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话虽是这样说，可顾青川的眼神却一直落在少年远去的背影上，久久也没有挪开。
我清晰地记得那是七月一号的时候，到了七月十五号那天，顾青川已经做满了一个月，我给他涨了工钱。
他拿着信封袋，犹豫了半响，突然问我，“一般脾气很不好的人会喜欢什么生日礼物？”
我突然就想到了那个洋娃娃一般的少年。
顾青川像是才反应过来，立刻纠正道，“没事了，老板，我要买一朵玫瑰。”
那天傍晚，顾青川拿着那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走出了花店。
我后来却忘记了问他，那个洋娃娃少年收下他的礼物和玫瑰了吗？
第125章 番外 海边
小秋他们所处的城市是个发达的沿海城市, 夏季漫长难熬，欢欢和小愉的暑假就要接近尾声，谢言驱车带着老婆孩子去了一趟海边。
去的是个5A级的海滩, 海水的颜色是碧蓝色的，边缘的海水很澄澈，能看到水底下的贝壳和小螃蟹, 绵软的海沙更是干净的没有受过污染的白色, 一波一波的浪花上涌, 傍晚的海风微凉, 带着独有的水腥气，海滩上有孩子奔跑嬉闹，也有旅客用海沙堆出华丽的城堡。
小秋和欢欢就属于对沙子特别感兴趣的那一类, 两个人参谋着要堆出最漂亮的城堡, 此时夕阳余晖铺在海面上，也洒在两张相似的精致的脸蛋上。
“你好，能认识一下吗？”不知从哪里走来一个男人，长相看着很斯文, 二十出头的样子，有些害羞局促地将手机递给堆得正起劲的小秋, “我叫章永, 请问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
“啊？”小秋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习惯性地就用眼睛去看谢言在哪片海域, 他长得漂亮, 就连茫然无措的样子都像受了惊的小鹿, 褐色的瞳仁映着灿烂的落日, 唇珠微动, 像盛放的玫瑰花。
“你要干什么呀？”欢欢有些不懂, 他不太喜欢眼前这个人，因为他看爹爹的眼神有点奇奇怪怪的，所以不喜欢，于是就板着一张好看的小脸，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把手机推了推，“你不要靠近我爹爹。”
那男人被欢欢拒绝了也不气馁，伸手想要摸摸欢欢的小脑袋，却被灵活地躲过，手停在空气中，顿时有种无声而绵长的尴尬。
“你有事吗？”
是很好听的声线，但语气很冷，像深海里凝结的冰泉，光是听到便会让人感觉脊背一凉，寒意顿生。
章永回过头，便见一个看着很高很好看的男人，正面色不善地看着自己，他穿着休闲的T恤，却因为此时拿着冲浪板，能看到手臂盘虬的肌肉线条。
身边的小孩和他有九分相似，也是拧着眉头颇为不满地看着自己，活像两头领土被侵占的愤怒狮子。
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看见漂亮男孩就忍不住要搭讪的这个举动了，于是尴尬地笑笑，很窝囊地摆摆手。
“啊，真是对不起，打扰了打扰了。”
谢言有些后悔带着小愉去冲浪的这个决定，封九月长成这样，不放在身边总能给自己惹麻烦，他想到这里，莫名就有些烦躁，刚要说些什么指摘一下对方趁自己不在就勾三搭四的举动，一低头就看到那人仰着头，朝着自己笑得眉眼弯弯，橙色的阳光照在他白瓷般的脸上，能看到陀红的脸颊，和眼睛里细细碎碎的光。
像是很喜欢自己那样。
谢言决定原谅他勾三搭四这件事。
晚上一家人在海边搭帐篷睡觉，他们用的帐篷头顶是可以打开的，在城市里夜晚只能看到雾蒙蒙的天空，可这里苍穹低垂，躺着就能看到满眼璀璨的星星。
欢欢和小愉很开心，兄弟俩抱来抱去，时不时说一些悄悄话，但到了九点钟，两个人就有些困了，因为谢言规定他们九点钟必须睡觉，因此只要到了九点，两个小孩就开始打哈欠。
谢言掏出薄被给他们盖住肚子，确定他们都睡着了，才将小秋捞进怀里。
帐篷里没有灯，他偏过头，只能看到少年朦胧优美的脸部轮廓，一双很明亮又清澈的眼睛，像装着春天里柔软的水波，他忍不住凑过去亲亲那人长长的眼睫，很奇怪，明明一起走过了很远的路，自己为何每每看见这双眼，依旧还是会忍不住想要爱他更多。
