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点好笑地站在对方面前,垂眼看过去:“小淙,你这是——唔!”
话还没说完,闻淙忽地直起身体,脑袋「啪」一下撞在宁琤腰上。
宁琤:“哈哈哈,干什么呢。”揉一揉对方的头发。
爱人的手指轻轻压在自己头皮上,是种很舒服的体验。
闻淙闭着眼睛,身体往后靠去,双臂仍紧紧将人搂着不放。
宁琤只好自己调整姿势,双腿跪在沙发表面,算是跨坐在闻淙身上。
他再揉揉对方脑袋:“怎么了?是觉得那些学生家长不好打交道?真是这样的话,也不是一定要去问,他们应该也没抱太大希望。”
“我知道。”闻淙低声回答,“我只是……”
宁琤:“嗯?”
闻淙的手已经从爱人衣服下摆摸了上去,掌心贴着对方光滑的背脊,应:“哥,咱们现在这样子,到底算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好晚了qaq,但我竟然还是想吃夜宵……
第86章 番外九(四)
宁琤在思考。
某个人的心情仿佛很郁闷,问出的话也颇有深意。
问题是,同样的某个人,手怎么已经挪到按说更晚一点的时候才应该去的地方了?他是真心在问,还是仅仅习惯性地装装可怜、好让宁琤主动安慰?
「漆匠」先生的眼神动了动,手从男朋友发间滑落,改为扣着对方的下巴,让人抬起脑袋。
两个人的视线就这样对在一起。宁琤仔细看了片刻,心头有了答案。
“你觉得呢?”他把问题抛了回去,同时解起了男朋友的衣服扣子。
闻淙很配合,不用宁琤说就该抬手抬手。
两人顺顺利利坦诚相见,口中的言语也一样坦诚。闻淙道:“虽然不是人,但要真说是诡异,也不太一样。”
宁琤听到这话,先是笑。笑到一半,眉尖又压了下去。
闻淙凑来亲一亲他,“这样是有点奇怪,不过我又不是不喜欢……可能就是,不习惯。”
宁琤勉强侧过脑袋,正想说什么,又被闻淙追来的唇舌噙住。
身体也被男朋友紧紧扣在怀中,没有一点挣脱的可能。
“还不习惯?”又一个换气的间隙,他终于含着笑说。闻淙见状,也跟着笑了,“哥,我有没有说过,你这种表情特别好看?”
宁琤:“……”
闻淙再来亲亲他,下一次开口的时候,话题的中心思想已经完全变成:“真想多看看哥这样的表情。”“可惜这个地方没法拍照。”“哥你只会在我面前这样对不对?”“哥,我好爱……”
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宁琤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压在闻淙肩头,微微用上力气,留下一片白印。
等到闻淙再蹭蹭他的脸颊,小声问「哥,你怎么不回我了」的时候,指尖松开了,换作整条手臂都拢上男朋友的肩膀。
“还用说吗?”宁琤问,“我不是……表现得很明显了吗?”
听前半句的时候,闻淙眼睛细微地睁大了,一种刻意的不满流露出来。
他当然知道哥对自己的心意啦,但这种场合,这么说话,实在是让闻淙心头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但到了后半句,他立刻偃旗息鼓,开开心心地应:“是,我已经感觉到了。”
……
虽然已经当了大几十天诡异,但依然没有完全解决身份认同问题的小闻老师在请假结束后,重新回到了学校。
不知是巧合,还是政教主任有意等待,总归他一进校门就遇到了对方,又在从门口到办公楼的一段路中,接受了一番政教主任的言语鼓励。
譬如学校完全知道闻老师的贡献,只是这种事情毕竟不在平日考核的范围内。所以很遗憾不能凭借此事给闻老师提一提职级啦;
比如在此基础上,如果有合适的机会,学校一定会给闻老师奖励啦;
比如如果闻老师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也可以向学校提出来啦……
说到这儿的时候,政教主任拍了拍闻淙的肩膀。
闻淙嘴巴上说着自己只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紧接着便话锋一转:“想要的嘛……”笑了一下,“还真有。”
政教主任露出洗耳恭听的样子,紧接着,就见闻老师露出了热心教学的同时,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目光。
“作为一个美术老师,我当然希望自己的课能更受学生欢迎,同时也给学生提供更多帮助。但副课毕竟是副课,真抢了学生用在主课上的时间也不合适。”
政教主任「哦哦」了两声,“闻老师这个心是好的。”
闻淙更不好意思了:“正好,咱们马上就要期中考试。考完要开家长会嘛,我想着,直接占用会上的时间肯定不合适。但会前会后,我要是去找那些有美术天赋的孩子的家长聊聊,其他老师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政教主任微微一愣。
「它」打量着闻淙,道:“我还以为闻老师会提提休假的事儿呢。”
我倒是想。闻淙心道,但你前面不都说了,这回的事没法走学校明面上的流程奖赏。既然如此,请假这种实在的东西不就落在你一张嘴上?
现在你可能答应得好好的,可时间一长,谁知道情况是什么样。
考虑这些,闻淙遗憾地放弃了增加假期的愿望,转为为自己后续搜集线索的事儿增加一重保障。
他假笑着应:“休假……当了老师,本来就有寒暑假。除非是特殊情况,这方面的需求确实不大。但美术教学就不一样了,有天份的孩子要是被耽搁了,这多让人遗憾啊。”
政教主任被他说得一愣一愣,“嗯,有道理。”
“咱们学校方面,就应该和家长共同努力。”闻淙胡说八道,“郑主任,我主要担心的还是前面说的。要是其他老师觉得我这么做太显眼……”
“不会,”政教主任斩钉截铁,“闻老师,你放心去做!”
