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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这样吗?宁琤眼神转开,去看前面的麦管家。后者还是笑眯眯地站着,正在和坐在第一排的「美居公司」员工讲话。单从神色上看,好像也很期待接下来的旅程。

但是……

这是个人类。

身上沾满了污染气息的人类。

在确定麦管家脸上的笑容在足足一分钟里都没有半点变化后,宁琤缓缓吐出一口气。

算了,不管这个营地里有什么,他们这么一群诡异,总不能通通被吃了。

“说中午的烤肉是电烤,”他换了话题,“应该是几个人一组,用一个炉子,咱们到时候和霍工搭伙儿。”

闻淙点点头,“我都听哥的!”

说话间,两辆大巴一前一后驶入停车场。

一道道人影像是终于遇到水流的鱼儿,迫不及待地扑腾进蓝天白云之下。

脚踏实地之后,宁、闻的第一个念头都是:“这儿的空气还不错。”

不光是他们,霍工也道:“还是咱们南山好。我之前也去过不少地方,但有的地方吧,就算到了山顶也是「浊」的。”

宁、闻对此只是笑眯眯听着,并不接话。倒是霍工的儿子撇了撇嘴,道:“又来了,神神叨叨。”

话音刚落,脑袋被爸爸抽了一下。

不给这对父子继续抬杠的机会,宁琤加入话题:“那霍工,待会儿上山路,我们就跟着你了。”

霍工笑着答应,宁琤便也松了口气。

不是说他真觉得两个人之间有什么感天动地同事情——虽然作为饭搭子,毫无交情也不至于——但以早前在「玩家」交流网站上看到的那个帖子来看,「红冲锋衣隐形人」还真是那种一旦开始爬山,就一门心思攀登的诡异。两边搭伙儿,起码不会从内部出问题。

他们说定了,人群也完成集合。麦管家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串耳机,分发给自己负责的所有人。

“这一路虽然都是自然风光,但也有一些值得讲解的地方。还有啊,要是发现里头没声音了,就说明你距离大部队已经远了,一定要及时追上来。”

“山上不至于有老虎、黑熊这种危险的猛兽,但蛇虫鼠蚁也够一般游客头疼了。不过,要是所有人一直聚在一起,它们是不敢来的。”

“大家都戴好了吗?行,咱们出发!”

大约因为下车时间迟些的缘故,宁、闻离开停车场时,另一波人还在领耳机。

踏上山路的一刻,宁琤回头看了看「它们」。一群熟悉的、没那么熟悉的面孔中,穿着和麦管家一样工作服的高瘦青年做着和她一样的事情,脸上也是一样的笑容。

“哥?”闻淙又拉住宁琤的手,跟着他一起回头看,“怎么了吗?”

宁琤摇了摇头。

营地……现在看,应该是「营地」了。「它」需要他们,所以他们还活着。

毕竟是为了让员工放松才举办的活动,众人早晨集合的时间本就不算早。又经历了快两个小时的车程,到此刻,正值太阳挂在天空高处,阳光肆意洒在众人身上。

没走多久,大伙儿纷纷脱下外套系在腰间。留意到这点后,麦管家的提醒又从耳机中飘了出来:“大家留心,不要着凉。咱们营地里虽然有准备常用药,但到底是在山上。”

闻淙听得有些担忧,转头去看宁琤。后者倒是十分轻松,对上青年的视线,还有些惊讶:“小淙,你忘了?我的体温……”

只要宁琤想,就是可以自己控制的。

闻淙倒是没忘。但看着哥发间近乎和阳光融为一体的零星白色,多少还是担忧。

他小声和宁琤嘀咕:“早知道这边也有那么多麻烦的「规则」,就不来了。”

宁琤也觉得和男朋友一起窝在家里同样不错。可人都在这儿了,他便只能捡点好的说:“起码风景是不错。”

这倒是真的。这个季节,山路旁的林子里便也看不到什么青翠颜色。可不同植株的枯叶凑在一起,成了一片层层叠叠的秋色,正是层林尽染的模样。

再有——宁、闻有些微妙地想,那个麦管家在「营地带大家参观的都是成熟旅游线路」这点上竟然没有说谎。除去「受凉」大约是整片南山的共通「规则」外,他们这一路上,竟再没碰到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等到前方景象骤然开阔,「春风营地」四个大字出现在众人眼前时,不少诡异都显得意犹未尽。

宁琤一不留神,身旁的霍工就没了。感受到旁边叔叔的目光,小孩哥霍雨辰很无语又很习惯,和两个叔叔吐槽:“我爸就是这样,肯定是去问他下午能不能不参加活动,自己一个人登山。”

宁琤不跟他一起抱怨,而是笑道:“霍工应该很有经验吧?要是你不想去,就和叔叔们一起玩。”

霍雨辰摆弄着手上的玩具,仿佛应下,又仿佛没有发出声音。

宁琤便也没再提。还没摸清楚同事家孩子的「规则」是什么呢,嘴上客气一下就足够了。

没一会儿,霍工回来了。虽然依然看不见五官,旁人却能从红冲锋衣的晃动中感受到对方的失望。

小孩哥继续吐槽:“爸,你再这样的话,我回去以后要给妈告状了。”

话音刚落,就被揉了脑袋。

宁、闻未在意这对父子后头如何打闹。两人走到队伍前,听麦管家介绍露营地点的炉子要如何使用。

操作倒是都很简单,事先准备的食物也很丰盛。唯独的问题是电炉数量比宁、闻原先预计得要少些。于是除了霍工父子外,另有一对七组的情侣加入进来。

两人自我介绍,男生姓刘,名叫刘易阳。女生姓薛,名叫薛凌。

方才在车上没看见他们。宁琤先想到这点,紧接着便听小孩哥问起:“你们是后面那辆车的吗?”

