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李璐状态很好, 好过了头。

她变得善谈，饭量也增加，甚至能自己起来走动。

唯一的问题是她总惦记着回去，回他们那个在外城早就已经空无一人的家。

杨洪借口他还有点事要一个星期后才能走才把人稳住。

他本来是想多说些时间的, 但……

李璐确实没撑过一个星期, 三天后, 她就像用尽所有力量突然一下就虚弱下去,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虚弱。

唯一没变的是，她始终惦记着回家, 惦记着那些作物。

那是希望。

杨洪只得一遍又一遍地承诺, 等她病好了他就去买，等她病好了就带她回家, 等她好了等他父亲醒了他们就像以前一样开开心心地过每一天。

那双浑浊的眼中光芒散去时, 杨洪并不难过，甚至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那把悬在她心里的剑已经把她折磨的不成人形，结束反而是一种解脱。

尸体被推进焚化炉时, 杨洪也没什么感觉，他预订了回去的票, 要把李璐和他父亲葬在一起。

拿到骨灰，结算了余款，回去房间收拾东西时, 看着那并不多的衣物, 杨洪才像突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似的，瞬间泪流满面。

十多年前，狂暴带走了他的父亲，如今，它又带走他的母亲。

杨洪再回去基地时已是半个月后。

地里的作物已经进入稳定的采收期, 基本每天都能有几十上百箱的收获。

那让直播间一群人极为兴奋，也让基地帮忙的人颇为振奋。

那些作物，是无数人活下去的希望。

而且现在深度狂暴的人也已经能醒来，虽然现在还无法普及，但只要办法存在就有希望。

宁琅东他们忙得热火朝天。

见杨洪回来，一群人连忙招呼他去地里。

杨洪放下东西就跟上。

也有人好奇他这段时间去干了什么，为什么一走就是半个月？

杨洪没解释，只是静静看向小楼门口的那道正忙碌的身影。

杨洪并不怨恨，依然感激。

感激童湛言愿意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他们，感激童湛言即使被所有人质疑时也没放弃，也感谢那天刷到童湛言直播间的自己。

他很高兴能成为最早发现童湛言的那批人之一。

“杨洪？”汤诗瑾不解地看来。

杨洪深吸一口气，拿过一旁的篮子，“走吧。”

