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水的陨落 我要致岁月以柔和,尽管它那……
“走!”
在扑天的殺意压下来的一瞬间, 十六夜雨动了。
所有人四散离开平台,渡水撑开了伞,雲舟召唤出流风,萤火一边露出很不爽抗拒的表情, 一边少见地召唤出了他的精神体——那是一只巨大的, 翼展超过三米的海东青, 第六区森林里的王者。
柳明皱了皱眉, 他被雲舟帶着一起悬浮在天上, 只能不着痕迹地讓自己离雲舟近一点。
这种猛禽对他的血脉压制力帶来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与之相比他宁愿离没有放出精神体的雲舟近一点。
虽然那狼耳朵也很烦人就是了。
被摇来摇去的耳朵蹭来蹭去的柳明死鱼眼地想着。
下一秒,刚刚平台所在的位置就被掀起的巨浪擊穿。
克拉肯只是看了一眼,就能用精神力定位到他们的位置,然后摧毁。
“异常越来越多了,我们必须尽快靠近它!”
十六夜雨的身影在海面上的异常潮中出现,他靠再那些异常身上借力活动在海面上, 手里的海月斬随意地挥舞,帶着绝对斬切意志的力量, 将那些靠近的异常全部切成两半, 变成水流融入海里。
萤火和云舟也试图幫忙, 但是他们却发现,层层叠叠到异常潮实在是过多,导致他们根本无法真正地靠近克拉肯的本体。
而擊殺触手对于克拉肯这种存在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柳明皱了皱眉, 就连十六夜雨都被阻挡了, 要在这里幫助渡水觉醒那些记忆吗?
可是海月见尊命的精神力极为霸道,必须第一时间全部输出出去,才能最大概率第保证他们的存活,要是在这里幫助渡水觉醒那些记忆的话, 很難说渡水来不来的及赶到克拉肯面前挥出那一刀。
“我来试试,掩护我。”
最下方的十六夜雨在异常潮中穿梭,声音传到云舟几人耳边。
萤火闻言没有犹豫,在海东青精神体的幫助下迅速下落,他从风衣上摘下一支试管,将试管里的液体泼向海面,然后打了个响指。
刹那间,明黄色的火焰骤然在十六夜雨落脚点周围海域上燃烧起来,火系对水系异常有着独特克制力,一时间那些零碎的异常潮居然无法靠近十六夜雨的周身。
十六夜雨点点头全当感谢,他举起海月斬,那只巨大的精神体蓝鯨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召唤一般,从分割的云海中衝出来,径直奔向环绕保护着克拉肯的触手群衝去。
几只身形巨大的鱼形异常想要阻止那只蓝鯨,但是却被缠绕的流风和絲線死死固定在了原地。
“我说……”
柳明眼睛亮起精神力使用时的光,在阴云中无比显眼,他拉紧了手中的银蓝色絲線,交叉蔓延的絲線和金色的流风死死地将下面的几个身形巨大的异常缠住,讓他们一时间动弹不得。
“我讓你过去了吗?!”
云舟整个人跳了下去,金刚杵帶着千钧动力,直接将那几只异常狠狠地打进了海里,溅起来的水花几乎溅到还在平台上的柳明的脸上。
柳明:“啧……零分!”
十六夜雨:“……我算是知道为什么黑天鹅会讓你们来参加这个项目了……”
实在是太暴力了,这四个人里就连唯一的向导柳明的殺气都要比普通哨兵重好多。
所有的障碍已经被几个树塔学院的优秀修正者解决干净,十六夜雨也不再犹豫,巨大的蓝鯨用自己的身躯径直撞向克拉肯的触手丛林,逼得它不得不将全部触手聚集起来,试图缠绕住那只庞然大物。
但蓝鯨的行动却是不符合它体型的灵活,十六夜雨甚至来不及握刀,他伸出另一只手,操控精神体在巨大的触手丛林中穿梭,吸引着克拉肯的正面注意。
十六夜雨咳嗦两声,他试图一边控制蓝鲸一边接近克拉肯,但是摇动的触手群瞬间锁定了他,克拉肯的精神力如海浪般将他环绕,根本不给十六夜雨任何靠近的机会。
云舟几人也试图接近,但是他们因为距离十六夜雨太近,都被克拉肯的精神力掀起的海浪挡了回去。
只有渡水,她前进的最快,最迅速,那把锋利的伞中长刀带着凛冽的气势切断了所有扑上来的异常,异常碎块随着它的前进如同自动飘散的花瓣,就像是周围的异常都在为她让路。
时间紧迫,只有渡水正在绕过那些触手群,迅速接近克拉肯的本体。
十六夜雨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他深深看了柳明一眼,柳明瞬间了然,高喊道:“云舟,萤火,搞出点大动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明白!”
云舟比了个放心的手势,萤火也叹息一声,干脆吧风衣上的试管全都解了下来,扔到了海里。
金色的流风裹挟着明黄色的火焰在海面上炸开,每一个试管的爆炸都带来了火焰的连绵不绝,这样燎原一般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克拉肯,在那双巨大的眼睛的瞳孔转向云舟两人的瞬间———
“……渡水——!交给你了!”
十六夜雨不再优柔寡断,一边操控蓝鲸猛地撞上了触手群,为前进的渡水撕开最后一层阻碍,一边不顾自己嘴角流淌的鲜血,略显狼狈地扑到距离渡水最近的一条触手上,将手里的那把海月斩扔了过去:“就当我物归原主。”
“没有刀你怎么办?”
渡水高声喊道,十六夜雨摇了摇头,语气甚至听起来相当轻松:“没关系,反正我的刀术一直很烂。”
渡水借着伞的浮力在空中旋转一周,精准地接住了那把海月斬,将手里的伞中刀扔进伞鞘,听到这句话,她突然笑了,笑的相当开心。
因为她记得,在实验室时她和克拉肯第一次与年轻的区长继承人相遇的那天,那家伙就是因为刀术课不及格所以被长老会痛骂一顿后自己跑出来的。
“你的刀术确实很烂。”
渡水肯定的点了点头,她从不犹豫,握紧海月斩后就径直向着被鲸鱼撕开的那条口子衝去。
海月斩在她的手里不再像是在十六夜雨手里时泛起温柔的水波,而是环绕起了红色的,缠绕的雷电。
“……真是的,我自己说就行了,你没必要再说一遍的。”
蓝鲸被克拉肯全部的触手死死缠住,发出痛苦的哀嚎,但十六夜雨却很平静,甚至还能感慨自嘲。
“哒。”
渡水最后一步落地,她撑着伞,身影借着风飞起,滑过那条巨大的触手,和触手中被死死禁锢的蓝鲸,整个人如一朵轻盈的蒲公英,衝到了克拉肯的面前。
巨大的血色眼睛近在咫尺,衬的渡水悬浮的身影分外渺小,柳明集中精力,他甚至还在思考是不是要给渡水一些组织勇气的时间,但是没想到,在克拉肯还没来得及将视線聚集在渡水面前时,渡水就动了。
她借着和伞高高悬浮在克拉肯的上方,大喊道:“柳明!帮我斩开这一切,杀死这只怪物!!!”
她解放了海月见尊命的记忆。
一瞬间,无数的不属于她的记忆和愤怒汹涌而来,她仿佛就是海月见尊命,一步一步从混乱时代海边的一个小小渔女,建立十六夜家,然后走向屠杀Y008异常之王的道路。
那些记忆过于辉煌,如同海中巨浪,轻而易举地就能完全吞噬掉她的精神图景,某个时刻,渡水几乎要以为自己即将失去自己的人格,完全变成海月见尊命因为愤怒而挥刀的一次性工具。
但是她没有。
银蓝色的絲线在她的周身环绕,稳稳地挡住了那些记忆带来的力量冲擊,一条银蓝色的小蛇轻轻地从她身后探出,绕着她的脖子冲入那些丝线,却没有带来任何不适,反而清凉的感觉驱散了痛苦带来的热意。
一刹那,渡水就恢复了清醒,海月见尊命的精神力带来的冲擊力分散给了那些银蓝色丝线连接的其他人,云舟,萤火,柳明,十六夜雨四人的腰瞬间呗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压弯,可怕的精神力冲击即使分到五个人身上,依旧足够让他们感受到撕心裂肺的,如同灵魂被一双手硬生生撕开的痛苦。
但是……也仅限于此了。
柳明咬了咬牙,他整个人几乎是匍匐在十六夜雨支撑得水波平台上,作为传输的中心,他承受的反噬的严重程度要比其他人深一些,但是即使如此,他还是艰難地,扯动了延伸向渡水的那根丝线。
银蓝色的丝线之上,属于海月见尊命的冲击迅速导向柳明,而力量则流向了渡水。
她的双眸依旧是蓝色,但是红色的电光却从她的身体里缠绕而出,沿着海月斩的弧度一直蔓延。
十六夜家曾经在Y008第一次苏醒的岁月里,在海月见尊命的带领下铸刀八斩来杀巨兽,而她手中这把海月斩,是传承下来的最后一把,也是唯一一把能够承受海月见尊命的力量而不崩溃的刀。
【“你要做什么?”】
脑海里的那个声音愤怒地发出质问。
【“你应该做什么?”】
那个声音继续道。
【“为了第三区,为了十六夜家,为了所有在异常之王的阴影下尖叫痛苦的人们,你应该做什么?”】
“我要这里的一切,因为我的愤怒,我手中的长刀,轰然碎裂!”
渡水扔掉了手中的和伞,任由那把和伞随着海风吹向远方。
她从高处坠下,握紧了手中的海月斩,一瞬间,红色的光顺着她的轨迹炸开,径直顺着克拉肯的身体流淌,一直延伸到海面上,将波涛起伏的海面完全照成了红色。
“那是……什么?”
