剪刀,金属的质地,自明灿微涔汗湿的掌心留下湿润的触感,她的心,亦有些着急地轻轻地跳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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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吃醋

◎……◎

成亲几个月,明灿发现,谢瑜的身体很差。

他总是咳嗽,夜里睡不安稳,面色常常有些苍白。

御医亦曾来过几次,但却只说谢瑜是受了风寒,需要在府中静养。

听了御医的医嘱,明灿便监督着谢瑜每日好好歇息,还亲自下厨,照着医书做药膳。

“殿下,趁热喝。”手中端着一碗百合莲子羹,明灿将青瓷碗,轻轻放在谢瑜案上手边。

自书卷中抬起眼眸,瞧着面前的明灿,谢瑜微微一怔,问道:“你做的?”

听到谢瑜这般问,明灿颔了下首,抿唇笑了一下,说道:“加了些蜂蜜,不会太苦,殿下快喝罢。”

拿起小勺,谢瑜尝了一口青瓷碗中的药膳,唇角微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瞧着明灿,谢瑜道:“好喝。”

听到谢瑜这般说,明灿不由得心中一甜。

但她却不曾表露出来,只是垂眸,温声道:“殿下喜欢便好。”

……

不久,端午宫宴,明灿随谢瑜入宫。

她穿着新裁的宫装大袖衫,跟在谢瑜身后,在路过御苑的水榭时,却听到几位闺秀的低笑声。

“听说五皇子府穷得很,连几个像样的摆件皆没有。”

“可不是,明家那位小姐高枝没攀成,反落个空架子。”

听到这些窃窃私语,明灿脚步一顿,掩于袖中的手指不由得微微攥紧。

谢瑜回眸,见明灿落后几步,神情温和地问道:“怎么了?”

瞧了面前温润如玉,眼眸关切担忧瞧着自己的谢瑜一眼,见他微有些苍白的俊朗面容上神色如常,像是不曾听到这些议论纷纷,明灿咬了下唇,最终,只是摇摇首,对他笑了笑,说道:“无事。”

若是可以,她永远不想教他晓得,这些闲言碎语。

……

端午宫宴回去不久,谢瑜又病了。

明灿守在他的榻前,为他轻轻掖好被角。

躺在床榻上,谢瑜半阖着眼眸,忽然道:“明灿。”

以为谢瑜睡着了,有些意外的明灿一愣,旋即,她试探地问道:“殿下?”

明灿还以为,谢瑜是在说梦话。

只是,谢瑜却已经睁开眼眸,侧首,瞧着身畔的明灿,轻声问道:“当初我救你时,遗落了一个荷包,你可曾见过?”

闻言,明灿不由得心头一跳,耳垂微热。

她不曾料到,谢瑜竟然亦还记得她。

按捺着跳如擂鼓的心跳,明灿颔首,对面前的谢瑜道:“记得。”

想了想,明灿起身,自梳妆台妆匣的最底层,取出一个荷包,递给谢瑜。

瞧着面前的谢瑜,明灿认真地低声道:“一直收着,本想还给殿下的,可是殿下不提,我总是怕殿下已经忘了这件事,会有些冒昧,便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接过明灿递过来的淡青色祥云旧荷包,谢瑜修长的指节,摩挲着荷包上的绣纹,对明灿温和道:“多谢。”

瞧着面前温文尔雅,却体弱多病的五殿下,明灿觉得,这般一位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谦谦君子,竟会缠绵病榻,真是天公不作美。

想到方才还给谢瑜的那个旧荷包上,端正娟丽,一瞧便是女子所绣的“玉瑕”二字,忽然之间,明灿觉得胸腔中有些酸酸的。

这般温善貌美的五殿下,有谁会不喜欢呢?

可是,心中尽管有些酸涩,但明灿还是安慰自己,能与五殿下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已经很好了。

虽然明灿的心里已经有些暗暗喜欢谢瑜,但,她却并不曾将那抹闺阁少女心中的心事,告诉他。

……

半个月后,仲夏,是谢瑜的生辰。

明灿熬了几个晚上,绣了一个新荷包,针脚细密,绣的是夏日芙蕖盛开,亭亭净植,出淤泥而不染的图案。

在明灿心中,五殿下便如洁白的芙蕖花一般,清纯美好,纯白无瑕。

面容微绯,明灿将这个新荷包送给谢瑜,说道:“殿下,生辰快乐。”

接过明灿递过来的荷包,谢瑜不由得微微一怔,问道:“这个荷包,是你做的?”

明灿颔首,瞧着面前的谢瑜,声音有些低低地说道:“我晓得殿下甚是看重那个旧荷包,但,从今往后……我会努力走进殿下心中的……”

瞧着面前的明灿,谢瑜目光微动。

沉默片刻,敏锐聪慧的谢瑜不曾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了握明灿的手,一如既往地温和道:“明灿,谢谢你。”

明灿抿唇一笑,心里既欢喜,不晓得为什么,又有些酸涩失落。

夜里,谢瑜独坐在窗畔案前,瞧着手中的新荷包,眸色深沉。

窗外,夏花未开,但已枝繁叶茂,茁壮生长,或许,早晚会生出花蕾。

……

几日后,明灿收到弟弟林轩的拜帖,约她在城东茶楼见面。

“姐姐!”林轩的身高如抽条一般,长得迅速,如今,明灿要微微仰头,方才能瞧见他的面庞。

只见林轩的眉眼生得越发同母亲许禾相似,与明灿亦有几分相像。

此时此刻,瞧着面前的明灿,林轩笑得见牙不见眼,说道:“娘亲手做了糕点,教我带些给你。”

说着,林轩侧身,瞧了自己身后的侍从一眼。

侍从恭敬笑着上前,将手中提着的食盒交给明灿身旁的侍女,明灿教侍女打开食盒,只见里面是香甜的桂花糖。

想了想,明灿瞧着面前的林轩,问道:“娘亲还好吗?”

林轩闻言,点了点头,笑道:“娘很好,只是总惦记你在王府过得好不好……对了,姐姐,姐夫对你好吗?”

用小汤匙搅动着面前的茶盏,明灿垂眸,颔了下首,说道:“挺好的。”

听到明灿这般说,林轩不由得有些欲言又止地瞧了明灿片刻。

觉察到林轩落在自己身上,有些奇怪的目光,明灿微顿了顿,想要说些什么。

只是,林轩却已经开口,有些吞吞吐吐道:“可我听说,五殿下身体不好,而且出宫分到的王府破旧,不过是金玉其外……”

“莫要听那些闲话。”明灿打断林轩的话,有些认真道,“我在王府一切皆好。”

待到下午,明灿离开茶楼,与林轩分道扬镳。

茶楼外,谢瑜的马车恰好途径此处。

风吹起车窗的绸帘,谢瑜瞧见茶楼门前,戴着帷帽的明灿与一个陌生少年言笑晏晏,离开前,那少年还有些依依不舍似的,握了握她的手。

挥停了马车,瞧着面前的这一幕,谢瑜的长指攥紧,指节不由得有些泛白。

这晚,明灿发现谢瑜在庭院凉亭中独酌。

“殿下,您不宜饮酒。”明灿有些着急地上前,对谢瑜劝道。

抬起眼眸,谢瑜眼底情绪幽暗不明地瞧了瞧面前的明灿,浅淡笑着问道:“王妃陪我喝一杯?”

