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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夜宜婚 稚夏 23438 字 6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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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想起那天在渣甸山别墅,看到岑姝一个人哭又不敢哭出声的模样,和很久以前,在他家花园里,撞见岑姝小时候哭泣时候的样子一样。

她还是不肯哭出声,因为某种倔强。

他很难形容那天在渣甸山的心情,他第一次对岑姝动了恻隐之心,甚至更对闻老爷子有了一种难言的怒意。

这不像他一贯沉稳冷静的作风。

他知道他不会是她的全部。

但至少,他可以做那个永远可以让她依靠的丈夫。

梁怀暄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睁开眼又看了一眼手机

,还是没有得到她的回复。

一看时间,竟然才过去两分钟。

原来才两分钟。

他终于按捺不住拨通了岑姝的电话。

电话过了很久才被接通,他略微思考后,说:“看到我的消息了吗?”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嗯”,听上去兴致不高的样子。

梁怀暄以为她还在为影音室的事在别扭,于是放缓声调询问她:“这次我大概去一周,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不用了。”岑姝沉默片刻,“我有点事要做,先挂了。”

还没等他回应,电话就被挂断了。

梁怀暄握着手机怔了几秒,眉头微蹙。

他清楚地感知到她的情绪不对,却罕见地感到束手无策。

卓霖在此刻开口:“先生,又有伦敦的电话打来。”

梁怀暄只好先放下私人手机.

岑姝收拾了一些东西,带着Clara准备回深水湾,她不想一个人住在半山,临走前,又折返回去把菠萝包也带上了。

晚上,岑姝陪岑心慈一起约了徐家人一起聚餐,回家后,岑姝又难得和妈妈像她小时候那样躺在床上谈心。

岑心慈坐着倚靠在床头,伸手动作轻柔地帮她梳开长发,像是无意间问起:“怎么了,今天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岑姝顿了顿,有些难为情,又有些郁闷地说了句:“没什么。”

岑心慈带着笑看向躺在腿上的女儿,岑姝的长发散着,乌黑柔顺,肌肤瓷白,眉眼和小时候依稀相似。

岑心慈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跟妈妈说说,也许我能给你一些建议?”

岑姝想了想,爬起来钻进岑心慈怀里,撒娇似的环住妈妈的腰。

岑姝挑挑拣拣地讲了最近的事。

当然,她略过了她伟大的“钓鱼计划”还有和梁怀暄接过吻的事,重点说了今天去天越,却得知梁怀暄已经出差的事。

“我知道他忙,知道工作也很重要……”岑姝声音闷闷不乐的,“但就是从别人那里听说心里不舒服。”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委屈。

岑心慈了然,“你想第一时间知道他行程?”

岑姝犹豫了一下,“嗯”了一声。

岑心慈又问:“是不是觉得感情刚有进展,他突然出差却不第一时间告诉你,心里空落落的?”

“……也就一点点吧。”她声音越来越小。

岑心慈看到她嘴硬的模样,忍不住轻笑:“所以搬回来住,也是因为怀暄不在,你不想一个人待在半山,怕孤单对不对?”

“妈咪,你有读心术吗?”岑姝目露诧异,有些难为情地哼了一声,低声咕哝了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呀……”

“因为妈妈也年轻过。”岑心慈耐心地说,“女仔钟意一个人时,总会患得患失,想做他最特别的人,好正常。”

“……”

岑姝怔住,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知道妈咪说的这个人是爹地,但是自从爹地去世之后,他们一家人就默契地再也不提起。

“宝贝,妈妈知道你最近辛苦了,我们休息几天也没关系。”岑心慈柔声道,“妈妈差不多要回纽约了,在那之前陪妈妈去散散心?”

“好啊!”岑姝立刻抬头,要去拿手机,“妈咪想去哪?我马上就让人安排。”

岑心慈笑着“嗯”了一声,才说:“我们去伦敦,怎么样?”

“……”

岑姝愣住,看着妈妈美丽的脸庞,忽然觉得心很暖。

“可是,我才不要让他觉得我追着他跑。”岑姝有些不情愿地说,“再说了,他是工作狂,他工作起来根本顾不上别人。”

她承认,她的确有些想见梁怀暄。

虽然他们才短暂地分离了不久,也许是分离焦虑症作祟,也许是因为她最近的确开始习惯他在身边的生活了。

岑心慈很少看到岑姝瞻前顾后,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知道她的性格,敢爱敢恨,想到什么就会立刻去做。

唯独在感情上,岑姝总是下意识筑起防线,难以与人建立亲密关系。

但在闻暨去世之前,她还不是这样的。

岑心慈压下心头泛起的酸涩,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你不去见他,怎么知道他不想见你呢?”

岑姝蓦地抬眼,漂亮的浅褐色眼眸里像是被星星点亮。

“怀暄寡言少语,你们两个总要有人先迈出那一步。”

“……”

岑心慈轻轻捏了捏女儿的脸,最后推了一把,“而且,谁说一定要男生主动呢?女孩子也可以勇敢追求自己的幸福,这一点也不丢人,反而好勇敢。”

“……那好吧。”岑姝脸上终于有了笑意,语气还有些别扭,“那我就勉为其难去看看他好了!”

岑心慈看着女儿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

她知道有些事,或许连当事人自己都还没完全明白.

伦敦这几天的天气阴雨连绵,阴沉沉的天空宛若一幅褪色画卷,整座城市像被笼罩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匣子里。

一辆迈巴赫缓缓驶入酒店泊车廊,门童恭敬地拉开车门,后座的男人微微躬身下了车。

卓霖撑着伞快步跟上,“先生,看了这两天的天气,后天的返港行程恐怕要取消了。”

“改到明天。”梁怀暄脚步未停。

卓霖稍作迟疑,“那与周小姐的会面?”

“联系她今晚能否赴约。”

“明白。”

梁怀暄脸上神情很淡,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忽然驻足,“她这两天联系过你么?”

卓霖心领神会这个“她”所指何人。

答道:“没有。”

梁怀暄沉默几秒,随后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这两天他主动给岑姝打了几通电话,但是她要么没接,要么就是说在陪岑心慈,他就没再打扰。

一场长达一个半小时的高层会议结束后,梁怀暄再次坐进车里,准备前往与周莱约定的地点。

途中,卓霖接了一通电话,随后侧身汇报:“周莱小姐说今晚可以赴约,但可能会迟到半小时。”

梁怀暄神色未变,“嗯。”

临时更改的行程,对方晚到些也无妨。

迈巴赫缓缓驶过Marylebone街区,窗外天色渐沉,隐约有落雨的迹象。男人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街边的书店,忽然开口:“卓霖,停车。”

车子平稳停靠在路边。

梁怀暄打开车门下车,锃亮的皮鞋踏过浅浅的水洼,水面倒映着书店橱窗里透出的暖黄灯光。

他对这家书店印象很深,过去来伦敦出差时他来过几次。更早些时候,还无意在岑姝的社交平台上看到她也在这家书店逛过。

这家书店书籍品类齐全,从经典文学到旅行指南应有尽有。

和周莱的约定地点就在附近,距离约定的时间也尚早,他忽然就动了进去看看的念头。

……

书店内很安静,没有嘈杂的音乐,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声响。

岑姝在伦敦留学时候,和同学来过好几次这家书店,每次都觉得沉静下来。

好久没回伦敦了,岑姝和岑心慈在她伦敦的别墅住下,岑心慈又约见了一位好友,顺路把岑姝送到这里之后,嘱咐了几句便离开。

岑姝落地之后就给卓霖发了条消息,询问梁怀暄住在哪里,大概几点回酒店,并且“威胁”他保密。

为了打发时间,岑姝又漫无目的地在书店内逛,踮脚从橡木书架上随手取下一本博尔赫斯的诗集。

她刚要翻开,一道低沉温和的嗓音忽然在书架的另一侧响起。男人的语速不紧不慢:“嗯,无事,我在附近的书店。”

岑姝翻书的手蓦地顿住,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梁怀暄怎么会在这?

