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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你别太嘴硬 姜厌辞 33391 字 6个月前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穿细高跟时,最让人害怕和尴尬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沈确远远就看见纪时愿忽然停下,捋捋头发,拂拂裙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对着屏幕照了会,不到两分钟,大概做了几百个假动作,就是没再看他。

他快步走过去,目光下滑,停在她动弹不得的右腿上,瞬间了然,抬眸时,纪时愿已经切换上可怜巴巴的表情。

“三哥,这窨井盖它欺负我。”

她用软糯的嗓音这么唤自己,沈确根本招架不住,顾不上周围的水坑,膝盖直接跪地,将她脚踝处的暗扣解开,正要抱起她,纪时愿连声制止:“那这鞋怎么办?”

“先留在这儿,回头我再让人来处理。”

完好如初地取出已经不可能,所以沈确说的处理只可能是扔掉,纪时愿满脸不舍,“可它是我专门让人设计再订做的,全世界独一无二,我也好喜欢的。”

“找谁设计的?”

“池家那二少爷,他不是走的艺术路线?大学一毕业就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现在挺有名的,我废了好大劲才联系上他助手,不过他本人还算不错,挺随和,没什么架子,我回国不久后还和他一起吃过几次饭。”

沈确面不改色地解开另一只暗扣,纪时愿一顿,不明所以:“另外一只是好的,你没必要也替我脱了。”

“一只脚穿鞋,另一只脚裸着,看着奇怪。”

好像是这样。

纪时愿信了他这说辞,在他以公主抱的姿势托起她后,立刻抬起胳膊环住他后颈,“你叫徐霖来取鞋子的时候,让他尽可能地小心点。”

沈确没应,“要是我说我可以给你设计、再亲手制作一双,你会不会喜欢?”

“喜欢!”意识到自己这反应有点没出息后,纪时愿扭扭捏捏地补充了句:“如果做出来不好看,那可能就只有一点点喜欢了。”

“那你是要我的,还是要那姓池的?”

纪时愿故意犹豫了两秒,“非要选一个的话,那还是你的吧。”

得到满意的答案后,沈确不着痕迹地踩了脚还嵌在窨井盖里的高跟鞋。

纪时愿恰好用余光捕捉到,下一秒,两个人对上视线。

气氛变得古怪。

沈确沉默了会,坦言:“我承认我是有点嫉妒,也不想你再穿他设计的鞋。”

“有点?”她怎么不信。

沈确唇角微动,“很嫉妒。”

纪时愿这才满意,“不穿可以,那你要赔给我十双你亲手做的小皮鞋,不对,是一百双。”

“好。”

纪时愿不是只拿不出的伸手党,“那你说说,你要我给你做些什么?先说好啊,我的手没你这么巧,纯手工做出来的东西不会精致到哪儿去,但你不准嫌弃。”

沈确不需要她折腾自己的手,“你答应我一件事就行。”

“什么?”

“你可以和那姓池的继续吃饭,但我必须得在场。”这是他现阶段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纪时愿笑到合不拢嘴,狐狸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这鞋子才不是找姓池的设计的,更不是独一无二的,我也没跟他吃过饭,怎么样,沈先生,被我骗到了吧。”

沈确轻扯唇角,第一次对着他曾倾囊相授的学生佩服得五体投地。

纪时愿的沾沾自喜只维持到上车后,“司机呢?”

沈确替她拂了拂脚上的灰,搁在自己大腿上,淡声说:“被我支走了。”

纪时愿直觉不秒,想将腿撤回,沈确赶在她行动前,紧紧箍住她脚踝,“别动,再替你揉揉。”

“真的只是揉揉?”她怎么就不信呢。

沈确笑了笑,低垂的眼帘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嗓音却沉到抿不出清润的质地,“顺便邀个功。”

纪时愿瞪圆眼睛,“你刚才还在微信里说没想好要邀什么功!”

“刚才是刚才,看到你之后就想好了。”

抗议尽数被吞没,变成断断续续的喘息,裙摆很快皱得跟紫菜一样,还有种藏不住的腥味。

第57章 57

◎沈确爱纪时愿◎

赵泽最近酷爱附庸风雅,组的局主题都绕不开诗词歌赋、品茶鉴花,只是次数一多,愿意赏脸的人越来越少。

得知沈确回北城的消息后,他第一时间向他发去邀请函。

那几天沈确心情好,看谁都顺眼不少,连带着如此无聊的局,也能做到爽快应下。

纪浔也本来不打算去,一听沈确会来,改口答应。

地点在一家茶楼,赵泽包了场,里头安静到听不见多余人声,只有服务员忙碌的动静。

赵泽花重金买来的茶叶不约而同地遭到纪浔也和沈确的嫌弃,纪浔也毫不留情地埋汰道:“我们纪家煮茶叶蛋用的茶叶怕都是比这玩意好。”

沈确慢悠悠接了句:“小五昨晚还跟我提过一嘴,说自己睡眠不好,想让我用武夷山大红袍给她做个枕芯。”

“小五从小娇生惯养,养得跟个豌豆公主似的,别说枕头了,怕是拖鞋鞋垫用的规格都得向床垫靠齐。”

赵泽视线在两人身上跳转几秒,露出小丑般的微笑,“合着你俩现在重归于好,就一致把炮火对准我攻击了是吧。”

纪浔也笑了笑,“你自己尝尝这茶叶,就知道我俩有没有在故意挑事了。”

赵泽嘬了口,直接呸出来,“什么破烂玩意儿?”

沈确问:“你找谁买的?”

“一个姓钱的茶商。”

纪浔也笑:“这人是不是姓钱不好说,眼睛掉钱眼里倒是真的……等会,他是谁介绍给你的,让我提前避个雷。”

“杨家老四。”

沈确轻哂,“听说杨四前段时间炒股亏了不少钱,杨老爷子不差他这么一个孙子,没给他填补亏空不说,好像还动了将他逐出家门的念头。”

他看向赵泽,火上浇油,“赵大公子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喜欢雪中送炭。”

阴阳怪气的腔调听得赵泽一时半会都不知道更该生谁的气,暗骂一声脏话后,反唇相讥:“我是真好奇,就小五那暴脾气,究竟怎么做到能容忍你这张臭嘴的。”

沈确笑了声,“你可以当我们是天作之合。”

赵泽骂他臭不要脸。

既然话题拐到了另一个人身上,纪浔也抓住机会问:“李峰那几人的事都处理好了?”

沈确嗯一声。

纪浔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抬了抬眉,“对了,小五被绑架这事我没能瞒过四叔。”

沈确无所谓,“本来也没想着瞒他,明天我会抽个时间好好跟他说明情况。”

“那我得跟你提个醒,四叔这人看着是个好说话的,实际上也是个倔脾气,尤其是在对待小五的事情上,不过也能理解,谁让他就她这么一个女儿。”

纪浔也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等你和小五有了女儿后会明白的。”

不等沈确专门找时间去跟纪林照解释,纪林照先将他约到了东山墅,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只问:“现在走出来了没有?”

沈确听懂他的话外音,点头,“如果说已经一点影响都没有是假的,但也不至于和以前一样,遇到类似的突发状况,会惊恐无措到只能在原地等死。”

“日子还长,剩下的影响就慢慢消除吧。”

说着,纪林照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到他手边,“这是我在小五妈妈去世后的第五年发现的,也是她留下的信,现在交给你,你打开看看吧。”

沈确慢半拍接过,打开,从第一行读起,越往下表情崩得越厉害。

“这封信要不要给小五看,决定权在你身上,但我的建议是不要。”

纪林照沉声说:“失去母亲的痛苦她已经体会过一回,要是知道真相了,对她来说,无非是二次伤害。”

沈确将信纸装回去,手上的力道没收,在信封边缘留下一个明显的凹痕,“我知道了,这信我不会让她看到的。”-

纪时愿一门心思落在几天后的约会上,完全没有察觉到沈确的异样,选好衣服后,点进微博,发了条动态。

今天J和S离婚了吗:【最近发生了好多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录《楚门的世界》2.0】

【请问这些事里包括和便宜赘婿成功离婚了吗?】

今天J和S离婚了吗回复:【那倒没有。】

【好冰冷的四个字……】

【不得不说,Jeff这命是真好,果然“男人越贱越有福”。】

纪时愿再次点进这个账号时,人已经坐上沈确安排的游轮。

现在她对海的恐惧已经所剩无几,甚至还能做到站在围栏旁边凹造型,边使唤沈确给自己拍照。

验收成果时,她嘴上不满地发着牢骚,实际上眼睛里的笑意都要满出来了,编辑好发到朋友圈,见沈确没有第一时间给自己点赞,眼风直接扫过去,意外捕获到他难得魂不守舍的状态,终于反应过来他这几天的不对劲。

“你是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吗?”

沈确回神,“在你眼里,我就只会惹事生非?”

“那你是隐瞒了我什么秘密?”

他突地一顿。

纪时愿本来只是随口一问,见他这反应,心领神会,抬手恶狠狠地掐住他脖子,“快说!你又隐瞒了我什么?”

离婚冷静期都还没过,他就又想作死了?

沈确还是沉默。

他要如何告诉她,她的母亲叶云锦并非意外坠海,而是跳海自杀?