刘、薛两人应了,大人们便都觉得意外,霍工道:“我还以为两辆车后面也都是分开的。”

薛凌笑道:“都是一起来的,也就是路上不在一块儿吧?”又转开话题,“我原本还想着来了以后又得切菜、腌肉,不知道忙活多久才能吃上。现在看倒是方便,东西都是准备齐全的。要是烧烤吃不饱,那边还有炒饭能拿。”

她男朋友已经开始挽袖子了:“凌凌,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就烤。”

闻淙见状,也跟着道:“哥,你想吃什么?”

只剩下霍家父子没说话了。等待片刻后,霍雨辰用手肘碰了碰爸爸,恨铁不成钢:“怎么回事,还让你儿子饿着啊?”

“那不成,当然不成!”霍工一溜烟地跟着刘、闻两个跑了。宁琤看着这幕,又开始想笑。

唇角勾着,心头的警惕却一直没有消掉。如果「营地」也是一个大型诡异,总得出点什么事,才对得起身份吧?

这么警惕了一下午,黄昏笼罩山林。在各种项目里挥洒了半日精力后,即便是一群诡异,也没了再在餐食上自给自足的精力。

麦管家依然很贴心:“晚饭和餐后水果都已经准备好了,就摆放在大家中午吃饭的地方。早点吃完,大家尽快去找帐篷休息。”

“这儿毕竟是山上。虽然我们营地每天都会对住宿区做灭虫工作。但大家最好还是不要把食物带过去,保不准就有什么小虫子被吸引到帐篷里。”

话说得很友好,但不必想,这一定也是条「规则」。

宁、闻等人自然不会明知故犯。两个人,连带一起度过了整整一下午的霍家父子、刘易阳和薛凌这对情侣都安安生生地填饱了肚子才去找住处。

大伙儿都没有和不熟悉的人共度夜晚的心思,便也都只冲着最小号的帐篷去。因来的还算早,和人争抢的工夫是省去了。几人相互道了晚安,说定明天都要去看日出。

宁、闻暂时还没打算休息,便开着帐篷,在里头整理明天看日出时要带的东西。

这也不是什么需要做很久的工作。没一会儿,宁琤把包链拉上,招呼闻淙:“小淙,咱们早点休息?”

本以为男朋友多少也要闹腾闹腾,可眼下的青年竟是异常乖巧,很快答应:“好啊。”说着话,就把帐篷一并拉上。

毕竟是在外面,两人睡下时便保留着底衣。原先是一人一套被褥的安排,可没一会儿,闻淙到底顾涌进宁琤的被窝。

不光如此,他还把被子直接拉过两个人的脑袋,笑着说:“哥,我给你看个东西。”

宁琤:“……”果然还是要作妖。

正是哭笑不得的时候,闻淙把手机举到了兄长面前。

屏幕亮着,上面有一段字。

“哥,刚刚那会儿,天上的星星好像在看咱们。”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闻小淙写作文:秋高气爽,天气明媚,我和哥去爬山啦!

宁小琤写作文:弟弟静悄悄,一定要作妖……嗯?

第97章 番外十(四)

白莹莹的光线洒在黑暗里,显出几分刺目。

宁琤此前的情绪淡了下去,大脑迅速转动起来,回忆着麦管家的话、自己一行之前看到的种种内容……他把手机从闻淙那边接过来,自己也打字:“睡觉吧。晚上不要出帐篷。”

闻淙看了,轻轻「嗯」了声,又凑来把宁琤抱住。

宁琤摸摸他的脸,低声讲:“小淙,被子是一个人的尺寸。咱们一起盖的话,你背后要受风的。”

闻淙好似抱怨,嘟囔:“知道了知道了,我就充一下电——行了!”

其实不用哥说,他也觉得「两个人的帐篷」和「两套被褥」之间恐怕存在某种关联。要是自己和哥钻在一起,保不齐睡到半夜,旁边就要多一个伙伴。

但撒娇是不能停的。再说了,不稍稍演一出戏,他前面钻过来的举动又算什么?

到底又抱着人腻歪了会儿,闻淙才依依不舍地回到自己那边。人走了还不算,手还留在宁琤被窝里,和往常一样扣着哥的手指。

这回宁琤倒是没说什么,只道:“晚安,小淙。”

闻淙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过来,也道:“晚安,哥。”

还是白天做了太多事的缘故,原先还不觉得,这会儿躺下了,倦意便很快袭来。

两人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整个晚间,无论是山中夜风吹过、刮得帐篷窸窣作响的声音,还是帐篷外传来的「呜呜」哭声、求救声,或者是更远处其他帐篷的响动,都没有将他们唤醒。

这么一夜安眠,直到第二日凌晨,有一道嗓音在外面唤他们:“两位,两位,快起来,咱们要去爬山了!”

宁琤和闻淙这才醒来。第一反应却不是回应,而是去看手机。

3:29分。

昨晚差不多八点半睡下,对于两个诡异而言,睡眠时间倒是足够了。就是这个唤醒时间嘛,仿佛有点差错。

被子下面扣着的两只手相互捏了捏,两人闭上眼睛继续睡。

“两位,两位,”外面的声音在短暂停顿后又响了起来,“你们不去爬山吗?如果不去的话,请像我在车里告诉你们的一样回答我哦。”

宁、闻两个:“呼呼,呼呼。”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帐篷的拉链发出一点动静,像是落下些许。再接着,带着湿润气息的凉风吹上两个诡异的面孔。

“呼呼,呼呼。”