岑姝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心跳一下到了嗓子眼。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被按下暂停键。

唯有男人沉稳的脚步声,在书店的木地板上清晰可闻。

……一步、两步。

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

男人又说了

句:“好,我来接你。”

岑姝僵在原地,攥着书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也有些泛白。

他在和谁说话?

谁能让梁怀暄亲自去接……

男人的脚步停下了,接着渐渐远去。

岑姝这才如梦初醒,放下诗集,快步绕出书架——

梁怀暄背对着她,身姿峻拔,在走到楼梯转角时,露出棱角分明的侧脸和下颌线,乌睫低垂,轮廓英挺。

他今天穿着一袭薄款黑色风衣,一双遒劲的双腿包裹在笔挺的西裤里,正步履从容地迈开腿往楼梯下走。

岑姝怔在原地,刚要喊他的名字,他已经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迟疑了一瞬。

随即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穿过一楼三三两两低头选书的顾客,岑姝匆匆推开书店的玻璃门,门口挂着的铃铛声随之发出清脆的响声。

岑姝站在书店门口,身边进出书店的人熙熙攘攘,她茫然四顾,目光在人群中快速逡巡,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刚想追上去,却蓦地顿住了脚步。

伦敦夜晚灯影交错的街道旁,身形高挑窈窕的短发女人从一辆保时捷urus上下来,黑色丝质长裙的裙摆垂下。

她朝梁怀暄笑了笑,抬手示意。

梁怀暄微微颔首,朝她走去。

岑姝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梁怀暄为什么和一个女人单独见面,她是谁?

岑姝眼睁睁看着梁怀暄和那个女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街角一家高档餐厅。她冷笑一声,转身就要离开,可刚迈出两步又猛地停住。

她凭什么要要走?

凭什么忍气吞声?

岑姝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

无论如何,她都要当面问个清楚。如果是真的,那梁怀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她只能夸他一句演技太好。

那她心甘情愿认输。

想到这里,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

岑姝已经想到她该如何一股脑冲进去,拿杯水泼在他脸上,顺便把他骂到狗血淋头再离开。

岑姝站在街对面,浑身发冷,看着他们在靠窗的位置相对而坐,过了一会儿,女人从包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

借着那点反射的璀璨光芒。

岑姝一眼看出,是枚钻戒。

而梁怀暄的唇边也浮现起很淡的笑。

这一刻,岑姝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最后那点期待被当头浇灭,苦涩从心底直冲喉咙,气愤、委屈、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不停翻涌。

她突然觉得自己可笑至极,像个蹩脚的小丑,居然为了见他专程飞来伦敦,还天真地计划着要偷偷去酒店给他惊喜。

可梁怀暄不该是这样的人。

岑姝机械地从包里掏出手机,手指微微发抖地拨通电话,目光死死锁住餐厅里的那个身影。

岑姝看着他接起了电话,听筒里传来他略带诧异的声音:“诺宝?”

岑姝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声调的平稳,佯装平静地问他:“你在做什么啊?”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

透过玻璃窗,她清楚地看见他神色微滞。

“有点事。”他最终开口,嗓音温和,“晚点回酒店给你打电话?”

“……是很重要的事吗?”

他停顿两秒:“嗯,很重要。”

岑姝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也就在这一刻。

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原来她真的开始在意他,甚至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有点喜欢他。

她垂下眼,眼睫颤抖着,声音很轻:“……骗子。”

他一时间没听清。

又耐心地询问:“什么?”

话音刚落,梁怀暄听到窗外和听筒里同时传来一声的喇叭声。

梁怀暄的心头猛地一跳——

隐隐猜到什么,却第一反应觉得不可能,甚至觉得也许是自己幻听,岑姝怎么可能从港岛来伦敦找他?

可身体却先于理智,已经转向了窗外。

在看到那道身影之后,他眼底划过显而易见的错愕,霍然起身,一把拉开椅子,“岑姝?”

马路对面,岑姝举着手机站在原地。

陆陆续续行驶而过的车辆不断遮挡他的视线。梁怀暄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只看见她纤薄的身影在伦敦的夜色中显得格外脆弱。

周莱也诧异地抬眼,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眼,看见对面站着一个纤细身影。

而眼前这个男人,原本脸上平静无波的表情也因为那个人的出现,而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梁先生?”周莱轻声唤道,手中的钻戒盒还未来得及合上。

这本该是一个月后,她和团队一起返港时才详谈的对戒设计,没想到梁怀暄会突然亲自前来伦敦。

梁怀暄却像是恍若未闻,一把捞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阔步往外走,同时视线紧紧跟随着那道身影。

川流不息的车流横亘在两人之间。

梁怀暄此刻竟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躁,甚至想不顾一切冲过马路。

见岑姝作势要挂电话,梁怀暄紧紧蹙眉,强压下克制不住的躁动。

“别挂。”他深吸了一口气,和她商量,“诺宝,站在原地别动,等我过来。”

“这就是你说的‘很重要的事’?”

梁怀暄反应过来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太阳穴突突地跳,声音有些发紧:

“听我解释。”

“……骗子。”岑姝的哭腔再也压不住,委屈到了极致,声音发颤:“梁怀暄,你这个大骗子!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诺——”

通话突然中断。

梁怀暄立刻回拨,只听到冰冷的忙音。

第19章 firstkiss一寸寸占据了她……

岑姝被困在方寸之间,她双手徒劳地撑在他胸膛上,甚至能感受到衬衫下紧实的肌理。

她抬眼,撞上他镜片后晦暗深沉的目光,很没出息地气势全无。

此刻,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冷淡的焚香气息混着他的体温,一寸寸占据了她所有感官。

他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分明是一副斯文禁欲的模样,却又强势有力地扣住她的腰,不容挣脱。

岑姝的呼吸骤然乱了节奏。

她下意识往后退,抵上冰凉的门板——

退无可退了。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玩过火了,她的嗓音不自觉地放软,连忙找补:“我开玩笑的楼下马上……”

“你似乎很喜欢撩完就跑。”梁怀暄低垂着眼睫看着她,嗓音低沉冷淡,“好玩吗?”