闻淙的笑意真心了很多,还试探:“其实我有时候看办公室其他老师收上来的作业,里面也有一些孩子很有想法,可惜不是我带的五年级。”
政教主任咳了声,“是不是你带,那也都是咱们学校的人,一样的。”
闻淙拿到了这句话,登时心满意足。恰好办公楼也近在眼前了,他便客客气气地和郑主任告别。
两个诡异分开,闻老师轻轻哼着歌,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中间路过音乐组办公室,初时不觉得,快要到楼道转角了,才发现那边屋子里正在扬出音乐声。仔细分辨一下,和自己刚才哼的动静一般无二。
闻淙:“……”
怎么还带暗暗搞同事的?太不厚道了!
这么想的也不光是他。到了美术组,其他人口中多多少少也有所抱怨。
闻淙顺利加入话题,等到隔壁终于安静下来,又顺势说起自己前面和郑主任的对话。
他「不辞劳苦」,其他美术老师听得新奇,倒是都没有反对的意思。
事情暂且敲定。这会儿闻淙倒没想到,自己真正见到某些学生家长的机会,比预计中来得早了很多。
五年级一班的美术课原本安排在周二。但秦老师找闻淙换了节课,他就在周一见到那群小诡异。
与今年的实习老师们初次来到学校时相比,班级里的人数实在是少了很多。本该习惯这点的学生们却显得十分躁动。课还没上五分钟呢,闻淙就见到至少一半儿人或是趁着自己搬书的时候悄悄回头。或是假装掉了橡皮,捡东西的时候光明正大地转过脑袋。
一个个的,注意力都被摆在教室后面的某张空桌子吸引过去。
闻淙神色不动,大脑却快速转了起来,思索《教师守则》上有没有增加一条关于教室内空课桌的「规则」。
应该是不曾出现的,可眼下的情况,明显有所不对。
顶着学生们透着紧张的目光,闻淙从从容容地下了讲台,假装面对黑板上安装的多媒体讲解。
嘴巴上动着,两只脚也没有停下。没一会儿,整个教室都被他转了一圈。
随着他的动作,学生们抽气,吐气;抽气,吐气。
终于,在差不多有了「闻老师只是随便走走,不会发现空课桌的秘密」的念头后,学生们明显露出松一口气的样子。偏偏也是这会儿,闻淙再一次在那张吸引着众人关注的桌旁停下。
诡异学生们:“……”
闻淙笑道:“接下来就请同学们说说,蓝色和黄色,这两种颜色在美术作品中象征的情感意义有什么不同。”
说着话,他目光垂下,不动声色地看一眼旁侧课桌抽屉内的阴影。
并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得益于值日生的勤劳,虽然这个位子已经很久没有人坐了,却没有落上什么灰尘。入眼的一切都干干净净,也安安静静——
近乎是在思绪转到这里的刹那,闻淙听见一声「砰」响。
举起手来的学生们僵住了,闻老师的神色也凝滞在脸上。
半晌,他轻轻地笑了一下,说:“其实老师刚才就开始好奇了,这儿到底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同学们……大家平时明明都是好学生,一直很遵守《学生守则》的要求,今天怎么就不停地分心呢?”
讲着话,闻淙保持着一只手撑在桌子上的姿势蹲了下来,目光恰好与桌兜平齐。
不当人还是有不当人的好处,至少目力比从前好了许多,任何躲在阴影中的事物都瞒不过闻淙的眼睛。
可这会儿看到的东西,还是很出乎他的意料。
没有人用的桌兜,里面怎么会有这么多垃圾?
揉成一团的作业纸,不同口味的零食……皱着眉头,闻老师伸出手,开始在里头翻找。
学生们大气都不敢出,胆战心惊地看着这一幕。
终于,半分钟后,闻老师结束了找寻。
他的手从桌兜里抽了出来,指尖轻轻地捏着一样事物。
不对,纠正一下。
他轻轻地捏着一个人。
一个大约只有寻常人小臂高,身上裹着一层破破烂烂的布条,正拿惊恐目光看着自己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小闻:……
小闻:啊啊啊哥救我!
宁哥:……有点浮夸了,亲爱的。
第87章 番外九(五)
教室里先是响起了低低的、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又在闻淙站起身时变得一片安静。
闻老师抬起眼皮的刹那,幼年模样的诡异们已经一个个都低下脑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前面躁动的人不是「它们」,「它们」当中没有一个知道闻老师手中那个人的情况。
视线在所有学生头顶转了一圈,落在某个点时,闻淙停了下来。
虽然一班的确是五年级人类数量最少的班级。虽然榴花才刚刚经历过一场大型诡异的「洗礼」,而普通人总是比诡异更容易中招……但是,班上还是有人类孩子的。
闻淙正看着的就是一个。
以他的角度,看不到对方脸上的具体表情。可紧紧握着笔的样子,脸颊抽动的细微变化,还是清晰地落入了他的眼睛里。
这让闻淙意识到一件事:自己找到了一个「人」的事儿,在对方眼中,和在诡异眼中似乎没什么不同。
闻淙沉默下来。
半晌,他拎着颤抖的、身高只有一尺见方的小人回到讲台上,平静地说:“我刚才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但还是没有人站出来承认,这个……是谁带来学校的。”
学生们的脑袋压得更低。
闻淙继续说:“班长,去叫班主任来吧。”
……
不管是不是人,在处理「学生带了不该带的事物上学」这件事上,老师们的做法似乎都是一样的。
后半截美术课被取消了,留给班主任秦老师发挥。对于又有学生违反了校规这件事,对方明显很高兴,还暗示性地问闻淙。毕竟是在闻老师课堂上出事的,闻老师自然有对违规学生的主导权。既然这样,「它」能不能分……
闻淙只好说:“秦老师,我又仔细看了一遍《学生守则》上的内容,好像没对学生带活物上学这件事有什么具体的规定。”
班主任:“……”
闻淙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为难的样子:“我也是才意识到,唉……难怪其他老师都没什么反应,还是我的经验太少了。”
同样已经上过课,在课堂上没有反应。但其实是真的没有留意学生状态的秦老师:“……”
「它」安慰闻淙:“也没关系。咱们给学校反应一下,后面应该能把条目加上去。”
闻淙忧郁地点点头,又到底提出希望对方把人找出来。“还是心里有个谱,下次再有类似的事儿,才好处理。”
秦老师其实已经兴致缺缺,但还是不曾拒绝闻老师的请求,这算是「它」身为班主任的职责内的事。
在「光明小学」中,班主任们除了《教师守则》要遵守外,另有一份《班主任工作守则》需要留意。里面是有一条,其他老师遇到教学问题和「它」求助的时候,「它」必须给出积极反应。
经历了一系列言语教育后,那个带人上学的孩子出现了。
闻淙悄悄松了一口气:是个诡异。
他已经看了出来,这会儿被找了个纸箱子装着、正抱着膝盖在角落里发抖的一尺人是被污染的受害者没错,但他本身也是一个新的传播源。班上的普通人学生已经出现了「认为饲养一个活人很正常」的认知偏差,不过并不严重。只要远离对方,过上一段时间,意识就能自己恢复过来。
虽然到了那个时候,恢复的学生是个什么心情……
闻淙暗暗叹气,正好这个时候,班主任叫了他一声:“闻老师,你是打算怎么处理?”