宁、闻还是闭着眼睛。

不请自来的访客并没有长久停留的打算。没一会儿,小小的空间里恢复了此前的温度。

两个住客依然睡着,直到半小时后,新的叫早声响起来,两人才应声而动。

虽然还有一部分旅客没有醒来,但营地里还是已经亮起灯光。

沿着灯光的指引,宁、闻先去洗漱。随即到就餐区简单取了些东西垫吧。

他们还是和霍家父子、刘薛情侣坐在一桌。不知是不是起太早的缘故,小孩哥总显得有些没睡醒,眼皮耷拉着,魔方变成数个彩色方块连接在一起的长长一条,盘在他胳膊上。

爸爸拿了鸡蛋馒头给他,他也完全没胃口,要走的时候都还剩下半拉。

宁琤叫红冲锋衣:“霍工,这边有提示语,说别浪费食物。”

红冲锋衣扭过身看了看,也不知他是做了什么,总归小孩哥缩了缩脑袋,把自己剩下的食物摸给魔方吃掉。

宁琤:“……”这东西到底哪来的嘴?算了,不想这些。

饭后,麦管家点了自己带着的人,又强调了一遍大家务必不要跟着山上的野导游离开,这才领着大伙儿出发。

宁琤在心里也数了数人头。二十多个,和昨天大巴上的人比只有一半儿。但「美居公司」的员工本来也没几个活人,要说一个个都在晚上中招他是不信的,没来的应该真的只是留在帐篷里休息。

“组长竟然也一起。”红冲锋衣走到宁琤身边嘀咕,“你发现了没?昨天那老东西都没和麦管家握手。”

按照霍工的真实想法,当然是更愿意自己走到队伍更前面。但有个小拖油瓶跟着,讨厌的人又一马当先,「它」便也难得放慢了脚步。

宁琤的回答是摇了摇头:“我们来的晚,还真没注意。”

这是实话。霍工也知道这点,叹了口气,也说了句实话:“早知道就不来了……带个小祖宗本来就麻烦。”

宁琤听得心中一动。果然,三点半被叫了一遍的恐怕不光是自己二人。

他开玩笑:“要是不参加集体活动,小心上下一次裁员名单啊。”

霍工果然笑了。声音刚出来,他旁边的小孩哥「咦」了声,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竟然加快了脚步。

红冲锋衣急匆匆地追着儿子往前跑,留下宁琤和闻淙,还是依照前面的速度走在队伍半拉。

此刻远远不到天亮的时候,除了脚下被路灯罩着的上山台阶,周遭的一切都被笼罩在黑暗中。

两人本也没有看山景的意思——笑话,看到什么掉在树上的██、从山顶滚下来的██、不好好梳头的██,那多尴尬——这么牵着手往上走,忽略掉周遭环境,倒像是平常散步。

闻淙还笑着说:“之前上大学的时候,我不是还问过哥你,等我放假了要不要去爬泰华山吗?你说没时间,我还失望了半天。”

宁琤叹气:“看出来了。”要不然怎么惦记到现在呢。

闻淙又道:“但回去以后看你好像真的挺累的,就不失望了。”

宁琤便也笑。唇角刚勾起来,见男朋友凑得更近了一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讲:“毕竟我心疼哥嘛。”

其实只是普通的一句话,但他偏偏要学着从前视频中看到的那样捏着嗓子。宁琤的忍俊不禁就更清晰了点,道:“对对,我知道。”

他愿意配合,闻淙便更近一步:“光是知道不够吧?不给点好处吗?”

宁琤笑道:“你心疼我不是应该的吗?还要好处?”

闻淙:“……”

青年沉思片刻,承认:“好吧,哥你说得对。”

不光这样,他还继续问宁琤,走得累不累,要不要自己背。

宁琤轻飘飘地斜他一眼,正要说什么,神色忽地微变。

闻淙看出来了,原本调笑的表情也跟着收敛,顺着爱人的视线望过去。

山路上并没有多出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只有那对和他们一起玩过、又一起吃了早饭的情侣,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闻淙背后,正欲言又止地看着两人。

对上宁、闻的视线,两人也显露出些许尴尬,男方快速道:“我们不是有意听你们——就是想问问,看完日出之后,你们是个什么打算?”

女方接话:“这边的安排不是早晨也自由活动,等午饭完了再走嘛?营地里的那些项目,咱们昨天该看的都看过了,我们是没兴趣再玩。”

就这样?闻淙有点无语,随口问:“那你们是什么打算?”

刘易阳:“打算也谈不上。就是听说这边附近有一个挺有特色的古建,想着要不要去看看。”

闻淙懂了,原来是要作死。

不用看哥的神色,他也知道对方一定没兴趣。闻淙直接拒绝,道:“不用。我和哥平时都不太运动,这两天体力消耗已经挺大了。”一顿,想着两人毕竟是爱人的同事,还是稍微友善些,便又提醒:“再说,麦管家不是也说了,最好不要去营地线路之外的地方。”

薛凌道:“也不算是之外,我查过导航了,确实只偏了一点点。而且挺多人说那边许愿挺灵的,唔,是个庙。”

宁、闻还是不为所动。刘易阳咬咬牙,往前看了看,忽地压低了嗓音:“哎,就实话跟你们说吧,我俩主要也是觉得营地的情况不太对头。我俩旁边那个帐篷的应该是九组的人,早上没见他们出来。但往前想想,也没听到他们回答麦管家说不来爬山的声音。还有更早一点,你们也碰到了吧?有麦管家之外的东西来叫早。”

“那么多能玩儿的地方,公司偏偏选这里。宁工,闻哥,你们说,那群老东西是不是要把咱们都当猪仔卖了?”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恰好有一阵山风吹了过来,落在宁琤和闻淙颈后。

两人看着面前男女的神色,视线细细勾勒出他们的犹疑和惊慌。

诡异也是惜命的。

遇到了比自己更加强大、明显将自己视作猎物的捕食者时,逃离是本能。

闻淙不再说话了,而是看向宁琤。哥才是和公司其他诡异接触更多的人,自然能做出比他更准确的判断。

宁琤则沉默了会儿,脑海里转着霍工前面说的话,又抬眼,去看那对走在前头、正在拉拉扯扯的父子。

“那你们说的庙,”他问,“是真有那么个地方吗?”