于是谢言便凑近爱人耳边，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量道，“小秋，下次咱们两个人去玩吧。”
“好。”小秋很乖地点点头，伸长了胳膊去够谢言的脖子，然后和他接了个很长很气喘吁吁的吻。
第126章 番外 仙人
姜国日渐繁盛, 便多了许多热闹的节庆，届时烟花绽如火树银花，满城灯火如繁星, 我素来很喜欢凑这些热闹，可与谢言成婚后，便鲜少有出宫的机会, 又加上生了欢欢和小愉, 此后不论去哪里, 都是四人同行。
我时而会与谢言抱怨一下, 不过是幼稚的玩笑话，他却是听了进去。
恰逢七夕，谢言早早就将两个小不点扔给了谢行和郁仇, 不由分说就带着我出宫来。
灯火如昼, 街灯如龙，长街的商贩高声叫卖，高楼林立，鳞次栉比, 繁华异常。
我被街边的小吃摊迷住了脚步，谢言站在我身侧, 一袭白衣, 见我眼也不眨地盯着琳琅满目的吃食, 一双灰眸藏着笑意。
这里卖得是很软糯的糕点, 白玉般的圆团, 里边是芝麻或是红豆的内馅, 甜度恰到好处, 我一口气吞了两个, 塞得满嘴都是甜香, 模样难免有些狼狈，又被谢言这般看着，只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匆匆将一个咬过的团子递到他嘴边，嘟囔道。
“你也吃呀，做什么光看着我，看着我能饱啊？”
谢言如今的脾气被我磨得好了许多，以往他估计就要收拾我了，而现在，他只是用深邃的眼瞳看我半响，才慢慢地张嘴，很斯文地将糕点给吃了，末了那殷红的舌尖还舔过我指腹的糖霜，将那些粘腻的甜意都卷走。
我始料未及，只拿眼睛去瞪他，他却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冷玉般的面容隐在璀璨的光火之中，衣决随着晚风飘飞，仿佛下一瞬就要羽化登仙而去。
我总觉得我是嫁给了一个仙人。
第127章 番外 新年快乐
杂记：
有关欢欢的口头禅：
欢欢三周岁的时候, 说话还不是很利索，但是很喜欢说话，他小脑袋瓜灵光, 心思儿活络，很喜欢观察自家爹爹和父亲，偶尔结合一些电视剧的经典台词, 加上自己的胡乱理解, 说出来的话时常让人啼笑皆非。
比如他做错了事, 会很愧疚地说, “对不起，故意的。”
谢言和小秋怎么纠正，他都死活不改。
自家哥哥做了让他满意的事情, 他会摸摸对方的脑袋, 大人似地说，“乖孩子，你真棒棒！”
最后得到小愉一个不解的眼神，“不要跟着电视乱学东西。”
他自己喜欢玩, 而小愉喜欢安静地看书，他一定要扒着自家哥哥跟自己玩, 恨不得骑到对方头上去, 被屡次拒绝之后, 殷红的小嘴嘟嘟, 能挂上个水壶, 两条肉肉的胳膊交握在胸前, 噼里啪吧说了很多。
“我再也不和你好了。”
“以后不和你玩积木了。”
“以后不和你做好朋友了。”
信誓当当, 言之凿凿, 语速飞快, 时常让人琢磨不着内容，紧接着就是漂亮的桃花眼水光流动地看着自己哥哥，莹润的水珠要落不落的。
若是小愉不立刻放下书本，他就会像个小老头那样大吼一声，“我是真的生气了。”
一溜烟跑去找谢言。
为什么是谢言，因为小秋知晓他娇气的德行，会教训他，不会无条件地宠溺他，而谢言会，为此小秋表示非常不理解。
看着谢言抱着白生生的小奶团子，轻声细语一个劲儿地哄，又寒着一张脸让大儿子跟小儿子道歉，三两下就把事情解决了。
两兄弟手牵着手出去了。
小秋反而不高兴了，因为小愉不论是长相还是性子都更像谢言，他总能想起谢言小时候的经历，在冷宫里吃不饱穿不暖，没有了母妃，孤孤零零的小可怜一个，便有些不喜欢谢言对小愉的态度。
“你怎么老是这样呀？”
他被谢言娇惯得习惯了，尾音都像带着钩子，绵软娇气得拿漂亮的眼睛瞪人，“你老是偏心眼儿，你只喜欢欢欢，这样是不好的。”
欢欢那般爱娇，主要的模仿对象就是自己的爹爹，因为总有人能接住爹爹的坏脾气，所以他也有样学样，恃宠而骄。
他们住的是市中心的CBD，巨大的透明落地窗外，是城市的霓虹与万千星火，流动的车流与写字楼闪耀的字幕，映入眼帘。