小楼前。

童湛言把新破壳的几只小鸡仔也放进泳池再给添了些食后，就向着仓库而去。

仓库很大，农具箱子加起来也不过占满一半位置，但他还是得收一收，因为玉米南瓜的数量相当多，不收一下根本放不下。

他不得不琢磨起再建两个仓库的可能性。

这一次是够用，下一次就未必了。

收拾完仓库，童湛言打开购物软件，搜索了下磨粉机。

玉米要喂猪喂鸡，最好还是打成粉然后兑着其它作物一起喂。

之前量太少，三五天也就喂个小半盆，也就无所谓，但接下去肯定不行。

磨粉机有，全是工业用的，也因此体型都不小。

童湛言研究了会儿，还是决定找之前那研发团队，反正他现在不缺钱，而且专用的肯定比替代品好用。

磨粉机之外，童湛言顺便问了问榨油机。

之前油菜不多，再加上这东西外面的人不会吃，他也就全部留下当种。

那让这一批油菜花快三亩地，数量相当可观。

他和农家乐那边的人吃的都还是水煮菜，有了油，这方面立刻就会有质的提升，他光是想到就直流口水。

但最让童湛言振奋的是，菜籽榨完油的残渣含有相当丰富的氮、磷、钾、钙元素，是可以和鸡粪猪粪并列的高肥效肥料。

那也是他这次敢一下就开荒六十亩地的主要原因。

当然，紫云英、黄豆、花生也是他的底气。

磨粉机有现成的，需要的只是一定的改装，那团队答应得很爽快。

榨油机那团队倒是没见过，可能需要点时间去研发和测试。

童湛言特意多转了些订金。

土地增加的情况下，作物的种植时间完全错开，采收时间也被拉长，因此地里那些作物最少都还能采摘两个月左右。

喂鸡喂猪已经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新一期的播种又在即。

这要还没有机器靠古法压榨的话，那他就真的要担心宁琅东他们哪天过劳死了。

琢磨着，童湛言看了看宁琅东他们后，上了代步车，向着西瓜地而去。

大半个月过去，大部分西瓜都已经结果。

童湛言昨天把那边温度再往上提了提，现在每天中午都会有两三个小时三十度的高温。

童湛言过去时已经过了高温期，不过那一片地方依旧感觉得出来的炎热。

有了合适的温度，那些西瓜长得挺好，最大的都已经快鸡蛋大小，看着格外可爱。

童湛言只看了看，没摸。

西瓜冬瓜表面都有一层绒刺，那是用来防止害虫病菌的。

随意触摸破坏掉那层刺，会让西瓜抵抗力下降，也会让西瓜僵苗。

有个很有意思的说法，说是西瓜发现哪个果子的刺被破坏后，就会抛弃它就会停止向它输送营养，以保存营养孕育下一个果子。

就像小番茄这些花多的作物遇到营养不良就会掉花自保一样。

不过大部分西瓜不会这么神经质，就算被触碰，最多也就是停止生长几天。

检查完，童湛言回去小楼。

路过后门时，童湛言远远看了看，但没过去。

清霁月最近一段时间很忙，他一直在试图让醒来的那三个人恢复人形。

醒来和恢复，中间也还差着许多。

地里，宁琅东他们还在忙。

白老板等在门前。

童湛言以为是出了事，连忙过去。

询问之下才知道，白老板是来问他那些作物的称重方式能不能再改改的。

他们现在的模式是：基地的作物运出去，古云扬他们在门口大概称重，然后分散到各个城市主要的大的经销点，由大的经销点具体鉴定，再分发到各个小经销商，最后再由小经销商卖给店里做零售。

从开始采摘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一天几十上百箱，就算大经销点足有十多个，每个点每天也是十多箱。

作物又有保质期，那让大分销点的人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合过眼，纷纷叫苦不堪。

鉴定作物鉴定到叫苦，那些人之前做梦都不敢这么梦，现在却不得不哭丧着脸往上找人。

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想象着那场景，童湛言只觉好笑，他早就说过这办法行不通。

白老板和古云扬那边已经商量出了对策。

大的经销点下面还有小的经销商，他们商量出的对策就是把货再往下放一放，让各个地方的小经销商去鉴定。

这会让大经销点那边压力减轻，但小的地方的经销商也会更难管控，如果有人想做手脚会更容易。

童湛言已经做到这程度，按道理这种风险不应该由他来承担，所以还有一个方案就是他们增加鉴定人。

可童湛言这次一下就开荒了六十亩地……

一百亩地，几十万斤的作物，每一个每一样都按大小分，然后再分别鉴定分别贴标，这些事还得在两三个月内完成，这没个几千人根本做不到。

童湛言对这毫无意见。

作物他都主动打折了，还怕少钱？

童湛言答应得太过爽快，本来还有些忐忑的白老板半天都没能憋出话来。

见他这样，童湛言安慰几句。

被安慰，白老板忍不住苦笑。

临走时，白老板再三保证，他一定会抓紧审查。

这些之外，白老板还告诉了童湛言一件事。

方怡光之前联络过白老板，跟白老板说有人在想办法对付他，让他自己小心。

童湛言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了还能听见方怡光的名字，一时间有些恍惚。

白老板把这事告诉了清霁月。

他本来不准备告诉童湛言的，但想想还是说了。

不想说是因为怕童湛言知道了难过，童湛言真的已经为他们做了很多。

后来还是决定告诉童湛言，是怕童湛言掉以轻心出事。

童湛言心情是有些复杂，但也算不上难受，他早就猜到会这样。

见童湛言如此，白老板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童湛言只得再安慰几句。

大不了他就去抱清霁月大腿，让清霁月把他们打折。

白老板并未被逗笑，看着他的眼神反而越发复杂，换成是其他人，说不定早就撒手不干。

送走白老板，童湛言转头就忙起其它。

三天后，童湛言让宁琅东他们暂停了其它作物的采收，帮着收了最早成熟的那批已经老化的南瓜和玉米。

南瓜可以直接放进仓库，玉米却需要剥皮和晒。

童湛言让运去了西瓜那片地，利用塑料膜晒在地上。

基地前后门都有大片水泥地，但这两个地方长期有人进出，地面并不干净。

晾晒中的玉米，每天早晚都得晒收一次。

那边温度高，晒起来倒也快，五天不到玉米粒就掐不动。

同时，很多玉米粒也都有了干瘪下去的迹象。

肥料不够，淀粉的生成自然也受限，这是必然。

让童湛言开心的是磨粉机也送来。

002.