明灿犹豫了一下,想到若是自己走了,谢瑜岂不是还要在这里继续饮酒。

于是,她坐在他对面。

谢瑜抬手,为明灿斟满酒盏,这是外邦进贡来的葡萄酒,色泽如血,酒香馥郁。

“今日出府了?”好半晌,谢瑜状似无意地问坐在自己面前的女子。

听到谢瑜这般问,明灿颔了下首,回答道:“去买了几本琴谱,还有一些金丝绣线……”

不曾得到自己想要的答复,谢瑜的长指不由得一顿。

又为明灿斟满一盏酒,谢瑜眸色幽深,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像只奸诈的狐狸精。

只见他弯唇笑笑,温声对明灿道:“多喝些,这是果酒,不醉人的。”

瞧着面前温文尔雅,笑意浅浅的谢瑜,酒不醉人人自醉,明灿仿佛被他蛊惑了一般,鬼使神差的,平日里从不饮酒的明灿,有些不忍心拒绝面前的谢瑜,教他失落……

三盏酒入腹,明灿只觉得自己的面容发烫。

眼神有些迷离,明灿单手托着自己的侧颊,瞧着面前的谢瑜,有些痴痴地说道:“殿下……你……你可真好看。”

握着酒盏的指节紧了紧,谢瑜闻言,眸色微动,面上却不显。

低垂眉眼,谢瑜只是淡淡道:“王妃,你醉了。”

“我没醉。”忽然抬手,抓住谢瑜指节分明的手指,明灿喃喃道,“谢瑜,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你晓不晓得,你晓不晓得,我……”

听着面前丽容微绯,笑靥如花的女郎的喃喃醉呓,谢瑜不由得呼吸一滞。

可是,羞于开口似的,明灿的话在喉间萦绕半晌,最终,却还是不曾说出口。

“那个荷包……我一直很珍惜地保存着的,你晓得吗?”明灿的声音越来越小,却很执着,“可你为何对我,总是像对其他人一般,带着距离感……是我不够漂亮吗?你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呢……”

说着说着,明灿的脑袋慢慢垂下,整个人斜斜地向一侧倒去。

谢瑜眼疾手快,起身,坐到明灿身畔。

明灿的脑袋,靠在了谢瑜的肩头。

好半晌,垂眸静静瞧着明灿的谢瑜抬手,指节轻轻抚过她的发丝,唇角不自觉上扬。

……

翌日早晨,床榻上,明灿自一个有着松木冷香的怀抱中醒来。

意识到了什么,明灿忽地坐起身来,却发现两人身上的寝衣完整,领口严丝合缝地拢着,瞧起来,只是甚为单纯的相拥而眠。

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种莫名其妙的惆怅失落,或许两者兼而有之,明灿的面容,在瞧见被自己吵醒的谢瑜后,忽然烫得有些厉害。

抬手,揉了揉宿醉醒来,微有些闷痛的太阳穴,明灿只觉得甚是头痛。

昨夜,她喝醉之后,应该不曾说什么不该说的话罢?

踌躇了片刻,明灿方才开口,瞧着面前的谢瑜,有些欲言又止道:“昨日……”

谁晓得,尚还不等有些慢吞吞的明灿说罢,谢瑜已经坐起身来,不紧不慢地说道:“昨日,王妃当真是酒后吐真言。”

忽地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面容,听到谢瑜这般说,明灿不由得有些呆住了。

“我说了什么?”

瞧着明灿有些紧张地瞧着自己,谢瑜坐在床榻上,温和地抿唇笑了一下,对明灿道:“这是秘密。”

明灿不晓得自己胡言乱语了什么,教谢瑜笑得这般别有深意似的,她的耳根通红,却见谢瑜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见她羞赧,他不再戏弄她。

收敛了神色,瞧着面前抱着锦被,一脸懊悔纠结的明灿,谢瑜忽然开口,问道:“昨日茶楼,那个儿郎是谁?”

“是我弟弟林轩。”听到谢瑜这般问,明灿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她瞧着面前的男子,有些纳罕地问道,“殿下怎么晓得我昨日见了阿轩?”

见明灿神色坦荡澄明地这般问,谢瑜面上的神情松动了些许。

想到明灿所说的,她那个叫“林轩”的弟弟,谢瑜想起了什么,微顿了顿,方才轻声问道:“是你母亲当年改嫁后,所生的同母异父的弟弟?”

明灿闻言,颔了下首。

踌躇片刻,明灿方才开口,有些黯然似的说道:“当年娘亲与爹爹和离后,改嫁到了林家,而我在明府,难以见到远在青州的她,我……我小时候,曾经一度觉得自己被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抛弃了……”

听到明灿这一番虽然已经云淡风轻,但却有些怅然的话,谢瑜展臂,将面前的女郎揽入怀中。

明灿不曾抵抗,她靠在谢瑜胸前,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声。

窗外,温暖的朝阳,沐浴在这座曾经清冷荒芜的王府。

明灿想到那句“既来之,则安之”,在这个澄澈温柔的早晨,她越发觉得,与性情温柔可亲,善解人意的五殿下做一对普通的“穷贵闲人”,避开纷争,总比从前在明家,她与明嫣明柔明轩他们斗得像乌鸡眼,要好许多。

第47章 贺寿

◎……◎

几年后。

明修远生辰宴这日,明府张灯结彩。

庭院中摆满了各路宾客送来的贺礼,管家在明府门口,报着来客的名号。

“晋王世子,世子妃到——”

明嫣跟在谢瑄身旁,走进明府的大门。

她今天特意穿了新做的石榴红云锦衫裙,并杏色祥云褙子,留仙髻上的金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女儿见过父亲。”一路由明府的管家引着,明嫣与谢瑄走进花厅,在瞧见明修远之后,明嫣笑笑,向明修远行礼。

明柔身旁的谢瑄亦跟着拱手,笑道:“岳父大寿,小婿特备薄礼,前来贺寿。”

瞧着面前成婚已经一年有余的女儿明嫣与女婿谢瑄,明修远颔首道:“世子客气了,快落座罢。”

落座之后,想到了什么,明嫣的眼眸环顾四周,忽然暗暗撇了下嘴,冷不丁问道:“爹爹,明灿还没到吗?”

“说是与五皇子一道来。”明修远道。

明嫣眸底划过一抹阴翳,但很快,面上又恢复了笑容。

神色含笑如常,只是,语气却有些怪怪的,只听明嫣道:“五殿□□弱多病,他能前来,那可真是难得……”

花厅中,几人正说着,门外又传来前面下人的通报声:“裴侯爷,侯夫人到——”

明柔不远不近跟在裴舟侧后面,娉婷袅娜,款款走进花厅。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柔美精致,烟紫色衫裙的袖角与裙摆上,皆绣着银线暗纹,纤瘦手腕上,玉镯自日光下熠熠生辉。

“父亲。”明柔向明修远曲膝礼了礼,声音温怯温柔。

站在一旁的裴舟风度翩翩,与明柔郎才女貌。

裴舟向明修远拱手,笑道:“岳父大人寿辰快乐。”

明修远亦笑了笑,颔首道:“侯爷亲临,蓬荜生辉。”

明柔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孩童,正是两年前,裴侯府病逝的前侯夫人,所生的一双儿女。

男孩约莫五六岁的模样,女孩瞧着不到十岁,此时此刻,皆跟随在裴舟与明柔之后,规规矩矩地向明修远行礼。

“裴谦,裴媛,这便是你们的外祖父大人。”裴舟介绍道。

明柔面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对面前的明修远道:“两个孩子可懂事了,特意为父亲准备了寿礼。”

方才五六岁,个头不高的裴谦捧上一个锦盒,童声朗朗对明修远道:“祝外祖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明修远接过,笑着摸摸面前的孩子的头,只道:“好孩子。”

在一旁的明嫣冷眼瞧着面前的这一幕。

她嫁入晋王府已经一年多,至今未有身孕。

“明柔,你好福气啊,刚出阁半年,不到二八年华,便有一对这般听话了的儿女。”瞧了好半晌,明嫣忽然开口,对明柔阴阳怪气道。

听到明嫣的这番话,明柔不由得攥紧了掩于袖中的手指。

但她面上却仍带着笑,像是听不懂明嫣的话,只是以帕掩口,轻笑道:“哪里,不过是夫婿平素教导得好,孩子们方才这般乖巧懂事。”

不想再理会想要没事找茬的明嫣,明柔轻轻侧首,环顾四周,转移话题地笑着问道:“大姐姐还没到吗?”

