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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爆料

“不了。”江念棠咬咬牙, 看向顾晓,“我已经和别人约好了。而且,工作可以明天再谈。”

说完, 江念棠挂断了通话。

顾晓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你和……谢总闹矛盾了?”

“还好吧。”江念棠不愿多说,朝着顾晓笑了笑,“等会一起走吧。”

顾晓眼裏满是好奇:“我已经收拾好了,现在就走吧。”

因为是私人聚餐, 所以孟宁没有跟来。

两人去了附近的一家粤餐厅。

顾晓全程戴着帽子、口罩、墨镜,江念棠只戴了帽子和口罩。

穿越过来到现在,她只拍了两部电影, 广告和商务也没有, 曝光极少, 所以她根本就不担心有狗仔会拍她。

如果真的拍到了,那就是白白帮她提高曝光。

进入包厢后, 顾晓才脱下僞装, 长舒了一口气。

她坐在椅子上, 瞥了一眼江念棠略显沉重的表情,一边翻看菜单一边宽慰:“你不用担心, 你这次的角色是稳的,我和导演也聊过了。她亲口说的, 你很适合, 而且《无声》裏你的最终戏份虽然不多, 但胜在口碑, 导演很喜欢你。”

“其实我不是在担心这个。”江念棠微抿嘴唇,“我是在生活和情感上有些困惑。”

“嗯?”顾晓挑了挑眉, 更加好奇了。

江念棠张了张嘴, 话到了嘴边, 又不自觉地咽了下去:“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善变,也给我身边的人带来了一些困扰吧……我很困惑的就是,爱人之间的底线和界限究竟在哪。”

顾晓沉思了片刻:“这个问题……因人而异吧。我只能说,当你不用为了生存烦恼的时候,就随着自己的心走吧。”

“可是,我也不知道心在哪个位置,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走。我……很迷茫。”江念棠脑袋耷拉下来,长嘆了口气。

“嘆什么气啊!”顾晓失笑道,“你知不知道,其实我很羡慕你的。”

“羡慕我?”江念棠抬起脸,眨了眨眼。

顾晓微笑颔首:“明星在有自己的资本前,本质就是商品,需要代言、商务来体现自己的身价,身价越高,自己的选择权越大。只有真正成为资本,才能从棋局裏脱身,真正掌握自己的选择。但你不一样,你就是资本本身。”

江念棠太清楚了:“是因为谢知鱼。”

顾晓嗯了一声:“她为你保驾护航,你需要为了讨好别人去任何的酒局,你可以演任何你喜欢的角色,只要你想,这部戏的女主角也可以是你的。谢总在意你的情绪高于她自己的利益。”

“我知道,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江念棠和顾晓认识的时间不算久,很多内情她没法跟她说。

“可能,过多的感情会带来负担吧。”顾晓想了想,说,“可以不用对自己要求太多,享受就好了。”

可她们已经离婚了,她要怎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呢?

江念棠有苦说不出,含糊地应了一声。

吃完饭,江念棠便回了家裏。

她不知道是,当天晚上,谢知鱼就买下了狗仔的爆料实力流量疑似恋爱。

配图是江念棠和顾晓一起进餐厅吃饭。

谢知鱼坐在沙发上,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定格在照片裏江念棠与顾晓笑谈时的侧脸,镜片后的眼眸闪过一道寒光,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唇角溢出:“哈……”

她缓缓摘下无框眼镜,丢在了桌面上,透明的镜片出现了几道明显的裂缝,

拒绝有她参加的饭局,却和一个认识几个月的演员谈笑风生。

这算什么?

是她引狼入室了吗?

谢知鱼反手将手机扣在桌上,胸膛迅速起伏,呼吸急促。

不,顾晓不算什么。

只是吃一顿饭而已。

她起身走到酒柜前,从裏面拿出一瓶烈酒,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

她透过酒液,目光扭曲地望着窗外的朦胧夜景:“为什么……为什么只和她吃饭,不和我吃饭?”

谢知鱼仰起头,将酒液一饮而尽,辛辣的酒灼烧着喉咙,连呼吸都变得痛。

“阿棠,该做的我都做了,到底要怎样你才能回心转意?”

“不要逼我……把你关起来……”

酒杯从掌心滑落,摔在了地板上,四分五裂,琥珀色的酒液浸湿了地毯,玻璃渣也溅得到处都是。

三天后,江念棠的角色定了下来,很快签了合约,并进组拍了定妆照。

这一天,谢知鱼并没有出现在拍定妆照的现场,只有孟宁在一旁盯着,时不时给谢知鱼发消息。

空闲时,顾晓好奇地问道:“谢总居然没有来吗?你们还没和好?”

“她是老板嘛,工作很忙的,所以给我换了个专业经纪人。”江念棠含糊地回答,说着,她看向孟宁,向顾晓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位就是我的新经纪人,孟宁。”

顾晓恍然大悟,笑着伸出手:“原来是孟经纪人,久仰!”

孟宁微笑着和她握了握手,这时,手机铃声响起:“失陪,我去接个电话。”

见孟宁走了,顾晓凑到江念棠耳边,小声说:“是我会错意了,谢总真的很在意你,都能请到孟宁,也是不容易。”

“什么?”江念棠微微一怔。

顾晓的声音更低了:“你可能不知道,孟宁是业内的金牌经纪人,带出过好几个大火的演员。但是六年前,孟宁带出的一位艺人爆火,她当时还和那位艺人是恋人。后来那个艺人劈腿当红演员。被爆出来后,孟宁什么也没说,直接退圈了。”

江念棠好奇地睁大了双眼:“好复杂……”

“总之,谢总请到孟宁,应该很不容易。”顾晓说。

江念棠神色复杂地点点头,她看向孟宁在的方向,孟宁正在打电话。

是在联系谢知鱼吗?

她自己不来,却让别人来监视。

还不如她自己来。

结果第二天,谢知鱼就来片场探班了,买了一大堆下午茶犒劳剧组所有的工作人员,由她带来的助理分发。

孟宁为了给她们俩腾出空间,也去发下午茶了。

化妆间内只剩下江念棠和谢知鱼两人。

“进组了不开心吗?”谢知鱼自己搬了张椅子坐在江念棠身边,单手支着脑袋,偏头看她。

江念棠喝了口水,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开心。”

“我来这裏,你不开心?”谢知鱼微眯双眸,靠近了些,“听说,你昨天和顾晓聊得很开心。”

江念棠瞥了一眼化妆间门口,放下水杯,与谢知鱼拉远了距离:“谢知鱼,我们已经离婚了,你……你能不能别这样?我答应继续合约,只是想公事公办,你呢?成天想着假公济私,还让孟宁监视我。现在监视不了我的手机,就让人盯着我是吧?”

说完,她也不等回答,直接绕过谢知鱼,朝外走去,走廊裏有零星的几个人,她加快脚步,抹胸襦裙随风飞起,谢知鱼伸出手,只触碰到衣角。

她紧随其后,跟着江念棠一起进了片场。

江念棠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顾晓和男主角拍戏,想要借此转移注意力,可脑袋却乱成了一团,余光还能看见站在自己身边的谢知鱼。

哪怕她什么都不说,也令人难以忽略。

“我没有让孟宁监视你。”谢知鱼目视前方,轻声说道。

江念棠扯了扯嘴角:“那你怎么知道我和顾晓聊得开心?”

谢知鱼:“我只是问了孟宁一句,问你在剧组怎么样。她就和我这么说了。我真的没有让她监视你。你是我公司裏的艺人,我难道连问都不能问一句吗?”

江念棠:“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

谢知鱼眸光一亮:“可以吗?”

江念棠一噎。

她好像把自己绕进去了。

江念棠深吸了一口气,偏过头:“你自己都想好怎么做了,还来问我干什么?”

谢知鱼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些:“因为在意你的感受。”

江念棠看了看四周,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她们,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小声嘟囔:“你以前好像没那么多花言巧语,都跟谁学的?”

谢知鱼微微一笑,漆黑的眼瞳裏流露出一丝甜蜜:“跟你。”

江念棠:“……”

她怀疑谢知鱼是故意过来气她的。

她轻哼一声,往左挪了挪,但她每挪一步,谢知鱼就靠近一点。

最后,她干脆坐在椅子上,拿起剧本看,等着轮到自己上场。

谢知鱼不打扰她,只是陪着她身边。

等轮到江念棠的戏份,一大堆人围了上来,江念棠就彻底没空理她了。

谢知鱼站在原地,目光远眺。

只见江念棠一袭红衣,衣袂翩翩,像是一团火焰,张扬而艳丽。

所有人都在看她。

光芒太过耀眼,根本藏不住。

她既骄傲,又害怕。

孟宁默默地走到谢知鱼身边:“谢总,这两天剧组裏一切顺利。”

谢知鱼嗯了一声,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直到江念棠拍摄结束,她跟着江念棠回了化妆间,造型师在给江念棠拆卸繁复的发饰,化妆师在卸妆,顾晓有单人的化妆间,在隔壁,但她已经结束了,就坐在这边和江念棠聊天,时不时和谢知鱼搭话。

因为有顾晓在,江念棠收敛起自己的脾气和抗拒,语气变得平静祥和。

可谢知鱼并不觉得这是好事。

这部剧是在影视基地拍摄的,剧组包下了附近的一家酒店。

江念棠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家酒店是谢家的。

谢知鱼一路跟在她身后,一起进了酒店套房,孟宁没有跟来,去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你穿红色很漂亮。”谢知鱼随着江念棠走到落地窗前,认真地说。

江念棠:“……谢谢。”

“在古镇的那天,我就想这么说了。当时,我很期待我们的婚礼。”谢知鱼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临近四月二日,可是婚礼不会有了。

江念棠反问道:“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我们已经……”

“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知道。”谢知鱼后退了一步,“可是我真的不甘心,阿棠,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挽回你?现在的你,还爱我吗?”