云舟艰難地撑起身体,却只看到了连绵的红光。
“是雷电。”
柳明深吸一口气。
海月见尊命斩杀克拉肯时那燃烧在海面上的红色的不知火,根本不是燃烧在水上的火焰,而是雷电。
催枯拉朽的,被海月见尊命的力量召唤而来的,足以摧毁一切的雷电。
渡水握紧长刀,将海月见尊命的力量全部聚集于手中,斩出了如同数百年前那毁天灭地的瞬间的一刀。
她循着重力坠落,海月见尊命的力量带着概念上的斩切,随着她的移动,红色的雷电在克拉肯的身上留下了完全分割的刀痕。
克拉肯发出凄惨的,痛苦的低鸣,渡水咬紧牙关,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红色的雷电和精神力透支般从她的身体中涌出,她轻声细语。
“再见了……克拉肯……希望你永远不再醒来。”
最后一道刀痕将克拉肯彻底斩为两半,在看到那庞然大物对身躯开始溃散后,渡水放任自己坠入海洋。
温暖的水包围了她,渡水露出一抹笑意。
她还是改变了一些事情的。
因为这一击之后,她用光了所有海月见尊命的力量,不会再有海月见尊命的精神力和Y008的力量残留了。
她和克拉肯的经历不会再被任何人复制。
海中的庞然大物倒下了。
裂开的天空下,沐浴着第一抹晨曦,金色的阳光映照的天边,它的遗骸正在因为精神力的褪去而散去,迅速崩塌,变成天边一个个扭曲的色块,伴随着流淌的水流落下。
整个海面的异常潮都因为那可以切开天空的一击变成了粉末,跟随着海面与之前相比几乎可以称得上微小的波浪荡漾,
云舟和萤火艰难地用流风追逐着那只飞来的和伞,试图帮助渡水收起了她的那把伞。
十六夜雨最后的那次鸟居还没来得及用上,精神体和海月见尊命的双重冲击让他整个人沉到了海里,几缕银蓝色的丝线深入海底,好不容易才把他拉了上来。
多亏他的精神体——那头因为重伤身形缩水了不少的蓝鲸还在水下,协助柳明一起把十六夜雨拉了上来。
虽然因为克拉肯的攻击而缩水,但是那头蓝鲸也有着近二十米的身形,巨大的身体只需要轻轻浮出水面,就在已经平静的海面上为他们创造了一个暂时的落脚平台。
柳明扯着十六夜雨,把他艰难地拉到鲸背上,好在十六夜雨和水的亲和度已经到了一定层次,被拉上鲸背的时候,柳明低头去看,居然发现他还睁着眼。
“区长,你状态挺好啊?”
柳明坐在十六夜雨身边,似笑非笑地戳了戳他。十六夜雨艰难地抬起眼:“你来干什么?”
因为精神体的缘故,他是肯定不会被水淹死的,反而是所有人里状况最安全的,柳明现在跑过来……
不过十六夜雨很快就知道了为什么,因为鬼灯他们的船队已经靠近。
十六夜雨也笑了:“我说呢,不愧是柳家人。”原来是做给十六夜家看的。
柳明却毫不掩饰,他耸了耸肩膀:“要不然呢?我做的一切他们必须看到好吗?要不然我做什么。我要的就是这个人情。”
十六夜雨摇了摇头:“不仅仅是这个事,你帮渡水帮的太过了,我还以为你加入那个荒谬的救世小队只是当时议事长的要求形势所迫……”
“现在看来,果然柳家还有着其他的目的啊。”
柳明一点都不感到意外:“议事长考虑的很周到,本来她没必要把我也拉进去的,但是有的事正人君子是做不了的,没关系,我可以做。你有你们能做的,我有我能做的,这就是最好的搭配,所有人都能从中牟利,那么何乐而不为呢?”
十六夜雨那双三重蓝色的眼睛盯着他,突然笑了:“我年少时的正义一直让我很讨厌你们这种人,你让我想起来了十六夜家那些不择手段但是很精明的家伙。”
但他顿了顿,很快又说:“不过现在作为家主的我只会对你的行为表示赞同,柳明,你会是一个很好的第一区区长的。”
柳明笑了:“谢谢你,不过好在我不曾拥有过你那样的想法,所以在失去时,也不会觉得可惜。”
“十六夜雨,很高兴你能意识到,其实我们是一样的。现在你作为‘区长’的价值在我这里已经消失了,反正鬼灯他们已经看到了我救了你,不得不对柳家心生感激,至少现在这一小段时间是属于你自己的。”
柳明没有看十六夜雨,但是他指尖延伸出去的丝线却精准无误地指向了克拉肯沉下去的方向,在不断剥落破碎的Y008之下,平静的海面上,一头巨大的异常的背上,蓝裙的巫女正站在那里。
“去看看吧,我们在这里收拾收拾,她一定在等着你一起去缅怀。”
十六夜雨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起身离去。
只有两个字顺着风划过:“多谢。”
海面之上,死去的异常还未融化的身躯上,渡水伸出手,几道电光在她的指尖微微闪烁,像是为谁送行的礼花。
那不是属于海月见尊命的红色电光,而是属于渡水的,蓝色的电光。
那两只水母出现在她的身后,但是却在那蓝色电光的影响下迅速崩溃瓦解———被强行人为改造的,属于海月见尊命的痕迹正在迅速褪去,而属于渡水这个人自己的精神体正在重组。
被压抑了多年的精神力终于不用再维持水母的形态,恢复了它本来的样子。
那是一只淡蓝色的,漂亮翩然的巨大电鳐。
“恭喜啊,你终于有了自己的精神体了。”
十六夜雨艰难地踏上那只异常的脊背,身形还有些摇晃,他捂着胸口,走到了渡水的身后,和她一起望着高处破碎的Y008的遗骸身躯。
“嗯,谢谢。”
渡水转过头,她的发丝融化在朝阳下的海风里,让十六夜雨恍惚了一下。
实验室出了问题后,一直被关押在的渡水逃了出去,其实当时长老会对渡水的态度只有两个字:“消除。”
十六夜雨名义上的“父亲”,也就是前任区长更是长老会最忠实的领袖,完全被海拉操控了神志,十六夜雨没有办法,只好带队去找那个女孩,好在也许是命运的某种安排,他在东岛的最高处——一座金融大厦的顶端找到了渡水,在长老会的队伍之前。
已经濒临失去自我意识的边缘,双眼完全化为血色的渡水。
没有人敢靠近,去接近那个只有几岁,但是浑身上下散发着红色电光的实验体,只有十六夜雨靠近她,没有避讳那些流转的电光。
十六夜雨站在电光里,他的手放在身侧的太刀上,却一直没有动,沉默片刻,才开口问道:“你想要去替克拉肯看看这个世界对吗?”
那时候几乎没有意识的渡水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用力地点点头。
渡水抬起头,那双眼睛少见的在疯狂中有了几分清明,她说:“克拉肯离开了。”
那时候的渡水也是这样,扶着天台的玻璃栏杆转过身,他们站在高大的平台上,俯瞰这座七大区中也屈指可数的繁华城市。
“我……也想要离开这里。”
我想要去看看。
十六夜雨叹息一声:“那就去吧,家主那边,我帮你摆平。”
那时候的他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年轻人,甚至没有到去树塔学院上学的年纪。
他能做的事情太微末了,在前任区长和长老会的挣扎下,他什么都做不了,但是至少,至少拼尽全力的话,他可以给她自由,总有一天,她会找到可以陪伴她一起走下去的朋友。
于是十六夜雨想了个办法,他放走了渡水,然后偷偷帮她抹去了记忆,混在了被放逐出第三区的其他实验品中。
只要能离开第三区,离开这里就有机会。
那时候的十六夜雨想,最好再也不要回来了,因为她回来,等待着她的只有长老会防不胜防的算计和悲痛。
还是忘了吧,把他也忘了,把第三区发生的一切都忘了,然后像克拉肯所希望的那样,好好地活下去。
不过渡水终究还是没能忘记,甚至还是最终因为Y008的召唤回来了这里。
“还真是可恶啊,这糟糕的命运。”
十六夜雨叹息一声,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但是渡水却听得很清楚。
渡水点了点头:“确实。”
但她显然还有想说的:“我还记得你,是你放走的我,是吗?哥哥?”
最后那两个字故意上挑了一下,十六夜雨整个人愣了愣,他连忙咳嗦一声,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小时候他总是在被长老会和父亲痛骂一顿后跑到实验室里去给克拉肯和渡水带点新奇的玩具和好吃的东西,那个时候他仗着自己虚长几岁,在两个团子一样的年幼女孩问他叫什么名字的时候故作深沉:“你们就当是一个路过的哥哥就好了。”
没想到现在还能被渡水用来取笑他。
“还是叫我区长吧,十六夜雨也行。”
十六夜雨有些无措。
“好吧。”渡水叹息一声:“我讨厌你,区长,我还记得很清楚,当时我明明还没有做出决定,但是你就拉着我去抹掉记忆了。”
“……抱歉,当时情况太紧急了,而且那时候我们行动也有点晚了,你已经被那些长老会被Y007影响的疯子们植入了克拉肯的一部分……我怕再晚点……”
他这事确实做的理亏,十六夜雨的声音越来越低。
渡水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不过好在我把你们找回来了。”
十六夜雨叹息一声,他拍了拍渡水的肩膀:“渡水……议事长的计划肯定没有那么简单,总而言之,如果需要帮助找我,我也会随时在第三区欢迎你回来。”
二长老虽然已经离开了,变成了Y007手下的一抹亡魂,但是他说的话还留在十六夜雨的脑海里。
我要尽自己所能致岁月以柔和,尽管它那么可恶。
所以他也不会再纠结那些没用的东西,他会像渡水一样,继续向前走下去。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安静地看着Y008的遗骸继续散去,直到天光大亮,云舟的大嗓门在空中响起。
“渡水——!区长——!”
云舟三人跟着鬼灯的船队一起赶到,将两个人拉上了船,云舟围着渡水转了好几圈,确定渡水没问题之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太好了!渡水,你没事就好!”
云舟的眼睛依旧亮闪闪的,渡水笑了笑:“不仅没事哦,我还有了新的精神体。”
她闭上眼睛,电光在她的周身闪烁,因为海月见尊命的力量褪去,她终于拥有了自己的精神体。
“哇哦——”
面对新出现的精神体,云舟和萤火都发出了感慨的赞叹,只有站在一边什么都不想说的柳明默默后退了一步。
柳明嘴角抽了抽,将发抖的指尖背到身后:怎么是电鳐……这玩意儿专吃海蛇啊啊啊!