正说着,前面传来通报声。

“五殿下,五王妃到——”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不由得皆转向门口。

挽着谢瑜的胳膊,明灿缓步而入。

她今日穿了身蜜合色衫裙,并同色褙子,发间一支玛瑙流苏簪,愈发衬得本便貌美的女郎肌肤如雪,眉目如画。

谢瑜俊朗如玉的面庞瞧着有些苍白,不时轻咳两声,但瞧向身旁明灿的目光,却温柔似水。

“见过父亲。”明灿向明修远行礼。

谢瑜温和笑了笑,亦跟着明灿跟着行礼:“岳父大人。”

瞧着面前的谢瑜与明灿夫妻二人,明修远回礼道:“殿下亲临,臣惶恐。”

闻言,谢瑜只是浅淡地笑了一下,对明修远道:“岳父大人客气了。”

沉默不语地站在一旁,瞧着她一进来,花厅中其他女子便全被衬托得没了颜色,光彩耀人的明灿,还有她身旁,温文尔雅,年少俊秀的丈夫,明柔眼中划过一抹嫉妒。

但很快,明柔眼中又换上笑意,主动上前,与明灿寒暄道:“大姐姐今日可真好看,想来是为父亲的寿辰盛妆打扮过的……”

听到明柔这一番酸里酸气的话,明灿只是淡淡颔首,说道:“三妹妹过奖了。”

谢瑄自明灿方才进门起,便直勾勾地盯着她瞧,直到明嫣抬手,借着两人宽袍大袖的遮挡,狠狠掐了他胳膊一把,谢瑄方才回过神来。

“哎哟!”谢瑄忽然痛呼一声。

明嫣侧首,对谢瑄假笑了一下,故作诧异与关切地问道:“夫婿怎么了?”

侧首瞧了一眼明嫣,在她眼眸中瞧见熊熊怒火,谢瑄有些心虚,讪讪地摇首,说道:“没……没什么。”

……

众人依次落座,明柔特意坐在明灿对面,时不时抚摸手腕间的玉镯。

“大姐姐瞧这玉镯可好?”明柔故作天真羞怯地问面前的明灿,“这是侯爷特意为我补的生辰礼,是最上好的羊脂白玉,千金难寻……”

明灿抬眼,瞧了瞧坐在对面的明柔,淡淡颔首道:“不错。”

瞧了一眼明灿身旁,虽生得芝兰玉树,俊朗如玉,但却是个药罐子的五殿下,明柔暗暗攥紧了掩于袖中的手指,指甲掐得掌心生痛。

片刻之后,忍着心中闷闷的妒意,明柔又转向两个孩子,温柔地笑道:“谦儿,媛儿,给姨母问好。”

两个孩子乖巧地行礼。

明柔接着道:“我虽入府不久,但两个孩子可黏我了,媛儿连睡觉皆要我哄呢。”

听到明柔这般说,明灿不曾放下手中茶盏,只是颔了下首,浅淡地笑了笑,说道:“那很好,三妹妹有福气。”

一直冷眼瞧着明灿与明柔说话的明嫣,忽然自一旁插话,阴阳怪气的:“是啊,明柔,你真是好福气,侯爷待你这般好,孩子们又这般孝顺。”

明柔听出明嫣这个掩藏不住心事与情绪的人话中带着的讽刺,掩于袖中的手指攥得愈紧,但却仍旧温温柔柔,云淡风轻地莞尔笑道:“是啊,虽说我是续弦,但侯爷与孩子们待我与从前的侯夫人无异。”

不想再同讨人厌的明嫣说一句话,明柔状若单纯关切地睁大眼眸,瞧着面前的明灿莞尔一笑,意有所指地问明灿道:“大姐姐与五殿下成亲几年,还不曾有动静吗?大姐姐,为人妻子要贤淑大度,有容人之度,依我瞧……”

明柔正在说着,谢瑜却忽然咳嗽起来。

明灿轻轻拍着谢瑜的背,等谢瑜平复后,只听他淡淡道:“有劳三小姐记挂,我们夫妇二人自有安排。”

眸中划过一抹恨意,明柔瞧出谢瑜对明灿的维护有加,心中越发觉得沉郁不快:“那可要抓紧了,大姐姐已经二十岁了罢?年纪可是不小了……”

坐在一旁的谢瑄忽然插嘴,冷不丁道:“大小姐这般美人,等多久皆值得。”

明嫣原本正有些津津有味坐虎观山斗,瞧着明柔有些强颜欢笑的模样,她觉得心中有些解气。

忽然听到身旁的夫婿谢瑄这般说,明嫣面色一沉,自衣袖遮掩下,又狠狠掐了谢瑄一把。

……

宴会结束后,明灿扶着谢瑜上了马车。

谢瑜靠在车厢上,瞧了明灿一眼,温润笑道:“明灿,今日辛苦你了。”

明灿目光温柔地瞧着面前的谢瑜,摇首笑了笑:“殿下言重了。”

说着,明灿握住谢瑜的手,凝视着他,忽地神色有些认真道:“殿下,我晓得你一向不喜这种场合,谢谢你今日陪我。”

谢瑜闻言,只是淡淡笑着,将脑袋靠在明灿肩上,像只温驯依恋主人的小兽,瞧向车窗外,没有言语。

明灿亦不再说话。

她目光温柔地瞧着谢瑜,见他靠在自己肩上,眼眸阖着,眼睫如栖息的墨蝶,静静地落在眼下一小片瓷白肌肤上,明灿的心忽然跳如擂鼓,面容亦有些发烫。

无人知晓,她与谢瑜已经成婚四年多,可谢瑜却还未碰过她。

明灿有时觉得谢瑜应是对自己有好感的,她能觉察到卧榻之侧的男子,待她的欲.念沉沉。

有时又觉得他待自己亲昵温和的表象下,是疏离与冷淡,因为哪怕欲.念深重,最终,他皆会克制住自己,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独自一人去沐浴。

抬手,用指腹轻轻抚着谢瑜挺拔俊朗的眉眼,明灿心中,忽然有些茫然,有些患得患失地叹了口气。

五殿下到底喜不喜欢她呢?

若是真的喜欢她,他是五殿下,她是五王妃,四年前,他们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他为何待她,还是那般压抑自己地“发乎情,止于礼”呢?

……

明府外,瞧着远去的马车,谢瑄第不晓得多少次见到谢瑜与明灿,有感而发,感叹道:“那般倾国倾城的美人,配了谢瑜这么个短命鬼,真是暴殄天物。”

见记吃不记打的谢瑄,竟然敢在自己面前又说这种话,明嫣猛地打了他一下,嚷道:“胡说什么!”

谢瑄吃痛,瞧了明嫣一眼,说道:“我不过实话实说!我那位好堂兄,谢瑜那身子骨,能撑几年?”

明嫣闻言,只是瞧着他冷笑:“那亦比你强,至少人家是皇子,你呢?不过是个世子,若不是舅舅早逝,你连世子现在皆不是!”

听明嫣说话毫不客气,谢瑄不由得面色一变,有些不忿道:“你!”

谢瑄与明嫣夫妻二人正在言语,明柔忽然自后面走来,假装没听见他们的争吵,笑着问道:“二姐姐,二姐夫在说什么,这般热闹?”

