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心中疑惑间, 童湛言赶紧打开基地的防御系统，要查看周围的监控。

软件打开，看见那一片黑，童湛言才反应过来基地的防御系统也是靠网络维系。

童湛言哑然, 旋即眉头紧皱。

不会又是冲着他来的吧？

这么大手笔, 对方也是费了心了。

童湛言稍作思考, 然后做出安排, “田新清，你把所有人都叫回来, 然后全部去后门那边。”

田新清一开始还茫然,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童湛言的意思，他立刻变了脸, 旋即赶紧叫上旁边还在愣神的一群人分散开去叫人。

童湛言直接上了代步车, 向着后门那边而去，要尽快去清霁月那边。

如果基地被攻击，他绝对是那个主要目标, 他乱跑所有人都会危险。

车子才开出没多远，童湛言就看见清霁月, 发现情况不对后清霁月第一时间向着小楼这边而来。

两人汇合，一起向着后门那边而去。

“什么情况？”路上，童湛言问。

“已经让人去外面看过, 基地附近一片都是这样。”清霁月神情凝重, “你跟我待在一起。”

“嗯。”童湛言并未逞强。

小楼一群护卫平时除了帮着种种地，每天日子优哉游哉，一点看不出来是前线过来的。

这会儿他们却是完全不同，后门沿河一片早就布好防御。

好些人还全副武装，准备去很远之外清家的联络点, 要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出去，避免真的出事后他们被困死在这里。

他们长这么大以来，还第一次遇见在防护罩内终端却无法使用的情况，颇为难受。

不过防护罩外一直没网络，他们很多人都去过外面，所以适应得倒也快。

童湛言目送一群人离开后，跟着清霁月进了食堂，要静观其变。

十分钟不到，整个基地所有人就都聚集到后门处。

清霁月做了统一的部署，所有人分成两班，轮流去河边看守，一有情况立刻以兽吼示警。

没有战斗力的尽量保证自己不要受伤，有战斗力的尽量错开。

一群护卫和一半抽奖而来的人是前线过来的，他们更适应这种情况，立刻就行动。

古云扬一群学生都还是第一次遇见，反应慢半拍。

不过他们脸上并不见慌乱，而是无法抑制的愤怒。

上一次的袭击他们只能远远看着，这一次不同，那些家伙赶来，他们绝对让他们有来无回。

一半人离开后，剩下的人全部进入食堂。

时间缓慢流逝，所有人屏息等待那一声兽吼。

一个小时过去，外面毫无动静。

两个小时过去，外面依旧没有动静。

三个小时过去，天色逐渐暗下时，去外面那群人回来一半。

他们带回来了一条让众人都有些茫然的消息。

他们原本以为是基地被攻击，断网的也就基地这一片，可实际上却是整座城都断网。

现在外面已经乱成一团。

“会不会真的单纯是出了故障？”有人猜测。

“可之前都好好的。”

“凡事都有第一次……”

一群人讨论开。

食堂中，清霁月看向童湛言，“时间已经不早，你先休息吧。”

童湛言看了一眼已经完全漆黑的天色，又看了看后门大门的方向，没拒绝。

距离出事已经几个小时，对方却一直没动手，很可能就是想先消耗他们的精力，硬撑只会让对方如愿。

食堂中到处都是人，并不适合休息。

“去我房间。”清霁月往门口走去，他就住后门这边。

童湛言跟上。

后门除了最开始那栋小楼，现在一共三栋可以住人的宿舍楼。

清霁月住在最开始修的那一栋顶楼的其中一间。

一半人都在河边盯着，小楼现在相当安静。

童湛言还是第一次进清霁月的房间。

进门后，童湛言第一时间看去。

房间的布局是统一的，两室一厅，家具也是他统一购买的。

清霁月已经在这住了一年多，屋子里还是挺多他的痕迹，例如那满柜子的书，例如靠墙而放的银白色长/枪，例如卧室床头柜上的照片。

照片里，一个眼睛含笑眉目温柔的女人抱着一个四岁左右的孩子。

拍照时，她正低头看向怀中的孩子。

童湛言一眼认出那孩子是清霁月。

小时候的他和现在的他差别挺大，现在的他五官轮廓深邃颇具锋芒，小时的他却是手短脚短白白净净软乎乎的。

他努力板着脸故作成熟，一双黑白分明的眼中却满是灵动，一看就是生活在充满爱的环境里。

把童湛言领进卧室，清霁月正准备让他睡下，就注意到童湛言的视线。

“她就是……”童湛言看去。

他从没听清霁月提起过他母亲，但身为万众期待的未来清家家主，清霁月家里的事也算尽人皆知。

清霁月的母亲，在清霁月四岁的时候就死了，死于异兽，死于防线被破。

“嗯。”清霁月垂眸。

童湛言在床边坐下。

清霁月向着门口而去，“我就在客厅。”