“……”

梁怀暄的长相实在太过出众,骨相立体分明,轮廓深邃,长相却又具有东方特有的温润。

她也见过丹凤眼、狐狸眼的人,但却从没有一双眼睛能像他这样——

开合之间有神韵,眉压眼,抬眸时凌厉,垂眼时却像含情。

岑姝几乎要沉溺在他深邃的眼眸里。

可惜这样一双眼,永远藏在冰冷的镜片后,看人时疏离淡漠,像是隔着一层薄雾,似乎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更不会让人轻易窥见半分情绪。

岑姝再次有了那种冲动——

想摘下他的眼镜,看看那双眼睛里,究竟藏了些什么?

她这么想,也真的再次这么做了。

上次在他的办公室里没成功,所以蠢蠢欲动。

岑姝抬手,指尖轻轻贴上他的脸颊。

梁怀暄这次却并未出声阻止。

他从未允许任何人越过这样的距离。

岑姝抬手试图摘了一下他的眼镜。

梁怀暄的眼眸微动,视线始终落在她的脸上,望进她的眼底。

两人鼻息交错,却又隔着一层巧妙的距离,似触非触。

岑姝的眼神认真,不是往日的不满与倔强,而是带着某种他读不懂的

情绪,专注地看着他。

梁怀暄前所未有地,觉得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小了他八岁的未婚妻。他的喉结蓦地滚了滚,低沉着嗓音,和她说粤语:“点解咁望住我?”

岑姝喜欢他说粤语。

因为他说粤语时,腔调里都带着一些平日里没有的那种温柔。

现在他近在咫尺,只要稍稍低头,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吻住她的唇。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

岑姝觉得自己像是坠入了一杯摇晃的威士忌,那是一种头脑放空、陷入微醺的状态,理智开始缓慢融化。

即使她再不想承认,梁怀暄这个男人也的的确确对她有着绝对的吸引力。

她忍不住想。

他接吻会是什么样呢?

她好像……

真的不排斥和他接吻。

“眼镜。”岑姝睫毛轻颤,声音像是化开的春水,“摘掉好不好?”

“……”

岑姝此刻的举动就像是跃跃欲试、想要踏足危险领地的幼鸟。

捕猎者分明就站在她面前,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她却一点不像从前那样害怕,反而亲昵地捧住了他的脸。

这样暧.昧,耳鬓厮磨的姿态。

见他沉默纵容,岑姝顿时心跳如鼓。

她抬手去摘他的眼镜,指尖因为紧张甚至还有些颤,动作也笨拙。

梁怀暄忽然低叹一声。

伸手捉住她作乱的手,干脆利落地摘下了眼镜。

在他三十年的人生信条里,克制是最高准则,他始终认为,情欲不过是意志薄弱者的借口,真正的强者从不为欲望所困。

可此刻,那些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正在分崩离析。

莫名躁动的血液在叫嚣。

他想把这个调皮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仔按在怀里,然后狠狠地吻她。

他拿着眼镜的手垂在身侧。

还未等他动作,一抹温软突然贴上了他的唇角——

湿润的,带着甜香的触感。

梁怀暄下颌线条骤然绷紧,呼吸微滞。

岑姝整个人攀附在他身上,踮起的脚尖微微发颤,生涩的吻固执地停驻在他唇角,懵懂试探。

梁怀暄半阖着眼看她,眸光倏地暗沉。下一刻,将手掌覆在她的脑后,再也忍无可忍,偏下头,反客为主地吻住了她。

唇瓣相贴的刹那,两人呼吸同时一窒。

梁怀暄没有闭眼,目光寸寸掠过她颤动的睫毛,泛红的脸颊,将她每一分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直到看到她闭上眼睛,眼睫扑簌颤抖着。

他停顿了一秒,猛然将人抵在门板上,单手扣住她的手腕,加深了这个带着惩罚意味的吻。

察觉到怀中人细微的颤栗,梁怀暄的攻势忽而放缓,转而安抚地,轻轻地含.吮着她的下唇。

前所未有的吻。

有片刻,梁怀暄停滞了思考,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她的嘴唇,这么柔软。

本该克制的试探逐渐变质。

他呼吸渐沉,吻也逐渐有了失控的迹象。

有些事无师自通。

他也有些不满足于现状。

听到岑姝发出细微的呜咽声,他又按了一下她的后颈,想要迫使她仰起头,张开唇,承受更深的索取。

撬开她的齿关的一瞬间。

门忽然被敲响了。

像被惊醒的雏鸟,岑姝满脸通红,双眼染着水光,含着娇嗔、羞涩、无助的情绪看向他,最后干脆把发烫的脸颊埋进他胸口。

吻被迫中止了。

梁怀暄眸色骤沉,但还是伸手安抚地摸了一下她的发顶,安抚她。

小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Stella,要开场了。”

“知道了。”他代为应答。

门外小宜应了声,脚步逐渐远去。

“无事。”梁怀暄喉结滚动,嗓音仍带着未消的沙哑,“她走了。”

“……嗯。”岑姝一张口,却被自己绵软的声线惊到。

她主动从他怀里微微退出了半步,再次仰起脸看向他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把眼镜重新戴上了。

梁怀暄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恢复了往常的清明,似乎从未失控过。

只不过,看着她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岑姝在想,他的吻好自然。

这个吻分明浅尝辄止,却让她的心止不住地疯狂跳动。

一些不合时宜的念头突然窜上来——

他之前是不是也这样吻过别人?

那些女人是谁?

他也会像刚才那样,为别人失控吗?

梁怀暄一瞬不动地看着她,“又在想什么?”

他们刚接了第一个吻,她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走神。

“我在想。”岑姝一时脑热,脱口而出,“你之前……吻过别的女人吗?”

梁怀暄垂眸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很淡的诧异,“怎么突然这么问?”

“就随便问问。”岑姝咬了下唇,有些懊悔,“我觉得,你的吻技,好像还挺好的。”

是么?

他还没有更深地吻她,仅限于唇瓣,远远没有到唇齿相依的程度。

她怎么就知道这就算好了?

岑姝等了几秒,没有等到他的答案。

她的喉间泛起陌生的酸涩,追问:“怎么,很难回答吗?”

明明清楚以他的年纪,有过情史再正常不过,

但岑姝发现她现在并不想接受。

她想要的远不止于此,她想要做唯一,想要成为他的唯一。

梁怀暄眸色沉静地看她,眼底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深意,忽然问:“那你呢?”

岑姝怔住。

有些迷惘地看他,“我什么?”

“你和他吻过么?”

——等等,这不对。

明明是她先问的!

她和温择奚的感情,朦胧,羞涩,纯洁到无法想象,亲吻过她的额头,也许就是温择奚能做出的极限。

梁怀暄看着她嘴唇微张、是被他吻过后情迷意乱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怎么了。”梁怀暄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将她的话原封不动奉还,“很难回答?”

岑姝贝齿不自觉地陷入下唇,“你……”

“或者说,”梁怀暄垂眼看着她,“他也像我刚才这样,吻过你么?”

岑姝被他从容不迫的姿态逼得进退维谷,唇上残留的酥麻感提醒着他们的确才刚接过吻没错。

她觉得,他们现在就像是在棋盘上博弈的棋手,上一秒靠近,下一秒却又恨不得能马上吃掉对方。

如果她说没有。

他信吗?