纪时愿和叶云锦底色相同,描绘在纸上的色彩却截然不同。

前十年,纪时愿在叶云锦的管束下,成为了玻璃花房里最精致的那朵仿真花。

不张扬,却也配得上最大的赞美。

之后几年,她被他灌输进反叛念头,藤蔓一般,生长到叶云锦桎梏不了的地方。

可叶云锦自己呢。

不管是叶家大小姐身份,还是之后的纪太太,她都没有一天拥有过自己的名字,挑不出丝毫纰漏、瑕疵的举手投足间潜藏着枯竭的灵魂,和肉/体一并衰败只是时间问题。

换句话说,她的死亡是必然结果。

沈确微扯唇角,“确实瞒你了一些事,也是我带你来游轮约会的目的,沈太太要是现在就想知道,我可以透露些,只不过惊喜可能会大打折扣。”

纪时愿被“惊喜”两个字砸得晕头转向,完全失去辨别真假的能力,强压下上扬的唇角,“那我就允许你再隐瞒一小会儿。”

人是被糊弄过去了,沈确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好似白衬衫一角沾上了灰扑扑的尘埃,一低头,就能打眼到,可偏偏没法彻底抹除它,又不想被人看到,所以只能百般遮掩——那样的让人心生不适。

当晚洗完澡后,纪时愿特意喷上新调制的香水,花花蝴蝶一般,扑到沈确怀里。

稀奇的是,平时经不住一点撩拨的男人,这会坐怀不乱到宛若真正的正人君子,直到她入睡前,他干的最大尺度的一件事就是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疑惑未得到解答,纪时愿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沈确对谁喊了声“爸”,等到她意识清醒些,他接上一句:“看来我没法信守承诺了。”

纪时愿倏然睁开眼,屈肘抵在沈确前颈,“刚才是我爸?什么承诺?是不是跟我有关系?”

沈确没着急回答,轻轻掰弄开她的手,“时间还早,再睡会。”

纪时愿先甩给他一句“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继续威胁:“你不说,现在就——”

沈确伸手捏住她嘴唇,堵住她差点脱口而出的“离婚”二字,“你妈去世前留下了一封信。”

纪时愿强势的姿态骤然瓦解,就连接过信的手都在颤抖,打开的转瞬间,她眼泪就掉落下来,一部分字迹被晕染到模糊。

她连忙用手背抹了下脸,止住泪后,逐字逐句地看。

【小五,时愿,我在这世界上最爱的女儿,等你看到这封信时,妈妈已经不在了,但妈妈希望,你永远也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我这一辈子,拥有过太多的身份,但没有一个,是作为我自己而存在。

你出生后,我照着你外婆当初教育我的方法和手段教育你,不出所料,成功把你教成了纪家的好女儿。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自己是对的,直到你十四岁那年,进入了所谓的叛逆期。

一开始我很生气,也很难过,为你不识我的良苦用心,可是后来看着你抒怀大笑的模样,我忽然意识到这样恣意骄纵的模样,或许才是你本来的人格,是我自以为是的好束缚住了你。

而这也让我想明白了,我这几十年压抑情绪的根源。

妈妈已经累了,很累,累到不想再当叶家的好女儿,你父亲的好妻子,你的好母亲。

从今往后,我就只想当我自己。

小五,不要为我感到难过,我离开了,但至少,叶云锦自由了。】

“我妈她——”纪时愿抬起头,眼睛水雾蒙蒙,“现在真的自由了吗?”

沈确没想到她在知道真相后,问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愣怔几秒,点了点头。

纪时愿破涕为笑,“那就好。”

说完,她才想起来问:“这信是我爸爸给你的?”

“是。”

“他是不是让你别给我?”

“是。”

“那你为什么要反悔给我?”

“怕你又骂我不尊重你。”

她有知道真相的权利,而这权利,不是他一个旁观者能剥夺得了的。

纪时愿愣了愣,“你去川西一趟,怎么突然开窍了?你老实跟我说,李峰是不是还让你打自己脑袋了?”

“……”

纪时愿强行堆砌起来的释怀情绪在两小时后崩塌,她又开始哭,哭到眼睛红肿才停下,但也算把这几年积攒下的难过和自责排得一干二净,第二天早上醒来,仿佛变了一个人,神清气爽,嗓门也高了几度。

“三儿三儿三儿!”

动静大到跟打雷似的,沈确差点被她带跑,连着蹦出三声“怎么了”,匆匆忙忙挂断电话,长腿一迈,拐到房间。

纪时愿正坐在角落,四肢蜷缩着,跟个精致的小手办似的。

沈确将她整个人抱到床上,纪时愿伸出手掌给他看,声音急到都快哭出来了,“我的婚戒不见了。”

她抓住他手臂使劲晃,“是不是昨晚我跑去甲板吹风,不小心掉进海里了?”

大海都带走了她的妈妈,现在连她的戒指都要吞走吗?

也太贪了吧?

气冲冲的架势,让沈确怀疑她下一秒就要跳下去,跟海干起仗来。

他拉住她,将人拢进怀里,忽然来了句:“今天是冷静期最后一天。”

纪时愿一顿,嘟囔着说:“我当然知道。”

“还想离吗?”

她声若蚊蝇,“不离了。”

耳边扑进来一声轻笑。

纪时愿当他在笑话自己,“我就反悔不想离了,怎么啦怎么啦怎么啦?”

“没怎么,就是便宜我了。”

“当然是便宜你了,毕竟你这人臭毛病一堆,可有什么办法,除了我还有谁肯收你,我就只能委屈委屈自己,凑合跟你过了。”

沈确喜欢看她骄矜的模样,也喜欢听她口不对心的说辞,这会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小五,抬起你的左手看看。”

纪时愿没有多想,照他说的做。

无名指上的银戒在冷白灯光下分外惹眼。

她愣住了,好半会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哪见过这枚戒指——在沈确未送出去的礼物中。

沈确已经想不起自己当初在做这枚戒指时的心情,当下他只想吻上她怀里的人,告诉她:“小五,我想我是爱你的。”

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不是生在一个衣食无忧的家庭里,而是在满目疮痍之际,遇见了她。

二十二岁的沈确不知道自己爱上了十八岁的纪时愿,但二十七的沈确确信自己正爱着二十三岁的纪时愿。

【作者有话说】

番外下周再更,感谢阅读~

下本暂定《黑鸢尾》or《南山无梅落》

第58章 58

◎抱错人◎

结束三天两夜的游轮约会后,纪时愿非但没有和沈确进入真正的蜜里调油时期,反倒经常性想起自己十八岁前沈确的种种恶劣行径,就连做梦也没错过。

高二分班前,除了陆纯熙和言兮外,纪时愿另有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其中一人叫方好,方家大小姐,典型的追星少女,但凡娱乐圈有点流量的明星,她都能准确说出对方的名字和代表作。

有天,纪时愿和她在去超市的路上,忽然被她扯了扯袖子,“十一点钟方向有媲美娱乐圈男顶流的帅哥!不过这人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纪时愿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没觉得有多帅,倏地从鼻腔哼出一声冷笑。

一直在圣安荣誉墙上挂着,能不眼熟吗?

沈确大步朝她走去,“小五,一会儿放学我送你回家。”

纪时愿毫不领情,怪里怪气地说:“怎敢劳烦您?”

“不劳烦,我今天也要回东山墅见见纪叔纪婶。”

“你还是自己一个人去见吧,”纪时愿转过身,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不好意思,你有专属司机,我也有。”

鬼才要和他同坐一辆车。

“要是你说的司机是陈叔的话,五分钟前,我已经打电话给他,让他提前回去了。”

“……”

她脚步一顿,装腔作势地扬起下巴,“那我就赏脸准你和我同坐一辆车吧。”

沈确走后,方好连忙挽住纪时愿手臂,“刚才那人不会就是你二堂哥吧?”

“拉倒吧,我二哥可比他帅一百倍。”

方好不信,但也没当面质疑,“他不是你二哥的话,会是谁?”

“沈确。”

方好对这个名字很陌生,毕竟挂在荣誉墙上的名字叫“沈御清”。

“他跟你什么关系?”

她爸的干儿子?她的人生导师?

各式各样的身份在纪时愿脑海里滚过一遍,最后成型的答案是:“之前在我家住过一段时间的人。”

方好哇了声,“原来是童养夫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

纪时愿气鼓鼓地瞪她眼,隐在长发里的耳朵红到能滴血。

方好又问:“不过你俩的关系看起来不太好,吵架了?”

纪时愿和沈确的关系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恶化,是在沈确十八岁成人礼后不久,起因是他没有告诉她一声,就将他留在东山墅的东西全都搬到沈老爷子送给他的庄园里。

更讽刺的是,他不再打算和自己一起生活,也是她通过叶云锦知晓的。

那时候她还在念初中,对他的称呼已经从“御清哥哥”变成了“沈确哥哥”或是“三哥”,可就在他们第一次吵架后,她只肯叫他“沈确”。

“沈确,我以后不欺负你了,要是你惹我生气,我也会努力原谅你,你能不能别搬出去?”

“我已经成年了,就算今年不搬,未来两年内,也总要离开的,既然都要走,晚走还不如早走。”

沈确低眸看她,声音很轻,“东山墅是你的家,但从来不是我的。”

纪时愿其实知道他总有一天要走的,当下除了不舍外,还被另一种情绪支配着,松开拽住他衣摆的手,“你就算要走,也应该……”

“应该什么?”

“应该提前告诉我一声。”

就和早走晚走一个样,沈确并不觉得早说晚说能改变得了什么。

纪时愿吸吸鼻子,“我知道你一直嫌我总是烦你,但怎么我们说也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年,多多少少有感情了,你做重要决定前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一声,还非得要我去猜、要我去通过别人知道?”

沈确听出她的意思,却不能理解,“你跟我生气的点只有这个?”

这个还不够吗?

说白了他就是不在意她。

纪时愿被他一副不明所以的神情刺激到浑身都在发抖,抄起抱枕就往他身上砸,“我不想再见到你了,你要走现在就给我走!”

那天之后,沈确就搬出了纪家,除非需要沈、纪两家子孙出席的重要场合,纪时愿没再见过他。

一年后,两个人的关系才有所缓和,他继续教她她不会的那些技能。

可不管他们发生再怎么亲密的肢体接触,奇怪的是,他们也回不到过去的相处模式,就好像有道屏障,硬生生地卡在他们中间。

纪时愿掩下要把沈三千刀万剐的冲动,看向方好,笑眯眯地说:“跟他吵架,我还不如跟狗吵架。”

第二天,关于纪家大小姐有个秘密童养夫的消息在圣安高一年级传得沸沸扬扬。

好不容易澄清误会,又有一堆人跑来打听沈确的消息,一会儿问他喜欢什么,几个说话不会拐弯抹角的直接抛出一句:“我觉得我挺好的,不知道能不能当他女朋友。”

从梦境抽身而退的下一秒,纪时愿毫不留情地踹了沈确一脚。

结果人没被他踹下床,反倒是她自己受到反作用力,整个人往床沿平移了近半米。

摇摇欲坠之际,沈确长臂一伸,及时将她捞回怀里。

他不指望她能感激她,但起码别用想咬下他一块肉的眼神死死盯住他。

“又怎么了?”