机器童湛言定制了五种粗度，最粗的就跟油菜籽差不多，最细的则相当细腻。

粗的童湛言准备专门磨来喂鸡喂猪，细的则人吃。

玉米饼、窝窝头、玉米粥、玉米凉粉……

童湛言光是想起来就直咽唾沫。

童湛言当即掰了些玉米粒，几种粗度的粉都磨了些，特别是最细的那种。

末了，童湛言大手一挥，让田新清去买了快三万块钱的肥肉回来。

夜里，童湛言提前一个小时下工，然后带着它们去了食堂，准备让一群水煮青菜都吃得津津有味的人认识下什么叫“美食”。

煎得两面焦黄的玉米饼，窝窝头，黏稠的恰到好处的玉米粥，放了辣椒的玉米凉粉……

食堂里，看着那一个个被端出来的餐盘，嗅着空气中诱人的香味，一群人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张望间满眼期待。

清霁月和那群护卫也被叫过来。

一同被带过来的还有摄像头。

“不是说好只喂猪喂鸡，这算什么？”

“学长你这样我真的很难绷。”

“原来还能这样吃吗？”

“那个用油煮过的看着好香啊啊啊！”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为什么？”

“你们自己吃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把我们带过来看着？这样吃着比较香吗？可恶。”

“看得我好饿。”

“我每天喝的那些营养液到底是什么垃圾……”

……

半小时后，最后一样出锅，童湛言宣布开饭。

早就在等待的一群人立刻排队。

负责做饭的两人赶紧上前打饭。

童湛言在以前的世界不怎么做饭，可忽悠一群从未吃过的人那绝对够了。

随着第一个人拿到属于自己的份，并且给出肯定的答案，食堂中欢声笑语顿时更甚。

他们都已迫不及待。

童湛言在旁边看了会儿，重新进了厨房，给自己煮了些低感染率的小白菜后，从后门出去，在食堂后门无人的角落找了个地方坐下。

小白菜自带清甜，味道不错，不过童湛言早就吃腻。

童湛言把想象成煎得焦脆的玉米饼，它香得童湛言自己都有点迷糊。

就是太烫。

童湛言正和它做抗争，身旁就多出一个人。

清霁月不知怎么找到他。

童湛言在说话和继续吃之间选择了后者。

清霁月也没吭声，默默吃起自己那份。

夜幕下一时间都是食物的香味。

直到童湛言把最后一点水也喝掉。

“很好吃。”清霁月喝着自己的粥。

“那当然。”童湛言骄傲，他自己种出来的玉米，他亲手做的饭，能不好吃？

清霁月放下碗。

想想，他召唤灵兽，“我——”

清霁月话未说完，他的灵兽就撒丫子跑了出去，一同冲出去的还有童湛言。

清霁月都说了可以给他摸了，那他今天必须摸到，他不光要摸到，还要把它毛都撸秃。

童湛言紧追不舍，奈何小老虎跑得很快，童湛言半天也没追上。

见状，清霁月正准备把灵兽收回去再召唤出来，临动作看见童湛言脸上梦想即将达成的灿烂笑容，他动作又停下。

童湛言似乎挺享受那追逐的过程。

清霁月单手支着下巴，静静看着。

花了几分钟，终于把那小老虎堵在角落后，童湛言露出邪恶的笑容，“这下跑不掉了吧？”

“嗷呜……”小老虎两只耳朵往后压去，两只前爪则人一般抬起。

它露出尖尖的爪子给童湛言看。

童湛言才不怕，看准机会就扑了上去。

小老虎反应比他快，一个跃起就从他肩膀上方跳了过去。

有那么瞬间，童湛言的手从它毛茸茸且柔软的肚子上擦过。

童湛言脸上瞬间绽放更为灿烂的笑容，果然是个实心的。

童湛言不见失落。

并不是每一只小猫都愿意给人摸摸，对方能这么陪他玩一会儿他就已经很开心。

闹够，童湛言坐回清霁月身边，“真可爱。森*晚*整*理”

“嗯。”清霁月看着童湛言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下意识回应。

童湛言蓦地想到自己那只鸡。

它要是只猫该多好。

就算不是猫，是个毛茸茸也好。

结果它偏偏是只鸡，还是一只相当潦草脾气还差的鸡。

童湛言把它召唤出来。

出现，它环顾一圈，昂首挺胸地向着远离童湛言的地方而去，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童湛言嘴角抽了抽，有杀鸡的冲动。

“尾巴是不是变长了？”清霁月问。

童湛言立刻看去，看清的瞬间没忍住“咦”了一声，因为那鸡的尾巴是变长了些。

不只是尾巴，整个身体也变得更加结实了，虽然依旧潦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