薛凌点点头,嗓音更低了,“当然了。而且啊,实话和宁工你说,要是个普通地方,我俩还不去呢。”

只有诡异能对付诡异,这算是个常识了。宁琤「嗯」了声,继续问:“是叫个什么庙?我们也查查。”

很合理的要求,刘、薛并不觉得奇怪。薛凌应了,快速道出三个字。

“仙灵庙。”她说,“神仙的仙,也是神灵的灵。”

这名字,是不是太随便了点儿?

闻淙在心头吐槽,又打算待会儿把这话说给哥听。然而,还没等到「待会儿」到来,他便觉得兄长与自己交握的手猛地一震。

“这样啊。”宁琤轻声细语地回答,“我知道了。你们先别急,咱们上了山再细说,总归现在没法脱队。”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果然一到节假日更新时间就会很晚_(:з”∠)_

也是果然:宁哥小闻在一起就会贴贴——

第98章 番外十(五)

距离日出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扣在众人头顶的天幕泛出淡淡的白。哪怕没有路灯照亮,大伙儿也能分辨出脚下的台阶。

与之一同清晰起来的是山林当中的雾气。如果自更高处俯瞰,便会察觉怪异的一幕:那条被铁链围挡住的山路,在一望无际的雾中仿佛唯独清晰的「线」。一群人勤勤恳恳地向上攀登着,与雄壮高山相比,游客的身形就像蚂蚁般渺小。

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即便是一群诡异,也很难从中逃开。

但是,真的会出问题吗?

……

哥知道这个地方。

在宁琤低着脑袋搜索「仙灵庙」三个字时,闻淙也在心里梳理情况。

而且,八成是从老家知道的。

「编剧」先生很快敲定了这个前提。这也不是什么难以得出的结论,如果是从榴花得到消息,哥在听到「南山中的庙」时就应该有所联想。但很明显,一直到薛凌讲到了庙的名字,哥才有了反应。

可如果单单是在论坛上看到相关线索,哥的态度会这么严肃吗?

青年的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兄长面孔上,看对方嘴唇紧紧抿着,眉尖也微微压下,脸颊上有来自手机屏幕的幽光。

可要说这三个字来自宁叔,好像也不太对。

在发觉闻淙同样成为「玩家」后,宁琤立刻将父亲留下的笔记本拿给闻淙。和他一样,闻淙也不止一次读过里面的内容。

倒背如流不至于,对宁叔经历的每一场「游戏」都印象深刻却是没问题。闻淙很肯定,里面绝对没有一个叫做「仙灵庙」的地方。

不过——他又想——如果单单说「发生在山里、和神鬼有关的经历」,自己倒是能想起几个。

那边,宁琤已经找到些东西。

“榴花周边!周末游玩好去处!”

“求事业最灵的地方在哪?就藏在南山深处!”

“榴花有没有比较灵的庙啊?最近一直倒霉,想去请点东西。”

“遇到好多次奇怪的事了【紧张】,你们说去拜拜有用吗?被同事推荐了个地方,叫仙灵庙。”

看到最后一个标题的时候,宁琤眼皮跳了一下,点进去看。

帖子是一个月前发的,没什么热度,回复也显得零星。

先是有人问贴主仙灵庙在哪儿,得了「好像在山上」的答复,便建议人别去。

“《便民手册》里不是讲了吗,山上有很多野兽,路也不太行,从当年的塌方到现在一直没修好,不建议出市区。”

贴主当时的回答是:“我也在犹豫这个,要过去好像挺麻烦。”

接下来又有人问:“到底出了什么事?要不然你先说说,没准其实不是什么问题呢。”

贴主回答:“抱歉,我不想被他们发现……”

这就是评论区的全部内容了。

宁琤舌尖抵着上颚,点进账号的主页。

他做好了看不到其他博文的心理准备,可出乎意料,贴主竟然还在陆陆续续地更新。

先是一条自己还是去了山中老庙的日常贴。里面还分享经验,说自己本来以为路程会很麻烦。但查了以后才发觉,榴花有专门的环山公交线。

坐公交到了山脚下,又被好心的村民带到山上。贴主顺利进到庙里,许下希望自己再也不要遇到怪事的愿望。

帖子里还写:“庙里有些注意事项,我凭印象复述一下。其实也很简单,就是要心怀尊敬,不要喧哗。还有最重要的,许愿的时候闭着眼睛,口述三次自己想要的结果,最后一次结束之后再默数十秒,这就可以啦。”

“走的时候也是村民婶婶带我下山的。她说这个庙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了呢,就是因为灵才一直有香火。也就是到了近代,山里住的人少了,这才没名声传出去。不过这几年也慢慢被人发现,去的人越来越多。”

往后还有两条博文,一条是抱怨最近工作突然加重了,一条是说自己晚上在家加班时妈妈来送水果。

“小时候也是这样。每次我写作业的时候,妈妈都会给我鼓捣点吃的。”

“好怀念这种感觉啊,挺多年没有过了,哈哈。”

宁琤的视线在「挺多年」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慢慢在心头画了一个圈。

但如果说这是异常,好像也不至于。

正在记忆中扒拉、想知道宁叔去过的哪个地方能与两人眼下处境扯上边儿的闻淙感觉到胳膊被碰了碰。接着,关于去庙里情况的分享帖出现在他眼前。

他快速读了上面的文字,饶是已经有心理准备,还是不禁「啊」了声。

动静不算大,但依然吸引了刘、薛的注意力。感受到落在自己背后的目光,闻淙面皮动了动,低声和兄长咬耳朵:“哥,是「山灵村」?但你怎么知道?”