“我不知道……”江念棠垂下眼睫,盯着落地窗外的风景,“把答案交给时间吧,不要逼我,也不要逼你自己。”

谢知鱼握紧了拳头,沉默着转过身,江念棠回眸看着她的背影,也不说话,然后默默地收回目光。

谢知鱼出门时,又忍不住回头看。

江念棠穿着白衬衫和灰色短裙,看起来有点清新自然,甚至有些学生气。

谢知鱼不禁想起了过去,她们在学校裏的那些日子,无忧无虑的校园恋爱,不用考虑现实。

“阿棠,我给你四个月时间,给我一个了断吧。”谢知鱼扶着门框,沉声说道。

无论如何,她都会把江念棠留在她身边。

不惜任何代价。

江念棠点点头,房门关上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我为什么要答应她?”

她们已经离婚了,现在答应了谢知鱼,仿佛她们只是谈恋爱闹分手?

可是她转念一想,这样也好。

戒断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如果四个月后,她依然爱着谢知鱼……

她的脑海裏不自觉地浮现起父母和朋友的脸,虽然她们每一个人都说尊重她的选择,让她跟着心走,但她还是觉得对不起她们。

接下来的几天,谢知鱼都没有出现在片场。

顾晓还问了起来:“谢总怎么好几天没来了,你们吵架了?”

“公司太忙了吧。”江念棠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一周后,顾晓的恋情瓜被爆了出来,当然,不是和江念棠的。

是和她的正牌男友。

顾晓没有在社交平臺回应,只是冷处理。

江念棠虽然好奇,但也不敢多问。

一天的戏份结束后,主角团的四人一起去吃夜宵。

众人喝了些酒,本就八卦的男二一时昏了头,就问了出来:“顾老师,那个……热搜上的瓜是真的吗?”

刚问完,他就有点后悔了。

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顾晓摆了摆手,似是不在意地说道:“我和经纪人商量过了,剧播期间不会爆恋情的。”

江念棠听明白了,恋情是真,但会捂住。

顾晓说完,便转移了话题。

夜宵结束,江念棠和大家一起回了酒店,她房间的位置在最东边,所以最后那段路是她自己一个人走的,远远地就看见谢知鱼站在门外。

谢知鱼微微一笑:“晚上好。”

江念棠脸色微变,拉着谢知鱼进了房间,合上门,问道:“顾晓被爆恋情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没有。”谢知鱼靠在门上,脸庞埋没在阴影裏,让人看不清神色,“你特地拉我进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你因为吃醋伤害我身边的人,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江念棠后退了两步,打开玄关的灯。

谢知鱼抬手扶额,无名指上的钻戒在光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这次真的不是我。”

江念棠的语气却更加笃定:“我们明明已经离婚,你却连钻戒都没摘,你依然认为我们不可能分开,你因为顾晓和我多说了两句话就吃醋,所以爆出她的恋情瓜。也是想提醒我,对吧。”

“我是吃醋,但我没那么做。”谢知鱼上前一步,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对上审视的目光时,又松开了手,“阿棠,这部剧我也有投资的,我是个商人,没必要跟钱过不去。这部剧刚公布演员阵容,就引起了不小的讨论。又太多人盯着了。”

江念棠语气缓和下来,朝屋内走去:“那你知道是谁吗?”

谢知鱼迟疑了片刻:“我让人去查了,是……顾晓的那位神秘男友自己找的狗仔。这件事,我不建议你去告诉她,她迟早会知道的。”

人总会记得给自己报坏消息的是乌鸦。

“真的?不是甩锅?”江念棠半信半疑。

谢知鱼认真地看着她:“真的。”

“好吧,这件事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江念棠主动道歉,“我不应该没有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就胡乱指责你。”

谢知鱼伸出手,手指抚过江念棠的发丝,语气温柔:“阿棠,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再多给我一点点信任吧。”

不到万不得已,她真的不想走到那一步。

江念棠眼波微动,没有避开亲昵的动作,轻轻嗯了一声:“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好。”谢知鱼刚走两步,又停下脚步,望着那扇门,“阿棠,如果狗仔拍的人是你我,你会怎么说?”

“这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江念棠微微蹙眉,一脸警惕地看着她,“你该不会是想让所有人知道我们谈过恋爱吧?”

谢知鱼无奈地嘆了口气,摇摇头:“我要是那么做,孟宁会走的。”

孟宁不是来给江念棠当助理的,她是真的想再带个一线明星出来。

谢知鱼邀请孟宁加入JX的时候,不仅允诺了股份,还答应不会随意干涉艺人的培养。

“你说过,两个人在一起应该走向更加光明的未来,我想证明给你看,我记得你说过的话,并努力朝这个方向奋斗。”谢知鱼转过身,看向江念棠的目光温柔而认真,“我承认,我当不好你的经纪人,我有太多私心,以至于你入行将近一年,事业也没有很大的起色,所以我请了从前的金牌经纪人出山,我相信她会有足够客观的判断。”

江念棠嘴唇翕动,半晌说不出话来,视线也渐渐模糊,她转过去,不愿让谢知鱼看见她的眼泪。

怎么能不动容呢?

感情是真,付出也是真的。

谢知鱼望着江念棠的背影,继续说:“其实,狗仔拍到过你和顾晓,我将料买下来了。我知道你们俩没什么,但我就是不想你遭受非议。我也不会将我们的事大肆宣扬,除非你允许。”

江念棠抹了抹眼泪,声音微颤:“好了,不用继续解释,我相信你。已经很晚了,回去吧。”

“好,晚安。”谢知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个房间,关门时,还恋恋不舍。

江念棠去洗了把脸,神色复杂地看着镜子裏的自己,水珠沿着脸部轮廓缓缓下滑。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长嘆了口气。

怎么反过来了?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她是那个无话不说的人,谢知鱼藏着掖着,总是不张嘴,造成了许多误会。

如今,谢知鱼倒是张嘴了,可是她没那么想说了。

她想起手帐本裏的那些话,感情慢慢冷却就是从分享欲减弱开始的。

难道,她对谢知鱼的感情淡了吗?

一种莫名的恐慌在心底蔓延。

为什么?

江念棠一边洗漱,一边思考这个问题。

热水冲走了疲倦,但她还是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睡前,她无法克制自己的思绪,满脑子都是谢知鱼。

这天晚上,她做梦梦见了谢知鱼。

她和谢知鱼面对面坐着,身边似乎都坐着另一个人。

“这位是我的爱人。”

她和谢知鱼几乎是异口同声。

江念棠那颗心蓦地一沉,像是被针扎一样,从睡梦中惊醒。

她大口喘着气,下意识伸手往床边探去没有人。

过去,她做噩梦的时候,谢知鱼会把她抱在怀裏安抚,会亲她的额头,她的眼角。

江念棠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是凌晨四点半,她点开和谢知鱼的聊天框,打下六个字:“我还是很想你。”

刚发出去,又立即撤回。

“我真是昏头了。”江念棠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重新躺下。

她鬼使神差地又看了一眼手机,谢知鱼竟然回复了。

“撤回了什么?”

“是没睡还是做噩梦醒了?”

“还好吗?”

江念棠思考了一会,还是回了她一句:“我没事,就是做噩梦了。”

谢知鱼:“需要我来陪你吗?”

江念棠:“不用,我真的没事,距离通告还有一个段时间,我再睡一会。”

谢知鱼:“好,有事就叫我。”

江念棠发完消息后,就立即放下手机继续睡觉。

谢知鱼却从凌晨四点半睁眼至早上七点。

第62章 失眠

清晨, 江念棠戴着鸭舌帽走出酒店时,迎面撞见了谢知鱼的车,正停在酒店门口。

车窗缓缓放下, 露出谢知鱼的侧脸,她脚步一顿,只见谢知鱼偏过头,四目相对间, 江念棠率先避开了目光。

谢知鱼开口提醒道:“最近出门还是遮掩饰一点吧,至少戴上口罩。我怕跟着顾晓的那些狗仔有眼无珠,连累了你。”

“放心吧, 我知道的。我早就准备好了……”说着, 江念棠就从包裏掏出口罩, 再次看向谢知鱼,欲言又止。

谢知鱼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 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她迟疑了片刻, 才出声问, 语气裏透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你怎么了?该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以她对谢知鱼的了解,谢知鱼绝对能干出这种事。

“是有点失眠。”谢知鱼揉了揉眉心。

一惯沉默寡言的张姐忍不住说了一句:“谢总失眠有一段日子了。可因为工作忙, 还经常跑来探班,又要回听悦澜庭遛狗到深夜, 总是没时间去医院看看。”

谢知鱼抬眸看向江念棠, 捕捉到她眼底闪过的心疼, 微微勾起唇角, 垂下眼睫,轻声道:“没关系的, 只是小问题, 不用去医院的。”

抬眸间, 她望向江念棠的目光透着隐隐的期待。

江念棠忍不住想,谢知鱼失眠和她有关,于情于理,她都应该负责。

她忍不住心软,上前一步道:“挑个我们都有空的时间吧,我陪你去看看。”

“好。”谢知鱼勾起唇角,眼底浸满了笑意。

一周后,江念棠腾出了一天空闲时间,陪着谢知鱼去看了医生。

谢知鱼去的是高级私人诊所,是当初江念棠刚来时去的那一家。

刚进门就有人领着她们做检查。

医生给谢知鱼开了调理身体的中药,叮嘱她按时吃药。

面对医生,谢知鱼面色平静:“好的。”

回到车上,谢知鱼又将中药塞回了江念棠的怀裏。

江念棠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塞给我做什么?失眠的又不是我。”

谢知鱼低声说:“不想吃,太苦了。”

江念棠皱了皱眉,狐疑道:“不想吃?你要是不想吃早就和医生说了。你该不会是想我哄你喝中药吧?”

“可我真的喝不下。”谢知鱼朝着江念棠眨了眨眼。

江念棠不信,开口问张姐:“张姐,您跟了谢总这么多年,她真的不喝中药吗?”

“我就是专门给谢总开车的,江小姐想知道这个,不如去问管家。”张姐瞥了一眼谢知鱼,敛眸道。

她当然知道谢知鱼不怕吃中药,以前谢夫人给谢知鱼调理身体的时候,会逼着谢知鱼吃中药,虽然一开始会吐,但渐渐的,谢知鱼学会喝药了,一口喝完,连气都不带喘的。

江念棠低头翻看着裏面的煎好的中药袋,隔着袋子,她都能闻到苦味。

其实她也喝不下中药,实在是太苦了。

江念棠问道:“你要是真的不想喝中药,为什么不跟医生说呢?”