他也是没想到,这四个字能成为他的口头禅。

纪时愿拍开他的手臂,抄起枕头边的熊猫玩偶堵在胸前,隔出生人勿近的距离后,凉飕飕地说:“我做梦了。”

他当是什么事?

沈确拖着调哦了声,“我是在梦里抢你棒棒糖,还是冰淇淋了?”

“你抢我同学了!”

说完,纪时愿又想踹他了,踹完后给自己洗脑:别跟狗东西一般见识。

沈确这次做足防备,在她行动前,抓住她小腿,怕伤到她,就没使多大力,纯用技巧将她拉回自己身边,松开手后,那条纤细的腿自然而然地搭在他腰上。

“我闲着没事,抢你同学做什么?”他一阵好笑,“恕我直言,圣安的学生一半以上从小被宠坏了,眼高手低,沈氏的门槛没有低到会把他们招进来。”

她在谈感情,他居然在讲利益,纪时愿气到头顶快冒烟,“我说的是你勾引我同学。”

沈确越听越荒唐,“我用什么勾引的?”

当然是怎么勾引她的,就去怎么勾引别人了。

长这么好看做什么,有本事把自己的脸皮割下,放在明轩居当宝贝啊。

纪时愿没回答,继续发泄不满:“你都毕业了,怎么还成天回母校招蜂引蝶?”语气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

沈确习惯了她的阴阳怪气,这会就没当回事,“你高中三年,我总共回过圣安六次,一次代表沈家捐资,另一次是来做高考动员演讲,其他四次要么是为了接你放学,要么是代替你爸妈来参加家长会,不存在你说的成天。”

事实证明,女人无理取闹的时候,千万别跟她讲理,“我又不是小学生,需要你接吗?还有,我也没让你来开家长会啊,我们非亲非故的,叫你一声三哥,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我哥了?”

沈确打断她:“谁稀罕当你哥了?还有什么叫非亲非故的?我们在同一屋檐下待了十几年,没有感情,现在也不至于会躺在一张床上。”

纪时愿臊得慌,咬牙切齿地叫他:“沈确!”

“叫老公。”

“……”

她现在算是明白离婚冷静期确实能约束人,不然眼前这狗东西也不会在期限一终止后,就恢复到比之前更加欠扁的嘴脸,隐隐中还透着一股骚气。

纪时愿白他眼,丢下一句“黄金矿工都不想挖你这种神经”,懒得再搭理他。

经过这一番折腾,沈确睡意全无,只想去折腾他的小五。

这会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宽到能塞下另一个人,他往前挪了挪,直到前胸贴上她的后背才停止,抻长手臂环住她。

掌心的触感,极其柔软,但不是他想要的。

纪时愿刷地掀起眼皮,拿出要跟他拼命的架势吼了句:“别抢我阿贝贝。”

“抢什么?”

“我的阿贝贝。”

沈确垂眸看向她护在怀里的熊猫玩偶,“我记得它昨天才叫蛋蛋,怎么今天就成贝贝了?”

纪时愿一脸“跟你这种赶不上网络潮流的老古董没话说”。

沈确知道的网络用语确实屈指可数,好在他不笨,脑袋转个弯,就琢磨出了她口中的阿贝贝和玩偶差不多意思,微微抬眉,“行,我不跟你抢,你把它放回原位。”

纪时愿不肯,“不抱着什么东西睡我不舒服。”

“你可以和以前一样抱着我。”

纪时愿听出来了,这句才是他的目的,她还是不答应,继续阴阳怪气,“沈公子哪能是东西。”

“……”

“不对,应该是沈公子哪比得上东西。”她冷哼,“至少东西不会说话,更不会气到我。”

“……”

对于她的抨击,沈确照单全收,片刻轻笑一声,用蛊惑性十足的嗓音说:“从今天起,不该说话的时候,我会牢牢闭上嘴,那么小五,我来当你的阿贝贝,好不好?”

他眼尾烧起诡异的潮红,色气满满,眼底有种异样的痴迷。

纪时愿没有犯下色令智昏的大错,义正词严地表示拒绝,但这不妨碍沈确装傻充愣,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低头,隔着睡裙吻上她,没一会儿,她裸露在空气里的肌肤也被舔出晶莹透亮的水痕。

接下来的时间,纪时愿就跟煎饼一样,被人翻来覆去不知道几遍。

直到身体滚烫到快要熟透,沈确才放过她,仔仔细细清理完她沾在她皮肤上的所有污秽,亲了亲她额头,然后凑到她耳边,半天也只不厌其烦地循环吐出两个字:“小五。”

熊猫玩偶弯弯扭扭地躺横在床边,他看着碍眼,拿起,正要随手抛到地上,迟疑了会,端正地放回床头摆好。

第二天醒来后,纪时愿四肢酸胀得厉害,喉咙也干,发出来的声音沙哑难听。

就在她打算一天都不开口说话的节骨眼上,陆纯熙拨来语音通话。

“愿宝,听兮兮说,你又不打算跟沈三离婚了,为什么呀?”

“深入了解了下,发现他也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糟糕。”

“怎么个深入了解法?该不会是用身体深入了解吧?”

“……”

“等会,你声音怎么了?”

“……”

谢天谢地,她的好姐妹可总算听出来了。

纪时愿唾骂沈确的词汇在嘴边滚了一圈,被陆纯熙一句“昨晚叫/床叫太多了吗”堵*住。

“沈三厉害啊!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老当益壮?”

纪时愿拿起手机,正要对着听筒来上一句阴阳怪气的嘲讽,余光捕捉到靠在门边的男人,呼吸滞了滞。

等她看清他似笑非笑的神情后,耳廓一热,在挖地洞钻进去和破罐子破摔间选择后者,朝着老当益壮的沈三招了招手,“三哥,找你的。”

陆纯熙听到后,脑子也卡壳了一瞬,没来得及跑路,沈确先执起手机,“也就比你们大了四岁,壮可以,但算不上老。”

陆纯熙啪的一下,挂断电话。

沈确放下手机,看见纪时愿指了指自己喉咙,发出几个元音后指责道:“要不是你,我现在也不至于变成公鸭嗓。”

“不是挺好听?”

“你耳朵聋了吧?”

“虽然没以前的音色干净,但现在的更特别、更有质感。”

实在是他煞有其事的语气太具欺骗性,纪时愿成功被糊弄过去,对着听筒录了一段话,分别转发给言兮和纪浔也。

言兮:【哪来的鸭子居然会开口说话?】

纪浔也:【不怕人学禽兽做派,就怕鸭子学人说话。】

“……”

纪时愿有气没处撒,只好找回始作俑者,可等她注意力从屏幕上挪开,沈确已经不见踪影,几分钟才出现,

她视线往他端着的茶杯里跃,“这是什么?”

“给你润润嗓子的。”

生怕他撤回,纪时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过,一口喝完,在备忘录里敲下:【你刚才害我出了这么大的丑,别想着一杯雪梨茶就把我打发了!】

沈确爽快承认,“是我的错。”

纪时愿没想到得到他的道歉如此容易,顿觉无趣,撇撇嘴不说话,也不再看他,隔了好一会儿,才悄悄侧目,正好看见他放下手机,没几秒,自己微信进来两条消息。

言兮:【OMG!这到底吞了多少CD才能得来的天籁之音!!!】

纪浔也:【我和全地球的禽兽一起跟纪大小姐您道声歉:是我们有耳不识天籁了!】

和上条消息一对照,讽刺意味拉满。

沈确认真观察着纪时愿的反应,只见她冷哼一声,又拿背对向他,毛茸茸地生着闷气。

从侧面看,腮帮子鼓鼓的,容易让人犯手痒的毛病,他没忍住上前戳弄一下。

纪时愿更气了,一点好脸色都没给他,“我现在就是只绝望的鸭子,你要是再碰我,小心我用鸭嘴咬你。”

沈确不以为意,大大方方地把手臂递过去给她,“随便咬。”

纪时愿冷着脸没搭理他。

他又问:“还是说你想咬其他地方。”

她瞬间暴跳如雷,骑到他身上,恶狠狠地锁喉,“给我闭嘴吧你。”

纪时愿的气来得快,消得也快,几个小时后,兴冲冲地拉着沈确说:“言兮给我推了一家韩料店,明天晚上我们就去那儿吃。”

沈确把手头上的工作抛到一边,应了声好。

纪时愿事先没做过调查,不知道这家韩料店人气高到离谱,五点半到的,二人桌排号已经多达80桌。

半小时后,开始翻桌。

纪时愿偷偷瞥了沈确一眼,“你现在是不是特别不耐烦?”

她也烦躁,甚至动起了花十倍价钱把店买下的心思,可看到沈三“这饭就非吃不可吗”的隐忍神情后,心情愉悦不少。

沈确慢条斯理地转了转腕带,“算不上烦躁,最多就是觉得稀奇。”

“有什么好稀奇的?”