宁琤轻轻点头:“论坛上有人提过的。不过那个人去的不是村子,而是学校。”

闻淙眼巴巴看他,宁琤继续讲:“当时「玩家」的身份是民俗研究专业的学生,他猜自己看到的一些非「游戏」内容有可能也和诡异有关,等到出来了,立刻把能记起来的细节全部在论坛说了一遍。”

“当时帖子里用的就是「仙灵庙」这个名字。但我看其中的描写和爸之前去过的地方很像,所以想到二者之间是不是有联系。不过只是随便想了想,没证据的话也没必要和你提。”

闻淙皱眉:“确实,宁叔那个地方不是已经被……咳了吗?”

宁琤垂眼:“谁知道呢?”

作为宁旭升留给儿子的最宝贵财富,笔记本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当年数个「玩家」在村子里的所有经历。

他们是以驴友的身份抵达「山灵村」,到了以后恰好碰上村民们为即将到来的山神祭祀做准备。众人也受到邀请,决定参观完整场仪式再离开。

当然了,不论是宁旭升还是其他人,都能猜到所谓「山神」多半就是自己这一轮要面临的恐怖存在。身边的村民嘛,情况好点,是助纣为虐的活人,自己一行还有与之交手的可能;情况差点,同样是披着人皮的诡异,「玩家」们的生存概率也会大大降低。

而所谓山神祭祀的地点,就定在距离村子不远的山神庙里。不知道为什么,数年之后论坛帖子中,这个地方有了「仙灵庙」的新名字。

入局的没一个新手,宁旭升很快和其他人达成合作,大伙儿分开寻找线索。

几天下来,一个真相被拼凑出来:古时常有山体塌方等天灾,也有野兽袭人的惨案。对于当时的村民们来说,这一切虽然艰难,却也能从中支撑。

直到一伙儿自称方士的人到来。他们以为山神献上祭品、保佑村子里再不出现灾祸的名义,隔三差五就要带走一批童男童女——是的,隐藏在「做法」之下的真实情况,是一群拐子借鬼神的名义,从父母手中骗去孩童。

对这伙拐子来说,他们用的是个屡试不爽的把戏。却没人想到,竟然真有什么东西被一行人的行为吸引、苏醒。

宁旭升等人原本以为,这场「游戏」的生路在于找出古时曾出现的封印那个假山神、真诡异的手段,在自己一行被摆上祭台之前完成新的封印。

可在最后关头,宁旭升本人意识到了不对——来自山里的那个东西本来就是被村民的信念吸引,可自己一行强烈的封印对方的意愿,不也是一种「信念」吗?

本就是因信而有的东西,他们却在加强「它」的存在。

他认识到这点的时间有些晚,村子里已经没有其他活人。

对宁旭升本人来说,却很及时。没有其他会贡献信念的人出现了,留下的只有一个命令自己「不信」的他。

经历了与诡异正面相对,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因没有任何愿力支撑而溃散的场面之后,宁旭升作为唯一生还的「玩家」,回到文景市里。

时间回到当下。想到宁叔的经历,闻淙心头沉沉,问道:“那咱们?”

宁琤已经有了决定:“还是不要节外生枝比较好。”

闻淙深吸一口气,赞同这话。

“对,”他回答,“咱们的情况和宁叔那会儿不一样,人太多了。”

“还有啊哥,我总觉得这个人的话怪怪的。同事给推荐的地方,那同事是跟刘哥、薛姐一样,在网上看到那庙的,还是自己也去过?后头又说工作忙,呃,这人的同事是不是已经?”

宁琤看了男朋友一眼。

闻淙做出被自己的猜测吓到、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逗得宁琤眉尖舒展开来,笑道:“至于吗,怕成这样?”

当然不至于。闻淙心想,但哥你明显是因为想到了宁叔的经历,所以心情不好。这种时候,作为最亲近的人,有义务逗哥开心!

他干脆又补了一句:“当然至于,所以哥,你一定要保护我!”

依然和前头一样捏着嗓子。宁琤听着,脸上的笑意更加清晰,再次伸手摸了摸男朋友的面颊。

两人身后,相距数个台阶的地方,另一对情侣:“……”

喂喂,要不要这么对别人视若无睹啊!

闻淙还真没忘了哥的两个诡异同事。终于逗笑了爱人,他很快又忘后瞄了一眼,而后再压低嗓音问宁琤:“就按之前说的,上山以后再?这俩人也是奇怪,在自己组里没朋友吗,偏偏来找哥你。”

宁琤一顿。

有什么在脑海中划了过去,速度太快,像是被什么追赶。

他没有抓住,只能简单回答弟弟:“咱们不去的话,他们可能还要喊其他人,但那地方的确不合适。晚点吧,到时候也和他们说两句。”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终于有一个礼拜天没有鸽,感动.jpg

没想到会有小天使猜到和爸爸有关,江江震撼!

第99章 番外十(六)

无论公司几个组长背后是什么考量,至少上山这一路,麦管家对众人的确是精心带领,并没打算随机送几口吃的给路两边一看就不对劲的山林。

一个多小时的攀登后,众人顺利抵达山顶。这会儿正是日出之前最后的小段光景,往东方看,已经有晨曦的光色落在众人眼中。

即便是思绪乱糟糟了一路的宁、闻两个,此刻也不由静下心,感叹:“是挺漂亮。”

静了片刻,闻淙又遗憾:“可惜没法拍照,否则咱们还能留张合影。”

宁琤听了,便笑道:“你不是美术老师吗,不能想想别的办法?”