在这种事上,谢知鱼没必要勉强自己。

谢知鱼一噎,说不出辩解的话,只好点头:“好吧,我的确想你哄我。”

张姐识趣地将挡板放下。

江念棠不禁轻笑:“你是三岁小孩吗?”

谢知鱼:“你希望的话,我可以是。”

江念棠没法子,只好点头:“好吧,那我监督你吃药,但你要听我的话,不然我就不管你了。”

谢知鱼笑着应下:“我都听你的。”

两人回到听悦澜庭的屋子,一进门,幸福就扑了上来,大耳朵欢快地扑棱着。

“幸福乖……”江念棠俯下身摸了摸幸福的脑袋,眼底满是笑意。

谢知鱼弯起眉道:“它很想你,每次我和你一起回来的时候,它总是先扑到你身上。”

幸福的眼光和她一样好。

但有的时候,她也会嫉妒幸福可以肆无忌惮地扑向江念棠。

江念棠抱起狗狗,一路将狗抱回了狗舍,回头一看,谢知鱼也跟了进来,手裏还提着装中药的袋子。

“把中药倒出来,放在微波炉裏热一热吧。”江念棠起身夺过谢知鱼手裏的袋子,拿着一袋中药朝着厨房走去。

药是医院中药房煎好的,她们只需要热一下。

江念棠虽然是厨房杀手,但这么简单的事,她还是能做的。

热气腾腾的中药看起来比冷掉的药更加难喝。

江念棠将碗端给谢知鱼时,说:“学姐,喝药了。”

脑海裏莫名想起武大郎喝药的画面。

谢知鱼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一口把药饮尽,连气都不喘,只是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强忍着苦涩。

江念棠立即把拆开的糖果递给她:“给。”

“谢谢。”谢知鱼将草莓味的糖果含在嘴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江念棠给的糖比糖本身更加甜蜜。

“既然你的药已经喝完了,那我就走了。”江念棠刚转身,手腕就被谢知鱼抓住了,她抓的力度很轻,只要她稍稍用力,就能挣脱开,她回过头,“还有别的事吗?”

谢知鱼憋了半天,向幸福投向求救的目光:“狗还没有遛。”

幸福从狗窝跑了出来,围着两人转圈圈,还把狗绳叼了出来。

江念棠只好握住狗绳:“好吧,那我们出去逛一逛。”

这次,江念棠出门终于戴上了鸭舌帽、墨镜和黑色口罩。

明媚春日,两人如往常一般牵着狗,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一路上,两人的话题一直围绕着狗狗的近况。

大约遛了两个小时,她们牵着狗回去,刚抵达小区,就碰上了倪娜。

倪娜不紧不慢地走来过来,朝着两人微微一笑:“好巧。”

江念棠不认识她,好奇地看向谢知鱼。

谢知鱼敛起笑脸:“有事吗?”

“你母亲的生日会。”倪娜将邀请函递给她,“希望你能来。”

谢知鱼诧异道:“生日会?她已经很久没办这种宴会。”

倪娜点点头:“其实,这不仅仅是生日会,也是一场慈善晚宴。拍卖品是她从前留存的东西,这一部分钱,会投入她设立的罕见病基金会。之后,她会离开A市,去别的地方看看。”

“离开?她要去哪?”谢知鱼眼底闪过诧异之色,伸手接过邀请函,指腹摩挲着邀请函上的烫金纹样。

倪娜嘆了口气:“她被困在A市那么多年,除了工作,几乎没有出去玩过。她说,想趁着还有时间,去其他地方看看。所以,这也算是一场告别会。但除了你,其他人不知道她要走。”

说着,她看向江念棠:“如果可以的话,可以把江小姐也带过来。”

“我……”谢知鱼迟疑了片刻,转头看向江念棠,见她点头了,才跟着点点头,“会来的。”

“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倪娜微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开。

等人走远了,江念棠才好奇地问道:“那是谁?”

“我母亲的朋友,也是顾晓的男友的金主的妹妹。不过,这不重要……”谢知鱼收回目光,目光落在江念棠的脸上,“阿棠,你刚才的意思,是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好。”江念棠弯起眉,笑着答应了。

当恩怨无法消解时,放手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谢知鱼低眸问道:“为什么?”

江念棠对上那道灼灼的目光,认真地说:“因为……我想,你应该希望带着我一起去见你的母亲,让她放心离开。”

“为什么我这么想,你就要满足我?”谢知鱼覆在江念棠牵着狗绳的手背上,抓住她的手指,一点点收紧,目光裏满是渴求,“阿棠,你是在意我的感受,还是在意我母亲的感受?”

江念棠知道谢知鱼想听什么,但她偏偏不想满足她,反问道:“你不明白吗?”

“我知道。”谢知鱼拉着江念棠往小区裏走,一边走,一边说,“我想听你说出来。”

“我不说。”江念棠别过脸,轻哼了一声,“你明白不就好了?”

谢知鱼摇摇头:“不好。阿棠,我已经猜不透你了。”

“你现在明白我那时的感受了吧?之前你总是不说。”江念棠瞥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幸福在前面跑,她们在后面追,谁也不敢松手,只怕一松手,幸福就不见了。

“我明白的,我都明白了。”谢知鱼的眼底闪烁着期望,她看着江念棠,心跳陡然加快。

她能感受到江念棠的态度松动了。

所以,再给她一个机会吧。

既然已经离婚,那就重新开始,而见家长恰好是重要环节。

江念棠避开了她的目光:“总之,我会陪你一起去的。”

两人牵着狗进入楼道内,谢知鱼的目光随之黯淡下来,她缓缓松开了手,又问:“那你以什么身份去呢?倪娜只给了我一份邀请函。你只能作为我的伴侣进去。”

“但是,谢阿姨给我另发了一份邀请函。”江念棠看了一眼手机,眉梢轻抬,“你的小算盘可落空了。”

谢知鱼一噎,失落地看着手机上的信息,眸光微闪。

回到屋子后,江念棠将狗狗抱回了狗窝,就准备离开了。

谢知鱼跟了上去:“我送你回去。”

江念棠没有拒绝,任由谢知鱼将她送回酒店。

她下车前,谢知鱼提醒道:“生日会在一周后,那天你正好没有通告,我会来接你。”

江念棠嗯了一声,转身进了酒店。

恰好顾晓的夜戏拍完了,两人迎面撞上,就顺路一起上楼了。

谢知鱼在车内待了很久,才离开酒店。

接下来的几天,她掰着指头数日子,每天遛完狗,就剧组看一眼江念棠,就回到车裏。

她在车内办公,一直等到江念棠通告结束,就装作在公司忙了一天,才来看江念棠,有时候碰上夜戏,她就继续等,还能亲自把江念棠送回酒店。

她最开心的是,江念棠没有赶她走,她甚至偶尔可以进江念棠的酒店套房讨水喝。

生日会当晚,她提前给江念棠备好了礼服,是一套浅蓝色的礼服,腰间点缀着钻石,裙摆上是翩翩欲飞的羽毛,给人一种踩在云端的感觉。

谢知鱼穿着同款的黑色礼服,每牵着江念棠的手走一步,羽毛宛若浮云一般飘动,裙子上的金色丝线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两人携手走进宴会现场。

谢珍坐在轮椅上,一身藏青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眼神是一如既往的犀利。

这是她第一次以这种状态参加宴会。

自从生病后,她再也没出席过这种场合,需要谢氏集团出面的宴会,她都会让谢知鱼去。

谢知鱼牵着江念棠一步步走近时,她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江念棠主动打了声招呼:“谢阿姨,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谢珍微微一笑:“谢谢江小姐关心,最近我很好。”

谢知鱼垂眸看向谢珍的双腿,又很快挪开了,一时间,母女相对无言。

谢珍看着江念棠,微笑着说:“江小姐,方便谈谈吗?”

“不行!”谢知鱼脱口而出,似是惊弓之鸟一般,盯着谢珍,一脸警惕,“有什么话不能在这谈?”

谢珍本就是宴会的焦点人物,这边一有点动静,其他人的目光就若有似无地往这边飘。

“去休息室聊吧。”一旁的倪娜轻声提醒。

倪娜推着谢珍的轮椅往休息室的方向走,江念棠自觉跟上,谢知鱼也想跟上来,却被江念棠拦下,她眨了眨眼:“要不你还是留在这裏吧,毕竟有那么多宾客。”

谢知鱼语气慌张,满脸不信任:“不,我不想让当年事重演!”

“我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判断。”江念棠推开谢知鱼的手,“不是说好了,会听我的话吗?”

谢知鱼垂下头,指尖抑制不住地轻颤:“好,那你去吧,我在这等你。但你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裏。”

“我会回来的。”江念棠后退两步,转身跟上倪娜的脚步。

谢知鱼直愣愣地望着江念棠的身影,直到昔日的合作伙伴叫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来,戴上了社交面具,与人谈笑风生。

处理这些,对于她来说就是如鱼得水。

可她不开心。

休息室。

倪娜给两人都倒了杯水,便离开了房间,帮她们合上门。

“谢阿姨,您想说什么?”江念棠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有点紧张地抿起唇。

谢珍不禁想到了她们俩的初次见面,轻笑了一声:“不用紧张,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

“其实……”江念棠话涌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谢珍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慢条斯理地说:“我知道,你和知鱼离婚了。”

江念棠微微一怔,不禁睁大了双目:“您知道?”