童湛言叫住他，“你不睡？”

清霁月迟疑一瞬。

袭击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一直耗着只会如对方的愿。

就这片刻，童湛言已经躺到床上。

因为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只脱了鞋子和外衣。

清霁月盯着童湛言特意剩下的那半张床看了会儿，默默关上门，走了过去。

床挺宽，但躺下两个一米八多的男人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局促。

清霁月躺下的瞬间，就嗅见童湛言身上的气息，他肌肉紧绷的同时下意识看去。

童湛言正看着他。

就仿佛看破他的紧张，童湛言一双眼深邃。

“能跟我说说她吗？”童湛言问。

清霁月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下来。

他看向屋顶，酝酿该如何描述那个他记忆不多却记忆深刻的女人，“她死了……为了救我。”

童湛言没有打断，只静静听着看着。

“前线一直不太平，我家就在防护罩转换装置旁边……那天我父亲不在家，头天夜里不远处有一个地方被袭击，他过去看看……”

“外面突然就热闹起来，紧接着负责保护我们的那几个人也冲了进来，要带我们去地下避难所。”

“我本来在学写字，知道出事后她抱着我就跟着他们往门外跑，我们才刚出门，房子就塌了，十多只异兽冲到附近……”

“我们一直在跑，不断有人牺牲，异兽却因为我们的激烈反抗越聚越多……我们本来是要去避难所的，但追着我们跑的异兽太多，我们过去的话反而会牵连其他人，所以只能往其它地方跑……”

“保护我们的那些人都死掉后，我母亲她就开始战斗，她也是战斗人员，她很厉害……但是异兽太多了，实在太多了。”

“她很快一身伤……她让我跑。”

“我很害怕，拼了命地跑……可我跑不赢，那些异兽太大，它们一步能抵我跑半天……她拼了命地去拦住那些异兽……”

后来的事清霁月其实也记不太清了，他就记得满天的火光、无处不在的血腥味、不断的兽吼，以及他每次回头都能看见他母亲身上更多的伤口。

后来他跑掉了，那些异兽不再追着他。

可他也到处都找不到他母亲了。

他那时候还小，但因为就是在前线出生长大，所以已经隐约有了死亡的概念。

他知道，死掉的人会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又或者干脆被吃掉再也找不到。

他们不会再回家。

那让他很害怕，比之前还要害怕。

他害怕他母亲会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以后都不会再抱抱他和他说话，又或者被吃掉……

他那时已经成功召唤出灵兽，但那时候他的灵兽和他一样，也才一丁点大。

但他还是把它召唤了出来，然后鼓足了勇气回去找他母亲。

他没看见他母亲，那里只有一地的血和沾满血的衣服，有几只异兽还在那边舔舐。

他见过其他人被吃掉的画面，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很害怕，也很生气……

他父亲赶回来时，他已经快把那一片所有建筑包括防护罩转换装置全部拆掉，他暴走了。

他们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让他认出他父亲，让他昏迷过去。

“我醒来之后，一直闹着要找我母亲……我那时候才刚把灵兽召唤出来，灵兽不稳定，再加上我自己也还不会控制力量，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都相当混乱。”

“后来我父亲就找来了楚易，他的灵兽也是异能类，它能释放一种神经毒素，让范围内所有的生物都瞬间昏迷。”

“我父亲想要让他教我控制力量，但我并不配合，我只想要我母亲回来……”

清霁月顿了顿，“楚易就把我带去了防护罩外，然后把我扔到了异兽巢穴里，让我闹个够。”

童湛言嘴唇翕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清霁月那时候才四岁。

童湛言蓦地就想起之前清霁月对楚易的形容，神经病。

他当时还挺惊讶清霁月会用那样的词去形容一个人，毕竟清霁月不是那种会骂人的人。

真惹到，他一般都是直接动手。

现在，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童湛言只有一个想法，打今以后楚易一口作物都别想从他这里得到。

楚易确实是个神经病，而且还病得不轻。

愤愤完，童湛言也忍不住心疼。

整个讲述过程，清霁月语气一直很平淡，只时不时会停顿下。

但童湛言觉得那应该并不代表他已经放下，他只是深深明白，无论他怎么闹他母亲都不会再回来。

他闹够了，所以就安静下来。

002.