“稀奇这小破地方怎么能吸引来这么多人。”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我看《西游记》里分唐僧肉都没这么多妖怪排队。”

“……”

“你这张嘴和舌头要是能割下来煮汤,肯定比唐僧肉长生不老的功效还要强,排队的妖怪估计能绕这三圈了。”

没几分钟,赵泽在群里问:【哥几个,晚上出来玩不?@纪浔也@贺川】

手机正被沈确握在手里,他自然而然地成了第一个回复消息的人:【不去。】

纪浔也:【谁问你了?】

沈确:【正和小五在外面吃晚饭。】

贺川:【谁问你了??】

沈确:【吃完饭,估计还得去看个电影。】

赵泽:【谁问你了???】

沈确:【呵。】

三人不约而同地从这声干净利落又满含不屑的嗤笑中,品读出群里唯一已婚人士春风得意的丑恶嘴脸,瞬间领悟到这人已经开始从闷骚改走明骚路线了。

贺川:【@赵泽,把他踢出去吧,他已经不配加入我们了。】

赵泽:【好嘞。】

赵泽立刻将人踢出去,碍于是尊不好惹的大佛,两分钟不到,又舔着脸把人请了回来。

贺川:【?】

贺川:【@赵泽,怂了?】

赵泽:【看中了他明轩居一堆宝贝,惹不起惹不起。】

纪浔也:【你以为你把他踢出去又捞回来,他就能不计前嫌?】

沈确旧事重提:【正和小五在外面吃晚饭。】

贺川:【吃个饭而已,没必要强调两遍哈。】

纪浔也:【他的意思是,今天心情好,不跟我们计较。】

沈确:【。】

纪浔也:【他的意思是,我是对的。】

贺川:【……】

一群神经。

赵泽:【……】

是我不配待在群里了。

纪时愿脑袋凑过去,“你这手指啪啪的,到底在敲些什么?”

沈确不着痕迹地掐灭屏幕,“没什么。”

纪时愿眯起眼睛,“嗯?”

“赵泽邀请我晚上去他的局,我没答应,然后他就把我踢出了群聊。”

“?”

赵泽疯了不成,现在怎么这么小肚鸡肠了?

纪时愿护犊子心态上来,连忙拿出自己手机,噼里啪啦地发去一通指责:【沈确现在跟我在一起,才不稀罕去你的局,下回你再欺负他,当心我要你好看。】

赵泽倒没把她软绵绵的威胁当回事,纳闷的是,他怎么就欺负沈三了?

这小人八成又在背后颠倒黑白了。

这顿接地气的饭最后还是没有吃成,两个人去了不需要排队也不用预约的长枫亭。

一到包厢,纪时愿条件反射就把耳朵贴在墙上。

鬼鬼祟祟的模样看笑了沈确,“隔壁现在没人,没秘密给你偷听。”

纪时愿一如既往地选择了狡辩,甚至连说辞都和之前一样,“谁说我要偷听了?我就是觉得里面热,我贴墙上凉快凉快。”

沈确笑笑,没拆穿。

中途沈确接到徐霖电话,离开了会,那段时间里,纪时愿收到陆纯熙和言兮的贺电:【你要火啦!】

纪时愿:【?】

陆纯熙:【王府井那块电子大屏上全是你的海潮。】???

制片方没没告诉她他们会在这地方投入大额宣发啊。

言兮猜测:【这劳命伤财又不计回报的手段,除了你二哥,怕就只有你老公干得出了。】

纪浔也最近的劳命伤财手段都用在他女朋友身上,自然没有精力去管她这个妹妹,确实也只有沈确了。

纪时愿有被哄到,心里美滋滋的,暂时忘了今天下午沈确害自己丢人的罪孽,放下手机,跑去庭院找正在打电话的沈确。

水榭楼台间望见一道颀长身影,虽背对着她,气质却是藏不住的清越出挑,她没有多想,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

正纳闷身前的男人姿态为什么突然变得僵硬,几米开外,一张不能再熟悉的脸跃入视线。

纪时愿在“沈确快看,你的双胞胎哥哥出现了”和“沈确,这才几分钟不见,你的分身术竟已如此精湛”间,选择了原地晕厥。

很好,只要她晕得够快,就看不到沈确拈酸吃醋后发火的样子。

第59章 59

◎“好好摸,好好感受。”◎

蓝海会所里,赵泽乐不可支,烟都喷得断断续续的,“所以愿愿抱错的那个人是谁?”

沈确面无表情地说:“她表哥。”

纪浔也抬了抬眉,“叶隽西?”

“她不就这么一个表哥?”

赵泽对这姓叶的不甚了解,只有纪浔也连对方的底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纪、叶两家结成姻亲关系后,为了增进感情,最初的那十年里,平日里没少相互走动,那会纪浔也还没去梦溪镇,和叶隽西又是同龄人,很快玩到了一起。

他发现叶隽西这人和别人很不一样,学习的时候在笑,劝架的时候也在笑,被长辈呵责时,嘴角的笑也没掉下来过,看着活脱脱一笑面虎。

等到纪浔也学会一个叫“隐忍”的词后,想当然将它套用到叶隽西身上,认定他和沈三一样,城府深到旁人无法从他装模作样的神情中窥探出真实情绪。

但事实证明,沈三的阴是真的阴,叶隽西的柔也是真的柔,脾气好到让人觉得他压根就没脾气。

什么狗屁笑面虎,分明就是弥勒佛转世。

纪浔也问:“我记得叶家举家搬到苏州后没多久,叶隽西就去了国外,那他这次回来是不是就不准备走了?”

沈确冷着脸摇了摇头,是不清楚、也不想知道的意思。

叶隽西还在北城那会,沈、纪两家来往没那么密切,他甚至都没见过纪二、纪五,更别提通过他们去认识叶隽西,也因此,他对这位叶家大公子的了解,全都是透过旁人三言两语的评价得知。

叶隽西离开北城的第十年,圈子里还有他的传说,提起他时,后头总会跟上一句“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至高评价。

说来也是好笑,一个八岁的小屁孩,三观都未构建成功,怎么就能看出成熟大人的气度?

瞅着他发黑的脸色,纪浔也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别怪我没提醒你,小五以前可喜欢她这隽西哥哥了,你要是摆谱给人看,只不准她一个不高兴,把你赶出缦合,让所有人看看,大名鼎鼎、不可一世的沈公子是怎么沦落成为下堂夫的。”

沈确眼神陡然一凉。

就算他当场甩臭脸给人看了,那也是姓叶的该得的,谁让他没事站在她跟前,惹她看走了眼-

别说不高兴,纪时愿现在简直要气到升天,满脑子都是沈三和叶隽西同框时冷冰冰的态度。

脸拉得比驴还要长,生怕别人看不出他正在醋头上。

换做他这么对别人,纪时愿没准还会升起得意和欢喜的反应,可那人是小时候经常耐着性子陪她玩的好哥哥,也是这世界上提着灯笼都难找的叶隽西。

陆纯熙和言兮一听说叶隽西回来了,也相当惊讶。

言兮:【他还走吗?】

纪时愿:【好像不了。】

陆纯熙:【那我是不是有……】

言兮:【不,你没有。】

纪时愿:【不,你没有。】

陆纯熙:【你们什么时候成我肚子里的蛔虫了,我话都没说完你们就知道我想说什么了?】

纪时愿:【算盘都打到我脸上了,能不知道吗?】

陆纯熙:【咱俩不是好朋友吗?我从小就仰慕隽西哥,你给我牵桥搭线一回怎么了嘛/委屈/委屈/委屈】

纪时愿:【你仰慕的人太多了,我表哥怕是连前十都排不上了吧。】

紧接着,她又泼了盆冷水过去:【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我哥他好像有心上人了。】

言兮:【哪家的大小姐?】

纪时愿:【哪家都不是。】

言兮:【你二哥那种情况?】

纪时愿叹气:【可能比那还要糟糕。】

“怎么了?”一道温煦的男嗓插了进来。

纪时愿视线从屏幕上挪开,看向坐在对面的叶隽西。

上一次见到他还是在六年前的苏州,那时他的五官和现在相比没什么变化,气质也依旧清绝,变化的是他藏在西装里的皮肉,变得紧瘦不少,她都怀疑,突然刮来一阵风就能把吹跑。

纪时愿摇摇头,“隽西哥,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叶隽西撒谎:“两周前。”

“怎么来北城了?”

“见个朋友。”

记忆里的叶隽西或许老成持重,但没这么沉默寡言,纪时愿察觉到不对劲,把话挑明了问:“你在国外出什么事了吗?”

叶隽西含糊其辞:“我能出什么事?”

他笑了笑,“只要叶家还好好的,我就永远是风光无限的叶大少爷。”

纪时愿从他这句话里品出浓重的酸涩,料定他是真出什么事了,而这大概率跟他的感情生活有关。

叶隽西转移话题:“昨晚回去后,是不是和沈总吵架了?”

提起这人,纪时愿歇下的怒气又重新聚拢起,“隽西哥,你也知道,我呢不是爱没事找事的人,就算跟人吵架了,那也是他该骂。”

拉踩一通后,她心里舒服些,但还不够,对着几公里外的沈确,装腔作势地比出拳头,“要不是沈三人高马大的,我打不过他,不然昨晚我不单骂他,还要拿擀面杖狠狠揍他一顿。”

在沈确视角里,所有人都是莲蓬脑,可在她看来,他就是根藕,八百个心眼子。

不阴人时,火烧得比灶台里的还旺,要么一天生八百次气,要么气她八百次。

叶隽西被她虚张声势的样子逗笑,纪时愿还想说什么证明自己才是家里地位最高的主人,纪浔也的消息进来,聊的还是同一个人。

纪浔也:【听说沈三不知体统,又惹你生气了,需要二哥耍耍他,替你出口恶气吗?】

纪时愿疑心病犯了:【你突然对我这么好?】

纪浔也:【你生命中的第二个哥哥叶隽西出现了,我总不能被他比下去。】

男人的攀比心有时候真挺莫名其妙的。

纪时愿翻了个白眼:【那行,二哥你就替我好好教训他,最好能教训到他下次再也摆不出这种妒夫嘴脸。】

说着,她想起沈确上回醉到昏天黑地的场景,心一软,多交代了句:【怎么耍都行,都别灌他酒,省得回头又得让我照顾他。】

纪浔也爽快回了个“行”,手机抛到一边,摁下服务玲,让人送来五瓶存在会所的威士忌,对着沈确,谎话张口就来:“刚才小五给我发消息,说她现在非常生你的气,不过要是你能把这几瓶酒全都喝了,她立马原谅你。”

沈确没说话,推过去一个玻璃酒杯。

纪浔也亲自倒满。

沈确连着灌了五大杯,酒劲上来,脸颊浮上两团红晕,搭配清隽的脸,有种文弱书生的气质,也有点像开屏的花孔雀。

赵泽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一时稀奇,就多看了会,察觉到他的注视后,沈确扯了扯领口,冷笑道:“你就算再盯住我这条领带看,我都不可能送你。”

赵泽气笑,“就你这条抽了丝的破领带,谁稀罕要?”