那她岂不是狠狠拿捏住了?

可明明执竿的是她,怎么反倒像是被钓的那个?

一股无名火混着羞恼窜上心头。

岑姝还不想那么快认输,不想告诉他,刚才的就是她的初吻。

她想起哥哥说的话——

他会把你吃的骨头都不剩。

梁怀暄看到她犹豫,忽然失了追问的兴致。

有些答案,

不如不知。

成年人要学会适可而止。

她的从前他可以不在乎,他只要她现在、未来,从心到身,完完全全地属于他一个人。

“时间差不多了。”梁怀暄突然松开了抱着她的手,面色恢复平静,看了一眼腕表,淡淡道:“下去吧。”.

今夜月色如水,临开场,后花园里弦乐四重奏停了,换成了舒缓悦耳的钢琴声,一首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

岑姝重新整理好妆容后下了楼。夜风拂过她发烫的脸颊,将方才的旖旎与燥热一寸寸吹散。

她拢了下裙摆,伫立看向不远处。

入目衣香鬓影,满场宾客皆着黑色礼服,举着香槟谈笑风生——

比她预想的来得还要早,还要齐。

今日受邀的宾客之所以会前来,并非全因为要做慈善,而是把这次拍卖会当成了一个上流社交场。

尤其是在得知梁家那位会出席之后,邀请函更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

毕竟在港岛,能同时攀上闻、梁两家的机会,可比拍卖会上拍卖品值钱多了。

他们会争先拍下慈善拍品,把名声做足,做漂亮,既不拂去闻家的面子,花一些钱也只是能力范围之内,又能博个慈善人士的美名,何乐而不为?

“诺宝,快过来。”

岑姝的思绪被一道温柔的声音打断。

她循声望去,黎清姿正和岑心慈并肩而立,两位美丽的女士微笑着看向她,眼底的疼爱几乎要溢出来。

岑姝整理好表情,微笑着提着裙摆走过去,“清姨!”

“诺宝。”黎清姿细细打量着她,由衷地夸赞道:

“今天这条裙子真衬你,之前没看过你穿香槟金的颜色。”

“谢谢清姨。”

“还有,今天现场布置的真漂亮。”黎清姿亲热地挽住她的手,“我们诺宝真是太能干了。”

岑姝笑弯了眼睛。

她也是第一次筹办慈善拍卖会,虽然有爷爷的那位秘书协助,她仍事无巨细地亲自把关。

从空运来的厄瓜多尔玫瑰到现场演奏的选曲,从茶点摆盘到酒水,每一个细节岑姝都全程把控。

小宜更是从清晨忙到此刻,核对名册、确认座次等等。

岑心慈看着两人亲昵的模样,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她目光掠过女儿身后,轻声问道:“怀暄呢?”

今日现场的侍者都是闻家的佣人,都是经过专业的培训,有条不紊地穿梭其间。

一位佣人见到岑姝,立即端着香槟上前:“小姐,晚上好。”

“嗯,多照顾点客人。”岑姝接过香槟杯,才回答岑心慈,“刚才他先下来了。”

岑心慈看着岑姝,忽然眉头微蹙。

她伸手轻轻贴了一下女儿的脸颊,“宝贝,你的脸怎么这么烫?”

黎清姿闻言也关切地探手,“诺宝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岑姝连忙解释,又想到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轻轻揭过,“刚才房间里有些闷。”

“诶,怀暄在那。”黎清姿突然指向另一端。

岑姝顺着望去,梁怀暄正和徐宣宁站在一起。徐宣宁先注意到她的视线,远远地举杯致意,岑姝回以一个笑容。

梁怀暄立在人群中央,西装妥帖,身形挺拔。他一手拿着香槟杯,一手闲适地插在兜里,举手投足间尽是浑然天成的矜贵。

因为梁怀暄和徐宣宁的到来,后花园里的社交重心明显偏移。那些平时难打发的男宾客都自发地围拢过去,倒让岑姝这边暂时得了清净。

她倒无所谓。

只要他们多捐一些钱就好。

梁怀暄正与人交谈,侧脸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徐宣宁低声提醒了什么,梁怀暄这才抬眸望来。

岑姝的目光在他的领带上顿了顿,她才注意到,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他竟然还戴着她送的那枚素银领带夹。

两人又对视了几秒,岑姝先别开了眼。

就好像是,心照不宣地当作刚才的那个吻,没有发生过一样。

“怎么了?”黎清姿观察细致入微,放低声音问了句:“刚才在楼上,你怀暄哥哥惹你不高兴了?”

岑姝摇头,“没有的事。”

黎清姿和岑心慈对视了一眼,察觉到岑姝的脸色肯定不是因为生气才这样,心下已然了然。

黎清姿又打趣似的和岑心慈说了句:“没想到,以前我们做同学,现在又要做亲家了。我早早就开始准备了,看来接下来有得忙了。”

岑姝的香槟险些洒出来,“清姨,您说什么呢?”

“当然是准备婚礼啊!”黎清姿脸上的笑意更深,又亲热地挽住岑心慈的手臂,“我这第一次当婆婆,可是天天跟有经验的太太们取经呢。诺宝的婚礼,一定要风风光光的。”

“是啊。”岑心慈也笑了,“没想到一转眼,女儿都要嫁人了。”

黎清姿又说:“阿慈,你仲记得吗?以前我总羡慕你有个女。真好,之后,佢就系我个女啦。”

“因为有你这样的好婆婆,我才放心。”

“放心,我同晋鹏都把诺宝当自己家的孩子。”

岑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两位母亲已经挽起手,说说笑笑地走远,又开始讨论起了婚礼场地的选择,像是明天就要把她送上红毯一样。

时间真的过得好快。

如果不出意外,再过半年,她就要嫁给他了.

拍卖会准时拉开帷幕,宾客们入座。

今晚的主持人是圣济晚宴御用的港岛金牌女主持。

第一个环节开始。

“今夜,我们很荣幸地邀请到两位特别的演讲嘉宾,分享她们的故事和经历。”女主持人声音温柔有力,“首先有请自闭症儿童嘉嘉的母亲,都柏林三一学院特殊教育需求硕士……”

两位特邀嘉宾演讲过后,现场掌声如潮。

到了压轴的拍卖环节,穿着白西装的女拍卖师陈容款步上台。

这位港岛拍卖界的传奇女性,以专业素养和惊人控场能力在一众男拍卖师中脱颖而出。经她之手的拍品,曾创下26倍溢价的惊人记录。

陈容面带微笑,声音清亮地介绍:“本场首件拍品——油画《流俗夜》,由国际新锐画家Wendell先生慷慨捐赠。”

Wendell,温择奚。

今日明德的陈院长一同出席,温择奚则作为受邀嘉宾出席,捐出了三幅画作作为今晚的拍品。

“起拍价是一百万。”

话音刚落,场内已有人举起号牌。

陈容目光如炬,“前排出价一百二十万。”

“中间席位一百五十万,后排一百八十万,感谢这位先生。”

陈容和岑姝的视线对上了一眼,朝她略微颔首,又微笑询问后排那位宾客:“要不要二百万?”