第32章 示弱 失乡者/云舟/渡水/萤火:柳明……
“我想到我还有事, 我先走了。”
柳明艰难地笑了笑,没给渡水反应的时间,拔腿就跑。
渡水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我的新精神体有那么可怕吗?
柳明对于十六夜家的海防船相当熟悉,毕竟这也是继承人必备的各区知识之一, 他从甲板穿过船只主体, 绕到船尾的干舷, 确定那几个家伙已经被他彻底甩到身后才松了口气。
“还是那么讨厌啊……”
柳明皱了皱眉, 刚刚那只电鳐出现的一瞬间, 就让他的身体本能地开始颤抖,那只精神体小蛇已经完全僵硬在了他的脖侧,就連他自己也严重受影响。
他小心翼翼地靠在栏杆上将脖子上的小蛇拿下来,輕輕地安抚,指尖一遍遍抚摸着它冰凉细密的鳞片,试图将那深入灵魂的恐惧驱散。
“没事,别害怕了, 现在已经离那只电鳐很远了……这些天跟在主角团身后……真的是委屈你了。”
柳明罕见的温柔,他輕轻抚摸着小蛇, 任由自己的精神体在自己的手下不断颤抖, 现在弹幕的视角都在主角团那边, 所以他暂时可以卸下伪装,休息一下。
小蛇还在颤抖,他的精神体并非实体, 却比实体更能敏锐地感知到那来自食物链顶端、铭刻在血脉深处的绝对压製。
渡水蜕变后的精神体偏偏也将蛇作为主要食谱, 这对于柳明的精神体来说无异于直面天敌,是源自存在本能的、无法抗拒的恐惧。
几乎是她放出自己精神体的那一瞬间,連帶着柳明自己,也感覺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 血液几乎凝固,强撑着维持的体面瞬间摇摇欲坠,所以才匆匆找了个机会跑掉。
他的确是精神系向導中的佼佼者,絲线作为最完美的精神图景修补载体,可以做到许多在哨兵看来几乎称得上诡异的事情。
他甚至敢承诺,那些无形的精神絲线,绝对是目前来说向導中最完美的精神图景修补载体,能编织幻境、引導安抚、甚至强行缝合他人濒临崩溃的精神壁垒。
但世界上的所有事情早就标好了价码,如此强力的向导能力肯定有着某种致命的限製……他引以为傲的絲线因为过于敏感,无法像其他人的精神体一样隔绝这种源自精神体本源的、如同天敌降临般的恐怖威压。这更像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压製,而非单纯的力量碰撞。
因为这就是代价,作为敏锐的向导和精神系修正者,他的能力在灵敏度拉满的同时,被称为修正者最大弊端的“食物链敏锐性”也被拉到了极高,正常的向导和哨兵的精神体根本不会像他这样对每一种蛇类天敌精神体都感受到如此的恐惧。
“唉……快点恢复吧,你这个弱点,可不能被任何人发现啊。”
柳明叹息一声,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似乎这样就能压下心底那些涌动的残余恐惧和疲惫。
毕竟他可是柳家的继承人,柳家的继承人,绝对不能有任何破绽——
“谁?!”
柳明猛地抬头,将小蛇送上自己的肩头,就在他刚刚全神贯注安抚小蛇,心神稍稍松懈的刹那,一股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猛地自身后传来。
“啧,这不是我们高贵的柳少爺吗?躲在这儿哄小宠物呢?”
一个帶着明显戏谑,音调比平日低沉沙哑许多的声音响起。
柳明身体瞬间绷紧,猛地回头,瞳孔微缩。
他眼睁睁地看着云舟的神情从一开始的担忧迅速变成嘲讽。
是云舟。
但又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云舟。
柳明深吸一口气,他冷笑一声,抱臂靠在栏杆前:“您这是还没走呢?”
眼前的少年,金色的狼瞳里燃烧着冰冷而饶有兴味的光芒,他周身散发的气息不再是那种带着点傻气的阳光感,而是如同出鞘利刃,锋芒毕露。
“云舟”身后,一只巨大的灰狼缓缓踱步而出,它低伏着身体,喉咙里却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意味的低吼声,金色的双眸死死锁定柳明手中的小蛇,如同盯着一只唾手可得的猎物。
柳明瞳孔缩了缩,他的臉色更白了。
黑色的如流水般的烟雾在云舟脚下蔓延,絲丝缕缕地延伸到柳明身边,轻轻拂过他的衣摆。
是占据云舟身体的那个异常之王。
柳明皱了皱眉:“都第二次见面了,我们也算是熟人,你真不考虑用真名相见吗?总是占着别人的皮囊和名字,可真不像是一位异常之王。”
“哈哈——激将法对我没用的,不过看在你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很好地取悦了我的份上,我还是愿意告诉你我的真名。”
也不知道哪句话触动了“云舟”,这位异常之王突然绽放了相当夸张的笑容,他的声音像是黑雾在流淌,诡异地抓挠着聆听者的耳膜。
“你就叫我……失鄉者好了。”
……假名。
柳明皱了皱眉,这人又在避重就轻地抬上来一句外号,塔统计的序列表中记载的清清楚楚,序列前十的异常之王中,哪有一位失鄉者?
他冷笑一声:“我本来以为你是Y007——大地之幽魂·海拉,毕竟那混蛋也有和你一样侵占别人身体的能力,但是现在看来你还不如海拉呢,毕竟人家至少会老老实实地报上自己的名字。”
失鄉者挑了挑眉:“老老实实?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称呼海拉,别开玩笑了,那个恶劣的神经病只是单纯为了看你们惊惧的臉,那让她感到自己的伪装很有成就感,我早晚要……”
失鄉者明显也不是个聪明的,不如说都选择云舟作为素体了能聪明到哪里去,眼见随着自己越说越多柳明的笑容都已经掩不住了,失乡者猛地意识到自己又多嘴了,他阴沉下臉:“柳少爺,你确实很好玩啊,刚才在甲板上就覺得好玩,”
失乡者试图掰回一局,他歪了歪头,一步步逼近,眼神掠过柳明略显苍白的臉和他脖侧颤抖的小蛇,“你的精神体,刚才怕那只电鳐怕得都快缩成蚯蚓了吧?真有意思。血脉压制?但是为什么会严重到这种地步呢?让我来猜猜——”
柳明眼神阴沉下来,强行压下翻涌的不适感,用一只手护住自己的精神体,冷冷道:“与你无关。离我远点。”
“呵,无关?”失乡者嗤笑一声,停在柳明几步之外:“看你强装镇定的样子更有意思。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累不累啊,柳大少爺?把自己拼成这样,你和柳家究竟想要干什么呢?真的好难猜啊。”
失乡者又靠近了一步,他身后的巨大灰狼死死盯着柳明,让他感覺心脏好像被某种沉重的东西压制,一些破碎的,童年被他硬生生遗忘的记忆碎片缓缓浮现,柳明的瞳孔微缩,几乎变成蛇类的狭长——
“别过来!”
他反应相当激烈,几乎是本能地靠着栏杆跌坐在地上,抬起一只手试图挡在自己面前拦住所有可能冲过来的东西。
但是显然不可能。
“……别过来就别过来,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失乡者也被对方这过于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也不知道是因为惊讶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他居然真的不动了,嘴里还嘟囔了两句。
“这弱点居然是真的吗?按理说柳家人不可能有弱点啊……真奇怪……”
失乡者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罕见地露出了和云舟很像的动作和气质,他看着缩在角落里发抖,又因为发抖不断咳嗽的柳明,一时间陷入了茫然和手足无措。
不对啊!他明明只是想来打听打听柳家在干什么的?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失乡者百思不得其解,他试图唤醒柳明的神志:“你别倒在这里啊!刚刚那只狼根本没靠近你,你不要碰瓷啊!”
失乡者上前一步,欲哭无泪地想把柳明拉起来,没想到柳明在看到他之后咳嗦的更厉害了,嘴角甚至有鲜血开始流出——显然是之前为了连接所有人而强行压制的反噬现在找了上来。
“我靠你这是什么情况?!”
失乡者看到柳明开始咳血更紧张了,他挥了挥手,那只巨大的灰狼精神体瞬间消失,变成了云舟身体头上的狼耳狼尾,他蹲下身,黑色的烟雾试探性地戳了戳柳明:“喂,你别吓我,你还好吗?”
柳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显然很虚弱,但是依旧没有放过失乡者:“你之前……咳咳……不是还想杀了我吗?现在……做这幅样子干什么?”
柳明艰难地抬眸,狠狠瞪了失乡者一眼,咳的更厉害了。
失乡者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狼耳:“拜托,那时候我以为你……谁知道你居然真的在帮忙解决异常之王,履行救世小队的职责……这太诡异了好吗?你现在倒是问上我了,我还想问你呢,拼上这么多代价帮助云舟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说到这里,失乡者更加烦躁了:“要是云舟不存在,我直接来代替他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情发生了——”
柳明咳的更厉害了。
失乡者手都舞出了残影:“……我不让他不存在了还不行吗你别死啊!”
你死了的话,之后谁还帮我杀异常之王啊!
失乡者欲哭无泪的想。
柳明头都没抬:“那你现在把云舟的身体还给他。”
失乡者咬了咬牙:“……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我就不还你怎么办?”