她转念一想,谢珍毕竟是谢氏集团的前董事长,她知道那么多其实很正常,她怎么可能瞒得过她。

“是的。”谢珍微笑着回答了这个问题,“你们走到现在这一步,我要负很大的责任,知鱼这个孩子,很执拗,认定了一件事,就一定不会放手。当年,我只能从你这裏切入。可我低估了她,也低估了你。所以,我想和你道歉抱歉,我不该将我的想法强加在你们身上。我的失败经验,对于你们来说,也许毫无益处。”

“阿姨,当年的事我都不记得了。”江念棠摇了摇头,认真地看向面前的女人,不再躲闪目光,“我和谢知鱼已经离婚了,或许您当年是对的,我和她并不合适。”

毕竟现在的她来自过去。

无论有没有谢知鱼母亲的干涉,她们都走向了走一个结局。

“无论如何,我尊重你们的选择。”谢珍拿出手机,亮出自己的二维码,“加个好友吧,如果之后遇到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江念棠点了点头:“好。”

两人的谈话是出人意料的和谐,不似之前在医院裏的针锋相对,也没有当时江念棠送鱼时的别扭。

谢珍整个人都轮廓都柔和下来,像是放下了一切。

江念棠好奇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两人的关系尴尬,她不便多问。

谢珍说:“走吧,生日会要开始了。”

江念棠便推着谢珍离开休息室,刚开门,她就见倪娜站在门外等候,她感受到谢珍和倪娜之间流转的熟稔气氛,自觉让开了。

回到宴会厅后,她重新站在了谢知鱼身边。

毕竟这裏的大多数人,她都不认识。

谢知鱼勾起唇角,余光瞥向江念棠,暗暗松了口气,难掩眼底的得意。

宴会厅的灯光骤然一暗,唯一的灯光聚集在臺上。

“跟着我一起去切蛋糕吧。”谢知鱼低声道,“我不想一个人去。”

谢知鱼作为谢珍的女儿,无论私下关系如何,这个时候,不能让外人看出一点异样。

江念棠点头应下。

于是,两人推着装有蛋糕的小推车上臺。

江念棠、谢知鱼、谢珍和倪娜四人就像是一家人,在众人殷切的目光裏一起切了生日蛋糕。

切蛋糕时,江念棠和谢知鱼的手还是碰在一起的。

温度隔着肌肤彼此交彙,她甚至能感受到炽烈的心跳。

生日会后。

与谢珍攀谈的人裏,有不少夸赞谢知鱼和江念棠是天作之合。

谢知鱼第一次在母亲的生日会上体会到了满足。

在座的人不乏各界名流,影视行业的自然也有,刚才在臺上的一幕,这些人都看在眼裏。

其实跟官宣没什么区别了。

拍卖会在另一个场地,谢知鱼倒是不在意拍卖会上的东西,只要江念棠愿意,她现在就带着她去过二人世界。

“阿棠,如果你不想待在这裏,我们可以走了。”谢知鱼牵着江念棠的手,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江念棠看向出口,微微蹙眉:“不是还有拍卖会吗?”

“拍卖会上的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他们买的不是拍卖品本身的价值,而是我母亲作为基金设立人的面子。”谢知鱼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四周,话音一顿,“如果你有喜欢的,我可以送新的你,但是拍卖会上的还是算了。有些东西是那个男人送给我母亲的,挺晦气的。”

谢知鱼的父亲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

江念棠沉思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留下。

谢知鱼便牵着江念棠到了拍卖会场,在前排坐下。

拍卖品无非是一些首饰和艺术品。

每当江念棠提起点兴致的时候,就想起谢知鱼说过的话,立即就歇了心思。

不一会,一阵困倦袭来,她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歪,靠在了谢知鱼的肩膀上,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昏昏沉沉的梦境裏。

谢知鱼偏头看着她,眉目温柔,任凭拍卖场发生什么动静,她都不曾挪开目光。

谢珍偏头看了她们一眼,眉心微动,轻嘆了口气:“原本我还担心她们,现在看来,是我多想了。”

“随她们去吧,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不过,你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谈恋爱的吗?”倪娜瞥了一眼谢珍,抬手掩唇,揶揄道。

谢珍揉了揉眉心:“有过之而无不及。”

倪娜挑了挑眉,看向臺上正在拍卖的物件谢珍结婚时戴着的皇冠,价值不菲。

当年,谢珍还说要传给自己的女儿。

谢珍看见这件拍卖品,也恍惚了一下,转头看向谢知鱼,但只看见后脑勺和微卷的长发,将人挡得严严实实。

拍卖会结束后,其他人渐渐散去,谢知鱼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准备离开。

谢珍开口叫住了她们:“等等。”

谢知鱼回眸看了她一眼,声音很轻:“她睡着了,有什么话下次再说吧。”

江念棠前几天的戏份排得比较多,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这会还靠在谢知鱼身上睡觉。

“照顾好她,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谢珍了解自己的女儿,也言尽于此。

谢知鱼抱着江念棠回到车裏,昏暗的光线下,她低眸看着怀裏的人,终于忍不住靠近,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唔……”江念棠将谢知鱼抱得更紧了些。

谢知鱼关上车门,目光幽深:“张姐,走吧……去听悦澜庭。”

张姐看见两人如此亲近,松了口气,识趣地放下隔板:“好的。”

第63章 动摇

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 江念棠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环顾四周,环境熟悉得一眼认了出来

她回到听悦澜庭了。

江念棠猛地从床上下来, 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就跑到门口,动作飞快地打开门把手。

一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提着两大袋食材的谢知鱼, 还抱着两大箱快递箱。

“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谢知鱼眸光一黯,“就这么急着离开吗?还是在怕我?”

江念棠沉默着后退了两步。

谢知鱼走了进来,将东西放在玄关处, 关上门, 俯身从鞋柜裏拿出拖鞋, 给江念棠穿上,语气温和:“别着凉了。”

“我刚才以为你又要把我关起来。”江念棠迟疑了片刻, 穿上拖鞋。

谢知鱼半蹲在地上, 笑着摇了摇头:“阿棠, 我不会再一次把你关起来的。”

就算心裏这么想,她也不能去做。

可江念棠还是后退了半步, 声音很轻:“那昨晚为什么不叫醒我?”

“你最近太累了,我想让你多睡一会, 不舍得叫醒你……当然, 我也舍不得你走。”谢知鱼提起食材, 看了一眼钟表, 立即转移话题道,“时间还早, 吃了早饭再走吧。”

江念棠跟着她进了厨房, 帮着一起洗菜, 她洗了一会,忍不住唤了一声:“谢知鱼。”

“怎么了?”谢知鱼一听到江念棠叫她全名,心就凉了半截。

江念棠低头将青菜叶洗干净,放到砧板上:“下次还是别这样了,不合适。毕竟我们离婚了。”

谢知鱼沉默了半晌,才说:“好。”

厨房很宽敞,江念棠在一旁做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狗饭,谢知鱼煎了鸡蛋和吐司,还温了一下牛奶。

江念棠将狗饭倒进幸福的碗裏,才回到餐厅吃谢知鱼做的早餐。

入口的剎那,江念棠的馋虫就被勾起来了。

哪怕只是简单的煎吐司,谢知鱼也能做得那么好吃,她开始想念谢知鱼做的鲫鱼汤、糖醋排骨。

转念一想,她真的只是因为吃的吗?

昨晚被谢知鱼抱回听悦澜庭,难道不是因为她毫无戒备心吗?

想到这,江念棠忍不住抬眸看向谢知鱼。

“怎么了?”谢知鱼眸光微动,拿着玻璃杯的手微微收紧,杯中的牛奶摇晃了一下。

江念棠低头小口喝了一口牛奶,摇了摇头:“没什么……等这部戏拍完,我会给你一个答案的。”

谢知鱼嗯了一声,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好。我会乖的。”

别不要她……

不然,她真的会发疯的。

她也不知道失去理智后,会做些什么。

吃完早餐,谢知鱼就将江念棠送回了剧组,并且跟着她进了化妆间。

江念棠站在门口,默默地推开她:“你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

“好,有什么事就联系我。”说完,谢知鱼缓步离开。

顾晓在走廊上探头探脑,见谢知鱼走了,就溜进江念棠的化妆间:“谢总怎么走了?”

江念棠整理着衣领,说道:“去忙工作了。前几天她也是这样的,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其实……”顾晓犹豫了片刻,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才压低声音说,“其实那几天,我发现谢总根本就没有走。”

江念棠有些诧异:“没走?那他去哪了?”

顾晓:“是我助理告诉我的。因为谢总常来,每次都有小福利,我助理一下子就记住她了。那天,我助理去停车场帮我拿东西,就看见谢总上了车,车就一直停在那从早到晚都没动过。”

“她……”江念棠眼波微动,心脏似是被无形的手揪住了。

谢知鱼是怕给她压力吗?这不是谢知鱼的作风,可她就是这么做了。

江念棠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说。

顾晓看出来她的为难,立即转移了话题:“对了,本来我还想感谢一下谢总的,我昨天才知道,之前狗仔一直跟着我,然后我俩被拍了,幸好谢总把爆料买下来,不然,被我前男友看见,他又要作妖。谢总比较忙的话,就帮我转告吧,改天请你们吃饭。”

“我会转告的。”江念棠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

原来,谢知鱼说的是真的。

趁着拍戏的间隙,江念棠去了停车场,果然看见了谢知鱼的车停在那,她抬手敲了敲车窗。

谢知鱼诧异地看向窗外的人,立即将车窗放下,语气裏带着难掩的欣喜:“阿棠!你怎么来了?外面晒,进来说话吧。”

江念棠点点头,弯腰进了车内,关上车门后,她环顾四周,前后依然用隔板挡着,谢知鱼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

她挪开目光,双手放在膝盖上,迟疑了片刻,说:“你在这裏办公应该不太方便吧,还是回去吧。”

“你特意跑出来,就是为了赶我走?”谢知鱼搭在笔记本键盘上的手指顿了顿,镜片后的眸光骤然一沉,她忽然合上笔记本电脑,发出清脆的扣响。

江念棠微微一怔,对上谢知鱼阴郁的目光,下意识往车门的方向挪了挪:“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谢知鱼忽而低笑,指腹摩挲着无名指上未摘下的戒指,“阿棠,你不需要解释的,毕竟我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了又怎样,她会像鬼一样缠着她的阿棠。

江念棠抓住车门上的扶手,偏过头看向车窗,认真地说:“我只是觉得,你不需要时时刻刻围着我转。你有自己的生活,你留在这,应该很耽误工作吧?无论你在车裏工作,还是在公司工作,你都看不见我,那为什么不让你自己舒服一点呢?”