纪浔也赶在沈确发射眼刀前插了句:“小五送的?”

沈确提着唇角嗯一声,“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赵泽掰了掰手指,乐了,“十八岁的礼物戴到现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沈家要破产了。”

沈确将他的冷嘲热讽当作耳旁风,自顾自问:“你们知不知道?”

“……”

觑着他的表情,不管知不知道,这会另外两人都不太想知道。

沈确勾着半边唇问:“我跟她还闹离婚那会,被她知道了我隐藏的秘密后,她抱着我哭得很伤心,你们说这能说明什么?”

赵泽琢磨了会,“说明你这事挺大的,都把她气哭了,至于抱你嘛,你当时就没检查一下自己的腰有没有多出淤青?没准是我们小五妹妹想趁机狠狠揪你的肉。”

沈确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她要是想打我泄愤,从来不偷偷打,只会当面甩我巴掌。”

一个大男人,被老婆甩了几次巴掌,还挺自豪的。

“你们放心,她收了力,打在脸上不痛不痒。”

赵泽无语了,只有纪浔也乐到不行,用来录制视频的手机一直没放下来过。

沈确眼前越来越模糊,没注意到镜头,轻扯唇角,笑着将话题拐回去,“说明她心疼我,她爱我。”

“……”

纪浔也趁他微醺时反问:“那你呢?你对她什么想法?”

“我要是不爱她,有必要折腾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清醒时羞于表达的话,醉酒后就这样轻易宣之于口了,不知道纪小五看见,是高兴还是生气。

纪浔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了声。

赵泽是真好奇,“你和小五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暗渡陈仓的?”

纪浔也代当事人回答:“估计他住纪家那会,就对小五起了别的心思。”

赵泽摇头啧了声,“小五成天跟在你屁股后面,三哥三哥的叫,你也能对她起心思,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那会纪时愿才几岁,亏他下得了手。

“哥哥怎么了?我跟她又没什么实打实的血缘关系。”

沈确掀了掀眼睫,酒精已经熏红他的整双眼,给他优越清冷的皮相增添几分妖冶。

“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生下来不就是为了当妹夫的。”

“你牛,你是真牛。”除了竖起大拇指外,赵泽已经无话可说,以前他一直觉得自己活得挺寡廉鲜耻的,和沈三一对比,只能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齐齐沉默了会,赵泽还是捱不住好奇心,“具体是什么时候?总不可能你一搬进纪家,就对她起了歹念吧?”

那他得早熟成什么样?

沈确冷冷瞥他,“我是禽兽?”

“哪的话?沈公子这样的,最多算斯文败类。”

沈确收回视线,低低笑了声。

纪浔也收起手机,又给沈确倒了几次酒,见人醉得更厉害了,抛出引导性十足的一句话:“阿御,你想不想让小五来接你?”

沈确保留着几分清醒,看了眼没喝完的酒问:“她告诉你她已经完全消气了?”

“那倒没有,不过你跟她卖个惨,她不就心软来接你了?”

“卖惨”这两个字听笑了沈确,“你以为我没使过?”

纪浔也从他的表情推断出:“看来使的还不止一次。”

“已经使到得不偿失的地步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完全没有赵泽插嘴的余地,就这样被冷落了将近五分钟,终于忍不住跳出来增加存在感。

“我呢刚才给愿愿发了条消息,说阿御你已经醉到不省人事,正把柱子当成她狂啃。”

沈确凉凉的眼神刚扫过去,赵泽马不停蹄地补充上一句:“她信了,现在应该在赶来的路上。”

沈确眼角那抹冷意瞬间消退,变换成睁眼瞎都看得出的得意,像在说:我说什么来着,她就是在意我。

他这副样子,赵泽突然不忍心把纪时愿后半句“给我拽牢他,千万别让他耍酒疯丢人”说出口了。

纪浔也掐着点,给赵泽使了个眼色,赵泽难得机灵一会,跟纪浔也两人左右护法似的,一人占到一边,手里盛满酒的酒杯接连往沈确嘴里倾倒。

沈确抽空抹了抹嘴角残留的酒渍,睨他们眼,“干什么?”

“你的宝贝老婆快来了。”

卖惨这种事,当然是摆到明面上的“惨”越重越有效。

然而没等纪时愿来,沈确先喝趴了,纪浔也和赵泽怕真把人喝出个好歹,再没分寸也歇了灌酒的念头。

直到收到会所的人说纪大小姐快到包厢门口时,纪浔也才开启第二波助攻,搡了搡沈确的肩问:“有个事我挺好奇的,你到底喜欢我们家小五什么?”

话题就这样又拐了回去。

沈确慵懒抬眸,不屑轻笑,“你们家小五?”

纪浔也改口:“你的小五总行了?”

第二声笑明快不少。

赵泽揣测:“我看八成是见色起意了。”

纪五只在她妈叶云锦面前规矩,私底下骄纵得无法无天,是北城圈子里出了名的不好惹辣椒,沈确又不是什么抖M,总不可能在喜欢上她皮囊前,先看中了她极其难伺候的脾气吧?

沈确变相否认了:“一开始我不喜欢她,甚至很讨厌她。”

“为什么?”

“跟在我身后怎么也甩不开,想找个清净都没地方找。”

一个喜静,一个喜闹,性格截然不同,也难怪经常传出两人不合的流言。

赵泽:“你别跟我说你这烦着烦着就成爱了?”

沈确默了默,“非要说起来,是因为她的烦人和其他人不一样。”

旁人绕着他打转,要么是来嘲讽他在沈家无人爱无人护,要么是觉得恭维他有利可图,只有纪时愿不一样,她是拿着一颗真心去靠近他,不求回报,只求他能快乐。

“至于我对她的感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我不清楚。”

可能是他在教授她骑马、游泳、射击时,那一次又一次亲密的肢体接触,激起了他浅薄又卑劣的生理欲望,积攒到一定程度上,彻底爆发。

也可能是那一年又一年用心准备的生日礼物,一点点地摧垮他高高筑起的冰墙。

可不管怎么样,他先动了情、先对她产生了一种不该存在却也无法自抑的迷恋是不容置喙的事实。

绕了一个大弯,还是没说明白,赵泽失望地啧了声:“别说什么时候喜欢上的,我看你连具体喜欢她什么,自己都没捋明白。”

沈确是懒得跟他捋明白,不再搭理他,回答纪浔也一开始的问题:“你这妹妹身上哪一点不招人喜欢?”

纪浔也和赵泽面面相觑,得出一个“沈三病得不轻”的结论。

只有门外的纪时愿听到这话后美滋滋的,差点在原地跳起华尔兹来。

赵泽质疑道:“别跟我说,你现在已经完全忘了她小时候在你鞋底放毛毛虫,引你掉进泥坑的罪过。”

“我记性有你这么差?”

赵泽:“……”

说话归说话,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

沈确没理找理,“小孩子贪玩些很正常。”

像他这样死气沉沉的,反倒不太正常。

赵泽摇头晃脑地感慨了句:“不怕疯子发疯,就怕疯子栽进情坑。”

纪时愿以为这话题到这儿就断了,正准备推门进去,听见沈确又说:“成年后倒是有点过了。”

纪浔也觑着磨砂玻璃门后鬼鬼祟祟的身影,挑眉问:“怎么个过法?”

“今天去会所点男模,明天就跑去酒吧看男模表演。”

沈确冷笑,“一群只会哗众取宠的小丑,凭什么能让她多看几眼。”

赵泽捂着鼻子唉哟了声,“好大的酸味。”

纪浔也使坏故意问:“那我就有个问题了,要是小五能像看男模那样多看沈公子几眼,沈公子愿意自贬成小丑,供她取乐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后半句话被咳嗽声打断。

几人齐齐看去,纪时愿红着脸朝他们走去。

纪浔也明知故问:“你这脸怎么了?难不成也喝酒了?”

是喝了,只不过喝的是沈三不要脸的假酒。

纪时愿知道他在逗自己,也就懒得搭理他,在沈确身前立定,唯恐他再抛出什么臊死人的话,从果盘上取下一颗樱桃塞进他嘴里。

“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带这酒鬼回去了。”

“他喝得实在不少,这样,我帮你一起把他扛上车。”

赵泽怕她身单力薄,不好把人运到车上,起身想要帮忙,结果被纪浔也拦下,后者压着音量说:“能不能有点眼力见,人都跟树袋熊一样缠上去了,你还非得上前献殷勤?”

赵泽顿了顿,扭头看向沈树袋熊,他眼底半浑浊半清明,显然醉酒是真的,装醉也是真的。

半真半假最好糊弄人,不怪自己和纪时愿会上套。

来蓝海前,纪时愿联系上徐霖,要他搭把手将他的老板挪到缦合。

徐霖拿着别人望尘莫及的工资,自然不敢说不,相反殷勤到纪时愿都以为他要留下一把屎一把尿地伺候他老板一晚上。

徐霖走后,纪时愿拿着一块湿毛巾回到卧室。

沈确靠在床头,曲着一条腿,右手臂挡住眼睛,腕带已经被他摘下,伤疤无处遁形,察觉到有人逼近的气息,垂下手,迷蒙的眼望过去。

看得纪时愿一阵心虚,“你别这么看着我。”

为祸水东引,颇没义气地将纪浔也出卖了,“我是让我二哥替我出气,但我也特地强调了让他别灌你酒。”

沈确关注的点很偏,“你不想我喝太多酒?”

“之前不是说了,我是怕你耍酒疯,到时候丢人的还得是我,不过现在得多加个原因了——”她臭着脸,拿毛巾用力在他身上擦拭,“每回你喝醉,都得我伺候你,这次更要命,还得我去接你,我到现在胳膊都酸着呢。”

“只有这两个理由?”

“那你想要什么理由?”

沈确夺走她手里的毛巾,丢在一旁,“就不能是因为心疼我?”