闻淙的目光从一尺人身上掠过,再抬头的时候,他回答:“秦老师,我想请这位家长晚上放学的时候留一下,和「它」谈谈。”
班主任答应下来,说自己会去联系对方。闻淙道了句谢,等到下课时间,也没忘去找政教主任备份。
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一群人正围在他办公桌上放着的纸箱旁边。
闻淙心里「咯噔」一下,快步往前,假笑道:“陆老师,孙老师……大伙儿都在呢。”
诡异们笑着转过头,倒是都还显得很友善,教六年级美术的陆老师还说:“闻老师,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
闻淙不动声色:“还是得看学生家长那边。”
陆老师便把话挑得更明白了点:“之前我姐姐的孩子出去玩,好像也看到了有人摆摊卖这种宠物。小孩儿当时就想要,但是身上没钱。后来带着我姐去了,卖宠物的贩子又不知道去了哪儿。”
“为这事儿,已经闹了好几天了。闻老师,要是家长那边不要,你能不能?”
「它」很期待地看着闻淙,无论是话音里的意思,还是脸上的神色,都透着友好商量的意思。
缩在盒子角的人似乎听懂了,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闻淙「啊」了声,确实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得问问我爱人的意思。前面我都和他说了,又收了一个学生养的东西,方不方便在家里养。前头我不是还收了一条鱼吗,可惜后面和他一起参加他公司的团建,给那条鱼跑了。”
美术组的诡异们的确都记得这事儿。听到闻淙的说法,便纷纷道:“怎么给跑了?我记得人面鱼几个月的时候不长脚吧?”
闻淙:“……”等等,那玩意儿再过段时间还能长脚?
“没关系的陆老师,这种对着小孩儿卖的宠物都是一阵一阵,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看到摊子,”也有人去安慰,“再说,我看这个长得也不好看。干巴巴瘦呼呼,面相也不好。你真给带回去了,回头再遇到摊子,你姐不给孩子买,说不定娃娃才要不高兴。”
陆老师陷入沉思,闻淙心里则又飘过去六个点。
正琢磨要怎么结束话题,旁边的诡异拍了拍他的肩膀。
闻淙微微一愣,侧头看对方,却见同事朝着办公室门的方向努了努嘴。
顺着望过去,那个带着一尺人到学校的小诡异正一脸忐忑地站在教室门口,紧张地朝他看来。
闻淙眼神动了动,走到对方面前,“马上就要开始上课了,怎么这个时候来?秦老师已经给你家里人打了电话,出了这种事,学校肯定要和你家里谈谈。”
小诡异摇了摇头,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把一个袋子递到闻淙眼前。
“闻老师,”「它」说,“家里本来就不让我养,所以我才把球球悄悄带到学校的,现在学校也不能养。”
“这是我给球球买的吃的。闻老师,你能好好照顾球球吗?”
说话的时候,小诡异抬着脑袋,嘴巴瘪起一点,眼睛却很亮,就这样看着闻淙。
无论怎么看,都是普通孩子的样子。
如果闻淙只是一个普通人,或者他从未见过对方上课时偷偷把脑袋转过一百八十度,和后桌讲话的样子,或许真的会相信。
可现在,听着「它」的话,闻淙只能感受到胃里涌起的强烈愤怒和恶心。
“叮铃铃——”
「编剧」先生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
“闻老师,”小诡异焦急地叫了一声,“可、可以吗?”
讲话的时候,「它」扭过脑袋,焦灼地看着教学楼的方向。
学生在校的最大使命是学习。好好学习的学生不应该迟到。
“闻老师,闻老师?”
小诡异还在叫。
闻淙睁开眼睛,终于开口,“把东西给我。”
小诡异终于放下心,匆匆将一个袋子递给闻淙,这便离开了。
闻淙看着「它」的背影。
最先的时候,小诡异只是在埋着脑袋奔跑。可跑着跑着,上课铃声开始加快了。
于是,在转过拐角的刹那,小诡异的身形忽地一闪。「它」浑身的皮肉以一种极为怪异的姿态扭曲起来,像是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要奔涌而出。
「它」——或说「它们」——催动着小诡异的皮囊,不断、不断地向前。越过走廊上的窗子,越过教学楼和办公楼之间的花坛。在铃声落下前的最后一刹那,涌进五年级一班的教室里。
看完全程的闻淙收回目光,抬步走回自己办公桌前。
几分钟过去,同事之间的话题已经发生变化。「它们」遗憾于刚才那个学生还是准时回到了座位上,又用探究的目光看着闻淙,低声念:“闻老师可真是太大方了。”
闻淙坐下的动作一顿,侧过头笑道:“大方倒是说不上,但我上礼拜不是才请过假吗?”