对方欣然加价。

“两百万。”

“两百五十万,要不要再加?”

陈容适时煽动气氛:“三百万好吗?”

……

第一幅拍品《流俗夜》的竞价一路攀升,最后来到了八百万。陈容环视全场,“场内还有没有更高出价?Eightmillion,lastce.”

最终,槌声清脆落下:“成交。八百万,是司小姐的0528号牌。”

第一件拍品顺利成交。

“Stella,我佩服你。你够胆。”司念卿优雅地收回号牌,借着掌声的掩护,偏头对岑姝低语:“未来老公就坐在台下,你还敢公开拍卖前任的画作?”

他们几个人本就在崇德书院读书,司念卿当然知道那个Wendell先生是谁。

司念卿的余光扫向男宾席首排——

那个男人依旧保持着闲适的坐姿,修长的手指交叠置于膝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工作而已,我光明正大。”岑姝看回去,面不改色,“多谢你支持做慈善。”

司念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竟然从岑姝的嘴里听到了“谢”这样的字眼?

反应过来,她突然端坐起来,故作矜持地说:“那你下次请我饮下午茶咯。”

“当然。”

……

今夜的氛围轻松愉悦,拍卖会中途休息十五分钟,岑姝起身去洗手间,她刚洗了手,打开手机就看到p弹出一条新消息——

L:【在哪?】

岑姝忍不住腹诽,这男人还真是够难懂,接完吻像没事发生,现在又给她发消息问她在哪做什么?

岑姝回复完消息,拿着手机往回走。

月光倾泻,环景池两侧种着高大挺拔的香樟树,树叶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岑姝停下来拿着手机在等梁怀暄的消息,不经意地抬起头,目光蓦地顿住了。

一道清瘦修长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望向她。

温择奚今天穿了一套西装,岑姝一眼就认出来,是一套曾被当作生日礼物,她送出去的SaintLaurent男士西装,精致剪裁,清冷斯文,很适合他。

岑姝微微一愣,眉心也随之蹙起。

不过短短几天未见,温择奚消瘦了不少,他的神态中透着几分颓唐,眼神黯淡。

庭院灯灯光在温择奚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他望向岑姝的目光深沉复杂,眼神在看见她的短短几秒内快速变换,从惊

喜,到贪恋、温柔,最后变成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难过。

他的嘴角动了动。

似乎藏着千言万语要说。

岑姝收到温择奚短信时就知道,这场见面避无可避。有些话必须说透,才能让彼此真正解脱。

岑姝站定脚步,抬眼看向他,又平静地叫他:“温择奚。”

温择奚有些拘谨又无措地攥了下手,吸了一口气,最终扯出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笑容朝岑姝走过去。

最终停在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他声音发涩:“Stella…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在那天发了三条消息之后,岑姝没有回复,像是石沉大海。

可他不甘心,刚才在会场内他和陈院长坐在一起,看到岑姝站起身,他还是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跟了出来。

“中场休息时间很短,你要说什么?”

温择奚看着眼前这张朝思暮想的脸,来之前在心里反复排演过数次的话语,此刻却忽然喉头发紧,最终只挤出几个字:“我去了渣甸山。”

岑姝眼睫一颤,有些诧异,又轻轻蹙眉,“什么?你去找爷爷了?”

“嗯。”温择奚扯出一抹干涩的笑容,“我把那些钱还给了他,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太迟,但当年选支票是因为——”

“我都知道了。”

温择奚的呼吸骤然停滞:“什么?”

岑姝轻声说:“我说,我都知道了。”

他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你怎么会……”

“是爷爷告诉我的。”岑姝不知想到什么,有些轻嘲地笑了声,“其实刚开始,我真的不愿意相信。”

“……对不起。”

有个问题困惑在岑姝心里很久,现在她终于可以问出来了:“你如果想要离开,我可以给你钱,你为什么要选择接我爷爷的支票?”

温择奚低了下头,笑得仓白又无力。

最终声音低哑地说:“我不能诺宝我没得选。我不想拿你的钱。我想到未来只能在你爷爷手底下工作,要我能见到你,却永远只能偷偷地看你……我不甘愿。”

温择奚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我不甘愿。”

“温择奚。”

“嗯?”他抬眸看向岑姝,眼睛已经蓦地红了。

岑姝在此刻想起的是那个坏得要命,和她接过吻却又态度奇怪的梁怀暄。

她忽然舒展眉眼,说:“我一开始的确怪你,怪你背叛我,站在我爷爷那边。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伙伴、盟友,那时候你甘愿做我的树洞,我一股脑地向你倾泻情绪,我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健康的关系,我也知道你的为难。”

她说完舒了口气,脸上漾开一抹笑,“但现在,我不怪你了。”

温择奚整个人僵在原地。

四年了。整整1460个日夜,他终于又看见岑姝对他笑。

她静静站在香樟树下,明眸皓齿,笑起来顾盼生辉,宛如一只优雅的白天鹅。

可这个笑容却让他心脏抽痛。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不怪我?”温择奚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笑着笑着突然尝到咸涩的味道,“我不明白,为什么?”

岑姝,你该恨我的。

你可以不喜欢我了。

求求你你恨我吧……

起码,不要忘记我。

温择奚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站在原地,他的外貌出众,男人掉眼泪本就让人诧异,眼泪掉在他珍爱的西装外套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岑姝望着他颤抖的肩膀,突然觉得鼻腔发酸,心底并不是没有任何触动。她在感慨,感慨年少时候纯粹的感情,最后却走到这一步。

可有些决定做出了就不能反悔。

她在得知温择奚真的要离开之后,曾经找闻墨要过钱,她着急又不甘:“只要我给他更多的钱,他就不会走了!给他双倍!三倍!他就不走了对不对?”

闻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攞钱可以。”他一语中的,“但你分得清吗?你究竟是中意佢,还是因为占有欲?你对朋友,甚至你钟意嘅公仔都唔肯拱手让人,又或者是同阿爷斗气?”

岑姝突然失声。

她才发现,自己的真心也掺着杂质。

一种发自内心的难过涌上来。

她像个孩子一样手足无措,仰起脸号啕大哭,“可是我就是我不想他走!我就他和小宜两个好朋友啊——”

她断断续续地泣不成声,哭得很伤心,“我们说好的一起去伦敦,我们一起去泰晤士河,去美术馆的!”

闻墨看着她,揉了揉眉心,叹了一声:“傻妹。”

“用钱留住的人,以后还是会走散。”他起身走过来,把妹妹抱进怀里,安抚地拍了几下她的后背,“这是他的选择,不是你的。”

岑姝现在仍能想到,那时候在哥哥面前哭得那样狼狈。

但至少那时的眼泪是真的,年少的有过晃神间的心动是真的,就连此刻的释然,也是真的。

她记得温择奚的那些好,也不想他过得如此痛苦。她开口说:“已经过去四年了,我们都长大了,你不要留在过去了。”

温择奚面色惨白,身形也跟着晃了晃。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可他还是这么拙劣地爱着一个不可能的人,虔诚地等待一个永远不会降临的奇迹。

温择奚闭了闭眼,想起拍卖会即将开始前,他见到了那个男人。

那时候,他和陈院长还在角落和演讲嘉宾交谈。

他不经意一瞥,看到那个男人长身鹤立,被一众名流奉为座上宾,他游刃有余,从容不迫,脸上的笑意始终很淡。

直至岑姝的出现——

那个男人的目光看了过去,镜片后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睛,忽然泛起了涟漪。

温择奚缓缓睁开眼,痛苦的情绪在胸腔里沸腾,他看向岑姝,“最后一个问题,可以吗?”