柳明很坦然:“那我就和你爆了,让你再也完成不了你想做的事情。”
他是认真的。
失乡者:……被死亡威胁了。
这家伙之前他还不太相信,但是经历了第三区的事情后,他有点信了。
毕竟谁知道柳家还藏着多么恐怖的底牌?不愧是能成为第一区执掌者的家族。
失乡者憋屈的离开了。
云舟整个人晕晕乎乎的,意识还不太清醒,坐在地上的柳明却在失乡者离开的那一瞬间,眼神迅速变得清明。
他直起身,好像刚刚的痛苦都是幻覺一样,撑着栏杆站起,用指尖缓缓抹去了嘴角的血迹。
血是真的,但刚刚的状态是装的,是一种悄无声息的试探。
有的时候他真心实意的感到奇怪,为什么一些几乎称得上懦弱的示弱就会让云舟这样的人心甘情愿地放弃近在眼前触手可得的利益。
他眸色暗了暗,如果刚刚自己是失乡者的话,他肯定会想这真是一个好机会,马上行动控制住面前的柳明作为可以交涉的筹码。
雖然早就察觉到了失乡者和云舟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系,但是没想到失乡者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加温柔。
“没想到啊……堂堂异常之王居然和云舟一样见不得别人痛苦,这太诡异了,有生之年我居然会用烂好心两个字来形容一个异常之王。”
柳明耸了耸肩膀,他看上去好像在和自己的精神体说话,也好像……在引导某些虚空中的东西。
“你也这么觉得是吧?他们有点太像了。”
柳明垂眸,看着云舟,血红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
“失乡者,你会是谁呢?”
【不是?亏我刚刚还真真切切地为柳少爺感到担心!这是什么意思?】
【两个字,装的。】
【我靠柳少爷这演技也太好了?刚刚我都要心疼死了!不愧是柳家人啊,随时随地就开始演!】
【我现在真有点不确定柳少爷到底是好还是坏了。】
【我觉得就是唯利益主义者,雖然称不上什么好人,但是这种人作为同盟会相当令人安心。】
【话说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柳少爷他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失乡者和云舟太像了?他在问谁?问精神体还是……问我们啊?】
【我靠你们不要吓人鸡皮嘎哒起来了,不过失乡者和云舟的话那肯定像啊,毕竟前者可是后者的“金手指”———】
……
金手指……如果云舟的金手指就是失乡者的话,那么云舟能做预知未来的预知梦,一定也是因为失乡者的存在。
柳明眸色暗了暗:……什么样的异常能够带来来自未来的信息?
雖然不知道失乡者的本质,但是他大概能推测出来,对方一定是穿梭了多个周目的存在,想要知道其他周目更相信的信息,除了弹幕之外,他多了失乡者这另一条路。
还有……如果真的有人会因为示弱而让出利益的话,也许他可以试一试让那三个救世小队的家伙少给他增添困扰……
“云舟!柳明?”
渡水和螢火略显焦急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两个人的身影很快出现在船舷的拐角处,他们匆匆跑过来,渡水因为找不到两个人,连身后的精神体都忘了收起来,半透明的蓝色电鳐在空中乱飞,几乎让人幻视过去的水母。
“……呜,柳明?唉?我怎么会在这里?”
坐在地上的云舟恍恍惚惚地醒了过来,一抬头,正对上柳明低头俯视他的那双眼睛。
柳明正跪坐在他身边,不怀好意地看着他,微长的银蓝色发丝从指尖流出来,比最澄澈的海水还要干净透明。
“你难道不是要问问你自己吗?”
柳明勾起一抹坏笑,然后水灵灵地又咳了一口血出来:“我可是为了你们三个人把命都拼上了,血像不要钱一样吐……”
他轻描淡写地慢慢擦掉嘴角的血迹,挑起那爽隐藏在银丝眼镜下微挑上扬的凤眼,带着些不明不白的意味。
使用那些精神力组成的丝线的极限能力带来的反噬的到来,让鲜血控制不住地上涌,但他现在懒得去遮掩,反而就那样靠坐在栏杆旁。
“你现在情况怎么样?”“柳明!你现在哪里感觉难受,我给你治治——”“你别吓我啊!”
来自三人完全不同风格的问候在柳明话还没有说完的一瞬间就撕裂了长空,尖锐惊恐地响起,渡水扔掉了她的伞,螢火的手上也一瞬间腾起了火焰,不管不顾地就想往柳明身上按,多亏云舟没看到,直接扑过来按住柳明的肩膀摇晃,真情实意地大喊道:“柳明!你到底怎么样了?!”
柳明:……没事也给你小子硬生生晃出事来了。
“哪里疼?直接告诉我,烧一烧就好了!”
螢火说的更不像人话了,虽然他脸上的表情相当真诚,他是真的在为柳明感到担心。
“先,先放开我。”
柳明本来身体就因为透支虚弱,让云舟摇的眼前一黑,半天才缓过来,用力扒开了云舟握在他肩膀上的手,眼神几乎能把对方撕成两半:“我的意思是,请收起你们的精神体,好吗?”
柳明看着茫然的三个人,他们并不明白收起自己的精神体在哪里能帮到柳明,柳明只好长叹一口气:“只要收起来你们的精神体,我就能好大半。”
“唉?我的精神体什么时候——”
云舟这才反应过来,他一转头,刚看到自己的精神体——那只巨大的灰狼正悠闲地坐在不远处,靠在栏杆边向他抖了抖自己巨大的尾巴。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精神体是什么时候跑出来的,但是看柳明眉头紧皱,脸色苍白,看起来真的很难受的份上,他没犹豫,几乎是看到那只狼的一瞬间就将精神体拉入了自己的精神图景。
就连那只狼的脸上都露出了措不及防的情绪。
“还有你,渡水小姐,请。”
柳明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渡水也愣愣地收走了她的精神体,那只可怜的电鳐刚刚诞生,还没在外面玩多长时间,就被主人毫不怜惜地拉进了精神图景。
两个人的精神体一消失,柳明像骤然松了口气似的,仿佛压在他身上的一座大山被抹平,整个人恢复了力气,扶着栏杆艰难地站了起来。
云舟在一边想要帮他,但被挡了下来,不过云舟是谁?他最后还是死皮赖脸地拉住了柳明的胳膊,给他稍作支撑。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困惑,但是没有人开口,所有人都等着柳明的状态稍微平复一些,银蓝发色的小少爷靠着栏杆咳了半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不过略显沙哑。
他挥开云舟的手,就好像这只是一次意外:“我先告——”
他最后那个辞还没来得及离开喉咙,就被萤火困惑的疑问堵在了里面。
“……我能问一下吗?你为什么这么……不喜欢我们的精神体?”
萤火尝试着斟酌字句,让自己不会一下子戳穿这位小少爷的短。
柳明顿了顿,他没有立马离开,让萤火生起了一点也许这位骄傲的柳少爷真的准备将他们当做朋友倾诉的希望,他脸上闪过了一丝错愕和茫然,那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柳家人脸上的情绪,萤火心底的希望越来越充沛,但是很快,柳明的面容上就只剩下了那种烦人的嘲弄。
“?我凭什么告诉你们?你这话未免也太不会处理人际交往边界了吧?”
萤火握紧了拳头:……还是那个柳少爷,就差说他没有边界感了。
他也懒得再好声好气:“你不说出理由,凭什么让我们收起精神体?你今天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你就别想走了。”
说完他就向前迈了一步,准确无误地拦在了柳明的面前。
柳明:……???我戏份现在不应该杀青了吗?
他明明就应该点到为止离开这里,为什么这帮家伙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居然真的敢来向他刨根究底?
柳明难得地开始反思自己:他平时表现的有那么好惹吗?
渡水也在旁边叹息一声:“柳同学,我以为我们应该已经算得上生死之交的朋友了。”
云舟也深深点了点头,他最不讲道理了,直接一把抱住了柳明的腰:“我不管,你对待我们的精神体的态度太奇怪了,今天你不给个解释别想走!”
“云舟你有病啊!快放开我!”
柳明措不及防被云舟一抱,连忙挣扎着去掰他的手,苍白的脸色都浮现了红晕,虽然是被气的,但是看起来要比刚刚的样子有活力多了。
“我才不要放开你,一放开你你就又像一条蛇一样溜走了。”
云舟撇了撇嘴,他自诩从来没有看错过人,但是柳明在跳反到大长老那边的时候着实把他吓了一跳,他真的没法忍受被他当作朋友拉入自己亲近范围内的人一会儿自己跳出去,又一会儿自己走进来,总是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好像他随时都会抽身离开一样。
可是明明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
“你们就这样看着你们的队长在这里丢人?”
柳明快被气笑了,他一个向导掰不开云舟的手,于是看向前面的萤火和渡水,两个人一个往天上看一个往海里看,就是不去看他和云舟。
“行行行,我告诉你们还不行吗?”
柳明被缠的没招了,云舟是个犟种他是知道的,他真的没有时间在这里和救世主浪费。
“我说,你们就一点都没有意识到吗?”
三只眼睛齐齐盯着柳明,让他的头感觉更疼了。
“你们的精神体,灰狼,电鳐,海东青……可都是一定程度上我的精神体的天敌克星,你们在树塔学院没学习过什么叫血脉压制吗?”
面前三个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他们之前是真的没有想过这件事。
柳明虽然很烦,但是看着那三个人的脸色,他知道,这三个人非必要不会在他面前展示自己的精神体了。
目的虽然已经达到,但是柳明却莫名的不爽,而且一个可怕的认知被他证实了。
真奇怪……这三个人……居然都一样。
很容易被别人的脆弱迷惑,而且受影响的程度比他想象的要更深。
这样也太容易被骗了吧?
第33章 爆炸就是艺术 柳明:???你为什么怕……
柳明对人性的研究还没来得及深入, 塔那边就传来了新的消息。
第三区的事务告一段落,十六夜雨在新的七区议事会上向黑天鹅代表的塔报告了一切,救世小队在第三区得到了英雄般的待遇,柳明也如他所愿, 亲手将更多的利益链握到了柳家的手中后重组, 凭着大长老泄漏的那些信息, 几乎是一本万利。
然而就当他们以为接下来会暂时平靜一段时间时, 塔又发来了信息。
这次是黑天鹅亲手编写的任务要求, 这次的任务驱动并非是Y009拉特托斯克又出了什么新预言,而是黑天鹅的私人请求。
因为第三区的遗留事务有很多,所以塔和第三区的修正者们都要加班,没有时间参加一些按理说议事长必须出席的地区盛会,而她需要这支救世小队前往第五区,代表她本人去见证第五区的“狂欢大会”。
“……什么是狂欢大会?”