诡异老师们躁动起来,可当「它们」以为新加入者还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后者却没了声音。
低着头,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舞。
很快,某个写字楼内,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振动起来。
宁琤第一时间将机子拿起。动作间,歉意地朝正在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笑一下。
倒是没人觉得他的动作不对。大伙儿手机基本都是一个牌子,「规则」自然也半斤八两。
不过当下,宁琤垂下眼时,看到的还真不是什么来源未知的电话,而是来自男朋友的短信。
一串儿文字从上往下,正好是从近到远的距离。
第一条:“哥,我好想你。”
宁琤无奈而好笑。
第二条:“放学以后要和学生家长谈话,晚点回家,你先吃饭。”
宁琤歪了歪脑袋。家长谈话?小淙已经开始行动了吗?
第三条:“刚刚上课没收了个人。”
宁琤:“……”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宁哥:弱小,无助,茫然
小闻:TT
第88章 番外九(六)
会议结束后,一群人从室内鱼贯而出。
宁琤落在稍稍靠后的位置,红冲锋衣则略带担忧地走在他身侧。
“宁工,”「它」悄悄问宁琤,“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刚刚看完手机以后,你的表情就一直不对。”
宁琤听得一愣,他以为自己掩饰得不错。
但再怎么不错,以霍工跟他的距离,被看出来也寻常。
揉了揉眉心,宁琤尽量用寻常的口吻说:“也没什么,就是小淙学校出了点事。”
红冲锋衣明明没有脸,但这一刻,他还是感受到了对方期待的目光。
微微梗了一下,宁琤继续道:“具体是什么我也没看明白,晚上再问吧。”从措辞上看小淙本人应该没什么,这就够了。
红冲锋衣的期待便成了失望,但「它」还是礼节性地安慰了宁琤几句,说闻老弟那边肯定没什么问题。
宁琤笑了一下,“那就借你吉言了。”
转眼几个小时过去,做好饭的宁琤等到回家的闻淙。
听到门廊处传来的声响时,他第一时间从餐桌旁站了起来,加快脚步往男朋友所在走去。
走着走着,看着对方怀里抱着的纸箱子,宁琤一愣,“小淙,这是?”
他的第一反应是闻淙前面大约打错了字。闹得自己在意良久,实在有些好笑。
偏偏话音刚落,便见对面青年脸上露出几分紧张。
闻淙左看右看,还是没把纸箱放在高度更合适的餐桌上,而是跑到沙发旁边。
宁琤跟了过去,见闻淙深吸一口气,把盖在纸箱上的一块薄布揭开,露出了里面的内容。
视线垂落,宁琤跟着沉默了。
两个诡异,一个被诡异污染、此刻仍旧处在惊恐当中的人,在极为怪异的状态下对视着。
很快,宁琤舌尖抵着上颚,挪开了目光。
闻淙则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宁琤身边,低声道:“哥,恐怕还是得联系一下物管会那边。”一条鱼,他们能放生。一个活人,却不能随随便便搁到哪儿吧?
宁琤点了点头,就要去拿手机。可这时候,闻淙又拉住他。
宁琤怔然。本以为男朋友只是撒娇——有些不是时候,但小淙更重要……他侧过脑袋,想要摸摸男朋友的脸,再亲一亲他的面颊。但闻淙把人抱住后,只是补充:“得再说一下,他身上的污染还是很重,会影响人的认知。今天在学校的时候很多人类学生就被影响了,觉得这种……宠物,是正常的。”
宁琤牙根咬紧了一点。
闻淙的手臂也扣得更紧,像是在用两人此刻的亲密证明什么,“太诡异了,哥,那种环境里,我还以为是自己有什么问题。”
“带他来的小诡异说,这是在路边买的,他可以带人去找买的地方,但贩子不一定在。”
“找了家长,家长倒是干脆地说不要了,随便我处理。可听了这话,其他人的反应……”
“我好想你。”他低低地、郁结地说。话音落下的时候,宁琤的手到底落在了他脸颊上。
“没事了。”他朝男朋友笑了一下,“卢巍不是说他们已经很有经验了吗?那哪怕没遇到过一样的事,肯定也有接收过被污染的人。咱们现在就把人叫来,把那边的……先生交给他们。很快就处理好,接下来什么都和之前一样。”
闻淙「嗯」了声,声音还是有点闷。
宁琤低声说:“那个人在看呢。”这是真的。发觉两个诡异似乎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后,一尺人踩着纸箱里的各种事物让身子更高了些,两条手臂都搭在箱子上,借着这个动作支撑起身体。
逃跑,逃跑!
他的脑海里剩下的信息很少,只是本能觉得所处的环境令自己恐惧。
既然这样,逃跑,一定要逃跑!
宁琤:“晚点再安慰你,好不好?”