明嫣听到身后传来明柔那个绿茶的声音,立刻换上灿烂的笑脸,挽住谢瑄的胳膊,不想教明柔这个小贱人瞧自己的笑话。

她侧首,瞧了走到自己身旁的明柔一眼,笑道:“没什么,我们正要回去呢。”

明柔不曾点破明嫣,只是颔首,轻轻笑道:“那我们姐妹改日再聚。”

离去时,瞧着面上笑容有些僵硬的明嫣,明柔意味深长地说道:“希望下次见面时,能听到二姐姐的好消息。”

听到明柔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话,明嫣心中愈发觉得明柔讨人厌,恨不得如小时候一般,上前直接扇她一巴掌。

瞧着明柔的夫婿裴舟,体贴地亲自扶明柔上了马车,裴侯府的马车离去的情形,明嫣有些愤愤道:“她得意什么?不过是个续弦!”

揉着仍旧隐隐作痛的胳膊,谢瑄眉头皱得像麻花。

瞧了身旁的明嫣一眼,谢瑄无言道:“你们姐妹三个,便数你最凶。”

听谢瑄这般说,明嫣忍不住旧事重提,瞪他道:“怎么,你是不是嫌我不如她们两个美,所以故意挑刺?”

想到明灿生得貌美清艳,淡妆浓抹总相宜,明柔亦是纯美清丽,家中姐妹只有自己相貌不过中上,与普通人相比或许是好看的,与明灿明柔她们二人根本无法相比,明嫣心中便恨恨的。

谢瑄听罢明嫣的话,连忙摆手,为自己辩解道:“怎么又说这话,我可没这个意思……”

他真的头痛,有些怕了这位明嫣表妹我行我素惯了,唯我独尊,小辣椒的脾气。

另一边,裴侯府的马车中。

“柔娘,今日自岳父面前,你表现得不错。”裴舟对面前容貌纯美的少女笑着赞道。

明柔垂首,羞怯笑了笑,柔声细气道:“多谢侯爷夸奖。”

裴舟闭目养神,将身旁的明柔展臂揽入怀中。

依偎在裴舟的怀中,明柔想到年纪相仿,郎才女貌的明灿与谢瑜,明嫣与谢瑄,暗暗攥紧了衣裙,没有说话。

马车驶离明府,三姐妹各自怀着心思,结束了这次难得的团聚。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身体不舒服,没状态,明天会多更新补偿小天使萌X﹏X

第48章 报应

◎……◎

几个月后。

年初二这日,明灿天不亮便起身了。

她轻手轻脚地为谢瑜掖好被角,手指在他腕间停了停,确认脉象平稳方才放下心来。

“这般早?”谢瑜睁开眼眸,有些睡眼惺忪对明灿温和浅浅笑了一下,声音中还带着几分睡意。

“今日初二,要回明家,得早些准备。”垂首,目光温柔地对面前乖乖静静躺在床榻上的谢瑜笑了笑,明灿抬手,摸了摸他的长发,然后转身,自床畔矮柜取出洁白的小瓷瓶中的药丸,说道,“殿下先将药用了。”

这是明灿按照药方,特意为谢瑜配的药,需要早晨空腹服用。

病久成医,如今几年过去,明灿随着御医院的御医学习医术,照顾病弱的谢瑜,学得竟也有声有色,连御医令皆赞她有行医天赋。

撑起身子,就着明灿的手咽下药丸,想到了什么,谢瑜忽然握住明灿的手腕,点漆般的墨眸凝着她,温声道:“灿娘,这几年辛苦你了。”

未曾料到谢瑜会这般说,明灿不由得微愣了一下。

片刻之后,自面前温善纯良的谢瑜的眼眸的注视下,明灿不由得面容微绯。

抿唇笑了笑,明灿垂眸,乌润潋滟的眼眸瞧着面前躺在床榻上的谢瑜,轻轻摇首道:“夫妻之间说这些做什么,这是妾身身为王府的王妃,应该做的。”

抽出手腕来,为谢瑜理了理寝衣的交领,明灿有些面容微绯地移了移眼眸,轻声道:“明日初三,年已经过得差不多了,我打算拜访几位尚书台官员的夫人,殿下上次说的李大人,他夫人最爱我做的杏仁酥……”

听着明灿轻声细语,有些絮絮地说着家长里短,谢瑜目光温柔,温和耐心地静静聆听着她的言语。

半晌,明灿说罢,谢瑜唇畔微弯地对她柔和笑笑,轻轻颔首道:“明灿,你总是想得这般细心周到。”

……

马车驶*离五王府,碾过积雪的街道时,明灿掀开车帘的一角。

晨光中的王府安静肃穆,飞檐下,白日里冰雪融化后复又因为夜间温度太过寒冷,凝成的冰棱闪着冷光。

不晓得为什么,明灿忽然想起几年前,自己方才嫁到五王府时,府中连好一些的炭火皆支应不够。

如今虽不算大富大贵,但至少不会再让她与谢瑜受冻。

到了明府,只见府门前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明灿方才走过垂花门,往前院花厅去,便听见一声娇笑,对她道:“大姐姐可算来了,郡主都问了三遍了。”

抬眸瞧去,只见明柔站在游廊的廊檐下,竹色袄裙,并同色褙子衬得她清丽脱俗。

她走上前来,亲切地挽住明灿,指甲却暗暗掐进明灿的手腕。

面不改色地抽出胳膊,明灿瞧了明柔一眼,淡淡笑道:“三妹妹今日气色真好,我们进去罢。”

说罢,明灿转向迎上来行礼的明府的管事婆婆,问道:“郡主在何处?我合该先去请安。”

花厅中。

地龙烧得正旺,外面是冰天雪地,房间中,却一片香暖,温暖如春。

坐在上首的惠安郡主与明灿说了会子话,忽然想到了什么,瞧着面前的继女明灿,问道:“听说五殿下上月被陛下正式赐了尚书台的差事?”

“还只是临时协理,殿下做得好,方才可留下。”虽然惠安郡主平素待明灿甚好,但觉察到她眼眸中的那抹探究之色,明灿不想给谢瑜添麻烦,只打太极这般答道。

想了一下,微微侧身,接过身后侍女奉上来的食盒,明灿对惠安郡主笑道:“郡主尝尝这个雪梨,加了川贝,冬日里最是润肺。”

听到明灿这般说,显然对谢瑜如今自尚书台的一切有些避而不谈的模样,惠安郡主不曾再追问。

浅浅笑着颔了下首,惠安郡主只笑道:“如今你同半个医女一般,今日我可有口福了。”

……

夜色深深,乌浓如墨。

前院宴席悠扬的丝竹管弦声隐隐传来,但僻静荒芜的院子,却仍旧冰天雪地,清冷如雪。

院子中寂静无声,只廊檐下飘着药香,侍女拿着一柄小扇,正在廊檐下的游廊煎药。

“姨娘!”院门被“吱哟”一声,轻轻推开,一眼便瞧见静静坐在正在煎药的侍女身旁的慕莺时,明柔快步走过去,扑过去抱住慕莺时。

得到了明轩传递的消息,早早自外面等着的慕莺时抬眸瞧着面前站着的女儿,眼眶瞬间通红,只不停道:“柔儿,快进来,莫沾染了寒气与药味……”

话未说完,慕莺时的声音已经哽咽。

听到慕莺时带着哭腔的沙哑声音,情绪激动的明柔,方才瞧清生母如今的模样。

只见湖绿色袄裙空荡荡穿在纤瘦的女子身上,慕莺时鬓角,一缕白发刺得明柔眼睛生疼。

明柔已经有将近两年不曾见到慕莺时了,自两年前,她的姨娘拼得一身剐,为她周旋出裴侯府的婚事,惹得父亲与郡主大怒,慕莺时被禁足关在这个僻静荒芜的院子,直到出阁,明柔一直不曾再见到慕莺时。

忍着浓重的鼻酸,明柔挽着慕莺时的胳膊,母女二人走进点着灯火的房间。

房间不曾生地龙,只烧着一处小小的炭火,听慕莺时甫一落座,便目光担忧柔和地问起自己,明家当初给自己的嫁妆如何,比之明灿与明嫣二人成婚时可有克扣,裴舟待自己如何……不晓得为什么,明柔忽然想起小时候发烧,姨娘整夜抱着幼小,身体难过的她,轻轻哼着小曲,温柔含笑的模样。

“他们……他们是不是欺负您了?”瞧着面前纤瘦苍白,弱柳扶风的慕莺时,见她有些病恹恹的,明柔声音有些发颤地问道。

听到明柔这般问,慕莺时勉强笑笑,摇首道:“傻孩子,姨娘过得甚好,如今日子已经山重水复,不会再有更糟了,每日皆是上坡路,你不用担心姨娘,要好好与侯爷过你的日子,晓得了吗?”