“在这裏,只要我想你了,下车就能看见你。”谢知鱼的目光落在她轻颤的睫毛上,语气缱绻,“阿棠,你依然关心我,可你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我已经尽最大努力后退了。”

“我知道。”江念棠推开车门,趁着谢知鱼还没反应过来,就下了车,她隔着车窗说,“谢知鱼,不要委屈自己,对自己好一点。”

说完,江念棠就离开了。

谢知鱼的手指搭在笔记本电脑上,指节微微泛白,镜片后的目光冷若冰霜。

或许,不需要四个月,她的阿棠就已经想好了答案。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静公馆管家的号码:“喂?去一趟听悦澜庭,把狗接到静公馆吧。”

管家:“好的。”

她攥着手机,在车内冷静了许久,随后推开车门下车,快步朝着片场走去。

无论她多么克制,江念棠都不会满意,那她干脆破罐子破摔,随着心走,对自己好一点。

江念棠正和顾晓拿着剧本对戏,一抬头就看见了走过来的谢知鱼,她微微一怔。

她的劝说似乎起了反作用。

顾晓会错了意,揶揄道:“原来你刚才是特意把人叫过来的啊!”

江念棠含糊地应了一声,避开那道灼热的目光。

一直到江念棠正式开演,谢知鱼也一直盯着她。

好在江念棠不像之前那样生涩,她完完全全地将自己投入到角色中,足以忽略外界的一切干扰。

谢知鱼既被这样专注的江念棠吸引着,又忍不住心生嫉恨。

孟宁走近了些,低声问道:“谢总,江小姐身边的助理,你要亲自挑选吗?”

谢知鱼却说:“我可以来当她的助理。”

她改变主意了。

孟宁皱了皱眉,轻咳了两声:“谢总,这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之前我给她当经纪人的时候,也算是兼任助理。”谢知鱼双手交迭在一起,紧紧盯着江念棠。

孟宁见状劝不住,嘆了口气:“那到时候您不要干涉我对艺人的安排,可以吗?”

“我只是照顾她,艺人的培养和安排全权交给你。”谢知鱼说。

孟宁心中的大石头依然悬在半空:“好。”

一天的戏份结束,谢知鱼带着江念棠坐车回酒店。

在路上的时候,江念棠收到了孟宁给她发的消息。

“谢总说要给你当助理,你们是已经商量好了吗?”

江念棠偏头看向谢知鱼,神色复杂:“谢知鱼,我什么时候同意你当我助理了?你……为什么要来当我助理?”

谢知鱼一本正经地说:“作为公司CEO,我要考虑用人成本。”

江念棠差点笑出声:“用人成本?按照你的身价,我可用不起。”

“但是从账面上看,我来当你助理,公司不用出钱。”谢知鱼一边低头回复公司内的消息,一边回答。

江念棠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就看见办公软件上好多小红点。

她双手抱胸,轻笑了一声:“其实你不用费尽心思找理由的,也不用在我这装傻。”

谢知鱼放下手机,幽深的目光落在江念棠的脸上:“好吧,我就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做你的助理比较轻松,我完全可以一边线上办公,一边照顾你。”

“我不需要你照顾。”江念棠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

谢知鱼:“那我就在旁边看着你也行。”

江念棠:“……”

恰巧,车停在了酒店外,江念棠迅速打开车门,逃似的跑了下去。

谢知鱼倒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手臂上还搭着江念棠的防晒衣。

皮鞋踩在地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现在是晚上十点,酒店大堂的人并不多,不知道为什么,门口的灯明暗忽闪,江念棠莫名觉得气氛诡异起来。

她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来到了电梯前,可电梯偏偏停在七楼没有下来。

“阿棠,走那么快做什么?”谢知鱼的手指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指腹摩挲着衣料。

江念棠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两人都逆着光,影子被地面和墙面扭曲,有一半交迭在一起。

“你今天从停车场到片场之后,就好怪。”江念棠双手交迭在一起,轻咬下唇。

“哪裏怪?”谢知鱼眸光微动,手指抬起,轻轻拨弄着江念棠的发丝,掀起若有似无的痒意。

江念棠轻微战栗,深吸了一口气,却说不上来。

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像是她穿越到这裏时,谢知鱼的目光也是这样。

江念棠瞥了一眼电梯的显示屏,抿起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上去就好。”

谢知鱼说:“我是你的助理,应该跟着你上去。”

此时,电梯门开了,江念棠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被开除了。”

说完,她走了进去,直接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外的谢知鱼气笑了,伸手按下了门外的上下键,电梯门又开了,她不由分说地走了进去。

江念棠默默挪到了电梯的一角,沉默不语。

谢知鱼对上那道冷淡的目光,电梯裏的空调对着她的头顶直吹,心火被骤然熄灭,理智渐渐回笼:“阿棠,抱歉,是我太冲动了。”

江念棠的目光这才缓和下来:“所以呢?”

谢知鱼缓了口气,说道:“既然你把我开除了,那我们一起商量助理的人选。你可以放心,候选人是孟宁选的,我没有插手,也不会让她们监视你。无论是面试还是最终人选,都由你决定。”

江念棠这才点头,领着谢知鱼一起进了酒店套房。

谢知鱼打开孟宁发给她的邮件,她还没看过,当着江念棠的面下载附近,点开裏面候选人的资料。

孟宁已经面试过一轮,将合格的候选人都列到表格上,除了候选人本身的资料,还有孟宁自己添的备注。

看的时候,两人几乎是挨在一起的,肩膀抵在一起,温度隔着单薄的衣料彼此传递,只要谢知鱼偏过头,就能亲在江念棠的侧脸上。

“这位怎么样?”江念棠指尖划动着屏幕,停在了一个名字上,“她也是A大的,已经通过经纪人资格考试,孟宁给她的备注是有清晰的定位和目标,性格偏沉稳冷静。”

“A大的……”谢知鱼蹙起眉,摩挲着自己的指腹,幽幽地说,“那她该叫你一声学姐吧?”

江念棠眼皮一跳,扯了扯嘴角:“那她也应该叫你一声学姐。”

“你至少和她同时待在学校裏,说不定见过好几次,我毕业的时候,她还没入学呢。”谢知鱼转过头,目光落在江念棠的侧脸,嘴硬道,“所以不算是学姐。”

“不算就不算呗。”江念棠挑了挑眉,“只要能力好,是哪个学校的无所谓。”

谢知鱼伸出手,指尖触及屏幕,将表格放大,盯着她的照片看了一会:“是吗?我以为,你会因为是校友就心生好感,偏向她。”

江念棠知道怎么回答都不对,干脆将表格往下挪,又点了几个人的名字:“再加上这两位,到时候一起来面试吧。”

“好。”谢知鱼敛起眸,目光沉沉地将名字发给孟宁,让她安排接下来的面试。

孟宁的动作很快,将面试安排在了三天后。

谢知鱼虽然在场,但她并没有出面,包厢裏正好有屏风,她就坐在屏风后。

江念棠则和孟宁一起坐在外面面试。

上一轮面试,孟宁已经考验过他们的专业水平,江念棠只是随便和她们聊一聊,感受一下相处时的状态。

第一位面试者是应届毕业生,扎着丸子头,穿着浅黄色的印花T恤,性格活泼,面试的时候自信张扬。

第二位面试者就是江念棠昨晚选的第一个人,A大的校友,已经毕业一年。身着比较正式,上身是白衬衫,扎了个干净利落的高马尾,自我介绍的时候从容不迫。

第三位面试者是裏面话最少的一个,就连自我介绍的时候也磕磕巴巴,紧张得声音都在抖,聊的时候,江念棠引导着话题,她才慢慢放松下来。

不到半小时,面试就结束了。

候选人陆续离开,谢知鱼从屏风后出来,她坐在了椅子上,双手抱胸,语气裏透着一股酸味:“你们聊得真开心,都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了。”

“哪来的诗词歌赋?”江念棠撇了撇嘴,轻哼一声。

孟宁摸了摸鼻子,咳了两声:“说回正事,念棠,你怎么看?”

江念棠坐在了谢知鱼对面,单手支着下巴思考了片刻,说:“三个人都很优秀,各有各的亮点。”

“你是都想要?”谢知鱼反问。

江念棠扫了她一眼,眉梢轻抬,故意挑衅:“也不是不行。”

“我不同意。”谢知鱼握紧了拳头,咬着牙道。

孟宁察觉到空气裏弥漫的火药味,如芒在背,但现在她又不能走,只好硬着头皮提醒:“目前来看,三个助理有点多了。最多两个。”

“那我选她。”江念棠指了指第二位面试者的名字。

南枫。

谢知鱼盯着南枫的照片,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江念棠继续说:“我记得工作室还有其他岗位空着,问问第三位面试者有没有去其他岗位的意向。至于第一位面试者……”

谢知鱼的表情更加阴沉了。

江念棠话音顿了顿,思考了片刻,才说:“傍晚给人回绝了吧。”

从聊天中能看出来,第一位面试者一定是追过星的,并且对明星有着非常厚的滤镜。江念棠无意做那个打碎人美梦的人。

可谢知鱼并没有因为江念棠回绝面试者而面色好转,指甲在掌心留下明显的痕迹。

“阿棠,不考虑考虑我吗?”谢知鱼幽幽地问了一句。

江念棠摇头:“我这个咖位,一个助理差不多了,顾晓身边也才一个助理。”

谢知鱼实在拿江念棠没办法,只能点头。

两日后,助理南枫代替孟宁的位置在剧组裏陪同江念棠拍戏。

一般来说,艺人助理需要帮艺人处理生活和工作上的问题,在生活上需要给提前叫醒艺人,给艺人准备早餐、打伞、拿包、拎行李。

但江念棠习惯了自己做这些事,除非东西真的多到拿不下,才会分一点给助理。

早餐也是谢知鱼送过来,让助理拿给江念棠的。

助理南枫干了半个月,发现自己在江念棠的生活上基本没法插手。

孟宁私下提醒她:“我会把你往经纪人的路子上带的,有些事情,念棠没让你做,你就不用做,要是谢总抢着去做,你就识趣点,别打扰她们。”

南枫自然看明白了谢知鱼和江念棠非比寻常的关系,她没有多问,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上。

江念棠早就猜到了助理招了和没招是一样的,所以她从一开始没想过要找生活助理,这个助理,其实是给孟宁招的。

谢知鱼大概是被南枫刺激到了,与之前相比,更加粘人了。

无论江念棠去哪,谢知鱼都会跟着,上厕所也不例外。

趁着南枫去倒热水,江念棠气鼓鼓地揪着谢知鱼的耳朵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知鱼却笑了:“阿棠,我很开心。”

“开心?”江念棠皱起眉,手上的力度不自觉地轻了些,生怕让谢知鱼爽到。

谢知鱼靠近了些,目光柔和下来:“自从招了新助理后,你对我的态度特别平静,平静得让我有点害怕。”

江念棠反问:“平静还不好吗?”