闻淙深吸一口气,答应下来。
两人结束亲密。饭菜一时是没法吃了,宁琤去和卢巍打电话,闻淙则回到茶几旁边,想了想,还是没用自己的「能力」去拦一尺人。
虽然一直看着对方显得麻烦了点,但万一两个诡异的「能力」对上,造成新的状况,事情怕是还要麻烦。
他坐在一旁盯着。好在就像是宁琤说的,卢巍的确来得很快。人到的时候,鼻梁上还架着一个此前没见他戴过的眼镜。
宁、闻一看就知道,那个眼镜也是某种沾染了污染的造物。
卢巍则是顿了顿,主动解释:“这个能屏蔽掉一些东西。虽然管用的时间不长,但这会儿应该够用了。”
宁、闻点点头。虽然他们其实并不好奇,但对方能主动说,也是一种诚意。
两人让开一点,等着卢巍进门搬箱子。偏偏等了片刻,等到的却是:“咳咳,所以宁先生,闻先生,我现在也看不见你们俩,能不能麻烦你们……”
宁琤和闻淙:“……”
卢巍自己也有点尴尬。好在这份尴尬没维持多久,他就看到一个纸箱飘到面前。
他克制着自己没去低头,又朝不知道在哪儿的「漆匠」和「编剧」点头致意了一下,便抱着箱子离开了。
电梯很快在一楼打开,刚刚抵达的行动队队员们如临大敌地迎了上来。
卢巍照旧维持着抱着箱子的姿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站在单元楼入口处的袁嘉迎喊他:“卢老师,可以了!”这时候,卢巍本人才松了一口气,抬起手去摘眼镜。
也是此刻,他终于发觉,自己鬓角竟已全是冷汗。
这些后续的细节,如果宁、闻想要探究的话,自然逃不开他们的目光。
但两人又是真的对此毫无兴趣。当下时刻,他们已经坐在餐桌旁边。宁琤看看菜上微微凝结的冷油,再看看闻淙。
闻淙看着爱人的视线转来转去。终于,他认命地拿起手机,嘀咕:“好吧好吧,都有「超能力」了,让菜维持在出锅时候样子也挺正常。”
他改了几个说法,终于算是顺利完成此次编写。宁琤看得好笑,又在闻淙目光幽幽落来时轻轻咳了一声,颇正经地与人道谢。
闻淙嘴巴还抿着,宁琤却觉得对方脑袋上有一对看不见的耳朵支棱了起来。
他微微笑了一下,很快垂下眼,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今天才是周一啊。
不过,和男朋友在一起这种事,应该没有那么讲究时间。
要怎么「安慰」小淙才好呢。宁琤有些走神了。
在此刻的他,包括此刻的闻淙看来,这个小小的插曲已经演奏到了尽头。
周五便要迎来「光明小学」本学期的期中考试,紧接着则是家长会。
虽然今天发生的事并没有为找寻「童梦乐园」其他失踪儿童提供什么线索,却也是继朱姐之后,闻淙难得的和学生家长打交道的经历。他后面和宁琤复述起来,也是记忆犹新。
看出男朋友脸上写着「后怕」,宁琤有意用轻松口吻,问:“那个家长长得很吓人吗?”
他想让小淙放松一点。可听了这句问题后,闻淙只是摇头:“不,「它」很普通。”
宁琤眨眨眼睛:“普通?”
闻淙斟酌言辞:“就和之前在哥你公司那边看到的上班的人没什么两样。到了以后先和我道歉,说白天太忙了,没法请假,虽然收到了秦老师——也就是班主任——的通知,也只能这个点再过来。”
“然后就是当着我的面抽「它」孩子的脑袋。嗯,差点把那个小诡异的脑浆抽出来。”
宁琤:“……”
闻淙在他面颊上蹭了蹭,小声问:“是不是有点吓到你了?”
宁琤原本只是心情复杂,这会儿连表情也跟着复杂起来。
先捏了一把男朋友的脸,才说:“这算个什么,我都没瞧见。然后呢?”
闻淙:“然后就是保证回家教育孩子,还说以后肯定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了。秦老师就看看我,应该是想问我对这个处理结果满意不满意。其实我只是想看看其他家长都是什么样,顺便确保一下把那个人带走的事儿,到这儿算是两个目的都达成了,当然没意见,所以「它们」就走了。”
宁琤温柔地揉揉他脑袋。他看出来,小淙应该有还没有说完的话。但对方既然没有直接说出口,就是还需要有点时间来组织。
宁琤并不催促他。这么等着,等着,一直到他以为男朋友已经困倦、结束这个话题的时候,终于听到:“我们四个放学以后是一起走的,但出了校门也就分开了。秦老师去开车,那对诡异说是要坐公交。”
“过了马路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对说是母子的诡异,的确是在往候车亭去。到了一半儿路,两个人的身体已经粘在一起。”
“先是手臂贴着,然后……再然后——”
「它们」皮肤下面的东西涌动着,涌动着,让两边的「皮肤」张开愈多,方便真正的「它」汇聚。
闻淙静静地看着。
他已经不会觉得这种场景可怕了。但在抱着爱人的时候,他还是委屈地说:“真的很恶心啊!差点吃不下饭了!”
宁琤:“……”真的吗?可你晚上不是吃的挺多嘛。
作者有话要说:
宁哥: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小闻:蹭蹭蹭!
第89章 番外九(七)
相处的日子太过漫长,宁琤自然知道,男朋友这会儿的话比起表面含义,更多是在向自己表达:“哥,不够不够,你也要抱我还要亲我,我想对你做好多事情,当然也欢迎你履行各种另一半的义务。”
至于小淙的那些情绪,不能说完全没有。但真认为他调节不过来,那就大错特错了。
宁琤心里想着这些,嘴上则道:“嗯?这么可怜啊……我们小淙太辛苦了。”
揉揉脑袋,再揉揉。
闻淙明明是比他高一些的身量,肩膀也隐约宽些。不算多,但恰好能把爱人圈在自己怀中。
却还是露出一点似乎不好意思的神色,顺便道:“是啊是啊!当然,哥你也很辛苦。”
他也会好好犒劳对方的。
该做的事情都已经结束了,剩下整个夜晚的时间,都交由这对伴侣自己决定。
在第三次被闻淙咬了脸颊的时候,宁琤笑着侧过头,道:“小淙,你可以改名叫作闻小狗。”
他其实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而每次听到,闻淙的反应也各不相同。
有时会配合,有时也会像现在这样,稍稍露出几分不满,还胆大包天,道:“还说我呢,那你算什么?宁小猫?”