在自从黑天鹅的新讯息到达后就一片沉默的第三区酒店中,云舟率先不负众望地问出了常识性的问题, 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柳明都懒得说他了:“冒昧地问一句,你知道第五区是什么地方吧?”
云舟不说话了。
除了他求学的第一区和故乡第七区, 他对于其他七大区还真没有什么了解, 整个人就是一个毫无常识的状态。
柳明:……求你了, 说句话吧,沉默是什么意思?我宁愿你隨便说句话,语出惊人也行!
渡水看了看云舟, 又看了看柳明, 叹息一声,开始打圆场介绍。
第五区濒临第六区的森林和第七区的荒原旷野,介于二者之间的过渡地帶,多荒漠, 也多重工業生产基地,因为其地形复杂多變,修正者势力也较多,是七大区里情况最复杂的大区。
也正因于此,第五区的区长选拔製度也是七大区里最特殊的——通过不断的挑战与竞技来选取新的区长,为了压製第五区所有的势力,每一任区长无一不是武力上的强大佼佼者。
而每当第五区的新区长创造了“最快战胜区长速度”的记录,武力压製了整个大区内的所有异常潮和修正者势力后,第五区便会按照古老的传统,邀请这片土地上的所有势力,为新任区长举办“狂欢大会”。
狂欢大会是第五区的传统节日演變而来,一开始是用来庆祝第五区的大区象征——传说中的“锅炉之心”,一块坚固无比的巨石的祭祀仪式。
相传在遥远的过去,第五区也是如同第七区一样的荒原,为了帮助民生发展,而从天而降的陨火降临,赠予第五区人们不断尝试任何可能性的“狂欢七日”,在七日之后,通过第五区人们的尝试,他们拥有了永无止境的能源,整个第五区迅速建立起各大钢铁搭建的工業基地,陨火的热量如浪潮席卷整个第五区。
后来,“狂欢七日”變成了“狂欢大会”,发展为各势力为了庆祝新任区长的绝对压制,邀请七大区各势力参加的狂欢盛宴,文化意味压过了政治意味,七大区的所有人都期待着在这场大会中抛掉平日的束缚,彻底解放天性,让灵魂获得自由。
在传说中的“锅炉之心”降下的狂欢的七天里,七大区的各势力都会派代表参加狂欢大会,加入到无止休的舞蹈与战斗之中,在这一天,所有人都可以挑战新的区长,与区长过招,而不必付出败者死亡的代价。
这是第五区的疯子斗士们距离可以用武力扫除一切的第五区最强之人最近的时刻。
“我们真的要代表议事长去吗……總觉得第五区有些过于‘自由’了。”
萤火嘴角抽了抽,他出身第六区,对于和第六区紧密联系的第五区的糟糕情况相当了解,每次狂欢大会上,都有人以狂欢的名义搞出各种大动靜,第五区的许多地形地貌都是因此形成的,炸了不知道多少工廠,他是真的对这地有心理阴影。
“但是任务已经派发下来了,而且难道你不想感受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战斗吗?!”
云舟对此倒是很期待,眼睛亮晶晶的,狂欢大会,一听就是会发生很刺激的事情的日子!
萤火:……原来第三区Y008引起的那么大的异常潮在你那里还不算真正的战斗啊?
他要和议事长告状,这队长是个好战分子!
柳明倒是无所谓,不如说他很乐意借着黑天鹅给的机会把柳家的手伸向第五区,第五区一直因为区长经常替换而管理混乱,柳家很难像其他大区一样较为轻松地种下“暗钉”,只能经常更换,帶来的后果就是情报准确度的下降。
而渡水更是完全不在意了,自从克拉肯的事情结束,长老会被黑天鹅代表的塔全部帶走等待审判后,她的执念就只剩下了和同伴们一起清除所有“异常之王”这一条。
萤火回头四顾,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只好叹息一声:“算了,反正只是第五区而已。”
反正只是第五区,和第六区靠的比较近而已,应该不会暴露……吧?
他这样期盼着。
黑天鹅的通知到来后,所有人便开始着手准备前往第五区,除了塔提供的交通工具之外,十六夜雨还为他们安排好了在第五区的临时居所,在离开前唠唠叨叨地叮嘱四个学弟学妹们在第五区的注意事项,需要带什么东西。
尤其是面对渡水的时候,简直像是送孩子去上学的家长,把渡水都搞无奈了:“区长,我是去帮议事长做任务,又不是刚上学的学生……”
十六夜雨的眼神瞬间变得难过起来,他垂下眼眸:“可是你刚上学的时候,我根本没有机会送你啊。”
那时候他的所有行动都被由Y007海拉控制的长老会限制着,每天能看到的人都是长老会安排的,根本没有半分自主权。
能把渡水从第三区弄出去已经是他拼尽全力的结果了,至于其他的,他根本没有机会再去顾及,以至于渡水离开第三区的那座偏远神社,前往树塔学院进行学习的时候,送她的人只有一个年老的宫司。
渡水:……这人好犯规啊。
“行吧……我会带走的。”
渡水叹息一声,还是接过了十六夜雨给她准备的应急包,她少见地没有露出那种端庄礼貌的笑容,而是相当意气风发的少年的笑。
“我走了,区长!你好好照顾自己和第三区!”
渡水挥了挥手,向着前方跑去,在阳光粹成的金色下,银灰色调,前往第五区的轨道飛行器正停在那里,云舟在窗户里探出来招手,萤火在飛行器入口处等着她,柳明靠在飛行器外的防护栏前,在渡水归队前,他们都没有动。
她脚步坚定地和同伴们一起消失在那架中型飛行器中,十六夜雨一直保持着注视的姿势,直到那架飞行器的身影在遥远的天际线上化作一个渺小的黑点。
“怎么了?不是我和小渡水说,你现在真的挺像第一次送孩子上学的家长,还是那种焦虑版,恨不得让孩子带着电话手表一小时打一个电话。”
鬼灯嘴里嚼着章鱼小丸子,走到十六夜雨身边,用竹签插了一根递给他:“诺,吃不?”
十六夜雨看了一眼,那盒章鱼小丸子虽然看起来非常的美味,但是總让他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比如y008带来的异常潮,里面40%的异常都是有触手的变异章鱼。
十六夜雨嘴角抽了抽:“还是算了。”
鬼灯了然:“哦哦,心理阴影,忘了,不好意思,理解理解。不过话说回来,你真的没必要这么担心吧?毕竟就连Y008也是她亲手斩杀的。”
鬼灯頓了頓:“渡水的实力全力放开的话,上限比你还要高呢。”
她实在是有点看不下去十六夜雨这家长一样优柔寡断的样子,毕竟十六夜雨再沉浸在担忧中,第三区的工作又要丢给她了。
“我没有……”
十六夜雨实在是忍受不了一个两个都将他比喻成望眼欲穿等着孩子回家的家长,忍无可忍地反驳道,只不过这反驳声太弱小了,实在是没有什么说服力。
“我只是觉得……”
十六夜雨頓了頓,他想到年少时那两个和他一样被长老会困在一方狭小天地的同位素体,现在也成长为了可以在辽阔海洋里隨意游荡的自由的飞鱼,就感到一阵恍惚。
无法控制地用小时候的心态来对待渡水,总是觉得渡水还是那个需要帮助的实验体,但是总的来说,还是欣慰更多一些。
“她也有了可以信任的同伴了,挺好的。”
十六夜雨也露出了笑容,他望着海面与天际相连的水平线叹息一声,转身向着十六夜家走去。
顺路还拉上了鬼灯的领子。
“走吧。别忘了我们办公桌上还有多少东西要处理。”
因为Y008的复苏事件,第三区损失惨重,堆在区长办公室的文件几乎可以垒成一座小山。
鬼灯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喂喂!你至少让我吃完这份章鱼小丸子!”
第五区。
窗外的风景逐渐从连绵的海洋变成了森林与戈壁的结合,大地之上泾渭分明,左边是生机勃勃的翠绿,右边是看上去就荒芜,泛着沙尘,只有黑色的钢铁工業基地色块无比明顯的戈壁。
塔的中型飞行器的飞行很稳,出乎柳明的意料,他们这次居然安全着陆了。
第五区的接待人员是一名身材高大的年轻女人,她的精神体看上去就是那种在丛林里矫健奔跑的大型猫科动物,皮肤是健康无比的小麦色,一身扎头发的发圈也是豹纹的纹路,几乎把:“我精神体是美洲豹”几个字写在了脑门上。
柳明看了眼她胸前的名牌,上面的名字是:“珍妮”。
“各位專员,欢迎来到第五区。”
珍妮的声音带着第五区特有的热烈和洒脱,她伸手指向飞行器外,那是一片巨大的工业园区,比第三区的海上防御平台更加重工,层层叠叠的钢铁摞在一起,巨大的工业烟筒上冒着数公里外也能看的清的白色雾气。
“接下来请各位專员跟隨我,前往区长的会客室,等候区长亲自——”
“轰———!”
一阵尖锐的轰鸣声响起,工业园区的烟筒上瞬间炸开了烟花,红色的火焰夹杂着滚滚黑色浓烟升起,有什么东西爆炸了,爆炸的余波瞬间冲垮了最近的钢铁建筑体,直直向着这边传来,云舟连忙冲到最前面,试图用自己的流风化去那可怕的冲击波,却还是晚了一步。
珍妮向前,伸出一只手,火红色的光在空中一闪而过,凝结成坚固的空间屏障,轻而易举地挡住了那些重来的震荡。
柳明几人甚至没有感受到风,只能看到两旁的景色被那可怕的冲击波影响到完全扭曲。
剧烈的爆炸声快要震碎四个倒霉学生的耳膜,但是很顯然,第五区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们的耳膜。
珍妮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她将身前的卷曲发丝撩到身后,气沉丹田怒吼一声:“米特!你在干什么??!”