“什么?”

此时,会场内的钢琴声传来,乐声正逐渐推向暴雨般的华彩片段。

“要是没有他。”几秒后,他像是孤注一掷地说:“没有联姻,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我们离开港岛,去一个你说过的,没有这么复杂的地方……”

话未说完,他忽然笑了,笑得胸腔发疼。

多可笑啊,连假设都是奢望。

花园里依旧静谧无声,只有微风轻轻拂过香樟树叶,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

岑姝张了张唇,正要开口说什么,一道低沉的男声突然打破了这片刻的寂静:“嗯,她在这。”

男人的嗓音低沉,声音中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岑姝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抬眼看了过去。

梁怀暄站在不远处。

他站在那里多久了?

岑姝的目光往下。

他竟然在抽烟?

那支未抽完的烟在他指间明明灭灭,烟灰积了一截,像是已经静静燃烧了很久很久。

他神情淡漠地看了她一眼,迈步朝这个方向走了过来,每一步都踏在了钢琴曲的强拍上。

梁怀暄的目光在岑姝的脸上停留片刻,而后转向温择奚。

“很遗憾。”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无论什么前提,她恐怕都无法回应你。”

温择奚看着突然出在眼前的男人,哑口无言。

梁怀暄只是站在那里,上位者甚至无需抬高下颌,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已让温择奚自己垂下了头。

其实他的眼神里并无任何藐视的意味,可温择奚却觉得被看穿了一切,那些不堪的心思瞬间无处遁形。

“梁……”岑姝脑袋混乱一片,开口刚想叫他的名字,却被打断——

“温先生,幸会。”梁怀暄略一颔首,面无表情地开口,“我是诺宝的未婚夫,梁怀暄。”

花园里,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钢琴曲戛然而止。

第20章 偏偏钟情分手这种话,你就这么轻易说……

岑姝听见闻墨说的这句话,眼皮一跳,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行!”

闻墨看到她下意识的反应,神色一凛,冷漠地瞥她一眼,锐利的眼神带着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什么不行?”

“……”岑姝咬了咬下唇,“你别打他。”

闻墨睨她一眼,气笑了:“伤疤还没好,这么快就忘了疼了?”

岑姝又撇撇嘴,垂下眼一声不吭了。

“真这么钟意他?”闻墨高大的身躯倚在车边,声音低沉冷峻,“如果你想,就算一辈子不结婚,谁敢说你一句?”

岑姝蜷在副驾驶座上,长发

垂下,低垂的眼睫还沾着泪珠,鼻尖和眼眶都哭得通红,看上去我见犹怜。

闻墨看到她这副模样,顷刻间又想起他们小时候。

闻暨还没去世的时候,兄妹俩的家庭地位完全不同,他不会说话、我行我素,骨头硬,学不会低头,不像岑姝会撒娇,会哄父母开心。

在岑姝刚出生的那一段时间,他甚至有一度讨厌过这个妹妹,讨厌岑姝总是动不动哭泣,娇气到磕碰一下都要引起全家人的注意。

他本来就不喜欢麻烦,可岑姝偏偏总爱做跟屁虫,无论他走到哪都要跟着,明明他态度冷淡,也经常把她凶哭,实在称不上是一个好哥哥。

可岑姝还是抹干眼泪,又主动拿她最爱吃的小熊饼干,捧在小小的手心里,献宝似的凑过来:“哥哥,你吃吗?”

闻墨总是冷漠无情地回答:“拿走。”

但拒绝一次根本没用。

她甚至会把饼干直接递到他嘴边,奶声奶气地求和:“哥哥,我们和好吧?”

有时候还会可怜巴巴地保证:“哥哥,诺宝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他当时只觉得荒唐,反问道:“是么?哪好了?”

“哥哥就是最好的!”她总是这样斩钉截铁地回答。

闻墨把这辈子唯一的耐心给了岑姝,和父母之间的感情也很平淡,就连现在和岑心慈的联系,一个月都未必会有一通电话。

小时候,有算命先生说他命犯孤星。

别的感情他都可以无所谓,但唯独这个妹妹,他始终放不下心。

一个用无数珠宝、金钱滋养出来的小公主,物质上应有尽有,却偏偏最贪恋那些虚无缥缈的爱。

可闻墨却觉得,她就应该被爱着。

这些事他之所以没拦着,是因为知道她喜欢,想追就追吧,反正受委屈的时候就会找他了,一切有他兜底。

商业联姻?闻墨眼底掠过一丝讥诮,他还没沦落到要靠“卖妹妹”来维持的地步。

老爷子不同意又怎么样?

大不了撕破脸,直接取而代之。

反正他早就这么想很久了。

早就在董事会埋好了雷,就等哪天心情不好,直接点火炸了。

至于闻家的其他人,谁敢多说半句闲话,他就让他们一个个闭嘴。

被骂六亲不认又如何?

他做事不需要任何人的点评,也不屑得到谁的认可。

只要是妹妹想要的,就该得到。

闻墨从这些断断续续的回忆中抽离,冷峻的眉眼难得染上几分温度,问岑姝:“想跟他结束吗?”

岑姝轻轻摇了下头。

“那就冷静下来。”闻墨嗓音冷沉,“什么都别做,等他来找你。”

岑姝闻言一怔,茫然地望向哥哥,“等他来找我?如果他不来呢……”

“你话呢?”闻墨神色淡漠,眉头微蹙地瞥了她一眼,慵懒的声线里带着几分讥诮,“他不来,恭喜你,可以直接gameover了,妹妹仔。”

岑姝闷闷地:“……哦。”

她已经哭了一路了,此刻情绪总算稍稍平复,暂时不愿再去想梁怀暄的事。

她抬眼看向哥哥,他就那样随意地倚在车边,穿着绸质黑衬衫,他微微垂着头,隐约露出脖颈上的黑色纹身,看样子像又想抽烟。

今夜月光如水,漫过天际。闻墨倚在车门边,身影被月光拉得修长。

岑姝有时觉得,闻墨身上萦绕着一种说不出的孤独,她以前就半夜撞见过,闻墨一个人坐在露台上,手里夹着一支将熄未熄的烟,沉默地看着月亮。

岑姝又想到刚才给闻墨打电话,她强忍啜泣问能不能来接她,闻墨就说了句等着,然后很快地出现在她面前。

岑姝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该陪陪哥哥,抬眸看了一眼闻墨,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昧着良心说了句:“哥,我有点饿了,你呢?”

闻墨闻言挑眉,轻嗤一声:“同我讲有用吗,我是厨师?”