抬手,想摸摸女儿的面容,只是怕教她感染风寒,慕莺时的手又缩了回去。

目光温柔贪婪地瞧着面前的明柔,一眼亦不愿错开,慕莺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复又问道:“柔娘,你在侯府,一切皆甚好罢?”

“我好着呢,姨娘放心罢!”抓住慕莺时的手,贴在自己的面容上,明柔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啪嗒”掉下来。

她想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由得又恨又怨地悲伤道:“怪明灿那个贱人!若不是她狗抓耗子,多管闲事……”

“嘘——”见明柔情绪有些失控,张口便要对明灿破口大骂,慕莺时慌忙抬手,掩了掩她的口,神色有些郑重地低声道,“柔娘,今时不同往日,仔细隔墙有耳……”

如今的慕莺时,已经失宠几年,身旁的侍女婆子,自这几年的风波下来,亦被换了个遍。

所谓“树倒猢狲散”,人心的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抱着纤瘦的生母,瞧见她鬓角的一抹白发,想到慕莺时自小到大有多疼爱自己与弟弟明轩,自己现在却连句公道话皆不能为她说,明柔愈发觉得悲从心来,不由得抱着面前久别重逢的慕莺时,默默大哭起来。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熟悉的,有些蹑手蹑脚脚步声。

房门被轻轻推开,明轩探头进来,对眼眶红红的明柔道:“姐姐,前院开席了,该回去了。”

明轩身后,方才自廊檐下为慕莺时煎药的侍女手中拿着一个荷包,一面捏着,盘算着荷包中的银两,一面恭恭敬敬,不复方才的视而不见地对明柔笑道:“三小姐,天长地久,以后您有的是机会见姨娘,眼下您还是快些回去罢,被大人与郡主发现了您偷偷过来,恐怕不好……”

听着侍女好声好气的劝告,不晓得为什么,明柔的眼眶又湿润模糊起来。

瞧着面前的慕莺时,明柔张了张口,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只是,声音却已经哽咽住了。

“柔娘,去罢。”

扶着明柔的胳膊,站起身来,慕莺时抬手,温柔地抚了抚女儿的发髻,轻声道。

忍着心中的情绪万千,明柔对面前的慕莺时曲膝礼了礼,然后眼眶通红,眷恋不舍地离开。

前院的花厅中觥筹交错,明灿坐在主桌,正与惠安郡主言笑晏晏地言语着。

回来的明柔落座,眼眸盯着她们,指甲不由得掐进掌心,痛得厉害。

“三妹妹尝尝这个。”觉察到自外面回来的明柔,落在自己身上有些冷飕飕的怪异目光,明灿随手递来一碟阿胶蜜糕,笑意淡淡地说道,“听说三妹妹如今在备孕,这个最是滋补。”

想到姨娘荒芜清冷的院子,病恹恹的纤瘦模样,还有面前的明灿与惠安郡主如今的仍旧富贵无双,明柔心中,便觉得恨得厉害。

天地不仁,为何要这般对待她与姨娘?

眼底浮现出一抹阴翳,明柔垂眸,忽然冷不丁刺明灿道:“大姐姐真是贤惠,难怪能将五殿下侍候得服服帖帖,比我们侯府最好的仆人还要妥帖用心。”

明柔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却足够教所有人皆听到她的话。

在明柔的话音落下之后,宴席间不由得一静。

明修远面色有些不太好看,瞧着面前的明柔,他眉心紧皱,问道:“柔娘,你胡言乱语什么?”

见自小到大,一直疼爱自己的爹爹,竟也为明灿出头,明柔心中越发委屈悲愤,沉闷不得志起来。

抿紧了唇,明柔不曾再言语,只是垂着眼帘,默默地泪盈于睫,红了眼眶。

她的这副仿佛谁欺负了她的模样,教这场宴席,最后不欢而散。

虽然,分明是明柔先出言不逊,去刺明灿,但,明柔却陷入在被所有人欺负的顾影自怜中。

……

宴席结束后,终是忍不住,自明府的后花园拦住明灿,明柔眼眶通红地瞧着她,愤恨道:“明灿,你别得意!”

拢了拢身上斗篷,明灿不愿与明柔这个觉得全世界欠了她的人白费口舌,只淡淡道:“三妹妹醉了。”

“我姨娘当年那般得宠,爹爹那般喜欢她……”明柔瞧着面前的明灿,眼眶通红,声音中尽是哭腔,恨声道,“明灿,一切皆怪你多管闲事,惠安郡主被下药,与你有何干系,要你多管闲事!”

想起当年给自己下药,想教自己风寒愈重,咳血而死的慕莺时,明灿心中只觉得好笑。

“陈年旧事,提它作甚。”明灿懒得再多说什么,转身欲走。

明柔眼眶通红,恨得咬牙切齿:“要不是你还有谢静仪那个贱人……”

“三妹妹慎言。”明灿冷淡打断明柔的话,冷声道,“僭越犯上,明家与侯府皆容不下你。”

湖边小路积雪未扫,明柔忽然伸手推来,只是明灿早有防备,侧身一闪。

明柔收势不及,惊叫着栽进湖中。

“救命啊!”明柔自冰水中扑腾,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仆妇们慌忙赶来。

众人七手八脚将明柔救上来时,她的唇色发紫,整个人皆在轻颤着。

侍候明柔的婆子又惊又怕,忙颤声道:“快请郎中!快请郎中!”

站在一旁,冷眼瞧着面前的这一切的明灿神色惊诧,只道:“啊?三妹妹,你为何这般不小心,忽然掉进湖中,真真是吓我一跳……”

听到明灿这般说,算是瞧在姐妹一场的份上,给自己留了最后的几分体面,今日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明柔,心中愤恨,却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马车上,想到方才自明府中的变故,谢瑜握着明灿有些冰凉的手指,目光有些担忧地问道:“明灿,怎么回事?”

将脑袋靠在谢瑜的肩上,明灿不喜欢言人是非,哪怕这个人是自小到大,一直仗着明修远的疼爱,欺凌她的明柔。

轻轻摇了下头,明灿轻声道:“方才,明柔想推我落水,只是,对她,我早已有了防备。”

听到明灿这般云淡风轻,但却带着几分怅然的话,谢瑜握着明灿的长指不由得一紧。

觉察到谢瑜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怜惜的目光,明灿抬眸瞧了他一眼,只是轻轻笑着,反倒反过来安慰谢瑜道:“无妨,我没事,只是经此一役,她恐怕更是恨毒了我。”

……

侯府中。

当晚,明柔发起了高热。

明柔自小便身体柔弱,又寒冬腊月的寒冷夜晚,落入冰水中,郎中诊脉之后,摇头叹息道:“寒气入体,恐于以后的子嗣有碍。”

闻言,明柔如遭雷击,不由得一面摇首,一面有些失神落魄,面色苍白地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我还要给侯府添子嗣的……”

郎中听到明柔不肯接受,悲痛欲绝的哭声,只是说道:“夫人好好调养,并非没有转机的。”

屏风之后,明柔攥紧锦被的被角,眼泪滚落下来。

她心中悲痛得厉害,不住地怨恨地想:这一切,皆是该死的明灿害的她,她一定不会饶了明灿这个贱人……

三日后,侯府的裴老夫人,派人“请”明柔过去。

一进裴老夫人的寿安院,因为感染风寒,有些摇摇欲坠,身体不住有些轻颤的明柔,便瞧见裴老夫人冷着面色,坐在寿安院花厅的上首圈椅上。

“跪下!”裴老夫人冷眼瞧着正在向自己曲膝行礼的明柔,忽然开口,声音冰冷。

明柔不住咳嗽着,咬着唇,慢慢跪下去。

“侯府的颜面皆教你丢尽了!”裴老夫人一拍身畔的桌案,神色冷怒道,“大过年的落水,丢人现眼不说,还伤了身子!”

