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终末之地 世界是颠倒的(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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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哈米吉多顿的路上, 多出一棵柳树。

郁郁葱葱,就连污染之水也无法渗透,像一双有力的臂膀, 护住了树下那个泪流满面的青年。

青年紧紧抱着树干,脸色惨无人像的白, 他不断抽搐着, 好像浑身上下都在承受钻心的剧痛。

“…哥…好痛啊…真的好痛…”

命令下达以后, 鹿丘白就再难忍受, 扭头就走。

他没有勇气也没有时间, 哪怕他的战友就要放弃生命,他却不能再回头看他们一眼。

无论是谁。

他这一路上,总是在失去,总是无法好好道别。

最开始是鹿林和秦夜舟,然后是苏衔青, 黎漾…

现在又轮到了莫容柳。

死亡就像轮盘,指针挺在哪里, 死亡就会落在哪里。

他的亲人、朋友、战友。

他甚至不能和他们说一声“再见”!连一声“再见”都没有时间说。

鹿丘白想起, 最开始加入收容所时, 黎漾告诉他,成为收容者, 意味着接受了终会到来的死亡。

收容者不畏惧死亡。

但当死亡真的来临, 未必能从容不迫。

收容者尚且如此,鹿丘白无法想象伯特利之外已经成为怎样的人间炼狱。

鹿丘白忍不住想, 难道他拼尽全力找到真相,就是为了迎接更多死亡的么?

难道他诞生的意义,就是为了见证人类的终末的么?

——终于,哈米吉多顿的废墟出现在眼前。

他们离开时只花了几分钟, 返回时却用了近乎一个小时。

为了躲避大洪水,他们狼狈不堪,损失惨重,早被挫了士气。

地面已经有了积水,戚言州泡进污染里,触手拎起吱哇乱叫的收容者,双手却将鹿丘白抱在怀里,像一艘摆渡船,尽心尽力地往返。

祂的触手在污染里也起了脓疮,鼓出黑色的包,鹿丘白心里不忍,抱着祂连连道歉。

戚言州眨眨眼:“不要道歉。”

又顿了顿:“要亲我。”

鹿丘白抱着祂的脸就亲上去,亲得大章鱼舒服得眯起眼,把收容者齐齐甩在地上,触手在身后开花。

“我受够了,”【博士】在一旁冷冰冰出声,“在哈米吉多顿你还不是这样的,【疗愈师】,那个时候我还以为这只章鱼只是单相思。”

戚言州肉眼可见地委屈了:“真的?”

鹿丘白对他不分时间地点挑拨小情侣关系的行为表示了鄙夷,踮起脚亲了亲戚言州的鼻尖:“人是会变的。”

他不能欺骗戚言州,在哈米吉多顿,他更多的是将他视作羁绊极深的亲人,而非能够发展为亲密关系的恋人。

没有办法,那个时候祂还太小了,鹿丘白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但从哈米吉多顿出来后,他才意识到,原来他的小章鱼,已经爱了他这么久。

他紧了紧握住戚言州的手,眼里是无尽的感慨和遗憾。

戚言州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情感迟钝的污染体,却总是第一时间察觉到爱人的情绪:“小鹿,你要做什么?”

鹿丘白安抚似的拍拍祂手背:“我什么也不做。”

他凝眸环顾一圈,在哈米吉多顿时,他们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倒三角形金字塔的最顶端,并未过多关注建筑本身。

用玻璃做成的建筑,在西尼姆的大街上也随处可见。

那如果地面也是镜子呢?

只要低下头去,玻璃就会倒映出他的模样,就像在照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青年面色沉郁,在他的头顶,破碎的哈米吉多顿像一把把高悬的宝剑,对准人们的头颅,即将坠下。

世界是颠倒的。

颠倒…

要想解开这个谜语,就要找到通往地下的入口。

可脚下的玻璃,完好无损,又坚硬异常,哪怕用枪也留不下一点弹痕。

“会不会想错了?或许那句话的意思不是指生命之树在地下。”【博士】问道。

毕竟这里看起来根本没有地下。

十二灯塔的主理人在伯特利开了这么多年会,多少也参观过几次哈米吉多顿,从没有人听说倒金字塔里还有地下空间。

更何况,他们已经找了这么久,却还是没有一点发现,而大洪水已经不容他们再在原地打转了。

“洪水…洪水要冲进来了!”

随着一声惊叫,玻璃房遭到了极为猛烈的撞击,鹿丘白一个踉跄,幸好被戚言州一把抱住,才没有跌倒。

转眸看去,在紧闭的门外,洪水已经积蓄到了半人的高度,幸好玻璃门没有缝隙,这才没有让污染彻底涌入进来。

但这也意味着,他们被困死在了这里。

通往上层的电梯已经坠毁,而玻璃门坚持不了太久,在洪水的压迫下,密密麻麻的裂痕布满玻璃,像一张蜘蛛网。

等等。

鹿丘白紧紧抓住脑中闪过的一缕想法——电梯!

他记得,在哈米吉多顿,电梯下坠,戚言州抓住了他。

那个时候,他似乎看到,电梯坠落到了…地面之下!

鹿丘白猛地拔腿向电梯的方向跑去,与此同时,玻璃门就像是说好了一般,到达了抗压的极限。

咔啦、咔啦。

有什么在剥离墙纸,每响一声,就有一颗水珠迸入屋内。

水珠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直到——

轰!的一声,洪水倒灌!

“跑!跑起来!!”

除了奔跑,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能力是盾的收容者尝试用垒起的盾牌阻挡洪水,但只是刹那间就被冲垮。

双腿只要接触到洪水,就会立刻熔化,许多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洪水彻底带走。

大洪水似乎放弃了将人转化为污染体,而开始肆意地吞噬人的血肉,将之作为自己的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