柳明感慨一声,米特?这不是新任第五区区长的名字吗?虽然是靜音(mute)的意思,但是现在惹出来的这大动静可和名字一点都不相符啊。
巨大的接驳平台对面的工廠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队队穿着工装的工廠员工从工业园区的出口跑了出来,然后回答珍妮的是一阵更加剧烈但是遥远了些的爆炸声。
珍妮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了,尤其是那几个工廠里的年轻工人还在闪着星星眼,望着正在冒烟的工厂感叹道:“天呐,区长大人实在是太有实力了!把想要挑战他的人引到工厂需要拆除的地方直接一起炸掉,简直是一石二鸟!”
“呃……珍妮小姐,要不我们先离开?等区长方便的时候再——”
云舟扛着珍妮的怒火,在其他三位同伴同情的目光沐浴下,颤抖着开口发问,没想到珍妮居然摇了摇头:“没事,没必要。”
她伸出手,红色的光再次组成了空间屏障,那些红色的空间屏障呈现奇怪的菱形,在空中一闪而过,然后瞬间消失在了工厂深处。
随着一阵噼里啪啦,完全不输于刚刚那位区长大人搞出的动静的声音,五块红色菱形屏障在工厂里横行,最终把一个穿着黄色卫衣的金发少年结结实实地关在了五面体中。
“小比!到我怀里来!”
那少年看起来比他们还要小两三岁,也就十四五的年纪,怀里抱着一条狗,闭上眼睛任由包裹他的五面体穿梭在工厂里,显然已经习惯了。
“居然年龄这么小?”
云舟惊呼出声,他真没想到那位七区议事会上无比嚣张的强大区长居然是个比他还要小几岁的男生。
如果不是米特上位的太快,还在代理期的话,十六夜雨最年轻区长的身份肯定现在就要拱手让人了。
珍妮随手一拉,那个手掌形态的五面体就从工厂的方向飞了过来。
柳明皱眉:“空间系……吗?”
蛇卫传来的情报上明明没有说过第五区居然有这样熟练强大的空间系哨兵啊。
渡水和萤火看着少年怀里抱着的中型犬——那是一只精神体比格。
两个人对视一眼,嘴角抽了抽,显然都知道了为什么这位区长会这么闹腾。
那可是比格犬啊!
民间俗称大耳朵怪叫驴!
云舟还在茫然为什么自己的同伴一下子脸色都严肃了起来,就见渡水和萤火一左一右地捂住了他的耳朵。
下一秒,他就知道了为什么。
珍妮撤去米特周围的空间屏障,一瞬间,米特和他的精神体就暴露在了空气中,刺耳的叫声响彻整个工厂的上空——那只精神体在空间中也一直在叫!
珍妮的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她随手用空间屏障把那只精神体又一次罩了起来,狠狠地瞪了米特一眼:“你!把你的精神体快收起来!在专员们面前这样像什么样子?!”
米特做了一个鬼脸:“我才不要!姐,你都不知道刚刚有多少人在追杀我!既然这样,我当然要好好玩一玩啦!你快送我回去!那边还有没解决掉的——”
米特本来想转身就跑,没想到一转头,就看到了那四个专员里的“熟人”。
柳明正用不怀好意的笑看着他,眼里充满了兴趣。
米特整个人身体一僵,跑晚了一步,被珍妮一把拉住了兜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差点失去平衡。
但是区长毕竟是区长,居然就硬生生维持着这样扭曲的动作顿在了原地。
“跑跑跑!一天到晚就知道跑,现在怎么不敢跑了?!快去接待四位专员们!你可是第五区的区长!”
珍妮拍了拍米特的脑袋,拍的米特随着她的动作不断低头,被拉到珍妮身边后,米特彻底老实了,他低着头不说话,被珍妮推到了云舟四人面前。
“那厂长,那些来自其他工业园区的挑战者……”
一边的一个工人开口问道,珍妮活动了下筋骨,向那座还在爆炸的工厂走去:“我去处理。”
说完,她就像是害怕什么一样飞速跑走了。
柳明:……看来这位区长的姐姐也不是很想和区长有过多的交流。
“啊哈哈,那我们就赶快来谈正事吧,欢迎来到第五区———”
米特讪笑两声,他转身准备走,但是柳明不经意地看了一眼之后,他就瞬间不说话了,整个人像是被点了静音键一样僵在原地。
柳明:“???这是什么意思?”
云舟三人顿了顿,他们看了看柳明,又看了看米特,总觉得很不对劲。
这位区长似乎,好像,也许是因为柳明,才一下子变得安静如鸡的?
这对吗?
米特不说话,把人家区长吓得低头不动弹的云舟几人也不敢说话,气氛顿时变得安静起来,云舟戳了戳柳明:“这是什么情况啊?怎么把人家吓成这样?”
柳明皱眉:“做过的事情我肯定认,但是没做过就是没做过,说真的,我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怕我。”
米特察觉到柳明的眼神扫过他,整个人又抖了抖,他强撑着讪笑两声:“我们快去说话的地方,总不能让各位贵客在这里聊天,太阳那么大……”
柳明抬起头,第五区的荒原之上,现在正被一片阴云覆盖。
看上去下一秒就要下雨,哪里来的太阳?
米特不管,他只一味地向前走,也不在意前面的工厂还在爆炸。
萤火:“……谁能理理我?前面的工厂在爆炸!在爆炸啊!我们真的要走进去吗?”
云舟已经冲了进去,柳明也似乎并不在意那些工厂远处的爆炸声,渡水拍了拍他的肩膀:“队长都走了,我们走就是了。”
萤火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巫女:“走就是了?”
渡水耸了耸肩膀:“反正不会再发生比第三区更可怕的事情了。”
萤火:“……你不说还没事,你一说我怎么感觉有种不好的预感呢……”
米特走在前面,和一些工厂里的工人带着四位专员走进了那座巨大的工厂,工厂内部被透明的材料分割成一个个小舱室,各种各样的流水线正在迅速加工着供七大区使用的重工业物资。
工厂的另一端还在不断传来爆炸的轰鸣声,不过距离越来越远,显然珍妮比米特更有分寸,已经引着那些挑战者向更远的方向去了。
“这里这里!大家快来快来!”
米特兴奋地一把推开了挂着“区长临时办公室”牌子的门,因为区长在第五区的特殊选拔方式,几乎每一座工厂园区都有着区长办公室,方便想要成为区长的挑战者在挑战成功的之后直接开始办公。
但米特这间区长办公室显然与通俗意义上的区长办公室不一样,里面是几乎称的上温馨的画面,橘色的毛绒玩具堆叠在一起,让整个房间看上去几乎像是毛绒玩具搭建而成的。
“来这里来这里!”
米特跑到一个毛绒玩具座椅上坐了下来,他拍了拍周围的位置,几乎让人幻视他身后有一条有力的尾巴在摇来摇去。
柳明三人顿时一个个看向云舟。
云舟摇了摇身后的狼尾巴:“?你们在看什么?”
渡水叹息一声:“看来我们和珍妮小姐之间的共同话题比我们想象的要多不少。”
毕竟同是犬类饲养员嘛。
第34章 黄火之下 柳明:自己逗哭的小孩子哭声……
“区长先生, 我们是……”
雲舟一点都不见外,直接在米特面前坐了下来,他开口剛想公式化地说明自己的来意,却没想到米特摆了摆手。
“不用再介绍啦!黑天鹅议事长已经把你们的来意全都告诉我了!”
米特摆了摆手, 雲舟四人有些茫然:他们有什么来意?不就是参加几日之后的狂欢大会吗?
两拨人大眼瞪小眼, 看了半天后, 米特咳嗦两声, 他刻意避开了柳明的视線, 才让自己勉强显得和小大人一样,端起了属于区长的架子:“你们不是和前任第五区区长一样,也在寻找Y006蘇尔特尔的异常核心的吗?”
雲舟:……
其实不是在寻找Y006,是在寻找所有的异常之王,这是能说的吗?
米特显然也不是个会读空气的,自顾自地就开始解释自己这样说的原因。
在不久前,黑天鹅凌晨召集的那次七区议事会开始前, 米特通过挑战战胜了当时的第五区区长桑德,在战胜了桑德之后, 作为败者的前任第五区区长却神秘失踪, 只留下他在工厂办公室的一些研究资料。
那些资料记录了一种很奇怪的火焰, 无色无形,可以在任何地方以任何媒介进行燃烧,在燃烧的时候只能看到流露出的黄色的细光。
第五区的所有重工业工厂基地都是建造于第五区的一种独特矿产———“狂欢黄銅”之上的。
相传这种矿产来自燃烧的圣火, 它有着可怕的能源供應能力, 燃烧产生的热量和特殊能量极高,是当年吸引周围的第六区,第七区居民前来“淘金”的罪魁祸首,同样也是第五区的管理制度如此混亂但是依旧屹立于七区议事会不倒的根本原因。
只要有滔滔不絕的“狂欢黄銅”在, 没有任何地区能拒絕与第五区的交涉和合作。
但桑德却在担任第五区区长的时候,发现那种诡异的黄色火焰在狂欢黄銅上燃烧的时候,燃烧最剧烈,可以将狂欢黄銅燃烧成冶炼后的残渣。
而面对其他东西时,那种奇怪的火焰却没有任何伤害性。
米特没有探查到桑德真正的态度,那些放置在那里的实验报告只能告诉他桑德对这种特殊情况的了解,不能说明桑德故意放任为之或者干脆是创造这种黄色火焰的罪魁祸首,还是桑德只是发现了这种火焰的存在想要研究解决的办法。
经过一番调查之后,米特和他背后的黄铜工厂只知道,桑德的神秘失踪絕对与这件奇怪的事情脱不开干系。
“这种奇怪的黄色火焰对于第五区的命脉狂欢黄铜有着可怕的影响,而在塔收集的异常序列表中,Y006的别称就是黄火的帝王——蘇尔特尔。”
米特的神情變得相当严肃,这种时候他终于露出了符合第五区区长这个身份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说……Y006已经开始蘇醒了?”