宁琤暼他。平心而论,眼神不算毫无攻击性了,偏偏脸颊是红的,更有被汗打湿了的头发贴在面颊上。非但起不到一丝半点威胁效果,还让闻淙更「啧」了声,直接去亲他的眼皮。
宁琤觉得痒,肩膀微微缩了一刹。这么点小动作,竟也被闻淙捕捉到。
“凶巴巴的。”闻淙嘀嘀咕咕,“对我哈气,但其实尾巴一直缠着我。”
宁琤:“……”怎么还越说越离谱了。
虽然场合有点不对,但宁琤还是抬起手,去拉扯闻淙的面颊。
动作很轻,简直像是纯粹摸摸脸侧。
闻淙在他指尖蹭了片刻,直到听爱人说「哪里有尾巴」,才察觉到不对。他一下子笑了,手臂撑在宁琤身侧,低声问:“没有吗?那哥,你现在是怎么缠着我的。”
这个话题就太超过了。
宁琤闭上了眼睛,却还是觉得男朋友正注视着自己。
诡异总是比寻常人要敏锐些。小淙的视线不像视线,倒像是另一种比指尖更轻微的触碰——再借着,真正的手指也出现了。拨拉一下宁琤的头发,片刻后,像是有什么极为惊喜的发现一样,“哥,你看,这是不是猫耳朵——唔!”
宁小猫侧过脑袋,咬住闻小狗的手指。
后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哈哈」声中胸膛震动。
往后良久,好不容易到了笑意平息的时候。闻淙问宁琤:“哥,你现在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宁琤便叫他:“小淙……”
闻淙还是含笑应了,宁琤又道:“你让我好舒服。”
闻淙:“……”
这、这也是可以说的吗?
哥也太犯规了!
宁琤勾住他的指尖。同一根手指的指背上还有清晰的咬痕。
「漆匠」先生低声说:“陪我。”
于是「编剧」缴械投降,气势再无。
……
两个诡异不用考虑太多,人类当局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行动队接手新的污染受害者后,迅速将其转移到此类从未出现过的诡异受害者聚集的地方。
车子驶入建筑前方的大门,大门之上的文字正是「秦川省第八疗养院」。
是的,这个地方本身也是一个大型诡异。
但和「童梦乐园」等场所不同,「秦川省第八疗养院」的污染对人类的负面影响近乎于无。更重要的是,「它」还能在很大程度上压制其他诡异的污染。
孙宇泽不是第一次来这儿,对于进入其中后的一系列手续,他已经算得上有经验。
把污染受害者带到「疗养院」的「治疗师」跟前,让后者观察对方的状况、形成初步诊断报告。在这同时完成一应手续上的交接,整个流程都很快。不过半个小时之后,他和其他队员就从门牌下出来。
上车的时候,孙宇泽听到同伴低声讨论:“每次来这儿,都觉得心情特别平静。”
“听说要是任务里出了状况,心理评估不过关,咱们也有可能被安排到这里休养。”
“那不错啊。哎,小孙,”有人拍了拍孙宇泽的肩膀,“你和谭老师之前不是白天来过吗?这儿白天看起来怎么样?”
孙宇泽眼神动了动,先看了一眼谭悬,发现对方对这个话题明显没有兴趣、正低头扣安全带呢,这才开口:“环境是不错,院子里绿化很多,而且……”
“而且什么?”
“我们上次来的时候,路上都是阴天。”孙宇泽笑道,“但到了「疗养院」附近,天气忽然又放晴了。进到里面以后,感觉更是特别好。太阳很明亮,天也特别蓝,但一点儿都不会给人太热啊,或者眼睛不舒服的感觉。风也很舒服,我就吹了一小阵儿,都觉得差点睡着了。”
队员们:“……”
谭悬扣好安全带,头抬起来,往年轻队员们面孔上看了一眼,似乎是笑着问:“是吗?你们想来这儿住?”