“不好。”谢知鱼垂下眼睫,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长长的阴影,“阿棠,为什么一定要等杀青,不能现在就给我答案吗?”

“现在的答案就是……”江念棠推开谢知鱼,拉开两人的距离,冷淡地说,“我们已经分开了,应该保持距离。”

谢知鱼缓缓闭上眼,泪珠沿着脸颊滑落:“离婚以来的两个月,你从来没有动摇过吗?”

江念棠沉默了良久。

她会因为谢知鱼为她做的努力感动,可每当她动摇的时候,谢知鱼总是回到原来的状态裏,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抓起来。

江念棠:“有。”

“什么?”谢知鱼倏地睁开眼,直愣愣地看着她,湿润的眼眶还泛着红。

“我说,动摇过。”江念棠无比认真地说。

谢知鱼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指抓住扶手,指节泛白,嘴唇翕动着,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对不起,我又把事情弄糟了。”她双手撑着两边的扶手,缓缓起身,脚步迟缓地离开了化妆间。

第64章 事故

南枫拿着水壶回来的时候, 谢知鱼已经走了有一会。

她回头看了一眼:“谢总已经走了吗?”

“嗯。”江念棠点点头,又问,“南枫, 这半个月,能习惯工作内容吗?”

南枫迟疑了片刻,对上江念棠认真的目光,猜想她说的应该不是日常生活上的帮助, 而是熟悉艺人的工作流程,她点点头:“习惯。”

“其实我是不需要生活助理的。”江念棠左思右想,还是直接提了出来, 话音刚落, 南枫明显紧张了起来, 脊背都挺直了,江念棠放缓了说话的语气, “孟宁跟我夸过你, 很有规划, 这半个月来,你几乎没有出过什么差错, 而且你会自觉了解片场的进度和情况、处理好人际关系。”

被夸的南枫不禁扬起眉:“我想着多认识一些人,届时江老师有什么问题, 我才能及时找到人。”

闲聊时, 她也没忘了正事, 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念棠姐, 快到你的戏份了。”

“好。”江念棠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走出了化妆间, 继续拍戏, 那些现实裏被压抑的情绪在戏裏宣洩出来, 爱恨都化作泪水,被记录在镜头裏。

而谢知鱼独自一人坐在车内,额头抵在车座椅的后背上,眼圈通红。

“张姐。”谢知鱼挪开隔板,轻唤了一声,又沉默了下来。

张姐“哎”了一声,看着如此狼狈的谢知鱼,不禁轻嘆了口气。

她为谢家工作了多年,算是看着谢知鱼长大的,此时此刻,她的心裏也不好受。

可是有些事,她不便直接说,于是提起了另一件事:“谢总,今天比格犬跑进别墅裏,咬坏了很多东西。”

谢知鱼缓了口气,才说:“只要没咬到什么危险的东西就行。”

“比格犬自从来了静公馆,总是乱叫乱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之前在听悦澜庭的时候,它应该不是这样吧?”张姐看了一眼后视镜裏的谢知鱼,见她的表情没有异样,继续说,“会不会是,它不太喜欢静公馆的环境?”

“不是环境的问题。”谢知鱼长嘆了口气,“是我的问题。”

最近她忙着盯江念棠,遛狗的时间大大缩短了。

现在两头都没顾好。

谢知鱼蹙起眉,手掌支着眉心,太阳xue微微生疼:“张姐,我知道自己不对,可我似乎很难改,我的每一次更正,都是浮于表面的僞装,因为我的心不是那么想的,所以总会在某一刻漏出破绽。”

“谢总不必苛责自己,所谓论迹不论心。谢总不妨静下心来想一想,究竟是什么行为让江小姐一步步走远的真正缘由。”张姐语气温和,将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娓娓道来,“我有个女儿,她喜欢吃榴莲,我答应她,她考了第一名就给她买。那天,她拿着奖状给我看,等我带着她去水果店,但是我忙忘了。她难过了很久。她难过的不是没有榴莲吃,而是我没有把她的话记在心底。榴莲不重要,它也可以是草莓、西瓜。最关键的是我的行为。”

“我……”谢知鱼听明白的剎那,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

张姐看得很通透。

她沉默了良久,才问:“后来呢?后来,您是怎么把女儿哄好的?”

“我女儿和我闹别扭,不愿意主动说。我记起榴莲的事情后,就多买了一个榴莲,总共买了两个,给女儿赔礼道歉。女儿一听到我道歉,就笑了。”张姐目光柔和下来,“我没有找任何借口,将那天的情况如实告诉她,然后直接跟她道歉。”

谢知鱼轻声道:“你们母女感情好,只要你表达了歉意,你女儿就会原谅你的。可我……”

张姐想了想,宽慰道:“谢总别想太多了,慢慢来吧,江小姐心软,总是会原谅您的。”

谢知鱼忍不住又嘆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见此,张姐也不再出声打扰。

傍晚,谢知鱼给孟宁打了一通电话,让她安排人接江念棠去酒店。

但谢知鱼的车一直停在停车场,亲眼看着江念棠上了车,才让张姐开车跟上去。

另一辆车上的司机是新招的,她注意到后视镜裏的那辆车,一脸警惕:“念棠姐,后面那辆车一直跟着,是狗仔吗?要不我想办法把她们甩掉?”

江念棠看向后视镜,一眼就认了出来,摇了摇头:“不是狗仔,不用管她们。”

司机这才松了口气,以正常速度继续开向酒店。

抵达酒店后,江念棠和南枫一起下车,走到了一楼的电梯处,江念棠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陌生人,她立即收回目光。

回到套房,谢知鱼也没有出现,南枫在离开套房前,见江念棠时不时看向门,问道:“念棠姐,你在等着谁吗?”

“没什么,就是今天有点累了,随便发发呆。”江念棠将目光从门上挪开,转身走到窗边。

她住的套房朝南,白日裏采光很好,夜裏还能看见江景,枝江两岸多了许多摊位,游客一边观赏江景,一边吃着小吃甜品饮料,惬意而舒适。

最近枝江还有无人机表演,有些人会用无人机在空中拼出她想要的字,用以表白。

南枫离开后不久,江念棠坐在沙发上,小口地喝着温水,时不时看向窗外。

在谢知鱼的耳提面命下,她终于习惯了喝温水。

她放下水杯,脑子裏全是今天和谢知鱼吵架的画面,心如乱麻。

一个想法浮上心头:既然放不下、甩不掉,干脆就继续黏在一起好了。

江念棠立即晃了晃脑袋,像是要将裏面进的水倒出去。

她翻看了自己的通讯录,思量再三,给秋绵发了消息:“你有空吗?”

她不想让母亲担心,所以不能和她谈。相熟的人裏,路白和张思思都是母胎单身,没有借鉴意义。

秋绵过了一会才回:“怎么了?”

江念棠:“有点困惑。”

秋绵:“谢知鱼纠缠你了?”

江念棠:“更准确地说,是相互纠缠。”

下一秒,秋绵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声音略微有点大:“相互纠缠是什么意思?你们又好上了?”

江念棠默默将手机挪远了些,挑着讲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秋绵听完沉默了一会,问:“你为什么要答应四个月后再做了断?你这不就是在给她机会吗?”

江念棠耷拉下脑袋,说不出话来:“可是戒断需要时间。”

“那也得戒了才能断啊?你俩根本就没戒。”秋绵揉了揉眉心,语气稍缓,“念棠,你在想什么,你自己最清楚。我现在也只能推断,你根本就放不下。要不你俩还是复合吧?也别等三四个月了,免得相互折磨。”

江念棠更加纠结了:“可是我们做出了那么多努力才离开她,现在又要复合,是不是又回到了原点?”

秋绵说:“怎么会是原点呢?几个月前的你和现在的你是不一样的。你可以尝试着抛去过去的观念,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江念棠微抿嘴唇,“就像是恋人刚交往时那样?”

“对,你不要说四个月后再给她答案,你就直接告诉她,你给她四个月的考察期。”秋绵顿了顿,继续说,“要么你就告诉她,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你的生活裏。决绝一点。”

江念棠嘆了口气,有些无奈:“她的不出现,仅仅是不出现在我眼前,但她会像鬼一样飘在我附近。”

就在这时,枝江上的无人机亮起,拼凑出三个字:“对不起。”

没有写人名,但江念棠隐约能猜出来,是谢知鱼干的。

配合她刚才的话,显得有些荒唐好笑。

江念棠:“所以,有的时候,我不知道我内心的决定是被人推着走,然后无奈之下作出的,还是心之所向。”

秋绵也听沉默了。

江念棠像是进入了一个死胡同,逃不掉躲不开,只剩下一条路,哪怕这一条路是江念棠最初想走的,也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总之,我的建议是,尽量不要拖太久。”秋绵言尽于此。

深夜,谢知鱼坐在车内,车正在往机场的方向开。

张姐:“谢总,为什么不明天再去呢?这个时候去S市见江小姐的父母,恐怕也是见不到的。”

“现在过去,明天早上就能见到她们,我还能做一番准备。”谢知鱼揉了揉眉心,她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上,她与江念棠的聊天框下方的输入栏有一行字:“我准备去和你父亲道歉。”

有些事,不是她们忽略掉,就可以当做没发生的。

无论将来她们走向哪一条路,这件事没有得到解决,那就会扎根在她们心底,成为最难拔出的尖刺。

但她迟迟没有发出去。

她怕江念棠的态度太坚决。怕她一早就做好了准备要离开。怕自己连认错的机会都没有。

恐惧盘旋在她的心口,久久未能散开。

凌晨,她抵达了S市谢家旗下的酒店,办了入住,但彻夜难免。

她删掉了输入框裏的字,放下手机,合上了眼。

早上六点,她开车去了江家。

她提满了礼品来到门口,正打算按门铃,江父就拎着垃圾袋出来,似乎是要去丢垃圾,结果迎面而来的就是被礼物挡住半张脸的谢知鱼。

“哎?知鱼?念棠没来吗?你怎么一个人提着那么多东西来了?快进来”江父将垃圾袋放在角落,招呼她进门坐下。

谢知鱼进门后,将礼品放下,并没有坐下,她垂下眼睫,开门见山地说:“叔叔,有一件事,我想和你道歉。”

“这是怎么了?”江母刚洗完脸,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一脸严肃的谢知鱼,目光在谢知鱼和江父脸上打转,心底升起一丝隐隐的不安,但她还是笑着招了招手,“有什么事,边吃边说吧。”

“我还是现在就说吧。”谢知鱼缓了口气,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当年,叔叔丢了工作,和我有关。当初阿棠要离开我,我不同意,就用叔叔阿姨的工作威胁她。阿棠不信我会动真,一气之下,我就那么做了。后来,我后悔了,就请人让叔叔回到单位上班。”

空气顿时陷入了寂静。

江父江母的脸色都沉了下来,眉头紧锁。

“对不起,辜负了你们对我的善意。”谢知鱼将腰弯得更低了。

江母开口,打破了死寂的空气,语气冰凉:“你的意思是说,你用我们威胁念棠?”