明柔垂首,眼泪砸落在花厅的地砖上,因为生病,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媳妇知错……”

“知错?”裴老夫人冷眼瞧着明柔,冷笑道,“自今日起,每日抄《女戒》十遍,禁足半年!以后若再惹事,休怪我无情!”

明柔听着裴老夫人的一番敲打与冷言冷语,指甲掐进掌心,心中恨意翻涌。

最终,她却只能眼泪滚滚地应声称是,打落牙齿往肚中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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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拉拢(二更)

◎……◎

几日后,正月初九。

明灿踏入昭阳宫时,张皇后正坐在窗畔,修剪一盆开得正盛的牡丹。

温暖如春的宫殿中,张皇后手中拿着的金制剪刀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映在她保养得宜的纤白指间,还有面前的牡丹花上。

“儿臣给母后请安。”明灿走进昭阳宫,向张皇后曲膝行礼,浅杏色宫装的宽大袍袖与裙摆,如水波潋滟轻轻荡开。

放下手中金剪,凝眸瞧着明灿,张皇后笑着招手,说道:“明灿,快过来,本宫与太子妃正念叨你呢,昨日尚衣局新来的云锦绸缎,想着你年轻,样貌又生得好,穿浅翠色浅粉色最好看,所以本宫便差人唤你入宫了。”

太子妃崔氏坐在一旁圈椅上,闻言,抬眸温婉一笑,打趣明灿道:“如今父皇重用五皇弟,人逢喜事精神爽,五弟妹气色瞧着亦越发好了。”

她手中绣绷上,鸳鸯香囊方才绣成一半,针线整齐细密。

“托嫂嫂的福。”伸手不打笑脸人,明灿亦笑意亲近地笑着,向太子妃崔氏规矩恭敬地曲膝行礼,然后自张皇后浅浅笑着示意下,坐在太子妃崔氏下首的圈椅。

接过宫女用漆案奉上来的茶水,明灿的指腹,自玉瓷茶盏的边沿轻轻摩挲。

茶水温热恰好,是张皇后平日里最爱的,上好的白毫银针。

一直以来,张皇后待明灿这个五王妃很好,太子妃亦是个温和端庄的世家闺秀,待人如沐春风。

尤其去岁开春,谢瑜被承昭帝指派到尚书台,平日里虽待明灿温和,但亦不过是点头之交,来往不多的张皇后与太子妃崔氏,待明灿愈发亲切温和起来。

太子妃是崔丞相的孙女,晋王的外孙女,明嫣亲姨母晋安郡主的女儿,明嫣的亲表姐。

昭阳宫外,忽然传来有些急促匆忙的脚步声,又忽然放轻放缓,近乡情怯一般。

殿门打开,一个身着淡青绣鹤纹直裰的少年,神色平静地走进来,腰间的白玉轻轻地叮当作响。

他有意放慢脚步,却掩不住少年人的朝气蓬勃。

“阿璃来了。”明灿瞧着走进昭阳宫的谢璃,浅浅笑了一下,眉眼微微弯起,明艳耀人。

谢璃听到明灿带着笑意的言语,耳尖不由得有些微红。

但他却克己复礼地板着面色,规矩地依次行礼道:“见过母后,太子妃嫂嫂。”

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谢璃对明灿道:“五……五嫂嫂……”

张皇后的嫡次子谢璃,与明灿同母异父的弟弟林轩年纪相仿,皆是方才长成的小小少年。

但与性情开朗明快的林轩不同的是,谢璃平素有些严肃疏离,喜欢扮大人与深沉。

瞧着面前笼着袍袖,向自己行礼的谢璃,明灿笑道:“阿璃今日这身真俊,已经同大人似的。”

听到明灿夸赞自己,谢璃猛地后退,险些撞到身后摆着双耳梅瓶的几案。

反应过来自己的窘相百出,谢璃有些面红耳赤,却镇定下来,说道:“五嫂嫂莫要开玩笑。”

他的声音绷得有些紧,手指,却不自觉攥住了自己的衣袖。

在明灿这位五皇嫂面前,谢璃每每见到她可称为倾国倾城亦不为过,太过貌美出众的容貌,明灿笑着与他说话时,皆会有些面红耳赤,心跳如擂鼓。

瞧着谢璃,张皇后有些忍俊不禁,对明灿道:“这孩子,平日装得老成,一见你便露破绽。”

太子妃以帕掩口,亦笑道:“五弟妹莫要逗阿璃了,阿璃面皮薄。”

小小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眼眸盯着地面,对张皇后认真轻声道:“母后,儿臣是来取书的,太傅说下午要讲……”

明灿笑着示意身后的侍女奉上食盒,说道:“正好,这次进宫给你带了桂花糖,是你从前说喜欢的那家铺子的。”

掩于袖中的手指微蜷了蜷,面上却不显,谢璃强作镇定,有些别扭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那我自己吃了?”明灿作势要收回去。

谢璃上前,接过明灿身后的侍女手中的食盒,抱在怀中,扭头便往殿外跑,跑到门口方才想起礼仪,硬生生刹住脚步,说道:“多谢五嫂嫂!”

话音未落,谢璃已经消失在殿门拐角。

张皇后摇头笑道:“这孩子,自从上个月过了十四岁生辰,便天天嚷着不是小孩子了。”

太子妃抿唇一笑,对张皇后道:“十弟弟这是急着长大呢,前几日内侍们还见他在东宫外偷瞧太子练剑,被发现了亦不肯承认。”

明灿正要接话,昭阳宫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长公主到——”

宫女们垂首,退到两侧,张皇后唇角的笑意,亦淡了几分。

长公主扶着侍女的手缓步进来,金线绣牡丹的裙摆,扫过昭阳宫冰冷坚硬的地砖。

目光自昭阳宫中转了一圈,最终,落在明灿身上,长公主眼波流转,嫣然笑道:“本宫来得巧,五王妃亦在。”

“皇姐今日怎么有空?”张皇后示意宫女奉茶。

“听说皇后这新得了南方进贡的白毫银针。”长公主自顾自在上首坐下,凝脂玉腕间玉镯碰在案几上轻轻一响,“本宫来讨一盏茶喝。”

瞧着平日里喜欢来昭阳宫找茬的长公主,太子妃崔氏起身,亲自斟茶,笑道:“姑母请用。”

长公主接过茶盏,却并不喝,指腹在茶盏边沿轻轻抚着,微有些上挑的丹凤眼瞧向明灿,忽然问道:“五王妃近来可好?本宫听说五皇子自尚书台甚得陛下赏识,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明灿垂眸,眼睫自眼下瓷白肌肤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答道:“殿下只是尽为人子,为父解忧的本分,长公主谬赞了。”

“太过谦逊了。”长公主轻笑一声,眼波流转地瞧着明灿,丹凤眼锐利而含情脉脉,“你父亲明大人亦是能臣,虎父无犬女,亦难怪自从你嫁了我那五侄子,他便平步青云,你亦真是旺父旺夫命啊。”