纪时愿从他恢复清明的眼睛里瞧出不对劲的地方,“你刚才是在装醉?”

沈确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没装,是真醉了,只不过现在醒了些。”

这么快就解酒了,她泡的这碗蜂蜜水是什么灵丹妙药不成?

纪时愿想起他的前科,这会一个字没信,啪的一声,将毛巾丢到地上,“别跟我说,你在蓝海说的那些话都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沈确低垂着眼,听到她这声质问后,眼睫如展翅的蝴蝶一般,扑簌簌颤动,柔软无辜的虚假表象施展得不费吹灰之力。

又是这招,还有没有点新意了?

纪时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拽起他的手咬了口,怕他隔天又夸张地包成木乃伊状逗她,就没用太大的力。

见她停下,沈确立刻把完好无损的另一只送到她嘴边,被她推开,他微微抬眉,“不是猪蹄就不啃?”

有些人明明活着,嘴还不如先死一步。

“沈确!”纪时愿的脸气到鼓鼓的。

沈确掐了把,见好就收,不再逗弄她,“我开口那会,你还没出现,所以不算说给你听的,最多算我借着酒劲说出自己清醒时没有勇气开口袒露的内心独白。”

纪时愿心脏砰砰直跳,“那就是说,你那时候说的所有话都是肺腑之言咯。”

“要是有半句掺假,就把我变成赵泽那种莲蓬脑。”

“……”

倒也没必要下这么歹毒的誓。

“说起来,我也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嗯?”

“你得先答应我,一会儿要继续跟我说实话。”

“我答应你。”

纪时愿蹬下拖鞋上床,示意沈确把腿收好后,双腿呈M状跪坐到他面前,“我去庄园找你那晚——”

沈确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裙摆之下白皙的肌肤,“那晚是哪晚?”

“你少装不知道!”纪时愿又炸毛了。

沈确含糊笑了声,“第一次那晚?”

她龟速点了点头。

“想问什么?”

抛出话题的人是她,见到他清朗坦荡的姿态,她反倒成了最难以启齿的那方,声线磕磕巴巴的,“我就想问你,那天晚上,看见我自投罗网后,你心里是不是很得意?”

“比起得意,更多的是诧异,当然还有生气、狂喜,不过多亏了你,最后都变成着迷。”

他抬起手,轻柔地捻了捻她胸前的碎发,片刻又说:“那天晚上,你求饶时叫了我七次三哥,生气时吼了我四次猪头三和十次禽兽、变态,累到喘气时叫了我五次沈确。”

“……”

纪时愿也是头一次见到上个床,事后还要做张条形统计图的。

沈确不单做了张图,甚至还在每个条状区间底下标注上自己当时的身体变化,“其中你叫我三哥时,我Y得最厉害。”

纪时愿小脸一红,连忙捂住他的嘴,“你能不能说些正经话?”

沈确握住她的手,抵在唇边吻了吻,开口时说的依旧是诨话,“你猜那时候我撑在你身上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身下的是从小叫我御清哥哥长大的时愿妹妹,我居然跟自己妹妹做了。”

就算只是名义上的兄妹关系,哥哥和妹妹做/爱似乎还是能带来很强烈的背德刺激感。

显然这人的寡廉鲜耻已经深入骨髓,纪时愿破罐子破摔懒得再拦,随他独角戏一次性唱个痛快。

沈确自然不会满足只用三言两语展露自己深埋皮囊之下的浑不吝,直起腰换了个姿势,跪着打开她的双T。

醉醺醺的男人都有性/功能障碍,可他这兴致还能这么高,说明这酒是真醒了不少。

纪时愿拍开他的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别想着动手动脚的。”

沈确半眯着眼抬头,“算什么账?”

“隽——”

他打断:“你表哥?”

纪时愿点头,拿食指戳他胸膛,“你是不是因为心眼太多了,才没眼力见的?”

“我怎么了?”沈确装傻到底。

纪时愿板着脸,正式开始秋后算账,“你没给我隽西哥好脸色看。”

沈确得承认,这声“我隽西哥”相当刺耳。

她都没怎么对着别人称呼他“我三哥”、“我老公”,叶隽西又凭什么比他先得到这份殊荣?

“纪小五,是个人在看见自己老婆主动抱上其他陌生同辈男人后,心里都会不舒服。”

“但后来我都告诉了你那是我哥,你也还是甩臭脸给他看。”

沈确一脸无辜,说起瞎话来都分外有说服力,“可能是臭脸都存在滞后性。”

“……”

纪时愿不听他这种乱七八糟的解释,“你要找个时间跟我表哥好好道歉。”

道歉?道什么歉?

他敢道,叶隽西敢应吗?

沈确掩下心里的不情愿,面不改色地应了声好。

纪时愿补充道:“为了展示你的诚意,见面地点你来选。”

既然误会是在长枫亭发生,解除自然也该在同一地方。

沈确问纪时愿要来叶隽西的联系方式,周六晚上七点,将人约到长枫亭,纪时愿担心他又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也跟去了。

沈确收敛前几天晚上在床上吊儿郎当的痞劲,郑重其事地朝叶隽西抬了抬酒杯,然后随纪时愿叫了声“表哥”,“之前那事,是我不对。”

叶隽西回了杯酒,“沈总别这么说,说到底那事我也有错。”

你当然有错。

不仅有错,错还大着呢。

这话沈确自然只会放在心里说说,面上装出了受宠若惊的模样。

叶隽西淡笑着说:“错在不该在那天去长枫亭用餐,更不该出现在小五跟前。”

这次见面后,纪时愿*把叶隽西说过的话在脑海里复盘一遍,越品越稀奇。

“隽西哥以前不这样的,现在怎么跟你一样狗了,说话都阴阳怪气的。”

沈确装作不在意地问了句:“那在你眼里,他以前什么样的?”

纪时愿先扫了他一眼,才说:“表里如一的清绝。”

沈确听出她的潜台词——这句话与其像在夸赞叶隽西,不如说是在拐个弯骂他表里不一。

纪时愿承认自己是存了心想挖苦沈三,但对叶隽西的评价一点水分不掺,“我这表哥从小就招人喜欢,学习好,人品好,脾气好,总之是哪哪都好,好到——”

她嗓子突然卡壳。

沈确知道她想说什么,替她补全:“好到和你妈一模一样。”

纪时愿眼皮一颤。

她和叶隽西单独见面那晚,聊了过去很多话题,最后她提到了叶云锦,“我妈她不是出意外离开的。”

沉默了会,叶隽西轻声说:“我知道的。”

纪时愿怔住,“她在做决定前告诉你了?”

叶隽西摇头,“是我猜的。”

他轻轻扯了扯唇,笑得有些无力,“这不难猜。”

纪时愿心口一噔,“隽西哥,你想做什么?”

“不是我想做什么,”叶隽西目光空洞,语气轻飘飘的,“小五,我和姑姑一样,从来都没得选。”

等她将这些话以及叶隽西有个门不当户不对的交往对象这事原封不动地转述给沈确,沉默了会,沈确说:“如果叶家只是看不上叶隽西女朋友的家世背景,那这事解决起来很简单,给她一个高位身份就行了。”

说得倒轻巧。

纪时愿睨他,“你给啊?”

“沈老爷子这些年一直都想要个孙女。”

她瞪大眼睛,“我怎么没听说这事?”

“因为是我现编的。”

“……”

请你这张嘴先去死一死。

沈确喂给她一粒定心丸,“你别担心,有我在,你表哥他不会出事。”

等他替他摆平他的终生大事,他就赶紧回他的苏州,别再来北城了。

纪时愿也不知道沈确在背后筹谋了什么,再次见到叶隽西时,他的状态和之前判若两人,叶隽西还让她带给沈确一句感谢的话。

纪时愿好奇不已,奈何沈确的嘴跟干了的水泥一样,怎么撬都撬不开,就歇了继续打探的念头,只说:“你帮一个是帮,帮两个也是帮……”

沈确一下子听明白她的意思,“你想让我帮帮你二哥她女朋友?”

纪时愿忧心忡忡地叹了声气,“就我二伯那势利眼,绝对不会允许昭昭和我二哥结婚的。”

她都能想到二伯会怎么跟纪浔也说,无非是玩玩可以,要实在割舍不下,以后养在外面也行,就是不能拿着纪太太的身份登堂入室。

出乎她的意料,沈确拒绝得毫不犹豫,“这我帮不了。”

“为什么?”

“你二哥和他女朋友能不能成,根源不在于两人的家世是不是门当户对。”

“那在哪儿?”

沈确没有回答,岔开话题,“你表哥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回苏州?”

纪时愿睨他,“你很想让他走?”

“他要是能和他心上人终成眷属,我这月老也算可以交差了。”

纪时愿嗤了声,“我还以为你是怕我又把他当成你,才着急忙慌想把人赶走呢。”

提起抱错人这事,沈确至今匪夷所思,“我和他身形就这么相像?像到你能认错人的地步?”

纪时愿把罪都归咎到酒精上,“我那晚喝了酒,老眼昏花,认错人很正常。”

沈确拆台,“那天晚上你喝的桂花酿酒精含量都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了。”

“……”

纪时愿说不过他,另辟蹊径,委屈地撇了撇嘴,“明明是你自己躲在阴影里没出来,才害我认错人的,现在反倒说起我的不是了,你还想不想跟我过下去了?”

他要是没这么大反应,她本来还想把之前一次类似失误也跟他兜底的。

那是沈确二十岁生日那年,她故意迟到十分钟,刚走进宴会厅,就看见一西装革履的男人背对着站在水晶吊灯下。

她上前,拿手蒙住男人双眼,“猜猜我是谁?”

许久没等来回应,让她察觉到异样,松开手,等这人转过身,她清楚地看见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上写满了“你他妈谁”四个字。

最后一句反问正中沈确要害,加上他也不是真想跟她计较,陡然转换语气,“是我的错,说到底都怪我身形太大众化了,你会认错无可厚非。”

纪时愿甩给他一个“这还差不多的眼神”。

“不过为了避免出现类似情况——”沈确笑着将她抱到自己大腿上,又抓起他的手放在腰腹位置,“今晚,好好摸,好好感受。”

他眼神慵懒,歪着脑袋的姿态更是散漫,赵泽那声“斯文败类”算一点没说错。

纪时愿手指被烫到,但也没挪开,“我的手又不是尺,能摸出什么来?”