“抱歉……”童湛言有些后悔挑起这个话题。

他只是想更了解清霁月一些，而且这事都已经过去十多年，他还以为……

清霁月又盯着屋顶看了会儿后道：“这不是谁的错，就算有错也是那些异兽的错。”

那之后他父亲也跟他说过这两个字。

他父母感情一直不错，那时候除了他，他父亲应该也很难受，只是他还是个父亲还是清家家主，所以只能压下。

童湛言往清霁月那边挪了些，把人搂过来抱进怀中。

一切都已经过去太久，安慰的话语太过苍白，他只能紧紧把人抱住。

他一直觉得清霁月挺了不起，他训练从不偷懒哪怕根本没人监督，他有能力还愿意去前线，他年纪轻轻却已经有很高的觉悟。

现在那种感觉更加深刻。

经历了那种事，换成是他，他未必还有勇气再回去。

这一点，杨洪他们也是。

清霁月把头埋进童湛言怀中，他闭上眼，静静吸吮着童湛言身上的气息。

童湛言的气息有一种魔力，仿佛能抚平一切，那让他一颗心跟着安静下来。

感觉着那份平静，清霁月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童湛言察觉，并未惊动他，只跟着闭上眼。

基地太宽，隔绝尘世中的喧嚣，入夜后格外安静。

寂静的环境下，格外好睡。

一夜好眠。

翌日，童湛言睡醒时都有些茫然。

袭击呢？

天色已经完全亮起。

童湛言又在床上躺了会儿后，起身下床。

床上屋里都已没人，桌上放着洗漱用具，旁边还留了张纸条，清霁月在楼下。

童湛言洗漱完，下了楼。

其他人也都陆续醒来，再加上正是早饭时间，食堂里这会儿正热闹。

童湛言很快在食堂外找到清霁月，他正一边查看终端一边和人说着话，神情有些怪异。

“童湛言。”童湛言正准备上前，田新清就发现他。

童湛言看去。

听见他的名字，食堂内外原本正热闹的一群人都纷纷停下看来。

他们眼神也相当奇怪。

童湛言莫名其妙，“怎么了？”

田新清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极其复杂地看着童湛言，

“宁琅东？”童湛言看向旁边的宁琅东几人。

“……清家的人好像已经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宁琅东顿了顿，“不是袭击。”

“那是怎么回事？”童湛言讶然，然后愈发不解田新清他们那奇怪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他们那眼神明显针对他。

他怎么了？

“他们出去打探了下……很多人都说断网之前他们在参与抽奖，一开始很流畅，后来突然就开始卡顿，紧接着就黑屏了。”田新清道。

抽奖？

童湛言愣了下，不会是指他直播间的抽奖吧？

他出事前不久确实是刚公布了一次新的抽奖，但他也就想找几个人来帮着开荒而已，不至于吧。

田新清表情极其复杂，“你是不是设置错了？”

“错了什么？”童湛言没明白。

“例如抽奖人数，又或者……参与抽奖的资格。”

突然断网，不止基地里的人，外面的人也乱作一团。

起初的惊讶之后，一群人都纷纷下楼，试图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然后一群人聊着聊着就发现问题，上网之前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参与抽奖。

“据打探到的消息来看，断网之前那抽奖的参与人数已经有一千六百多万，而且还在疯狂增加……”田新清道。

童湛言那直播间的粉丝人数早已经四千万。

在他们防护罩内总共也就大几千万人的前提下，那几乎已经覆盖所有人。

而且哪怕那些粉丝平时都要上班，不会时时刻刻守在直播间，一个星期上去看个一两回还是会的。

因为知道是这么个情况，所以自从开始协助童湛言管理直播间，他每次设置抽奖都只会选取其中特定等级的粉丝进行。

他倒不是因为担心会把网络卡瘫痪，那时他根本就没有这个认知，他只是觉得如果不设置中奖概率太低。

他也想过不设置会是什么情况。

以童湛言如今在众人心中的地位和号召力，他相信十分钟内参与抽奖人数就能过二十万，二十分钟内百万绝对有。

要是超过半小时，那怎么也得四五百万。

半小时四五百万，田新清觉得这已经是很大胆的想法，但四十分钟一千六百多万？

听说这数字的瞬间，基地一群原本还挺不理解网为什么会断的人，突然就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