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绮栊要走, 希望能宽限时间还钱,陆兆苔相当大度地说不急,让他走。
谢绮栊背着一包的药物, 推着轮椅离开。
陆兆苔只是很温和地目送, 直到看不见人了, 才微笑起来。
落网的鱼儿想念池塘,可池塘里的水早就浑了。
他等着这两只小蚂蚁, 灰溜溜地回来。收敛心思,认清现实,只能乖乖地呆在陆宅里了。
谢绮栊兜里没有多少钱, 他推着临雾真租下一楼的房子, 地处一个老小区,足够便宜。
交钱拿了钥匙, 他非常利落地收拾起这不大的破旧的房间, 四处都要打扫干净,临雾真只能无聊地看着。
有死掉的蟑螂在角落, 有好多的飞灰漂浮,木沙发烂了几根木条, 洗澡的水龙头也坏了。
很破败,但便宜, 谢绮栊交了房租兜里就不剩什么了。
他说明天先去工地干几天, 等赚到能吃喝的钱就找其他办法,他额头上都冒汗了, 但眼睛是亮晶晶的, 他说他可以靠自己养活两个人。
“一个你,一个我。”沙发垫子全是灰,还破了好几个洞, 一翻出来谢绮栊咳嗽了好几声,咳完了他没事一样将沙发垫子放回去,先不管,等他赚到钱再买新的。
他又有了新主意,等赚到一点本钱,白天就弄小推车卖吃的,晚上就学习,离开学校也能自我教育。
他回头对临雾真笑:“明天我去买几本书,你翻翻,解解闷。”
临雾真有点提不起精神,莫名的疲惫和沉重,谢绮栊看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打扫房间忘了时辰,雾真还没吃药。
他想找个地方烧水,但一切都太脏了,没有干净的杯子。
等他跑出去买来矿泉水,临雾真已经晕乎乎的了。
吃完药,好了些,临雾真感到自己有个轮椅还是好的,起码有坐的地方,而谢绮栊连站的干净的地方都没有。
直到深夜,谢绮栊忙上忙下,收拾出个雏形,两个人就在擦干净的床垫上睡了。
谢绮栊把自己的衣服盖在临雾真身上,当成被子。
临雾真有点睡不着。
谢绮栊忙累了,很快就睡了过去。
系统在脑海里挑刺,说这环境也太简陋了,不是人住的地方。
临雾真道:【你有钱,你给我啊,我明天就住大别墅。】
系统没话讲了,只是劝临雾真快快作死,早点脱离这个世界。
第二天一大早,谢绮栊买来包子馒头鸡蛋豆浆,包子鸡蛋豆浆都是临雾真的,他就啃馒头,说馒头最好吃。
他把药物和水都摆在临雾真触手可及的小桌上,叮嘱临雾真按时吃。
他匆匆忙忙就离开了,兜里没剩下啥钱,他得想办法立刻赚到钱。
临雾真无聊地启动轮椅,却发现这屋子根本转不开身,如果去外面又太危险,他担心陷到哪里出不来。
老小区这一片的地势不算平稳,有些地砖都坏了,徒留着坑。
两个小时后,临雾真想去卫生间,但卫生间有槛,轮椅上不去。
而且上去了,他该怎么上呢。
他突然发现自己不能自理,身边根本离不了人。
临雾真开始暴躁,暴躁一会儿又蔫了。他拿出几百块的破手机给谢绮栊打电话。
谢绮栊一身汗地赶回来了。
因着他干了没多久就请假,工地的工作也泡汤了。
那老板让他滚。
谢绮栊耐心地抱着临雾真尿完,临雾真突然就开始发脾气。
他说他成了个废人了,谢绮栊还要离开他,是不是就想丢下他。
谢绮栊提上临雾真的裤子,洗了手,摸摸他的脸:“又在说傻话。是我没考虑周到。”
福利院回不去,按照规定,成年了就得离开。他们现在回去,只会让院长妈妈为难。
一旦破了规矩,其他长大的在外面混不下去的孩子都回去,养不养?
这座城市没有残疾人补贴之类的,没有低保,对孤儿的照拂只在成年前。
临雾真发完脾气,就不知所措了。
他想了好久才想出办法:“我去讨饭吧,真的。”
谢绮栊掐住他的脸:“又说胡话了。”
临雾真眨眨眼:“真的,我去求院长妈妈,留在福利院里,你就能在外面大展拳脚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一个残废还能怎么办。
“回去了,谁照顾你呢。”谢绮栊悲哀地问。
“其他妈妈啊。”临雾真说,“我会很乖的,就让她们把我当小孩。”
照顾孩子和照顾成人是不一样的,哪怕最开始愿意,之后大概率,雾真只会成为讨人嫌的那一个。
无人管,就烂在轮椅上了。
谢绮栊清楚地看见了自己的无能。
或许给他时间,给他发展的空间,他能够带给雾真好的生活。
但如今,赤裸裸的现实已经逼近,而他身无长物,要怎么才能盘活。
谢绮栊开始了白天照顾临雾真,随时随地补觉,晚上去声色场所当侍应生的生活。
他很快消瘦了。
领班问他要不要干票大的,有个人瞧上了他,一晚。
领班比了个数字:“只要一晚上,你就能得到这些。”
谢绮栊婉拒了。
领班懒得为难,只讥讽了句:“不识抬举。”
谢绮栊勉力保持着清醒,下班了赶回家中,几近天亮。
雾真还在睡觉,这间屋子已经温馨了许多。
工资周结,他添置了一些物件,那破败的屋子如今干净又整洁,像是人住的地方了。
他买了好些漫画书,他翻开一本,看到夹着的书签,明白雾真看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