长公主刻意加重了“能臣”二字,自明灿面前夸赞她的父亲明修远。

听到长公主这般说,明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和平静地浅浅一笑,未曾言语。

茶水温润,却压不下喉间的涩意。

想到了什么,长公主忽然拍了下手,候在门外的侍女立刻捧上一个锦盒。

好整以暇笑着托腮,长公主瞧着明灿,笑道:“这是外邦进贡来的雪莲,最是养人,五皇子身子弱,正合用。”

明灿笑道:“如此贵重,侄媳不敢当。”

“一家人何必这般见外,倒显得生疏了。”长公主慢条斯理,有些漫不经心站起身来,走到明灿身旁,将锦盒放到明灿手中,指甲在她掌心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改日来公主府坐坐,驸马还收藏了不少古籍,五皇子聪敏善学,定然会喜欢。”

太子妃崔氏适时插话,声音柔和却不容忽视,只听她笑着对明灿道:“五弟妹,母后方才不是说教你去挑绸缎吗?再晚尚衣局该下钥了。”

明灿顺势起身,锦盒在手中沉甸甸的。

她垂眸,仪态中规中矩,不恭不卑向张皇后与长公主曲膝行礼道:“儿臣先行告退。”

长公主眯起眼眸,却忽然亦站起身来,眼眸别有深意地笑道:“本宫送送你。”

……

离开昭阳宫,走到廊檐下,长公主忽然压低声音,对身畔的明灿道:“王家自城东有处挺大的庄园,若你父亲明大人有意……”

城东是京城最好的地界,汇集了顶级的皇家贵胄,对明家这种方才在朝中展露头角十数年的新贵来说,是难以触及的地方。

长公主的夫婿家王家,是世家大族,与清河崔氏分庭抗礼,所以,一直以来,长公主与张皇后还有太子妃她们甚是不对付。

王家的女儿,长公主的姑妹是皇帝的王贵妃,生有六皇子。

如今长公主人到中年,与王驸马早已经感情平淡,她有个姓丁的年轻面首,传闻中宠幸得很,但在家族利益面前,她与王驸马却还是一条船上的。

长公主想要拉拢明灿,是因为觉得明灿这位五王妃的父亲明修远有用,明灿的丈夫谢瑜虽然病殃殃的,生母是宫女,出身卑微,但现在在尚书台,而且展露头角,将来皆可以为六皇子所用。

冬风拂过游廊,吹起明灿鬓边一缕碎发。

明灿有些无奈地想,莫说她现在出阁了,是明家的外嫁女,便是从前,她在明府,是明家的闺阁在室女,明修远亦不会允许他们这些年幼的子女,去插手他的政事与人情往来。

停下脚步,曲膝行礼时恰到好处地拉开了距离,明灿垂眸,对面前的长公主道:“朝堂之事,侄媳一介后宅妇人不懂,姑母见谅。”

瞧着面前面对自己的拉拢,不粘锅,打太极的明灿,长公主的面色不由得微沉。

“你与皇后还有崔家那个丫头走得近,可是莫要忘了趋炎附势,锦上添花简单,却亦容易教人不珍惜,还有,风险越大,回报越大,若你与五皇子愿意支持六皇子为皇嗣,本宫保证将来……”

“五嫂嫂!你的帕子掉了!”少年清亮澄澈的声音打断了长公主的话。

谢璃有些气喘吁吁跑来,掌心躺着一条绣着祥云纹的淡青色帕子,发冠皆跑得有些歪了。

接过帕子,明灿笑了笑,轻轻颔首道:“多谢阿璃。”

警惕瞧了长公主一眼,谢璃不着痕迹挡在两人之间,笑着说道:“姑母,母后教我送五皇嫂出宫。”

他特意加重了“母后”二字。

瞧出谢璃对自己的警惕防备,长公主冷笑一声,金线绣的大袖一甩,睥睨扫了面前的谢璃一眼,有些不屑一顾与这小孩子言语,只对明灿道:“本宫改日再与五王妃叙话。”

寒冷的空气中,馥郁的香风拂过,长公主带着侍女扬长而去。

走到宫门外,谢璃方才松了口气。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对明灿道:“五嫂嫂莫理姑母,上月她还想往东宫塞人,只不过被太子哥哥拒了。”

明灿揉揉谢璃的发冠,少年束发的缎带已经松了,她对谢璃笑道:“阿璃长大了,知道护着嫂嫂了。”

谢璃红着面容躲开,有些手忙脚乱整理发冠,磕绊道:“我……我去练箭了,太傅说君子六艺,射箭可以强身健体,身体是一切的本钱,最最要紧。”

说罢,像只受惊的兔子,谢璃一溜烟跑开。

……

离开宫中,马车车帘放下,明灿方才松开衣袖中,一直紧攥的手指。

她打开那盒雪莲,层层丝绢下,最底下压着一张字条:三日后酉时,陈楼见。

车窗外日光正好,冬日里鲜见有这般明媚温暖的天气,明灿垂眸,慢慢地将手中的纸条撕得粉碎。

手指探出车窗,指尖一搓,碎纸屑如雪花般飘散自风中。

“王妃,直接回府吗?”侍女在外问道。

明灿阖了阖眼眸,心中有些倦怠道:“去城西御医馆,殿下该换药了。”

马车的车轮碾过石板路,远处红色宫墙上,碧色的琉璃瓦自日光下闪闪发亮,熠熠生辉。

但背荫处,却暗藏风波诡谲。

第50章 圆房

◎……◎

崔丞相寿辰这日,明灿特意挑了件浅藕色绣银线芙蕖的衫裙,既不过分张扬,亦不失体面。

自铜镜前转了个圈,明灿确认发髻上的珍珠流苏簪不会太晃眼。

“王妃,该出发了。”侍女自门外轻声提醒。

明灿抬眸,瞧了一眼一旁桌案上准备好的贺礼。

这是一幅松鹤延年图,是她命人自外面买来的明修远的画,意境幽美,蕴意应景。

崔府门前车马如龙,明灿递上名帖,被管家恭敬地笑着,引着穿过几重院落到了崔府的花厅。

崔丞相正端坐上首,面色红润,精神矍铄。

“五王妃到——”崔府的侍从高声通报。

明灿对起身笑着向自己拱手作揖的崔丞相曲膝回礼,亦笑道:“恭祝崔丞相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瞧着面前的明灿,崔丞相捋了下胡须,微笑道:“今日五王妃能到,鄙府蓬荜生辉,五殿下与明大人近来可好?”

虽然许多年前,尚还是崔尚书的崔丞相与明家隔阂甚深,一度到了交恶的地步。

但这些年来,清河崔氏仍旧是京城中数一数二,显赫的世家大族,明家亦蒸蒸日上,谁亦奈何不得谁,加之陈年旧事渐渐被时光掩埋,明修远与崔丞相又同为京城官员,两家关系渐渐和缓下来,甚至还互有往来。

“托您的福,殿下与家父一切安好。”明灿回答着,眼眸自花厅内众人身上一扫而过。

崔家女眷们坐在右侧,几位皇子则在左侧。

她缓步走向女眷席,向崔夫人行礼。

崔夫人端详着面前的明灿,见她向自己行礼,忙起身,回礼笑道:“五王妃太客气了,妾身惶恐。”

明灿浅笑道:“崔夫人见外了。”

“这是我家大媳妇。”崔夫人指向身旁一位年轻妇人。

崔少夫人约莫二十出头,眉目温婉,膝边依偎着两个孩童。

男孩约莫五岁,女孩三岁模样,皆生得粉雕玉琢。

明灿对向自己曲膝行礼的崔少夫人颔首笑笑,想了一下,接过侍女递过来的两个锦囊,笑道:“小小心意,给儿郎与女郎玩耍。”