谢知鱼低着头,心沉到了谷底:“对不起,是我错了。”

“好,那么,请你拿着你的东西出去。”江母说话时毫无波澜,提起谢知鱼拿进来的礼品,打开大门,放到了门口,“请。”

谢知鱼想,她们彻底完了。

她亲手为她们的关系画上了句号。

江念棠与父母的感情深厚,父母反对她们的感情,江念棠本就摇摆,只要她父母逼她们断了,江念棠一定会答应。

谢知鱼沉默着缓缓朝门外走去。

江母看着她的背影,沉声道:“其实,你第一次来我们家的时候,我就怀疑过你和念棠的关系,当时我就提醒过念棠。虽说人人平等,可实际上,世上依然存在着诸多的不平等。你的一句话,就可以影响别人的人生。你们谢家随时可以将人高高捧起,也可以让人跌落尘埃。这样的家庭,我们高攀不起。”

“对不起。”谢知鱼迈出门槛,又转身鞠躬,“这些赔礼还希望叔叔阿姨能够收下。”

此时,一直沉默的江父终于开口了。

“当年被辞退的时候,我的领导就旁敲侧击地问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那时我觉得不公,后来我去钓鱼,碰见我的领导,我发现领导的鱼竿再好,也不一定能把鱼钓上来,有些人哪怕用一根竹竿,也能钓上鱼。再大的身份,鱼也不会听你的。我就爱上了钓鱼。”

江父从沙发上缓缓起身,深沉的目光投向谢知鱼:“其实,我们并不是在意当年的事。我们在意的是你以权势欺负我们家念棠。”

“是我错了,错得离谱。”谢知鱼垂着头,脸庞埋没在阴影裏,滚烫的眼泪沿着脸部轮廓缓缓滑落,沾湿了衣领。

“念棠虽然做事三分钟热度,但她是个重感情的人。”江母嘆了口气,“难怪当时她支支吾吾地跟我们说要和你离婚,我当时在纳闷,明明不久之前还如胶似漆,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念棠做这个决定呢?而且你们还有工作上的关系。这弄得多复杂?”

“对不起……”除了认错,谢知鱼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是我的问题,当时我太年轻,做事冲动。但我现在不会了!叔叔,阿姨,对不起。我会放手的。”

江父摆了摆手道:“行了,你先回去吧。”

江母伸手握住门把手,关上了家门。

谢知鱼低头看着满地的礼品,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蕴满眼泪的眸子裏神色更加复杂。

她很羡慕江念棠。

江念棠父母哪怕到了这一步,依然在考虑江念棠的态度和感情,没有将两人的关系说死,没有警告她,不许再接近他们的女儿。

他们尊重女儿的想法和决定,将她视作一个真正独立的人,而非工具。

他们生气,更多地是因为她威胁江念棠了。

江念棠和她父母的做法出人意料的一致,又在情理之中。

这样的亲情太令人羡慕了,爱屋及乌时露出的那一点亲情,谢知鱼也能回味很久很久。

她失魂落魄地离开了S市。

回到A市时,她彻底意识到,她已经没有家了。

谢知鱼回到静公馆,麻木地溜了三个小时狗,然后回到公司办公。

她想用工作麻痹自己,一直工作到十一点,都没有离开办公室。看见密密麻麻的字时,她的脑海裏不自觉地浮现起当初江念棠给她的离婚协议。

这天晚上,她干脆没有回去,直接在公司的休息室裏睡了一晚上。

而江念棠将秋绵的话听了进来,正在犹豫什么时候找谢知鱼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没想到,接下来的三天,谢知鱼像是消失了一样,不来剧组找她,也没有联系她。

江念棠有些担心,就问了一下孟宁:“这几天,谢知鱼有联系你吗?”

孟宁:“有,都是工作上的联系,怎么了?”

江念棠隐约猜到了什么,干脆趁着拍戏间隙,给谢知鱼打了一通电话。

谢知鱼很快就接通了,声音很轻,透着小心翼翼的意味:“阿棠……”

“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江念棠问。

谢知鱼:“有。”

江念棠的心漏跳了一个节拍。

谢知鱼:“我决定放手,从此以后,我不会再逼你。如果你想解约,我这就拟定解约协议。就按照我们之前签订的协议来。”

“那工作室怎么办?”江念棠那颗忐忑的心蓦地一沉,轻声问。

谢知鱼垂眸看向手机屏幕,漆黑的眼眸裏闪烁着期待:“你是担心工作室裏的员工没了工作,还是担心我血本无归?”

江念棠:“都担心。”

谢知鱼眸色骤然一暗,低声道:“工作室会继续开下去,我可以让孟宁继续带其他演员。如果孟宁不愿意留下,我会找其他经纪人。总之,不会让工作室裏的其他人失业。阿棠,你想要的,我都会实现。”

“我会留下的。”江念棠语气坦然,“我现在走了,未免有点太不负责。我会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来。我会努力,不让你的投资打水漂。”

“好。”谢知鱼目光渐渐柔和下来,指腹搭在手机屏幕上,眷恋地划过江念棠的名字。

通话挂断的那一刻,她长嘆了口气。

她的阿棠太好了,至今还在替她着想。

真的要放手吗?她似乎有点做不到。

该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一直盘旋在谢知鱼的脑海裏,久久不能散去,没有人可以告诉她答案。

江念棠有那么多的“军师”,而她从来都是孤家寡人。

一番斟酌后,谢知鱼先换了一辆新车,停在片场外的停车场裏,偷偷观察江念棠上下班。

大约维持了两周,谢知鱼终于有点忍不住了,作为投资人,她来探班很正常吧?

这天傍晚,她等到江念棠的戏份结束,走进了剧组,江念棠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一个灯具突然倒了下来,彼时江念棠正背对着危险。

“小心”谢知鱼的嘶吼破空而来,她扑了过去,在灯具砸下的瞬间,猛地将江念棠圈入怀中,转身用自己的脊背硬生生地抗住重击。

灯泡砰地一声撞在她的后脑上。

她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双臂依然箍住怀裏的人。

“谢知鱼”

耳畔的呼唤和场务的奔走声仿佛隔了层水雾,让人听不分明。

在昏过去前,谢知鱼隐约看见江念棠眉宇间的担忧和心软。

不得不说,苦肉计百试百灵。

虽然灯具倒下不是她干的,她完全有机会拉着江念棠一起躲开,但她偏偏没那么做。

她就是想让江念棠心疼她一下。

江念棠的确很心疼,看到血的那一刻,她的心都揪到了一起。

当晚,谢知鱼就醒过来了,一睁眼,映入眼帘的就是支着脑袋坐在她床边的江念棠。

“阿棠……”谢知鱼声音微哑,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江念棠的脸颊,温度沿着指腹传递,暖意流过心间,令人无比安心。

江念棠本就睡得浅,感受到脸上的痒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拿到温柔的目光,这才清醒过来。

“你醒了?要喝水吗?”说着,她起身给谢知鱼倒了杯温水。

谢知鱼嗯了一声,目不转睛地看着江念棠为了她忙活,水杯递到唇边时,她小口地喝着,希望能将温馨的氛围拖长。

江念棠却以为她没那么想喝,喝了许久,水杯裏还剩下三分之二的水量,就把水杯放了回去。

“你有受伤吗?”谢知鱼温声问道。

江念棠轻嘆了口气:“我没事,倒是你,怎么那么傻,有空给我挡,没空把我拉走?”

谢知鱼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心虚,语气依然温和:“当时太慌了根本没时间想那么多,而且,电视剧裏不都是那么演的吗?”

如果是几个月前的江念棠,或许就信了这份说辞。

此刻的江念棠轻笑了一声,双手抱胸站了起来,俯视着谢知鱼,语气裏透着一丝失望:“是真的来不及想吗?还是你想用这一出苦肉计令我心软?你当我是傻子吗?怎么灯具早不倒晚不倒,偏偏等到我经过,它就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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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答案

谢知鱼瞳孔一缩, 语气变得急促,胸口迅速上下起伏:“灯具倒下不是我做的!我不会拿你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江念棠微抿嘴唇,重新做了下来, 眼神稍稍柔和下来,像是信了半分,问道:“那你做了什么?”

“我承认,我是想用苦肉计, 当时的情况,我的确能把你拉走,我没有那么做, 就是想你心疼我……”谢知鱼越说声音越轻。

江念棠无奈地嘆了口气:“如果灯具砸下来, 你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出事就出事。总比眼睁睁看着你越来越远要好。”谢知鱼说这话时没有一丝犹豫, 似是将生死置之度外。

“你……”江念棠气笑了。

谢知鱼伸手勾了勾江念棠的手指,眼眶微微湿润:“对不起, 让你担心了。”

江念棠拂开她的手指:“那如果你瘫痪了呢?”