“先摸了再说。”他似笑非笑。

第60章 60

◎好大的惊喜◎

冬至日前一天,纪时愿邀请纪浔也和叶芷安一起去上次没吃成的韩料店共进晚餐。

吃到后半程,纪浔也突然开口:“这家店人一直很多,我之前和昭昭来过一次,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排号到了98桌。”

沈确替纪时愿拉开易拉罐盖,又拿了根吸管插上,递到她手边后问:“你们最后等到了几点?”

“没等,”纪浔也笑说,“我们昭昭心疼我日理万机,不该把时间折腾在这上面,就直接拉着我去了另一家店。”

说了一顿废话,还不是没吃成。

沈确微扯唇角,“这家店确实难吃上,不过只要在放票前一小时来排队,不用等翻桌,第一批就能吃上。”

纪浔也诧异,“你四点就来了?”

沈确没有直面回答,悠悠蹦出一句:“但凡有心或是上了心,没什么事情是办不成的。”

纪浔也平时最烦他故作老成时的姿态,加上刚才这句有阴阳怪气的嫌疑,心里又气又笑,回敬一波文绉绉的咬文嚼字:“不愧是沈公子,说话四两拨千斤,抬举自己的同时,狠狠拉踩了旁人一波,在下受教了。”

两个加起来才过半百的男人,谈吐跟活在几百年前的老古董一样,行为本身却幼稚到让人没眼看。

偏偏一个是自己堂哥,另一个是自己老公,纪时愿都不知道该先向谁投去更鄙夷的目光,犹豫不决时,余光注意到叶芷安正盯着纪浔也捂嘴笑。

无声中,满满的爱意从眼睛里跑了出来。

纪时愿心软塌塌地陷下一角,多旁观了会别人的爱情,转头就去拆沈确的台,“哪能是他亲自来的?”

纪浔也看向唇角紧绷的沈确,“你买了黄牛票?”

纪时愿替沈确回答:“还不是徐霖替他排的队。”

纪浔也笑到不行,“金牌助手居然在干黄牛的活,要是传出去,估计个个都得笑话你沈公子杀鸡用牛刀。”

沈确反唇相讥,“我这事做得再怎么荒唐,也总好过纪公子借着女朋友心疼自己的由头掩饰自己无能。”

眼见两人一言不合又杠上了,纪时愿没好气地拿筷子敲了敲碗壁,“你们要吵架就去隔壁的儿童乐园吵,正好那里面还有个淘气堡,你们可以一边互骂,一边朝对方扔海洋球。”

沈确:“……”

纪浔也:“……”

纪时愿难得一次性KO两个嘴皮子功夫贼溜的男人,有些沾沾自喜,然而笑意刚挂上眉梢,远远走来两个女生,在他们座位旁停下。

其中一人握着手机,一脸期待加忐忑,“可以和你们合张照吗?”

纪浔也擦了擦嘴说:“不好意思,不拍照不加微信。”

女生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你误会了,我们问的是两位小姐姐。”

一团绿光浮在上空,飘荡一阵,最后停在俩男人头顶,“小姐姐,你们长得太好看了,就跟明星一样,能不能和你们合张照片呀?”

语气柔柔的,跟刚才那声判若两人。

店里不适合拍照,加上纪时愿和叶芷安已经差不多吃好,索性拿起包离开韩料店,在玻璃围栏旁拍了两张合照,随后去了趟洗手间补妆。

盥洗镜前,纪时愿偷偷打量叶芷安几眼,没忍住问:“昭昭,你真的打算在北城今年下完最后一场雪那天,就跟我哥分手?”

叶芷安稍滞后笑起来,“从我和他在一起那天起,一直到今天,我都没有改变过我的想法。”

“什么想法?”

“和他一起,一方面是因为我喜欢他,也有一部分是因为他太孤独了,我想陪他走完人生中最宝贵的一段路。我希望在我的陪伴下,他能改变对这个世界看法,消除对自己的厌恶,哪怕只有一点就够了,未来好好地去爱自己。”

纪时愿这才明白沈确之前说的“你二哥和他女朋友能不能成根源不在于两人的家世是不是门当户对”究竟是什么意思——本人都没有白头到老想法,又如何能成?

纪时愿不太理解叶芷安这种想法,但凡了解过他们这段感情经历的人,都知道他们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不容易,叶芷安又怎么能做到在这时舍弃?

直到她想起自己和沈确。

她喜欢沈确,可她还是动过要和他离婚的念头,足以证明,相互喜欢的人,不一定要守在一起过一辈子。

纪时愿正要说什么,捕捉到角落一道颀长身影。

影子覆盖在纪浔也脸上,看不出他的表情,却看得人惴惴不安,不多时,整个人像变成一副褪色的油画,溢不出分毫活力。

三小时后,纪时愿回忆起这副画面,心脏依旧在打鼓,躺在床上说:“我觉得我二哥离发疯也不远了。”

沈确不以为意,“你二哥什么时候没在发疯?”

“也是,就跟你一个德性!”

他挑了下眉。

“不对,你俩还是有差别的。”

纪浔也是明着疯,而他是暗着坏。

纪时愿朝他投去谴责的目光,“你就跟烂透了的葡萄一样,一肚子坏水!”

“没有你水多。”沈确拿出停在她q摆下的手,将手指上的晶y亮给她看。

纪时愿羞到不行,恶狠狠地咬上他的唇。

他化被动为主动,趁机吮住她的唇。

男女力量悬殊,渐渐的,她开始无力招架,他说什么做什么,她只能含糊嗯一声。

中途想到什么,意识清明些,抱住男人胳膊,兴致盎然地说:“沈确沈确。”

“嗯?”

“你生日那天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好大的惊喜。”

沈确亲吻她眼角,“那我拭目以待。”-

平安夜前一天,纪时愿收到一个天大的“诱惑”。

陆纯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陆纯熙:【锦瑟附近又多了个好去处!!!】

纪时愿最快回复:【第二家Ash开了?】

陆纯熙:【新开的是MMA俱乐部!】

陆纯熙:【我昨晚提前替你们踩点了,里面全是肌肉男!】

陆纯熙:【猛男对轰,那力量感可不是吹的,我离他们几十米,都能感觉座位一震又一震的!!!】

纪时愿:【每次扫黄都有你.jpg】

纪时愿:【快,地址拿来。】

言兮回复纪时愿:【也有你.jpg】

纪时愿:【嘿嘿.jpg】

陆纯熙把地址发过去后,提醒了句:【它不是每天都开业,你们最好先去关注的他们,免得白走一趟。】

纪时愿照她说的做,发现最近一次开业正好在圣诞节当天,迟疑两秒,还是决定去。

言兮乐了:【那天不是沈三生日,你不去陪他过生日,跑去看肌肉男格斗,沈三知道了,不得气死?】

纪时愿心大道:【别让他知道不就行了?】

【他生日都在晚上过,我下午去俱乐部,看完就走,时间刚刚好。】

言兮:【好一个时间管理大师/佩服/佩服/佩服】

陆纯熙:【在下也是.jpg】

言兮和陆纯熙恰好那天都有事,纪时愿只能自己一个人去俱乐部,其实她还邀请过南意和薛今禾,不巧,南意正在国外参加时装秀,至于薛今禾——

薛今禾:【这玩意有什么好看的?除了两坨肉在八角笼里晃外,还能看到什么?看肌肉男打架,我还不如点开《动物世界》,看狮子和老虎争夺地盘。】

话不投机半句多,纪时愿没再往下说,拐进衣帽间,挑选圣诞节那天要穿的衣服。

皇拳两点开始比赛,纪时愿到那时,离开场还有近半小时,普通观战区已经塞满了人,VIP区域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几个人,面孔陌生,都不是圈子里的公子哥大小姐们。

她的警惕性没有因此卸下,捱到两点,确认自己座位周围没有熟人后,才摘下口罩,两眼放光地看向台上。

赵泽迟到了近十分钟,场子已经完全活络起来。

响亮的喝彩声和摇晃的人影中,他捕捉到一张熟悉的人,以为自己看错了,用力眨了眨眼。

嚯,还真是纪大小姐。

她不去准备沈确的生日派对,跑到这来干什么?-

赵泽打小报告那会,沈确刚开完一个重要会议,查看信息是在他回到缦合后。

沈确面无表情地问:【她看上了哪个?】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老婆又在会所点男模。

赵泽乐到快要直不起腰,敲击键盘的手指都在抖:【看上谁不好说,看得津津有味倒是真的。】

沈确绷着唇敲下:【拍段视频给我。】

赵泽:【拍八角笼里的人,还是你的漂亮老婆?】

沈确:【都拍。】

几分钟后,赵泽传来两段视频,沈确先点开有纪时愿入镜的那段。

估计是两个人坐得有些远,放大后的画面像素极低,五官显得模模糊糊的,好在他要找的人天生一副好相貌,隐匿在人群中也不会黯然失色,反倒有种夺人眼球的朦胧美。

黑暗环境都藏不住的一双狐狸眼亮晶晶的,正牢牢盯住八角笼方向,足够看出正在兴头上,碍于人多眼杂,得时刻维护大小姐形象,最激动的时候,也只瞪圆眼睛,小幅度地挥挥手,克制到极点。

沈确把视频保存好后,立刻点开另一条,冷白光晕高悬于八角笼之上,笼里两名选手身材魁梧,鼓起的肌肉在挥臂、抬腿间形成波浪一般的颤动。

赵泽:【现在上场的3号,是今天这场夺冠的热门人选之一。】

赵泽:【对了,你老婆也在他身上下了注,下得还不算少。】

“……”