谢言回过身来抱他，如同抱着什么珍贵的宝物，微凉的薄唇轻轻吻着柔白的耳垂，轻声道，“他太像你，我总忍不住要对他更好一些，小秋，这个怪不了我，我看着欢欢，就如同你看着小愉的心情。”
“我总觉得不够。”
“我有时甚至在想，如果我能与你一起长大，便能护着你周全完好，常常欢笑，可是这些都是妄想，我便只能将这份遗憾，带给我们的孩子。”
此时，天空发出一声巨响，大团的烟火绽放在漆黑的夜幕之中，在流光溢彩之中，小秋看见了谢言浅灰色的眼瞳，澄澈的如同海底的湖，总是倒映着自己的模样。
他柔顺地将头依在男人的胸膛，聆听心脏的跳动，嘟囔道，“哪有什么遗憾啊，现在就已经很幸福了呀。”
“你不要太爱我了。”
“阿言。”
他轻声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
带着一家四口来拜年啦
谢言：希望大家在新的一年里都能得偿所愿。
小秋：新年快乐呀~
欢欢：恭喜发财！红包拿来！（伸手）
小愉：祝大家健康平安。
看到这里的小天使，打滚撒泼求个五星好评呀，欢欢会很喜欢你们哒！三个湿哒哒的亲亲做交换，＞3＜＞3＜＞3＜
第128章 番外 避暑
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就这样过了几年，谢言的公务总算没那么繁忙了，抽出了段时间带我和欢欢小愉去了一趟皇家的避暑山庄。
最高兴的当属欢欢了, 他坐在马车里，好奇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来转去，看见路边的小狗也要叫一声, 看见满山的红叶更是嘴巴都没合拢, “爹爹, 你看, 叶子都是红色的。”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注解」”小愉则是淡定得多，俨然一副老夫子的做派, “这首诗太傅教过的, 你可还记得？”
“不记得。”欢欢不以为意，伸手去拉谢言，“父亲，你看看, 这叶子是不是很红？”
“嗯。”谢言点点头，掀起的车帘透入的晚霞, 落满他的双眸, 令他的气韵无端生出了几分寂寥, 直道, “冉冉秋光留不住, 满阶红叶暮。”「注解」
我虽然听不懂什么意思, 可我能看懂谢言面上的神情, 将手搭上了他微凉的指尖, 他回眸看我, 笑弯了眸子，“无事，小秋，我只觉，韶光易逝，欢情太薄，有些感慨罢了。”
他以前是个闷葫芦性格，哪里会这般剖开心来给我看，可见，岁月让他和我的性情都有了长进，我心念一动，依偎进他的怀里，“不论长久或短暂，左右有我陪你便是。”
马车摇晃，身旁有爱人在，晚霞都显得柔和灿烂，我甚幸。
第129章 番外 迟来的万圣节
迟来的万圣节番外。
万圣节这天, a市落了一场雪。
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谢行趿拉着毛拖鞋跑过去开门，就看到两个糯米团子, 黑发上顶着南瓜帽，穿着宽大的巫师服，小手拿着黑水晶权杖, 大眼睛下边画了几颗黑水滴, 两个小孩疯狂地用权杖敲击着地面, 嘴里小奶音振振有词, “不给糖就捣蛋，不给糖就捣蛋，不给糖就捣蛋。”
“你们真是, 敢连叔叔都不叫了。”谢行给他们脑门各来了一记板栗, 回头喊，“郁仇，俩小祖宗又来了，快把你烤的小饼干拿出来。”
他刚说完, 郁仇就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烤盘, 上边有香喷喷的小蛋糕和曲奇, “过来吃吧, 我们的小巫师。”
“小叔叔, 欢欢好想你啊。”欢欢的性子更黏人些, 绕着谢行腿边到处转, 像只忙碌示好的小狗。
“欢欢, 来吃。”小愉已经拿着曲奇走过来, 他穿得可爱, 可小脸紧绷，一看就知道这身装扮是被欢欢逼着穿的。
“漂亮哥哥怎么没来，让你们两个小崽子到处乱跑。”
谢行刚说完，就看到小秋出现在门口，也没成熟到哪里去，他穿着拖地的白袍，袖子长过双手，像啊飘的戏袍，头上长出尖角，脸上画着两个夸张的黑眼圈，急匆匆的，“你们怎么乱跑呀，我们要出发去游乐园玩啦。”
他身后是高大的谢言，身上穿戴着黑色的燕尾服和黑色的礼帽，装扮也很是浮夸。