“那你应该会天天来看我吧。”谢知鱼开玩笑道。

江念棠瞪了她一眼, 故意气她:“我看你真的脑子进水了, 你要是真瘫痪了,我花你的钱养女朋友, 每天带着不同的女朋友到你病床前跟你炫耀。”

谢知鱼见江念棠还有兴致逗她,不禁勾起唇, 也开玩笑道:“花我的钱可以, 但不可以养别的女朋友。你只能有我一个女朋友, 除非我死了。不过, 就算我死了,我也会缠着你的。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江念棠扯了扯嘴角, 又拿起水杯, 递到谢知鱼唇边, 堵上她的嘴:“喝你的水吧。”

不一会,敲门声响起,江念棠回头看去,透过门上的一小扇玻璃,看见门外的倪娜,心中了然,应该是谢珍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倪娜就推着谢珍进来了。

江念棠将见底的水杯放了回去,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听说你在片场受伤了?”谢珍的语气依然严厉,“这么大个人了,还照顾不好自己吗?我们都到机场了,听到你助理打来的电话,只能取消行程过来。”

江念棠听着都觉得刺耳,出声揽下了责任:“阿姨,是我的问题,知鱼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谢珍面色冷峻:“你不用替她说话。我的女儿,我还不知道吗?我问你,出事后,有没有派人去调查?为什么灯具会掉下来?你没有吧?可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苦肉计一次两次还不够吗?灯具旁边那么多东西,又有电线在那,你知不知有多危险?”

虽说是关心则乱,可字裏行间的指责也是真的。

甚至没有听谢知鱼的解释,就定了罪。

江念棠忍不住继续说:“阿姨,知鱼刚醒不久,根本没时间去查。医生说没什么大碍,是皮肉伤,晕过去是因为砸到了脑袋,脑震荡了。这事不是她做的,您别怪她了。”

倪娜也轻轻拍了拍谢珍的背:“好了,孩子还在病床上,少说两句。”

漩涡中心的谢知鱼却比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人都要平静,她抓住了江念棠的手指:“我会调查清楚灯具是怎么倒下来的。既然我没事,你们就走吧。”

谢珍:“走。”

病房裏的空气骤然冷下来,气氛也凝滞了。

谢知鱼垂下了头,脸庞埋没在阴影裏,让人看不清神色。

但江念棠觉得谢知鱼应该心情不太好,就没有松开手,轻声安慰道:“别太放在心上,或许,你母亲遇上了别的事,心情不太好。”

谢知鱼抬眸时,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我没有放在心上,早就习惯了,也放下了。而且这一次,有你在我身边,你没有松开我的手。”

说着,她抬起江念棠的手,将脸贴在她的手背上,轻蹭着。

这时,江念棠的手机铃声响起,是她父亲打来的电话。

“我去接个电话。”江念棠拿着手机起身离开病房。

谢知鱼嗯了一声,目光一瞬不动地望着江念棠背影,直至病房门隔绝了她的视线。

从前,江念棠从不会避着她打电话。

江念棠去了走廊尽头打电话,窗户开着,微风拂面。

江念棠:“喂?爸爸。”

江父语气焦灼:“念棠!你没事吧?我看网上说你们那个剧组出事了,砸到人了!”

江念棠:“我没事,灯具倒下来时,知鱼及时出现,保护了我,我没被砸到,但她受了皮外伤,而且有点脑震荡。”

江父倒吸一口凉气:“她救了你?那她受伤严重吗?要不要我和你妈去A市看看?”

江念棠连忙拒绝:“我问过医生,没什么大问题,好好休息就行,你们不用那么大老远跑过来。”

江父却沉默了一会,突然:“其实,你和知鱼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江念棠愣了愣:“知道什么?”

“她都告诉我们了。”江父长嘆了口气,“上个周日早晨,我一开门就看见她站在门口,提了一大袋礼品,然后她就开始道歉,说之前威胁过你,也影响了我的工作。她道歉得很诚恳,但我们还是把她赶了出去,礼品也没收。”

江念棠眼圈微红:“对不起,爸妈,连累你们了……”

“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爸我现在不也好好的吗?”江父宽慰一笑,“都过去那么久了,我早就不在意了。我们本来以为,知鱼回去后,你就会打电话问我们这件事,但没想到,你一直没有说。”

清风抚过她的脸颊,混沌的思路渐渐清晰,江念棠恍然大悟:“上周日后……她就没像以前那样黏着我了,我当时有点担心她,我就打了个电话。然后她就跟我说,放我自由。当时我还奇怪,为什么她突然这样说。原来是这样!可我分明告诉过她不要去找你们的。”

“当时,我和你妈妈可能说了点重话,这些日子下来,知鱼没有纠缠我们,甚至真的与你说放你自由。她倒是坦诚,说到做到。”江父又嘆了口气,“我们能看出来,她很爱你,否则不会来跟我们道歉。她既然道歉了,那这事就算过去了。阿棠,如果你依然爱她,我们不会拦你。我们尊重你的意见。”

“我为她动摇过,可是我总觉得这样对不起你们,也对不起其他人……”江念棠轻咬下唇,睫毛微颤,在眼底投下一片密密麻麻的阴影。

手机那头的人换成了江母:“念棠,你已经离婚,那就是为过去画上句号。我们也不怪知鱼了。她其实也帮了我们很多,当年你姥姥做手术,是她请来国外的专家会诊做手术。那时我们以为是运气好,还说,物极必转,毕竟那阵子你爸太倒霉。现在才知道,是知鱼请来的。”

江父凑到手机旁说:“是啊,以前我在单位的时候,其实单位福利没那么好。总是加班。但是被辞退又招聘回来后,单位的福利就好了很多,加班少了,工资变多了,公司食堂饭变好吃了,单位裏每年还有免费体检,还有可以带家属的旅游。”

江母语气温柔:“人无完人。她做过错事,但也做了很好的事。看一个人,不能只看她的缺点。当然,也要看你是否还爱她。总之,妈妈希望你开心快乐,能顺心遂意,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爸妈都会支持你。”

江念棠听完忍不住红了眼眶,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好了,又偷偷掉眼泪了吧?”江母笑着说。

“没有。”江念棠故作轻松,可难掩声音裏的哭腔。

母亲也不拆穿,笑着说:“好,我们家念棠长大,有自己的判断,妈妈就不多说什么,影响你的判断了。”

“好。”

江念棠擦干了眼泪,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确认看不出哭过了,才若无其事地回到病房。

一进门,就对上谢知鱼灼热的目光。

“怎么去了那么久?”是在和谁打电话?

后半句话,谢知鱼没有问出来。

她尽量放缓了语气。

可江念棠还是听出来其中的在意。

江念棠语气平和地说:“和我爸妈打电话,他们看到了新闻。”

“原来是这样……你没事,他们应该能放心。”谢知鱼的语气更弱了些。

江念棠迟疑了片刻,说:“他们听说你救我受伤了,问了你的情况。还跟我说了很多……”

“难怪他们能养出你这么好的女儿。原来是言传身教。”谢知鱼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我怎么运气这么好,遇上一家子好人了呢?”

江念棠嘆了口气,扫了她一眼:“可如今的世道,人善被人欺啊……”

“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们被欺负的。”谢知鱼诚恳地看着她。

江念棠低眸看着她,沉思了片刻,说:“等你病好了,我们谈一谈吧。”

谢知鱼心中一紧,但还是应下了:“好。”

她不知道“谈一谈”是谈分手还是谈复合,但江念棠愿意和她谈,那就是好事。

医院停车场

谢珍很要强,哪怕现在双腿使不上什么力气,也不让别人抱她上车,她用双臂强撑着,让自己入座,倪娜想扶她,都被拒绝了。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这事是你前夫的私生子做的呢?”倪娜俯身收起轮椅,放进后备箱,回到车上,疑惑地问道,“何必说那些话惹她不快?”

“我就是气她不知轻重。”谢珍脸色阴沉,“况且,这事不难查,一查监控就知道问题所在,难的是追责。”

倪娜沉眸道:“的确,监控裏,那位灯光助理被灯具绊倒,灯具才倒了下来,看起来像是一场意外。巧合的是,那位灯光助理恰好是私生子的女朋友。而且之前也没有做过灯光助理。”

谢珍目光渐凝:“世上没有那么巧的事。”

谢知鱼很快就查清了其中的关窍,报警后,灯光助理咬死了是意外,哪怕警察查出了她和男友的聊天记录,她也没有松口。

聊天记录裏,私生子极其憎恨谢家,认定是谢家剥夺了他本该拥有的一切。

他知道谢知鱼的软肋是江念棠,也想让谢知鱼尝尝绝望的滋味。

但灯光助理一直反驳,说这样不好,是江念棠是无辜的。

案件陷入了僵局。

直到那位私生子逃走的消息传来,灯光助理幡然醒悟她成了弃子。

她这才招供,是那位私生子指使她去害江念棠的。

起初,她是不愿意的。

但是她的原生家庭实在是太糟糕了,父亲家暴她和母亲,母亲却不向着她,还总是问她要钱。私生子答应她,事成之后,会带她走。

而且,私生子就是想报复谢知鱼,并非让她去杀人。

原计划是让棚裏的顶灯掉下来的,她觉得那个有点太危险了,就换成了这种小一点的灯具。

灯光助理认罪态度良好,并检举揭发了私生子的犯罪行为,警方赶在私生子逃走前,将人抓了回来。

刑事案件本就复杂,判决下来要等很久,剩下的事,谢知鱼都交给律师去处理了,不接受任何赔偿,要重判。

此事之后,谢知鱼将剧组裏的每个人都背调了一遍,没有什么可疑人物,又让人检查了剧组裏的各项设备。

确认一切安全后,剧组得以继续拍摄。

接下来的一周,谢知鱼高度警惕,说什么也要陪在江念棠身边。

江念棠知道劝不动,干脆就随她去了。

谢知鱼如愿干上了生活助理的活。

半个月后的一天,江念棠的戏份结束,她正在卸妆,谢知鱼坐在一旁,欲言又止。

镜子裏的谢知鱼目光躲闪,嘴唇一张一合,却没有说话。

江念棠自然注意到了,问:“你想说什么?”

“之前,你说要和我谈谈的。”谢知鱼小声提醒,“我病已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