“想吃哥做的意大利面了。”岑姝仰起脸,努力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闻墨:“…………”

真是被梁怀暄刺激得不轻了。

连他做的意大利面都敢吃了。

沉默半晌,闻墨伸手毫不留情地盖住她的脸,嫌弃道:“你还是别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岑姝:“…………”.

与此同时,Mandarin会所包厢内。

钟楚涵游刃有余地和身边人侃侃而谈,倒了一杯霞多丽慢饮,这样的社交场合对她而言早已驾轻就熟,任何地方都能成为她运筹帷幄的名利场。

“宣宁,怎么不说话了?”有人注意到徐宣宁的异常。

“就是啊。”另一人笑着打趣,“该不会是Hanna来了,让你紧张得说不出话了吧?”

从不冷场的徐宣宁此刻却异常沉默。

他定定地注视着钟楚涵,半晌突然起身:“钟楚涵,你跟我出来一下。”

钟楚涵这才抬眼看他,脸上依旧带着笑:“怎么了,什么话不能在这说?”

老李附和道:“是啊。”

徐宣宁一言不发,径直朝门外走去。

一分钟后,清脆的高跟鞋声在身后响起,钟楚涵站定脚步,语气轻快:“怎么了?”

徐宣宁开门见山,语气不像往日里那样带笑,而是无比冷淡地问:“谁让你来的?”

“老李邀请我的啊。”钟楚涵轻笑出声,“这么久不见,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

“我该开心?”

“为什么不呢?”钟楚涵神色丝毫未变,反而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分手了,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了?”

“我没你那么豁达。”徐宣宁冷声道,“分手就该彻底退出对方的生活圈。”

钟楚涵眼底闪过一丝愠色,说:“徐宣宁,你还真是变了。”

“变的人是我吗?”徐宣宁问,“刚才在洗手间,你对诺宝说了什么?”

“不过是寒暄几句而已。”

“你觉得我会信?”徐宣宁看她,“你来见梁怀暄的吧?”

钟楚涵眉心微不可察地轻蹙,转瞬又恢复从容笑意:“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况且我都要订婚了,怎么可能会——”

“还演?你真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徐宣宁打断她,“你喜欢别人,却还要和我在一起,把我当什么?”

读书时,钟楚涵就凭借着出众的外貌、顶尖的成绩和大方的性格,成为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天之骄女。

徐宣宁深深地被她吸引,付出了真心,可最后却是被玩弄的那一个。

“你是不是特别享受这种玩弄真心的快感?”徐宣宁又质问她,“看到男人为你神魂颠倒,很得意是不是?”

“怎么,你不是自愿的吗?”钟楚涵的神色骤冷,反唇相讥,“当初不是你求我和你在一起的吗?”

徐宣宁看着她的表情,看着她愈发精致、毫无破绽的妆容,却只觉得无比地陌生。

半晌,徐宣宁哑声道:“是啊。”

“我明明知道你爱慕虚荣、自私虚伪,却还是愿意做那个傻佬,妄想着有一天能打动你。”他自嘲地笑了笑,“是我太蠢。”

钟楚涵终于维持不住笑容,“徐宣宁!”

“在你眼里,是不是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徐宣宁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钟楚涵,我为我曾经爱过你而感到耻辱!”

这是徐宣宁生平第一次对女性说出如此重话。

他想做个体面的人。

可终究还是不行。

他闭了闭眼,说:“婚礼请柬我收到了。我不会出席。祝你幸福,钟小姐。”

钟楚涵僵立在原地,突然喊他:“宣宁!”

以前每一次,只要她难过的时候,叫徐宣宁,他总是可以出现在她面前,

无论冒着多大的雨也会赶来。

但这一次,徐宣宁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留下最后一句:“别再让我看见你。”.

岑姝最后还是没吃意大利面。

小宜给她发了消息之后,就马上过来陪她了,两个人点了炸鸡啤酒,像以前一样窝在沙发上。

岑姝刚洗了澡卸了妆,除了哭过眼睛有些红之外,整个人看上去也没什么异样。

岑姝和小宜找了一部喜剧电影来看。

可当荧幕上出现搞笑桥段时,岑姝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她脑袋里也不是在想那瓶香水的事。

而是回想起在安全通道里,梁怀暄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然后对她说:“我们提前结婚好不好?”

其实她也不想这样的,明明下午才下定决心要忘记过去,把一切都当作新的开始,那些小小的委屈都可以不去计较。

岑姝在出神,手机屏幕不断在亮起,但她咬了咬唇,直接把手机倒扣在了桌面上。

她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既害怕他真的不来找她,又害怕他真的来找她。

甚至连点开消息的勇气都没有。

“Stella。”小宜突然戳了戳岑姝的手臂,一脸严肃,“你脸上有东西。”

“什么?”

“你脸上写着我、不、高、兴。”

岑姝一顿,“有这么明显吗?”

“当然。”小宜又和她碰了杯,“我突然想起我听过的一句话。”

“什么?”

“缘是天定,分在人为。”小宜认真地看着她,“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呢?给梁先生一个解释的机会怎么样?”

岑姝佯装生气地瞪她:“你收他好处了?”

“才没有!”小宜笑嘻嘻地搂住她,“我只是想看你开心嘛。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但我知道情侣间最需要的就是沟通,哪怕大吵一架也比冷战强呀!”

当然,作为CP头号粉头子,她也希望她磕的CP早日修成正果啦!

“我知啦,”岑姝低头摆弄着啤酒罐,声音闷闷的,“但这次我一定要等他先来找我,凭什么每次都是我主动?”

说完又赌气似的灌了一大口啤酒。

后面两天岑姝照常去工作,闲暇时就和司念卿约下午茶。生活看似一切如常,只是每次笑过后,心里总会泛起一丝空落落的感觉。

工作时就算打开p,也刻意不看他的消息。有时候不小心扫到一眼列表,也迅速关掉手机不想看。

他除了发消息之外,就没动静了,一整天下来,坐立不安的反倒是她自己。

临近下班时,黎清姿的电话打了进来:“宝贝,今晚来家里吃饭吧?好几天没见你了。我打怀暄电话,他说今晚有事来不了。”

岑姝听到最后一句,迟疑片刻才轻声道:“好,那我等下就过去。”

“给你煲了靓汤,在家等你哦。”

“谢谢清姨。”

下班后,岑姝让司机把她送到梁家宅。

一进门黎清姿就亲热地迎上来,岑姝换了鞋走进去,目光不自觉在客厅扫了一圈,梁怀暄的确不在这里。

心底那股酸涩感又翻涌上来。

看来难过的也只有她而已,他这么冷静从容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影响工作?