“不了不了。”刚才挑起话题的青年立刻说,“虽然小孙说的都是好话吧,但我听着总觉得毛毛的。”
其他人也道:“对啊!诡异能那么好心?要是个能说话能沟通的也就算了,起码能稍微判断一下对方到底有什么目的。这种的话,什么时候被吃了都没感觉。”
谭悬脸上的笑仿佛清晰了点,点点头,这才道:“按照《入院指南》上说的做,基本不会有什么大事。但要是随随便便进去,情况就不一定了。”
“也不用太担心。「疗养院」毕竟是市里掌握时间最长的大型场所诡异,二十多年了,该摸索的肯定早就摸索清。”
“行了,开车吧。本来以为今晚能早点休息,现在看,回宿舍又要半夜了。”
众人叹气。没办法,谁让「疗养院」的位置太偏远,已经到了南山脚下呢。
开车过来就要快两个小时,回去也一样。
但换个角度想,自己一行人总还能回去。不像是驻扎在「疗养院」里的「实习治疗师」。虽说是上一休三的工作制,压力却不知道大了多少。
车内逐渐安静下来。孙宇泽撑着脑袋,去看窗外安然伫立的南山。
夜幕之下,山形也只是模糊的黑影,只是依然巍峨,庞大。
只是一眼过去,青年便挪开了目光,暗暗想:“一般来说,污染受害者进了「疗养院」的半天后就能平静下来,再接着就是身上的污染一点点被压制。”
“像是今天的受害者,差不多周三、周四就能想起来他原本遇到什么了。”
“只是不知道污染他的诡异是随便捕个猎,还是和「乐园」一样……”
孙宇泽抿了抿嘴巴。他自然希望答案是前者,但这几年,从数据上看,大型诡异明显多了起来。
他的预计十分准确。周四下午,安平路街道新进的工作人员接到一则讯息。再接着,袁嘉迎在接电话时:“好的,好的,曾老师,我马上联系卢老师。”
“对,目前「漆匠」和「编剧」都是卢老师负责,他一般值晚班。曾老师,您放心,那两位白天本来也不在小区,乔主任知道这个情况。”
说着话,她「唰唰」地在手边的本子上做着记录。等到再给卢巍拨去电话的时候,袁嘉迎照着笔记,把刚才听到的各种安排一一念给对方听。
卢巍应下来了,又琢磨一下后头的具体说法。几个小时后,宁琤和闻淙便听到:“当然,去不去那边,去了以后是不是看看情况再说,都看宁先生和闻先生自身的意愿。只不过从我个人来说,还是建议两位如果有参与后续调查的想法,那还是参与的程度深一些比较划算。”
“看上头的意思,一些A级,甚至S级的保密文件,都在这次可以向两位开放的表单里。如果宁先生和闻先生目前没有了解更多文件资料的想法,想要其他东西作为「酬劳」,也都可以告诉我,由我来当传达人。”
对面的沙发上,宁琤和闻淙对视一眼。
就挺出乎意料的。
本来以为小闻老师上课没收了个人的事儿已经结束了,没想到几天过去,又有人凑过来说,希望把「编剧」先生从诡异学生口中得到的情况和污染受害人那边想起来的情况做一个具体对比,以此来进一步判断那个污染了他的诡异的「规则」和「能力」。
不是白白让「编剧」先生干活儿,事情更像是一个交易。因为宁、闻前面提出过希望得到官方研究资料的事儿。所以上头已经批下来了,他们只要点头,不管结果怎么样,都能开放部分资料给两人。在这基础上,闻淙提供的消息越有价值,能换来的资料也就越有价值。
对上男朋友询问的视线,宁琤朝他眨眨眼。
——我又没法和诡异学生接触。具体怎么做,有没有危险性,都看你那边判断。
闻淙领会了这个意思,深吸一口气。
“明晚再说吧。”他道,“明天是周五了,正好,也是这礼拜的最后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宁哥:陪我。
小闻:(投降)
喜欢这个。
第90章 番外九(八)
依照学校里的各种「规则」,只要闻淙不主动做出某些违背教师身份要求的事。身为学生的诡异便几乎不可能对他下手。
换句话说,主动去找小诡异谈话是没问题的。然而对方能否给出一个让他满意的结果,还是得打个问号。
考虑这点,面对卢巍的时候,闻淙没有给出一个太肯定的答复。卢巍倒是早有心理准备,听了他的话,便笑道:“应该的,应该的!那宁先生、闻先生,我就不多打扰了哈。”
他起身告辞,宁、闻便也顺水推舟的送客。等人离开了,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个的时候,看着似乎还在思索什么的男朋友,宁琤想了想,道:“你也别太有压力。”
闻淙听了这话,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哥,你还不放心我了?没事儿,一个小鬼……呃。”
好吧,自己要面对的还真不是人。
闻淙稍稍改变话题:“明天咱俩随时联系,一有情况我就和你汇报,怎么样?”
宁琤答应他:“行,就这么办。”
既然承诺了,事情就要好好办。
第二天一早,闻淙便主动去了趟五年级主课组的办公室,和班主任提起自己有点关于周一没收的那个「宠物」的事儿想问问小诡异的情况。
秦老师看起来有点意外,但还是爽快地点了头:“今天不是期末考试吗,上午下午空余时间都长。这样,等一班语文考完了,我第一时间跟人说,让人去找你。”
闻淙便道谢。这一套流程,他自己也觉得麻烦。但按照《教师守则》规定,一般情况下,非自己排课的时候,学校里的老师们不应该进入任何一间课程教室——像音乐教室、科学实验教室这种本就带着老师个人属性的不算。
除非拿到政教主任的批条,但眼下显然没到这一步。
等到第一门考试过去,美术组外果然传来了敲门声。
闻淙喊了声「进」,便有一颗脑袋从外间探了进来,犹犹豫豫地叫他:“闻老师,秦老师说您找我?”
闻淙应了:“对,快来。老师有点事儿要问你。”
得到准许,小诡异当即踏入办公室。让闻淙略有意外的是,没等自己开口,对方已经主动问:“老师,是不是球球出了什么事儿啊?”
看着学生盛满了担忧的眼睛,闻淙:“……”
对方猜出这一趟行程和之前被没收的「宠物」有关,很正常,毕竟闻淙与「它」原先也没有更多交集。
不正常的是小诡异的表情。过于真切了,就好像它真的在为了心爱的、离开了自己照料的宠物而不安心。
刹那间,闻淙心里浮出一个自己也觉得古怪的念头:“所以,诡异也会为了人类「宠物」担忧吗?”
——如果是哥与自己那种情况,或许还可以考虑。可从此前和卢巍等人交流时得到的讯息来看,至少在榴花市的官方统计当中,「由人类转化为诡异」从来不是一个大众的选项。
深深的执念……好吧,说得更直白些,恶念,以及某种汇聚了许多人类长久信任的传说,此类更加唯心的东西,才是「它们」占比更大的来源。
然而,当下,见他不说话,小诡异竟然还咬了咬嘴唇,一副紧张又急切,差点哭出来的样子,和闻淙说:“闻老师,到底怎么啦?是不是球球生病了?你告诉我吧!”