闻淙:“哎?你是说画画?也行,不过这个收费要贵一点哦。”

宁琤不说话了,只是笑眯眯看他。

纵然身边有其他诡异在,闻淙还是被爱人看得心痒。

太阳逐渐出来了。

从背后抱住兄长,下巴也贴在对方肩膀上。两个人的体温交融在一起,对闻淙而言。纵然知道他们这会儿并没在什么安生地方,也不由冒出「起码享受眼下片刻」的心思。

两人一起注视天际渐起的太阳。清晨时刻,那朵圆黄不似平常那样耀眼刺目,光线近乎柔和。大片霞光伴随在侧,无数颜色在云中交织。从浅浅的红,到淡淡的金,再到随着风、随着云流动的珍珠色。

“真漂亮啊。”

宁琤叹了一句。他的手也扣在男朋友揽着自己的手臂上,稍稍侧过头,去看对方被霞光照亮的面孔。

闻淙怔了片刻,随即纠正:“哥,你这就不对了,形容你老公应该说帅。”

宁琤:“……”谢谢了哈,但他刚刚是说眼前景色。

原本的柔和心情里多了几分被打破的无奈,闻淙将此看得分明,便又露出得逞般的笑。

他更贴近爱人一些,脸颊也要蹭着对方的脸颊,嘀咕起一些情侣之间的话:“不过,我现在更觉得这会儿应该在家。”

宁琤哪里听不明白他的意思?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还是让青年看清了他想说什么。

闻淙夸张地「哇」了声,假装受伤:“我一门心思让哥你舒服,结果你说我坏?”

宁琤:“悠着点,还有小孩儿在呢。”

闻淙委屈:“有小孩儿又怎么样!你不能这么欺负我。”

宁琤:“呵呵。”

闻淙又在爱人脸上蹭了起来,继续嘀咕:“不过哥,你虽然欺负我,但脸还是软软的,嘴巴看起来也软软的,好想亲一口。”

宁琤眼神晃一下,往旁边看去。

二十多个人,聚在一起时好像还能说一句「多」,分散开时却显得没了份量。与自己二人最近的就是被晨光照亮的红冲锋衣和小孩哥父子了。即便如此,双方也有个十多米距离。

他喉结动了动,一样侧过脑袋,在闻淙表演欲大作、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快速擦过了男朋友嘴唇。

闻淙果然被他这个动作弄的愣住,过去足足三秒才重新启动,却也只是「啊」一下,又「啊」一下。接着,宁琤觉得揽着自己的手臂好像骤然用力了。弟弟的气息落在他脸颊上,也显得比方才很热。

“再来一下?”闻淙问,“时间长一点——大家这会儿都在玩自己的呢,没人注意咱们。”

宁琤还是笑眯眯的,摇摇头:“不行。”

闻淙不开心了:“为什么啊?”

也没有为什么,就是觉得弟弟此刻的样子有趣。

难得当一回坏哥哥,宁琤放任自己欣赏片刻,这才「改变主意」,「想听原因啊?那你过来一点。」

能和哥更接近?闻淙又开心了,专心等哥再来亲自己。

他并没有等到。

哥的表情有了细微变化。对闻淙而言,这一幕有些意外,却又让他觉得很熟悉。

顺着这份熟悉回头一看,闻淙懂了。那对前头就打断过哥和自己玩笑的情侣,不知何时又到了他们旁边。还是那副略有尴尬的样子,只是这次尴尬当中又带了几分焦急。

薛凌道:“宁工,闻哥,怎么样,咱们走吗?”

刘易阳则谨慎地往旁边看了看,“那个管家一直到处看呢。还好咱们人多,她现在到另一边儿了,事不宜迟啊!”

说着话,被焦灼攻占心神的两个诡异便想要来拉宁、闻。偏偏不等真碰到二人,后者的拒绝就传到了耳朵里。“我们商量过了,还是跟着管家走。”

刘、薛的动作僵在原地。

“可是,”刘易阳又往旁边看了看,脸颊也跟着抽搐,“你们刚刚——”

“刚刚说商量一下,”闻淙放下了环在宁琤身上的手,自己站到爱人前面,“现在商量的结果有了,我们不去。刘工,薛工,我们建议你俩也别去。”

被建议的人却并不是还能听进去话的样子。不光是刘易阳了,薛凌脸上也显露出和男友同样的焦灼。细看的话,还有几分怨愤。

她很快隐藏起情绪,继续尝试劝宁、闻一起:“为什么?你们没看到网上那些说法吗,那边的「规则」还算清晰,只要许愿的时候留意就行了!随便说个愿望,大家都能安安生生地从山上走!”

宁琤从闻淙背后拉了下对方的手,同时回答:“「营地」这边现在看起来还算太平。你说的晚上出事的人,说不定触犯了什么「规则」呢。”

他并不是敷衍。前一天还能打招呼的人,第二日就再也没了影子,这在榴花实在不是什么稀奇情况。光是隔壁帐篷中的诡异早晨没出来的小事,刘、薛未免太大动干戈。

都不像是诡异了。等等,难道「美居公司」还有人类员工吗?

宁琤仔细端详起刘、薛,却只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深深的污染气息。更具体的就没法分辨了,还是那句话,双方实在不熟。

“宁工,你们再想想!”

薛凌更着急了。可惜的是,她话说到一半儿,就被另一道嗓音打断。

“咱们距离山崖边儿上远一点哈,”麦管家终于转了过来,脸上带着和昨日大巴上一般无二的笑容,站在四个人身边,“虽然有防护栏,但还是自己小心一点。”

刘、薛一个扭头,一个默默后退,都没有回应麦管家的意思。

宁琤只好自己来接话:“说得对。我们也是觉得风景好看,不知不觉就往外走了点儿。”

麦管家道:“是啊。虽然我们基本隔上三两天就会看一次日出。但每次看的时候感觉还是很不一样。”

宁琤心中一动:“你们经常住在这边,是不是回家的时候很少?”