岑姝陪着黎清姿在沙发上闲聊了一阵,期间完全没谈论到梁怀暄。

到了晚餐的时候,岑姝走到餐厅落座。

桌上摆着一只花瓶,百合散发着淡雅的清香,鹤望兰、蝴蝶兰还有散尾葵的果实相映成趣,造型别致又典雅。

今天桌上也都是岑姝爱吃的那些菜色。

九层塔黑椒炒澳龙、红烧乳鸽、清蒸东星斑、红烧豆腐煲和清炒芥蓝,还有几只膏肥黄满的大闸蟹整齐地码放在一个掐丝珐琅八宝食盒里。

就连摆盘也十分讲究,与星级餐厅相比毫不逊色。

黎清姿目光柔和地望向岑姝,温声问道:“诺宝,要不要试下大闸蟹?今日后厨新鲜采买嘅。”

“嗯好。”岑姝其实就是客气一下,她不太爱吃这种带壳的,剥起来麻烦的东西。

玄关处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岑姝眼睫微微一颤,没有回头,听到身旁黎清姿诧异地说了一句:“咦?你不是说今晚有事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梁怀暄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岑姝的背影,目光停留了两秒。

黎清姿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忽然把头垂低的岑姝,这才察觉到异样。

岑姝没抬头,也没和他打招呼。

梁怀暄先去洗了手。片刻后,岑姝察觉到那道冷淡的焚香气息掠过她的身边,最终在她左手边的位置落座。

黎清姿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忽然转向梁怀暄,“你给诺宝剥螃蟹,她刚才说想吃呢。”

岑姝眼皮一跳,刚想说“不用”,就听到梁怀暄说了声“好”。

他的嗓音听上去似乎有些哑,像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岑姝轻轻咬了下唇,还是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却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

梁怀暄依旧用在安全通道里那种眼神,沉静地注视着她,眼底像是有化不开的情绪。

岑姝眼睫一颤,先别开了脸。

梁怀暄垂眸敛去目光,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衫袖口,接着又从掐丝珐琅八宝食盒里取了一只蟹,用小巧玲珑的食蟹八件开始处理。

岑姝的余光落在他的手上。

梁怀暄拆蟹的动作很娴熟,执起蟹剪逐一剪下两只大螯,又拿起小锤沿着蟹壳边缘轻巧地叩击。

岑姝看着他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还有他取出来金黄的蟹黄和蟹膏,莫名地吞了一下口水。

不多时,一碟拆得干干净净的蟹肉被推到岑姝面前。

梁怀暄低沉的嗓音响起:“好了。”

岑姝有些不自然地“嗯”了声。

一顿饭吃完,岑姝坐在沙发上在帮黎清姿挑选明日晚宴要搭配的珠宝。

黎清姿在她身旁坐下,忽然握住她的手,“诺宝,是不是和怀暄吵架了?”

岑姝垂眸盯着丝绒布上的一枚蓝宝石胸针,声音闷闷的:“没有。”

其实不过是她自己在不高兴罢了。

“看得出来你今天心不在焉的。”黎清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要不要陪阿姨去花园散散步?”

岑姝迟疑片刻,点头应道:“……好。”

两人挽着手乘电梯下楼,夜空中明月如洗,洒下一片温柔的清辉。

黎清姿和岑姝走了一段路,突然说了句:“我有点冷,宝贝,我上去拿条披肩,你在这等等。”

说完,也不给岑姝反应的机会,转头快步就走了。

岑姝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一道低沉而清晰的嗓音响起:“诺宝。”

岑姝抬眼,梁怀暄就站在不远处的玻璃花房外,正静静地望着她。

她这才反应过来,转身就想走。

下一刻,却听到近乎叹息的低语:

“我想你了。”

岑姝的脚步蓦地顿住。

在她迟疑的瞬间,梁怀暄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温热的掌心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息:“宝宝?”

岑姝挣开他的手,不看他,睫毛低垂:“别这样叫我。”说完,又挣扎要走。

梁怀暄也闻到了今天她身上换了香水,不再是晚香玉的香气。

半晌,他低声问:“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岑姝沉默须臾,钟楚涵那些话又浮现在耳边,酸涩的情绪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不是没收过香水。

甚至她有整整一柜用不完的香水,偏偏她就钟情他送的这一瓶。

她甚至将他送的那瓶原封不动地珍藏在柜子里,平日里用的都是自己重新购置的同款。

可最后却告诉她。

她用了这么多年的香水竟然是他和别的女人一起

挑的?

“没错……我就是不想见到你。”岑姝鼻尖蓦地泛酸,抬眸看向他,“因为一见到你,我就想起那些让我难过的事,我也很讨厌自己,讨厌总是因为你而情绪波动。”

梁怀暄看着她眼中摇摇欲坠的泪,眉心微蹙,伸手想要碰她,却被她偏头躲开。

他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僵住。

岑姝胸口窒闷,委屈脱口而出:“我不要喜欢你了!”

梁怀暄听到这句话,下颌线条骤然绷紧,他目光沉沉地看向她,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你再说一遍。”

“再说几遍都一样!”岑姝仰起头,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脑袋一热,“我不要喜欢你了!我要跟你分手!”

其实,她说完这句话就立刻后悔了,可她倔强地抿着唇,不肯先服软。

她又在他面前失控了,而他却始终这样冷静自持,平静到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无理取闹的人。

岑姝抬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转身就要逃离,却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扣住了手腕。

“岑姝,分手这种话,你就这么轻易说出口?”梁怀暄眉眼冷下去,“把话收回去。”

他嗓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可周身气压冷得慑人。

“我不要!”

岑姝红着眼眶仰头看他,“你本来就没多喜欢我,如果不是我一直主动,我们根本就不会在一起,不是吗?”

“……”

“那次在伦敦我生日那天,我吻了你,你却躲开了。你还说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岑姝说到这已经彻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半晌,岑姝又仰起脸,泪眼朦胧地望着他,“为什么?怀暄哥哥,是我不够好吗?”

因为她不够好,所以他也不喜欢她。

是她太娇纵了?太任性了?还是年纪太小了?

她有好多好多疑问啊。

她很想问他。

那时候她甚至想过,如果她再长大一些,是不是就不会把她的喜欢当做儿戏了?

泪水又簌簌而下,她恍惚间又轻声呢喃:“那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又钟意我了呢?”

梁怀暄站在原地,岑姝的话一句句砸过来,震得他胸腔发疼。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他自以为是的那句“会当作没发生过”,却让她自我怀疑了这么久。

那件事他们默契地不再提起。

可原来她记得那么清楚,原来她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不够好。

喉咙里像堵着什么,又酸又苦。

她怎么会不够好?

是他不敢承认,是他自欺欺人。

岑姝看着他,狼狈地擦掉了眼泪,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没关系。”岑姝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就算不做男女朋友,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

说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眼泪根本止不住,她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不想再让他听见自己哭。

长久的沉默后。

梁怀暄终于开口,嗓音低哑:“像以前那样?哪样?”

岑姝抬手狠狠擦去脸上的湿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显得轻松:“就像以前那样,互不干涉,就回到世交的哥哥妹妹身份就好。”

“好吗?”

“嗯。”

“不喜欢我了吗?”

“嗯。”

“你做得到吗?”

岑姝眼泪掉得更汹涌,说着违心的话:“……做得到。”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下一秒,手腕被猛地扣住。

梁怀暄的手指收紧,力道几乎让她发疼,却又在最后一刻克制地松了松。

他的呼吸沉沉压在她耳后,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可我做不到。”

没等她反应,梁怀暄从背后将她紧紧抱住,他的脸埋进她颈窝,声音压得很低:“岑姝,我已经开始爱你了,怎么回得去?嗯?你教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