闻淙喉结滚动,知道眼下不是细细思索的场合,到底把前头那些联翩浮想都压了下去。
他回答:“他的身体的确有一点问题。现在不是老师负责照顾他,所以具体的情况,老师其实也不是很清楚。”
小诡异的神色随着他的话变化,从担忧到迷茫。
“那闻老师,你叫我来……”
闻淙已经换上了平静从容的面具,道:“明天我可能要去探望他。”对上小诡异期待的目光,他一顿,先道,“不好意思啊,没法带你去。不过老师可以承诺,如果真的去了,等周一到学校,会把他的情况告诉你。”
“当然,老师也不是医生,可能没法说得很专业。不过,是好是坏,还是有个标准的。”
小诡异听到这儿,嘴巴瘪了瘪。很明显,「它」觉得闻老师这个说法并不能让自己满意,但又没有更好的办法。
到底接受了:“好,闻老师。”
闻淙这才提起正事:“「治疗师」那边的想法是,他的情况可能和之前所处的环境有关。如果能知道些其中的细节,或许能对后续诊断那些有帮助。所以白栎,我这趟找你过来,就是想再详细了解一下,你是在什么地方买到他的?当时的摊子是个什么样子,和他一起的又有多少其他……一样的东西。”
小诡异「哦」了一声,脸上浮出几分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他殷殷地与闻淙讲,“闻老师,你早说嘛!只要球球能好,我肯定什么都告诉你。”
这是实话。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闻淙从小诡异口中得到了一份极为详细的描述。一直到下一场考试的铃声响起来了,对方依然显得意犹未尽,还问闻淙,需不需要自己下午再过来。
闻淙只好回答:“要是你再想到什么重要的细节,也可以过来。”
小诡异「嗯嗯」地点了头,眼看时间确实不多,只能紧赶慢赶地离开。
这回闻淙没有去看,但他知道,想要确保自己不错过课程,对方只能再一次以特殊的形态「赶路」。
他转回自己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根笔,轻轻地敲着桌面。
片刻后,记挂着男朋友的宁琤接到了一条信息。除了说明任务完成、顺道报了平安外,最下面竟然还有一句:“哥,你说,那些诡异也会有意模仿人说话做事吗?”
给宁琤看愣了。
他的余光中,红冲锋衣正兢兢业业地掐着组长没来巡视的时间摸鱼玩手机。前方隐隐传来声音,是其他同事在悄悄吐槽某些人从来不洗手,实在是太不讲卫生……阳光从身旁的窗户照进来,落在肩膀上,宁琤能感觉到其中的温度。
是暖和的。
虽然自己已经不再是人了,虽然远离了家乡、再也回不到从前的生活。但无论在哪里,阳光都平等地照耀着每一个人。
宁琤开始打字:“没事就好^^。模仿不模仿的,明天问问送咱们去「疗养院」的人,他们说不定已经有研究了。”
手机「嗡嗡」地振动片刻,闻淙先给了他一个扑过来抱住的表情包,随即才道:“哈哈,也对。”
宁琤又问他:“小淙,你的工位能晒到太阳吗?”
闻淙有点意外,小声嘀咕:“哥怎么突然……”但还是快速回复:“可以。”
宁琤:“多晒晒,能长高^^”
闻淙:“……”
闻淙对着这句话钻研半天,终于得出一个结论:“哥他怕不是又把我当小孩儿哄吧!”不行不行,自己一定要让他意识到,自己不是小孩儿,更不是弟弟,而是老公!
闻老师雄赳赳,气昂昂,预备纠正爱人的认知。偏偏不等他发出新消息,宁琤已经敲了个1过来,意味着他那烦人的组长又出现了,某人需要结束摸鱼。
闻淙只好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放下手机。
“闻老师和爱人感情真好,”陆老师在旁边笑眯眯地打趣,“每次看到闻老师和对方发消息,都感觉周围氛围完全不一样。”
闻淙:“哎?”先是意外,随即是不好意思,“是这样吗?我都没有留意到。”
“闻老师的爱人来过咱们学校吗?”八卦是最好的聚集人群利器。不等陆老师再次开口,其他年级的美术老师也兴致勃勃地加入聊天,“之前还吃过他送的东西呢,也没时间给个回礼。”
陆老师:“对啊闻老师!”挤挤眼睛,“虽然你们这个情况,领不了证,但有没有打算办个仪式?到时候可要请我们参加啊。”
其他诡异:“对对。”
闻淙抓抓头发:“哈哈,还没有到这一步呢。不过我们之前是有说起来过,虽然在一起那么多年了,可真算起来,我都没和他求婚过。”
有了这句话做引子,接下来半个钟的时间,诡异们都在讨论「如果是一对同性爱人的话,求婚这件事应该由谁来进行」。
闻淙笑着听「它们」讲话,那个念头又出现了,再也压不下去。
虽然在老家那会儿自己没上过班,可从各种影视剧来看,普通同事的聊天也就是这样了吧?「它们」此刻眉飞色舞、兴致昂扬的样子,究竟是真是假?
算了,还是按照哥提议的那样,明天问问官方的人有没有什么这方面的研究。
他默默地打定了主意,然而等到真上了前往疗养院的车时,不等闻淙开口,又有另一件事打断了他的思路。
一本《秦川省第八疗养院入院指南(访客版)》被送到「漆匠」与「编剧」手中。
孙宇泽等人所在的小队今日休假,换了另一队人进行护送工作。六个人,两个诡异,加上一个不看车厢情况的司机,大伙儿被塞在一个车厢里。
人类明显紧张,诡异则低下头,先研究起送到手上的「规则」。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小闻:不是,重点竟然是我们都是男的,而不是我们都不是人吗?
同事们:(聊天)(大声聊天)(物理眉飞色舞地聊天)
小闻:……
宁哥:(摸摸头)
ps?角色卡部分的贴贴有上新哦,邀请大家参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