雲舟也认真起来,米特点了点头,他从自己的毛绒座椅下拿出了一排资料,渡水和柳明接过去看了看,发现那些资料都是与那种奇怪的黄色火焰相关的目击案件。
“也算是倒霉吧,自从我上任之后这种奇怪的情况越来越多了,一开始我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好在议事长很快地召集了七区议事会,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的话,我恐怕很难凭借自己的力量联想到Y006复苏上去。”
米特耸了耸肩:“其实还挺期待的呢,桑德完全没有让我尽兴,也不知道Y006有没有这个实力。”
他的眼睛變得无比狂热,那一瞬间的疯狂几乎无法压制——他是真的很喜欢打架。
萤火:“……完蛋了云舟,我发现了比你更不知所云的家伙了。”
云舟:“谢谢,你可以不用说出来的。”
米特已经把资料送到了他们手上,于情于理他们也應该亲自去看一看,四人粗略地扫了扫最近发生奇怪黄焰事件的地点,一拍即合,决定择日不如撞日,争分夺秒今晚就去。
米特看起来很开心,好像终于把一个烫手山芋扔出了手里一样,然而当柳明四人准备告辞时,解决完了挑战者的珍妮威风凛凛地闯了进来,一只矫健漂亮的美洲豹跟在她身后,爪子上还染着血迹。
云舟和萤火不动声色的上前一步,把还在思索米特为什么这么害怕他的柳明挡在了身后,避免他因为天敌的血脉压迫原因而感到不舒服。
柳明有些茫然,好在他还没来得及搞清楚这两个家伙在干什么,珍妮就开口了。
“米特,你和几位专员一起去现场查看情况。”
“什么?!”
米特尖叫一声,看起来就像是剛剛被保释又被宣判入狱继续坐二十年的劳改犯:“为什么我也要去?我能不能——”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在不着痕迹地瞥柳明,显然是因为害怕柳明所以不愿意去。
柳明挑了挑眉。
“因为你现在是第五区的区长。”
珍妮没有提高声音,她只是用很冷静的声音解释了一句:“因为你出于想要切磋的心情打败了桑德,然后成为了第五区的区长,现在的第五区区长不是桑德,是你,就是这么简单。”
米特顿时不说话了。
“作为区长,这种涉及异常之王的事情他责无旁贷,但是从一个姐姐的角度来说,我还是要感谢诸位,这一次麻烦四位专员照顾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了。”
珍妮叹息一声,郑重其事,吓得云舟连忙摆手:“哪里哪里,区长……愿意帮忙,也省了我们不少事呢。”
“那就感谢诸位了,希望第五区和诸位合作愉快。”
珍妮示意米特上前去和云舟握手,米特犹豫了一瞬间,还是走了过去。
“合作愉快。”
柳明却坏心眼地上前一步,拨开云舟想要伸出的手,一下子握住了米特的手。
米特整个人一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直接进入了僵直的状态,眼神飘忽,好像灵魂都消失了。
他转身就向着珍妮冲了过去,抱着珍妮就嚎,眼睛水汪汪的,看起来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不,是真的哭出来了。
柳明笑的更开心了:哎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米特这么害怕我,但是弄哭小孩子就是爽啊!
萤火,云舟,渡水:……柳明的笑容好吓人。
事情最后的结局以珍妮和云舟双方对对方疯狂鞠躬道歉结束。
珍妮和云舟约定好了查看现场的时间后就拉着米特匆匆离开,云舟三人虽然茫然,但是看着柳明甚至有点小得意的恶魔般的笑容也不敢再说什么。
总觉得对方对吓唬小孩子这件事很乐在其中。
可惜云舟他们终究没有按照预设的那样一直等到约定时间。
狂欢大会的前一天凌晨,一通电话打到了云舟那里,尖锐的座机电话铃声刺破夜晚的寂静,直接把在住宿处休息的四个人全都叫了起来。
“发生什么了?怎么了?”
渡水三人慌张地从各自房间跑出来,穿过走廊,敲开了云舟的门,结果发现云舟神情凝重地握着已经挂斷的电话,声音严峻。
“我们现在要走一趟了。”
他放下座机电话,看向身边的同伴们:“之前提到过的那个黄火地点出了意外……有求救者从那片矿场跑出来,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昏了过去,身上全都是严重的烧伤。”
所有人的表情都瞬间變得严肃起来。
“走!”
不知道是谁最踏出一步,随后就是匆匆的脚步声,少年们鱼贯而出。
出现异常的地点名为第五黄铜矿,是第五区规模最大的狂欢黄铜矿,其面积几乎覆盖整片戈壁和亂石山,数不胜数的矿车轨道从亂石山中蜿蜒而出,呈现出一种错乱纷杂的诡异之感。
现在天色正晚,将近凌晨,天空中呈现非常清楚的星轨痕迹,与第三区那样的繁华大都市不同,即使有着诸多工厂不斷运作,第五区的天空也明显要比第三区清晰透明。
那种通透感帶给人一种奇怪的错觉,就好像这里距离那凌驾的高天无比接近,好像下一秒天幕就会变成一张毯子扑下来一样。
柳明低下头,不再去理会那种奇怪的眩晕感,他将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黄铜矿入口处,被落石堵死的矿车出口此刻泛着一层奇怪的红色——珍妮用自己的精神力给这里做了二次保障,好像在防止那里面的什么东西冲出来。
米特站在神情焦急的珍妮身边,正在询问在矿厂外守卫的安保人员现场情况。
“……苏尔特尔……苏尔特尔……”
但安保人员明显也被吓傻了,嘴里一直都在念念叨叨这个象征着天灾的名字,声音沙哑窒息。
柳明也顾不得再逗小孩,他看向珍妮:“能放开屏障,让我感受一下黄铜矿里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弹幕却自从他们来到第五区之后很少出现在他的眼前,即使出现也是斷断续续的乱码……他总觉得这次遇到的麻烦可能要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可以……请便,只不过稍等一会儿,我封住这里只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外泄,但如果现场都是修正者的话……没有问题。”
珍妮闭上眼,叹息一声,她等工厂的人将能救援的矿工全都帶走之后,现场剩下的人都是哨兵或向导,才打开了空间屏障。
一瞬间,入口处那些倒塌的土石堆砌的缝隙中,就冲出来了黄蓝色的诡异火焰。
“按照这个燃烧烈度来说的话,整个矿道里面有接触的狂欢黄铜都要完蛋了。”
珍妮的声音有些绝望。
那火焰过于飘渺,某些角度看上去就是桑德记录中的诡异火焰的具象化。
柳明找不到安慰她的办法,因为这是事实,他只能迅速蹲下身,手掌触碰到那些堵住火焰的碎石,让自己的丝線深入矿厂的深处。
很快,他的表情就变了。
“不……不只是苏尔特尔,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丝线继续向着土壤之下蔓延,柳明根据探测到的杂乱精神力开始分析,脸色因为那几抹精神力带来的可怕威压变得相当难看:“这里有风雪的气息……还有死亡的气息……太混乱了……”
渡水难以置信:“难道不仅仅是Y006……Y007和Y005也已经苏醒了?”
那还给不给他们活下来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按照现在火焰燃烧的时间,它们想要烧尽整片矿区,只需要3个小时。”
柳明甚至来不及回答渡水的问题,他直起身,神情几乎称得上冷漠地将自己探知到的结果告诉珍妮和米特。
“三个小时……”
珍妮将这四个字在嘴边重新念了一遍,好像在呢喃什么死亡倒计时。
“没时间了……必须要尽快找到火焰的源头,停下这捧火焰,要不然整个黄铜矿就全完了……”
珍妮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好在正当她沉思下决定前,云舟开了口。
“根源的话……就在这下面。”
云舟那双金色的眼睛亮了亮,呈现出一种独特的神性,珍妮和米特连忙抬头,用看救星般的眼神看向他,没等两人再次开口发问,云舟就语气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我能感受到这些火焰的来源,它们像是被握紧的绳子……是被人为按照黄铜矿里面的矿道排列分布的,我还听到……”
云舟闭上眼睛,皱了皱眉,好像听到了很多无用的噪音,他努力的在那些噪音中辨别有用的信息,在终于找到突破口的那一瞬间,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在下面,这座黄铜矿很深很深的下面,有一个空洞,这些火焰的来源就是那里!”
云舟话音剛落的那一刻,珍妮和米特猛地瞪大了眼睛,姐弟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震惊。
因为在那些来自前任区长桑德的笔记中,他确实提到过,这座黄铜矿的正下方,有一个之前遗留下来的矿工生活区,只不过几十年前就因为矿脉的断绝废弃了,一直放置在那里。
如果云舟不是真的有某种奇怪的,探知真相的能力,他不可能知道那片废弃生活区的存在,毕竟就连向导界的权威,柳家的少爷刚刚也没有感受到火焰的来源。
柳明满意地点点头,天无绝人之路,虽然弹幕暂时不中用了,但是至少主角的金手指还没坏,跟着主角走,总能找到那些别人找一辈子也找不到的线索。
“不愧是云舟!”
渡水和萤火非常给面子,连连鼓掌。
“哇塞,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被黑天鹅议事长选为救世项目的队长了!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珍妮姑且还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尚且年轻的米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崇拜地看着云舟。
云舟的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了:“哈哈,一般一般,也就一般吧。”
柳明实在是看不下去,打断了两只犬科生物之间的交流:“好了,各位,既然队长已经探查到问题所在了,那么各位有没有决心……”
柳明垂眸看了眼那堆叠的石块,根据缝隙里的火焰的燃烧程度来看,怕是里面的矿道也完全被那些火焰覆盖了。
“那座生活区没有小路,它在很深的地方,只能硬闯,这是第五区的事端,按理说不好劳烦诸位专员……”
“没——”
云舟刚想开口應下,却被柳明拦住了动作,银蓝发的少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云舟瞬间做了一个给嘴拉上拉链的动作,不说话了。
毕竟哪有哨兵蠢到会去故意得罪向导呢?之前的他自己不算。
珍妮叹息一声,但她现在是真的没招了:“可否请各位……等事情过后,第五区必定重谢。”
很好,重谢,柳明等的就是这句话,即使有议事长的任务在身,柳家也不会接受无缘无故的付出,穿过里面的火焰一看就是拼上命的艰巨任务,云舟这些人烂好心,他可不能跟着他们一起烂好心。
要不然在错综复杂的第五区被人吃干抹净了这几个家伙也不会意识到的。
柳明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好,我们走吧。”
珍妮是这片矿区的负责人,她知道有一条绕过燃烧最剧烈的矿道中心进入矿区的小路,小路深深地嵌在土黄色的戈壁之中,看起来像是人工开凿的隧道,边缘曲折不平。
这里的山体已经背挖掘的千疮百孔,小路的尽头是一座洞窟内的懸崖,下方的冷风带着燃烧的黄色火焰直冲上来,延伸出诡异的光。
“下面这火光也太耀眼了……我们真的能下去吗?”