男孩接过锦囊,有些好奇地打开,只见里面是个精巧的九连环。

女孩的则是串色泽鲜艳,雕琢精美的红珊瑚手钏。

两个孩子欢喜地道谢,瞧着神情含笑,温柔貌美的明灿,他们虽然有些认生,但却想要依偎在明灿身畔。

落座之后,垂眸瞧着绕膝的两个亲近自己的孩子,明灿唇畔微弯。

“五王妃与五殿下成亲亦有几年了罢?这般喜欢孩子,何不自己生一个?”崔少夫人忽然笑道,“听闻五殿下对五王妃专房独宠,甚为青睐,想来很久便会有五王妃的好消息了罢……”

明灿闻言,面容瞬间滚烫了起来。

但她镇定道:“少夫人说笑了。”

“哎呀,五王妃脸红了。”崔少夫人掩口轻笑,“五殿下温文尔雅,才貌双全,人品贵重,五王妃好福气。”

明灿垂眸,瞧着面前正在数珊瑚珠子的崔家小丫头,神色瞧着平静,但心跳,却跳得有些厉害。

宴席开始后,明灿被安排在女眷那边的主位。

屏风之后,男宾宴席上,七殿下谢璎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

崔丞相是七殿下谢璎的外祖父,他的母妃,是宫中的崔贵妃娘娘。

想到方才所见到的,称一句倾国倾城亦不为过的明灿,七殿下谢璎心中,不由得划过一抹惊艳之色,与情绪的涟漪波动。

明灿垂眸用茶,一旁崔家的表小姐笑着劝道:“五王妃,这是外邦进贡的葡萄酒,珍惜罕见,不醉人的,您喝一盏罢。”

明灿推辞不过,只得饮了一盏。

葡萄酒确实不烈,明灿亦不曾醉,但面上微微有些发热。

她借口去吹吹风,暂时离席,免得被继续劝酒。

……

崔府后花园曲径通幽,明灿走到一处凉亭,清风徐来,拂过面容,惬意之中,带走些许后知后觉涌上来的醉意。

她正垂眸,瞧着池中锦鲤出神,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五皇嫂好雅兴。”

明灿转身,七殿下谢璎不知何时站在凉亭外,一身衣冠楚楚的淡青色织金圆领袍,正负手而立,微微挑眉瞧着自己,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参见七殿下。”明灿行礼,因为避嫌,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

谢璎上前两步,笑道:“不必多礼,瞧见五皇嫂出来透风,本王是特意来寻五皇嫂的。”

明灿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微不可察皱了下眉,说道:“殿下喝多了,还是回席上休息为好。”

“本王没醉!”谢璎忽然提高声音,随即又压低,只见他瞧着面前的明灿,言行举止透着几分轻佻,一面胜券在握一般笑着,慢悠悠走近明灿,一面像瞧见了猎物一般,直勾勾瞧着明灿,笑道,“五皇嫂,自从几年前,自春猎上见到你,你不晓得,本王便对你一眼惊鸿,念念不忘思慕你至今……”

闻言,明灿心头警铃大作。

她立刻打断谢璎,想要离开,说道:“七殿下慎言,你喝醉了,我先回去了。”

她欲绕开谢璎,却被他拦住去路。

“别走。”谢璎眼中闪着异样的光,“本王晓得谢瑜待你甚好……但那个出身卑贱的病秧子,能给你的,本王皆亦能给,本王的母妃是崔贵妃,外家是清河崔家,比谢瑜那个出身卑贱的人不晓得好多少……”

“七殿下!”几次想要绕路,皆被谢璎拦住,此时此刻,又听到他妄议谢瑜,明灿心中对他厌恶至极,声音冷若冰霜道:“请自重。”

谢璎非但不放明灿的去路,反而愈发过分地抬手,想要拉住她。

“五皇嫂,若你依了本王,日后本王不会亏待你的……你这般美人,若此生栽在谢瑜那个出身卑贱,又病恹恹的药罐子身上,岂不是暴殄天物,太过可惜……”

听到谢璎提及谢瑜,言语之间的形容不干不净的,明灿终于忍无可忍,抬手,用力扇了他一巴掌。

这响亮的,狠狠的一巴掌,将谢璎打蒙了。

“放开她!”

正在这时,谢璟来了,他救下明灿,将喝得有些摇摇欲坠,正不可置信怔住了的七皇子几拳打翻在地。

谢瑜站在明灿身前,向来温文尔雅,谦谦君子的男子面色阴沉得可怕。

他将明灿严严实实挡到身后,对着倒在地上的谢璎,揪住衣领抬手又是一拳。

“谢瑜!你疯了?”谢璎跌坐在地,被打*得唇角渗血,醉意全无。

“再有下次,我会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谢瑜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刃。

他转身瞧向明灿,眼神柔和几分,问道:“明灿,你没事罢?”

明灿摇首,只是,心跳仍未平复。

谢瑜脱下外裳,为明灿披在肩上,揽着她快步离开后花园,带她离开崔府。

……

回王府的马车上,明灿紧攥着衣角,谢瑜坐在对面,一言不发。

“谢谢殿下。”好半晌,明灿终于打破沉默。

谢瑜抬眸,瞧了明灿一眼,说道:“以后莫要单独行动。”

“妾身不曾想到……”

“他盯上你不是一天两天了。”谢瑜声音中压着怒意,“崔家的宴席,那是谢璎的外家,崔家的人偏袒维护自家人是京中出了名的,崔丞相如今又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百官之首,你也敢乱走。”

明灿咬唇,心中有些酒意未消,忽然涌上一股冲动。

她抬眸,瞧着面前性情向来温善,今日却破天荒有些愠怒的谢瑜,问道:“殿下……殿下这是关心则乱吗?”

谢瑜一怔,随即,有些别扭地别过脸。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谢瑜先下车,如往日里一般,伸手扶明灿下来。

明灿跟在谢瑜身后,安静地亦步亦趋,两人回到了王府的前院。

“进来。”

走进书房,半晌不曾听到明灿的脚步声紧随进来,谢瑜不由得转身,微微皱眉瞧了她一眼。

明灿却站在原地不动。

“谢瑜。”她直呼他的名字,声音轻却坚定,“我有话对你说。”

谢瑜微微皱了下眉,对面前的明灿道:“进去再说。”

明灿摇头,借着残存的酒劲,一字一句道:“谢瑜,我心悦你,不是因为你救过我,不是因为你身份尊贵,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夫婿,只是……只是因为你是你。”

借着残存的微弱酒劲,明灿鼓起勇气,向谢瑜表白。

谢瑜僵在原地。

“你喝多了。”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明灿上前一步,瞧着面前的谢瑜,目光灼灼,一瞬不移,说道:“我很清醒。”

瞧着面前热烈真诚,勇敢无畏的明灿,谢瑜深深瞧了她一眼。

这一次,他忽然展臂,将她打横抱起。

明灿惊呼一声,下意识抬手,搂住面前的谢瑜的脖颈。

“天还没黑……”昭昭白日,被谢瑜抱在怀中,明灿不由得有些面红耳赤。

谢瑜自她耳畔低沉沉地笑:“所以?”

他抱着她,大步走进书房中,偶尔休息的寝间。

明灿将脸埋在谢瑜胸前,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房间被门外侍从轻手轻脚关上的那一刻,谢瑜将明灿轻轻放在小榻上。

指尖抚过明灿不晓得因为微醺,还是什么绯红的面颊,谢瑜点漆般的墨眸凝着她,诱惑一般地如常温声道:“明灿,现在告诉本王你方才想说的话。”

明灿抬眸,瞧进面前近在咫尺的男子眼底,她面容绯红,分明羞赧得厉害,却认真勇敢地对他说道:“谢瑜,我心悦你。”

谢瑜眸色转深,俯身,吻住明灿的唇……

【作者有话说】

提前更新了^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