麦管家道:“而且吧,换个角度想,每天的日出的确都不一样。今天这样其实不是最漂亮的,真有那些运气好的团,看到的就是漫天霞光……”

前面说话的时候,宁琤已经从闻淙身后站了出来。可这会儿,后者挪一挪,又挪一挪,明显很想继续用自己把宁琤挡住。

「漆匠」也清楚,自己前面那句话有些过线了。他暗暗叹了一口气,假装没有留意到麦管家态度的古怪,“那些早晨没起来的人也太可惜了,这么好的景色都看不到。”

麦管家笑道:“你们不像我们,平时就是跑来跑去的,体力好。要是那种大学生团,看日出的人还能多点。但类似的公司团建团,基本人能来个三分之一就不错了。”

宁琤:“那我们的人数还真不错。”

麦管家:“是吧,一辆车是三十多、快四十个客人,今天上来了十四五个呢。”

哪有这么少?宁琤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样。不说那些自己不熟悉的七组面孔,就是自己组的人,都有五六个了。

还有六组、九组,大伙儿天天在公司见面,是不曾深入打过交道,但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说句不好听的,也不是没在洗手间听过「它们」讲自家组员的坏话。

倒是七组人,从前不觉得,这会儿才发现「它们」实在是安分,从来没和其他组的人闹出什么矛盾。

宁琤瞳仁微微颤了一下。

是这样吗?从来没有……

此前曾在脑海中模糊出现的念头再度闪了过去,这一次,宁琤抓住了它。

刹那间,闻淙再度察觉到了爱人的情绪起伏。对方握着他的手是那么用力,比前面听到「仙灵庙」三个字时更胜一筹。

“怎么说,其实我们也挺年轻的,”宁琤和麦管家开玩笑,说着话,又将主题引到另一边,“对了,听你强调了几次野导游,那些野导游一般都是什么人啊?一天到晚在山上晃来晃去,他们也不嫌麻烦吗?”

麦管家听着,表情里第一次有了笑容之外的变化。她露出了很生动的嫌弃,愤愤道:“还能是什么人?就是周围村子的村民呗!光是和我们营地抢生意就算了,重点是他们走的线路也不安全啊!万一出了什么事,传出去,毁的是整片南山旅游业的名声。”

“原来是这样。”宁琤说。

“行,”麦管家道,“我再去那边看看,提醒一下他们。”

“我们也过去吧。换个角度看,可能还有不一样的风景。”宁琤道。

麦管家答应了,闻淙被兄长拉着离开。

他心头已经有了预感。走出一段路后,青年回过头,再看自己二人前面站的地方,哪里还有两个「七组」成员的身影。

哥他们公司,一共几个组来着?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建议重温:63章

第100章 番外十(七)

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闻淙骤然惊觉,自己脑海里竟不知何时多了一团迷雾。

它们静静地挡在自己对爱人公司的所有了解之前,让他在哥在自己离开前不觉得丝毫不对。即便是现在,他明知道「七组」两个字有问题,也依然忍不住想:“是啊,六、七、八、九……”

究竟是哪里出错了呢?

这种明知中了招,却依然难以分辨的感觉化作一阵寒意,从脊骨浮了上来,化作头皮上的麻意。

闻淙一声不响地跟着宁琤在霍家父子身前站定。一大一小两个诡异被他们的到来吸引了注意力,红冲锋衣转过身子,似乎是用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同事夫夫一下,这才迟疑着问:“宁工,闻老弟,你们脸色怎么不太好?是不是早上穿少了?”

宁琤看着他,却是道:“之前七组的人有问过你们去不去其他地方吗?”

这让霍工又怔了一下,随后回答:“有说。但我带着孩子呢,还是不节外生枝了。”

宁琤便「嗯」了声,又说:“霍工,你记不记得,我刚到公司报道那会儿问过你一个事儿?”

霍工笑道:“你都入职那么久了,这哪记得住?”

宁琤:“我是问你,为什么咱们公司开头就是六组,然后是咱们和九组。”

霍工:“啊,原来——因为其他组工作上多多少少都出了点差错,然后被开除了。六组倒是运气好,就在你报道之前那个礼拜,他们的人刚刚和七组竞争过留下的名额,然后……”

「它」也卡了壳。

霍雨辰疑惑地看向父亲,接着,小孩哥脑袋上的头发明显被压了压。

是被父亲揉了脑袋。霍雨辰皱起眉毛,没说不愿意,肢体语言却明显是想摆脱那只手——也算成功了,毛扎扎的短寸很快恢复了原样——“爸,你们在说什么啊?”

霍工说:“没什么。待会儿下山的时候,你跟得紧点儿,可别走丢了。”

霍雨辰撇撇嘴,明显是没把父亲的叮嘱放在心上。于是霍工又使出杀手锏:“你不是想给斑斑换个笼子吗?”

宁、闻:“……”斑斑?什么斑斑?

“行吧。”小孩哥妥协了。说话间,又低头摸了摸缠在手臂上的魔方。

宁琤和闻淙眼皮跳了跳,转过话题,开始和霍工聊日出景色有多壮丽,爱好到处旅行的某诡异又曾看过多少类似景色。

这种事,就算霍工此刻是一心多用,也不影响「它」侃侃而谈。四人就这么聊得热热闹闹,直到麦管家喊人:“大家,咱们该回营地了!”