萤火看了半天,看不出任何他们下去后能活下来的可能。
“用我的空间屏障……我的空间屏障可以制造一个狭小的空间,阻挡那些火焰的燃烧,只是……”
珍妮召唤出红色的空间屏障,将空间屏障放在下面的黄火中,感受着精神力被燃烧的速度:“只是我的屏障应该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三个小时完全不可能,不,只有一个小时,只有一个小时,如果一个小时内找不到生活区里的火源,我们就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她伸出手,迅速地给在场的每个人都套上了一层隔绝黄火的空间屏障,米特和云舟两个人最积极,在屏障成型的第一时间就冲了出去:“好!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珍妮担忧地想要伸手去阻止,却还是晚了一步:“等等,慢点——!”
“咔嚓——”
一声突兀的砖石碎裂的声音响起,两个人向前跑了没几步,只听让人牙酸的破碎声之后,是从黑色的岩石壁上不断延伸,直至两人脚下的恐怖裂缝。
“哦。”
米特发出一声棒读,他看向珍妮:“姐,多亏你手快给我套上了空间屏障。”
下一秒,缝隙迅速扩大,两人脚下的懸崖以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寸寸崩裂,米特和云舟两个人完全无法维持平衡,身型向后一倒,不受控制地就向着下方的火海摔去。
“我觉得还不至于……”
区别于米特的惊慌失措,云舟倒是反应很快,他瞬间召唤出流风稳住身形,延缓了两个人下落的速度,然后一只手抓住米特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撑住懸崖边缘,让两个人不至于毫无准备地掉进下方情况不明的连绵的火海。
“云舟哥,你反应也太快了!”
这下米特看云舟的视线彻底变成了星星眼,云舟还从来没有感受过代理区长级别的人物对自己的崇拜,一时有些洋洋得意:“你看好了,我现在就把我们全都救上去。不过是区区掉下懸崖嘛,你云舟哥经历过的多了!”
柳明三人:……刚刚放下的心又悬起来了,总觉得云舟这么嚣张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也许是为了炫耀多说了一句话而真的糟了报应,正当云舟准备用流风将两个人一起拉上悬崖的时候,下方的火势却突然发生了某种诡异的变化。
好像有看不见的,无形的手在拨弄,明明没有任何风的痕迹,但是下方的黄色火海偏偏呈现出一种剧烈的燃烧情况,火焰猛地窜起,被那只看不见的手轻而易举地拨动,化身为可怖的火龙卷,径直向着云舟等人冲去。
“云舟!”
柳明三人见状连忙上前帮忙,刚刚稍微悬起一点的心现在是彻底跳到嗓子眼了,但是那火龙卷的速度过于迅速,三人一起发力,丝线和伞齐上,也没能在火龙卷手中拉回云舟和米特。
“啧,该死的,不对劲,你们看那东西,是不是向着我们过来了?”
柳明不爽地啧了一声,但他很快从没能救下云舟的遗憾中抽离,迅速发现了周围的异常,只见从悬崖下方火海卷上来的火龙卷突兀地膨胀变大,好像被吞掉的云舟和米特是什么宝贵的营养,帮助它壮大了身形。
它不断地膨胀,顺着悬崖向着上方蔓延,很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整个悬崖上方吞入自己的火焰躯体之中。
火龙卷的带来的风极大,即使有着珍妮的空间屏障作为保护伞,他们似乎也能感受到屏障外传来的灼烧气息。
那并非单纯的热度,而是来自于灵魂层面的燃烧,那些黄色的火焰……燃烧的是精神力。
在可怕的认知的冲击下,试图控制自己身体的渡水和萤火顿时失去平衡,就连珍妮也最终没能撑住在悬崖上坚持的身体,被火龙卷卷入了悬崖之下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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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不见底的矿洞。
云舟艰难地在一片黑暗中站起身,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闪了闪,亮起高原上狼群一般的亮度。
哨兵的视力很好,再叠加上狼种精神体的优势,让他在黑暗的环境中能接着微弱的火光看清很多地方,他环视四周,自己落下来的地方是一片矿洞的矿车集散地,脚下是纵横交错的各种轨道,除了轨道上停着的车斗里的黄铜矿上燃烧着那种诡异的黄火,其他地方的情况还算正常,暂时没有被黄火波及到。
他揉了揉摔得发疼的肩膀,在一片黑暗里非常自然轻松地找到了最安全的那条路,顺着轨道向着远处走去。
矿道里的风为他带来了声音,云舟加快了脚步,很快在矿道的一个拐角处看到了三个熟悉的人影。
“渡水!萤火!珍妮小姐!”
云舟顿时喜出望外,向着同样露出惊喜神色的三人跑去,还不忘在心里吐槽。
虽然遇到了同伴很开心了,但是柳明和米特却并不在这里……
不能是那阵讨厌的火龙卷把他们四人分到了一个地方,然后把柳明和米特分到了一个地方吧?
那对米特来说也太倒霉了吧?
云舟想起柳明逗人的恶趣味就发寒。
第35章 柳家 珍妮:柳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你……
“云舟队长, 您在这里的话,那岂不是——”
珍妮在看到云舟的时候也有些发愣,这该说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呢?他们这边还好,但另一边分到一起的, 偏偏是柳明和最害怕他的米特。
珍妮的脸色很不好看, 她像是联想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事情一样, 整个人不自觉地抖了抖, 全无之前强大空间系的自信和游刃有余:“那可真是糟糕透了, 米特恐怕要倒大霉……”
云舟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您这是什么意思?虽然柳明平时确实说话难听了点,但是他和我们一样,更何况他还是向导,您质问他的立场……我还想问区长能不能保护好柳明呢!”
云舟少见的摆起了队长的谱,螢火和渡水也连忙配合,后者声音依旧平淡冷静,但是却暗含着说不出的威胁:“如果柳明受伤了, 不仅是我们,第一区和黑天鹅议事长也会很困扰的。”
言下之意是你才是最好祈祷柳明没事的那个人。
“柳明是我们队伍不可缺少的一员, 您这话的意思……是对我们将手伸到第五区来不满了是吗?”
螢火这话说的相当犀利, 他们在树塔学院已经因为云舟的流浪者身份受够了无端的指责和讽刺, 因此格外见不得有人以没有证据的莫须有的罪名去指责别人。
尤其是那人还是他们并肩作戰的同伴,虽然嘴里没有一句好话,但是那也是他们并肩作戰的同伴啊!
更何况柳明其实根本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嚣张跋扈, 之前他们还以为对方不喜欢他们的精神体是少爷病, 没想到有“血脉压迫”这一层,再加上第三区的事情里柳明也出了不少力,是真的拼上命在阻止異常之王的,当之无愧的修正者, 陡然被珍妮如此评价,他们无法接受。
“各位专员……很抱歉引起了诸位的不满,但是请各位专员理解,我说这样的话,真的是事出有因。”
珍妮歎息一声,她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了一叠资料,又拿出了一个和周围的礦洞环境无比契合的老旧笔記本——笔記本上还有着厚重的铜礦碎屑正在燃烧,显然是剛剛从一边的隧道里捡到的。
“各位专员请看这些,实不相瞒,在来到这里之前,我也没有想到自己最糟糕的猜测居然会变成现实……”
珍妮歎息一声,开始解释。
米特的恐惧并非仅仅只针对柳明,而是针对柳家人,只要站在那里的是柳家人,无论是谁,他都很难维持冷静,毕竟对于这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来说,柳家人就像是恐怖故事里的怪物,随时随地都会从一些无法预料的地方跳出来,以各种诡異的手段夺走他的生命。
螢火抽了抽嘴角:“……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好像知道为什么米特害怕柳明了。”
珍妮没再说话,将解释的空间让给了螢火,萤火思索片刻开口:“因为那就是事实——第七区暂且不论,柳家人在第五区,第六区的风评就是类似故事里的大灰狼那样的,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渡水和云舟瞪大了眼睛。
他们知道因为唯利是图的行事风格,柳家即使是第一区的负责家族,他们的名声也很烂,但是没想到居然会烂到这种地步。
能止小儿夜啼……这简直就是第五区和第六区小孩们的童年阴影的具象化嘛!
“说实话,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他们干的事实在是太不地道了。”
萤火耸了耸肩,开始讲述第五区和第六区几乎家喻户晓的“暴火事件”。
在现任第六区区长剛剛上任时,因为某种原因,本来关系很好,一同在树塔学院毕业的第一区区长柳霖和第六区区长英特爾大吵一架,柳家撤掉了对第六区的所有援助,而在失去第一区的援助之后,第六区爆发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可怕火災。
没有人知道那场火災是如何发生的,当人们发现它的时候,那诡異的暗黄色火焰已经烧尽了数片连绵不绝的森林,将第六区的领域寸寸瓦解,变成一片片只残余灰烬的戈壁荒漠,那荒漠从第六区的腹地延伸,一直蔓延到第五区与第六区的交界线附近,从高空之上俯视,倒像是第六区将自己负责的区域分了一半给第五区。
那场火災烧尽了第六区的一切,甚至烧毁了第六区的森林守护者们世代相传的猎人部落,于是第五区和第六区的民间难免传出流言:那场火灾是柳家对英特爾代表的森林守护者的报复。
柳明没有出言解释,好像这件事就是他们做的一样,但是黑天鹅议事长却明确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对流传的谣言做出了抨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