“太子哥哥，不是我说，你也不能太宠他们吧。”谢行看谢言这孔雀开屏的装扮，感觉牙酸，语气也是酸溜溜的。
“妒忌。”谢言两个字就能将人噎死，可一家四口离开后，遭殃的却是郁仇，因为谢行非逼着他穿上水晶鞋扮成灰姑娘跳舞。
【作者有话要说】
嘻嘻
第130章 番外 最珍贵的宝贝
谢言猛然睁开眼, 入目就是长安城萧瑟的长街，他原本抱着小秋安然入睡，一睁眼, 就到了宫外。
这里有些熟悉，像是宰相府门外的那条路，他循着记忆的轨迹往前走, 就看到深红的墙面, 封相的府邸看着很新, 像是新迁进府, 门前的路被扫得很干净。
不应该，这位处不太对劲，谢言加快了脚步, 想回到宫里去看看小秋, 却忽然脚步一滞，他听见了稀碎的哭声，似藏匿在暗处的小猫正在独自舔舐伤口。
他寻着哭声而去，终于在相府的墙角找到了个小孩。
这小孩皮肤极白, 穿着的衣服亦不是俗品，江南运来的织锦, 面料轻薄而雅致, 小孩用手搓揉着眼睛, 双颊被泪水浸透, 整张小脸像泡在水里的香桃。
谢言犹豫了几瞬, 干巴巴地说了句, “小孩, 你莫哭。”
“你是谁。”那小孩把手拿下来, 谢言还以为自己看见了欢欢。
眼前的小孩和欢欢长得太像了, 除了琥珀色的眼珠和鼻梁上的小痣，谢言福如心至，顺势蹲下，视线和小孩齐平，不禁发笑，这哪里是像欢欢，分明是欢欢像他。
他想，他是遇到了小时候的小秋。
“我叫谢言，你为何要哭，能跟我说说吗？”谢言坐到了小孩身旁，与他一同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中，“你叫封九月，对不对，你今年几岁了？”
那小孩很秀气的眉头蹙起，不着痕迹地往后撤了一步，“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认识你呀。”谢言笑吟吟的，伸手碰碰他肉嘟嘟的脸颊，“很多人都说，封九月是个好孩子，你这么出名，我自然就知道你。”
“我不是好孩子。”小孩吸吸鼻子，垂下湿润的长睫，“我，我是个怪物。”
“怪物。”谢言忽然懂得了什么，“为什么这么说？”
“他们脱掉了我的裤子。”孩童的眼泪如同宝贵的珍珠，一滴一滴地下落，灼烧着谢言的心脏，他想把那些坏人抓来全部处死，可是他的指尖已经变得透明，这场梦境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你不是怪物，小秋。”谢言捧着那张泪湿的脸蛋，“你长大以后会遇见我，我会非常爱你，我们会有两个孩子，你可以是男孩，也可以是女孩，这些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珍贵的宝贝。”
“啊。”
小孩的眼睛瞪得老大，他父亲也曾经跟他说过同样的话，他没有相信，只觉得他是自己的阿爹，所以才会格外偏爱自己，这是第一次有陌生人跟他说，他很好，而不是骂他是个不阴不阳的怪物。
他垂眸思考了一会儿，抬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我真的，真的，很珍贵吗？”
“当然是真的。”谢言揉揉他的小脑袋，他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所以在遇见我之前，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如果你打不过别人，也要装作自己很强，知道吗？你还有宰相爹爹，你可以找很多很多侍卫保护你自己，你可以装作很强的样子，知道吗？不要让自己吃亏，小秋。”
“哦哦，那你现在要去哪里呢？”小秋抬起头，失落地望着他，“你就不能陪着我长大吗？”
谢言的身体已经在逐渐消失，他笑得温和，“不行呢，我要赶着回去陪长大后的你了。”
“那好吧，再见。”
小孩擦干了眼泪站起来，冲他挥舞着手臂。
等谢言再次睁眼，看见的是爱人沉睡的脸。
他触碰着爱人浓密的眼睫，忽然明白了那些莫名的爱意从何而来，还有狐假虎威底下藏着怎样脆弱的一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