赵泽:【不过你别吃醋,没准人家就是觉得好玩,跟风下的。】

赵泽:【肌肉男再猛,哪有你沈大公子牛逼啊。】

沈确:【闭上你的嘴。】

沈确:【现在把视频撤回。】

赵泽:【哪条啊?】

沈确阴凉笑了声:【污染聊天环境那条。】

赵泽赶在两分钟时效终止前,赶紧撤回视频,唯恐惹对方已经醋到不行的男人发飙。

想到什么,又说:【完了!宋家那碎嘴的二世祖也在,要是被他发现小五在你生日当天跑去看其他裸男,只不准又要大做文章。】

不过十秒,赵泽不详的预感就得到应验。

宋庭宇数不清第几次在群里兴风作浪:【你们猜我在皇拳俱乐部遇到了谁?】

【瞧你这吃惊的样子,可别是你祖宗显灵了。】

【滚。】

【是纪五。】

【我怎么记得圣诞节是沈三那装货的生日?】

【你记得没错,这能说明什么?说明这俩人就算没离婚,这婚姻也算是名存实亡了。】

沈确不在群里,当然就算在,他也懒得去理这群没事找事只想着看别人不痛快的蠢货,退出和赵泽的聊天界面后,单独在朋友圈发了条动态:【临时有会要开,没法陪小五去皇拳,希望她能一个人玩得尽心。】

这动态乍一看就挺奇怪的,越看越诡异,作为沈确和纪时愿共同的熟人,纪浔也第一时间看出了其中的奥秘,幸灾乐祸地敲开沈确头像:【小五这是又丢下你,偷偷去看其他男人了?】

沈确不屑搭理他。

陆纯熙也在沈确好友列表,一看到这条动态,立刻去找纪时愿:【你老公知道你去看肌肉男肉/搏啦,你赶紧撤!!!】

手机被纪时愿藏在包里,自然而然地错过了这条提醒。

那会是下午三点,距离晚上约好的时间还有足足四个小时。

沈确没事找事,将自己放在衣帽间的领带全都拿出来,重新卷了遍,又用布擦了擦手表上不存在的灰,一小时后,收到徐霖发来的消息:【沈总,有件事我觉得您有必要知道。】

沈确手指微顿:【我知道。】

不就是老婆背着他去看其他男人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总不可能真把那些男人绑了丢进海里喂鱼。

徐霖从他轻描淡写的三个字里品出他强大的心理素质,佩服得五体投地。

徐霖:【需要压一压热搜吗?】

徐霖:【网友再扒下去,可能会扒出太太的真实身份信息。】

热搜?

沈确脑袋冒出个问号,很快反应过来他们想的不是一回事。

徐霖从对面消失的两分钟里,也琢磨出不对劲的地方,立刻言简意赅地总结了句:【太太有个微博小号,粉丝不少,之前发过几条内涵薛今禾的动态,今天突然又被薛今禾和南意粉丝翻了出来,两家吵得厉害,太太这号就这样被顶上了热搜,现在不少人都在扒她的真实身份。】

沈确:【把微博ID发给我。】

那你得先做好心理准备。

徐霖默默在心里提醒了句,然后将纪时愿微博主页推荐过去。

沈确一眼看到“离婚”两个字,顿了顿,完整的一行字映入眼帘。

他还没傻到不明白“J”、“S”指代的是谁,生生被气笑。

点进微博动态,看到她最近发的几条名为吐槽他实则秀恩爱的动态,心情才好转些,继续滑动手指。

刷到一半,开始出现每日离婚打卡,他数了数,大概打卡过45天,中途没断过一天,堪称风雨无阻,昼夜不停。

“……”

徐霖等了足足半小时,小心翼翼地问:【沈总,您看这事要怎么处理?】

换做以前,沈确可能已经在第一时间下达封号的命令,现在却迟疑不定,最后也只蹦出一句:【现把热搜压下去,要是以后出现类似情况,都按这种方法处理。】

徐霖:【好的。】

沈确把手机丢到一边,心浮气躁地绕着房间走了几圈,最后停在书房。

书桌右侧放着一个保险箱,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打开过,一开,发现里面多出一沓纸,清一色的离婚协议书,女方那栏甚至已经签好了字,全是“纪时愿”。

沈确神色彻底崩坏。

去MMA俱乐部看肌肉男搏击,保险柜的87份离婚协议,诅咒他们趁早离婚的微博账号。

到底还有什么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3号不负众望地拿下整场比赛,碍于把筹码压在他身上的人不少,除去本金外,最后到纪时愿手上的钱寥寥无几。

不过无所谓,她本来就不是冲钱去的,图个乐子而已。

等到人群散了些,她拿起包准备走人,主持人突然上台说:“临时接到通知,二十分钟后会加赛一场。”

纪时愿算了下时间,不慌不忙地坐了回去,刚要掏出手机刷会微博,有人在她身侧停下,十分欠扁地打了个响指。

头一次见到这么低级又油腻的搭讪开场白,纪时愿抬头的同时,一点好脸色都没摆出,看清是谁后,无缝衔接上惊恐的反应,“你怎么在这儿?”

赵泽大剌剌地坐到她身侧的空位上,“别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都能来,我还不能来?”

他爱来不来,她在意的点只有:“你应该还没跟沈确打小报告吧?”

赵泽扯谎,“我是那种成天只会打小报告的人吗?”

“你打的小报告还少吗?”

“怎么跟你泽哥说话的?”赵泽卷起印有赛程安排的纸张,往她脑袋上轻轻敲了敲,随后岔开话题,“一会儿打算压谁?”

纪时愿犹豫了会,在作出决定前,选择打探消息:“你知不知道临时加赛的另一个选手什么来头?”

赵泽神秘兮兮地压低音量,“听说是个了不得的人。”

她揣测:“难不成以前是职业选手?”

赵泽摇头,“别的不说,我呢是肯定打不过他的。”

就他这花拳绣腿,能打得过谁?

纪时愿没克制住露出嫌弃之色,在赵泽察觉前,迅速收敛。

赵泽问:“所以你还要下3号?”

“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下在他身上做什么?”

“你刚才一直盯着3号看,我还以为你有多中意他呢。”

“你可别瞎给沈三戴绿帽,”纪时愿白他眼,“我之所以关注这人,单纯因为他的格斗技巧和沈三的有点像,要是单论脸和身材,我才不会多看他两眼。”

人壮得跟熊一样。

胸再大点,都快赶超她的了,油腻死了,她怎么可能喜欢?像沈确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显肉的,才算得上是极品。

赵泽笑,“你家三儿听到你这话,只不准得乐死。”

“他要是知道我偷偷来这儿了,只不准会被气死。”

其实已经气到半死不活了。

赵泽在心里接了句,转头将准备好的筹码全都下到3号对家身上,完事后问纪时愿:“你不来点?”

纪时愿兴致阑珊,“赌过一次,再赌就没意思了。”

赵泽嘴角的笑容不断扩大,“放心,有意思的事马上就来了。”

纪时愿觉得他话里有话,可究竟在知道什么,她没想明白。

赵泽凑过去,压低音量抛出引导性十足的一句:“你要是跟着我压这么一回,保准你赢得盆满钵满。”

“要是连本钱都输了个精光,你打算怎么赔我?”

赵泽扯开欠扁的笑容,“把你老公绑了丢到八角台上,供你玩乐怎么样?”

好变态。

不过她还挺喜欢。

纪时愿隔空对他比出一个拉钩的手势,“你最好说话算话。”

赵泽笑而不语。

二十分钟后,3号披着斗篷,在一众喝彩声里,兴师动众地朝台上走去。

至于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过了差不多五分钟,通道才出现另一道身影,姿态不疾不徐。

即便低垂着头,在人群中依旧非常显眼,跨上八角笼的那一刻,全场的灯光似乎只打在他一个人身上。

比起清瘦的身形,更加惹人注意的是他的穿戴。

白衬衫、黑西裤,怎么看都不像来比赛的。

“走错场了吧?”

“哥们,清醒点,这儿不是写字楼,再不赶紧下去,一会儿可是要被揍到鼻青脸肿的!”

“皇拳是疯了不成?什么人都敢关进笼子里,真不怕闹出人命啊?”

一开始纪时愿还没看清这人的脸,心脏先有所预感地狂跳起来,正要仰起下巴看个清楚,前排男人突然起身,将她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她不耐烦,拿着手里的赛程表敲了下他的背。

男人转过身,脸色很臭,看清她的模样后,缓和了些,吊儿郎当的笑刚挂上嘴角,赵泽先声夺人,“兄弟,劝你一句,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男人偏过视线,“她你女朋友?”

赵泽:“哪敢啊?人老公——”

还没说完,纪时愿冷冷抛出一句:“你挡着我了。”

男人还是嬉皮笑脸,做出抱歉的反应后,慢吞吞地转了回去,重回前方的视线刚聚焦上,就对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漂亮得跟吸食富婆血肉的小白脸似的。

他的视线扫过来,乍一看像漫不经心的一瞥,停顿几秒后,里头似乎凝着冻人的冷。

一并看清这张脸的还有纪时愿,这会不单是心脏在打鼓,太阳穴也在狂跳,不同的是,她还从中看出了一种想将人生吞活剥的架势。

这是在气她偷偷摸摸来看肌肉男,想同她秋后算账?

沈确暂停脚步的几秒空档里,纪时愿装作很忙的样子,左看看右看看,硬是没将他同即将要上台的选手联想到一起。

还是赵泽在一旁提醒,“愿愿妹妹,一会儿好好看看,你老公是怎么把3号揍到皮开肉绽的。”

纪时愿有些懵:“你说什么?”

赵泽把手机递过去,屏幕里有沈确发给他的消息。

纪时愿接过。

【我要上台。】

【先别告诉她。】

【给她发消息没回,你把你手机给她。】

纪时愿抬起脑袋,恰好看到沈确从兜里掏出手机,掌心震动,再次垂下视线时,聊天记录多出新消息:【现在打算压谁?】

纪时愿回了一长串的“你”。

岂止赌他能赢,她恨不得把全身的筹码都压在他身上。

消息发出不久,她看见沈确将手机抛给身后五米开外的徐霖,长腿一迈,利落地跨进八角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