几个诡异闭上嘴,没多说,默默走到麦管家身后。

年轻的女孩儿笑道:“日出之后,山上的一些野兽也会开始活动。虽然咱们的路线都是一直有人巡逻,也会定期做一些驱散。但保险起见,还是营地那边更安全。好啦,我点一下人,咱们就下山。”

说着话,「它」注视着眼前众人,一个一个地数了过去。最终,数字停留在「十三」。

麦管家明朗的神色中有了一瞬裂痕,可很快,这道裂痕又消失了。仿佛前面流露出的愤怒仅仅是宁、闻等人的错觉。

“人齐了啊。”「它」轻飘飘地念了一句,“呵呵,齐了就好,咱们走吧。大家看好我的旗子,不要跟错了。”

跟错……

闻淙心里有了预感,走了两步,往前一看。果然在麦管家衣角看到了油漆的痕迹。

他情绪一定,却还是一路都和哥握着手。小孩哥的声音隐隐约约从旁边传来,是在嘀咕:“哎?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要这样走路。”

话音落下,又被霍工敲了脑袋。虽然在危机当中,父子两人却还是表现得仿佛对篡改了自己记忆的诡异一无所觉。

但已经清醒过来的几个人又都知道,眼下的热闹仅仅是一层伪装。「它们」暗暗带着警惕,沿着自己上山时登上的台阶往下。一直到营地的招牌重新出现在眼前了,这才算是将胸口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

再看营地中的场景。昨天下午那些项目还是开着,参加的人数却少了不少。倒不是怪事,毕竟有许多人上了山,但……

宁琤低声问红冲锋衣:“霍工,你看到组长了吗?”

霍工「哎」了声,大约是观察了片刻才回答:“还真没有,是不是在哪儿窝着休息呢?”

那就说不上了。宁琤对对方的死活并不关心,只是清楚知道组长的实力比自己几人高出不少。从这个角度来讲,他并不希望对方出事。否则多少有些担忧自己一行的安全。

“不知道。”他回答。过了片刻,又象征性地笑了:“起那么早,我现在是没心情玩什么了,就在休息的地方坐坐吧。”

闻淙紧随着道:“我也是。哥,那边好像就有地方。”

霍家父子跟上。

十分钟后,看着仿佛有所克制,可毕竟不由自主地挨在一起的同事夫夫,霍工:“咳,霍雨辰,你们学校最近是不是布置了古诗背诵?来背一个。”

小孩哥:“??”

……

考虑到「野导游」们此前蒙蔽了「营地」,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众人面前,麦管家却对此一无所觉,几人心知肚明,真正安全怕是要等回到市区以后。

但等吃了午饭,上了大巴,大伙儿脸上还是显露出清晰的轻松。

唯一不同的恐怕是霍雨辰了。小诡异撇着脑袋,气鼓鼓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明显很不开心。

说好了出来玩,怎么突然就检查起功课?背个古诗都是小事,爸竟然还让自己当场写篇作文出来,这都什么事儿啊!

小孩哥不高兴,霍工只好承诺,回家以后不光会给儿子的宠物换笼子,还会额外买些玩具。

宁琤和闻淙坐在与父子俩隔着一条走道的位置,听着耳畔传来的声音,视线缓缓在车厢内部扫动。

来时坐得满满当当的车,这会儿后方空了足足两排,却没有任何一个员工提出不对。

就算是平日工作,「美居公司」的员工流动性也颇大。出来一趟就少七八个人这种事,根本不值一提。

只不过……

闻淙身体歪了歪,脑袋靠在宁琤肩膀上。

后者收回视线,垂眼看身侧的男朋友,听对方说:“外面挺冷,车上倒是怪暖和……哥,我有点困了。”

车子驶上山路,两畔林木清晰映入眼中,再也看不出早晨的浓雾。

阳光懒散地洒落下来,为所有人带去明亮、温暖,与愈发清楚的倦意。

这明显并不正常,但来的路上也是这样,大约——

宁琤想说,「大约只是进出【营地】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可他的思绪就像是快速生锈的齿轮,前一刻还能转,后一刻却已开始卡顿。

“是有点热。”他和男朋友说。话音入耳,闻淙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自己的手臂一点点流动。

青年不由哼笑,“哥,我之前有没有说过?”

宁琤:“什么?”

闻淙:“想让你……”

后头的声音变轻了,近乎无法用耳朵捕捉。

脑海中的「锈」越来越重。唯独能让宁琤得到一点安慰的,就是自己已经用上「能力」,将二人牢牢地连接在一起。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他与小淙都不会分开。

再有。

周围的同事们也开始入眠了,宁琤听到一声声鼾响。按说十分吵闹,可当下,就连「吵闹」的感觉也变得朦朦胧胧。

他眼皮砸落前,目光最后停留的位置是放在架子上的背包。

在收拾行装的时候,自己往包的侧面塞了一样东西。为免万一,这会儿那样东西已经到了宁琤的口袋里。

话说回来,自己还是应该对「营地」有些信心——

宁琤的思绪跌入云里,顷刻便被柔软云层完全吞没。

时间的流动变得模糊起来。他仿佛在梦境中过了许久,又仿佛只是被无形的手拨弄过的短短一刻。原先混沌的感知重新变得清晰,宁琤听到:“哥?哥??”

有人扣着他的肩膀,连声大叫。这么几嗓子过去,又似觉得不够,掌心也贴上他的面孔。

温热的,温柔的……

周遭的温度不知何时降了下来,不至于冷,却也的确不似早前那样温暖。

“哥,你……呼!总算醒了。”

看着睁开眼的宁琤,闻淙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接着,不等宁琤观察,他快速介绍起眼下情况:“我也是刚醒,就看出来车停了,司机不知道去了哪儿,再有就是麦管家不见了。”

油漆从青年的手臂上滴落,在座椅上发出极轻的「啪嗒」声。

宁琤喉结一滚,猛地坐直身体,看向窗外。

闻淙的吐气声传了过来,他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收敛。

“车,也不知道停到了什么地方。”

在众人睡着的时候,外间的天色已经开始微暗。

这儿明显不是营地周遭,却同样不是入山时的道路。映入眼中的茂林密密叠叠,无穷无尽,组成一个巨大的笼子,将车上所有人扣入其中。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宁哥:好废的大型诡异,就这么被偷家了。

小闻:哥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