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苍龙卧海,眺望人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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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恨你。”她说。

自从有了百足巨虫这样的邪恶称号, 妙诀脸上的反派笑容就越发娴熟。

尘尽拾圈着她的手臂僵了僵,抬头觑她神色,在绝望伤心中生出一丝灿烂, “你在学我?”

“你是不是喜欢这样的。”

“是不是?”

好像一只喋喋不休的鸟。

“…这不是重点, ”妙诀绷紧脸蛋, 指了指远处, “重要的是东方耀天要开始发力了。”

虚幻的街景是此中强者意念所化, 但天命者所遇见的一切都是历劫的一部分, 在进入雾中之后,两人越是靠近琅環仙庭就越会受到影响。

似乎受到了别人结亲的影响, 东方耀天陷入某种幻觉, 天命情劫在体内强烈共振,让他误以为那大花轿里坐着的新娘子是公玉秋。

东方耀天双眸猩红,持刀挡在大路中央, 周围的小商小贩吓得散开一圈,十分逼真, 让他更是难以自拔。他跌跌撞撞地冲入仪仗队里, 就要拉开新娘子的轿帘——

“秋儿,是不是你,你为何背叛我!”

轿夫连忙伸手阻拦,反应竟如真人一般,推推搡搡,“哎, 哎, 你什么人啊?你干什么?!”

尘尽拾抱着胳膊围观, 不知道从哪看出了几分优越感,唇角的笑意又怡然暧昧起来。

少年时, 他们可是被苍三见证过的。

雷木苍龙,命与天齐。

苍三那个老古董是最公正的,被他见证过的东西不会更改。

东方耀天被轿夫拦着,终于暴怒:“我是她的道侣,记住我的名字!东、方——”

这个姓氏一出,整条市井街巷都开始震动,仿佛触动了什么违禁词,轿夫惊声扑了上去,招呼旁人:

“快拦住他呀,这人是个疯子!”

系统上线提醒:“虐点出现,男主迷失在雾中,误会女主和旁人结亲,他盛怒出手却引来整个虚幻世界的反噬,重伤之后终于被赶来的女主所救,两人却因真真假假而误会虐心!”

“等等?”

妙诀突然反应过来,揪住尘尽拾的袖子,“不是,你故意的??”

在意识到自己是入雾之后干预虚幻变化的最强者后,就调动意识生成一个最适合男女主虐恋的情景让他们自己演,简直就是大反派最擅长的事。

白衣青年英俊缄口。

高深莫测地摩着她指尖,放到自己掌心,“不是,我真的好奇。”

妙诀:“我不信。”

尘尽拾伤心地捂住胸膛。

冥骨刀光映亮四周。

旁边酒肆里的“食客”顿时惊叫着四散逃命,街上一下子混乱起来。

不二率先冲过去接住了东方耀天的刀,麒麟火却格外收敛,没有一点外露。

妙诀见状连忙往前跑了几步,“二哥哥,小心不要让他攻击幻象,咱们还需要他找到雾眼——”

原本剧情里,东方耀天正是发狂攻击幻境遭到大雾的反噬。

琅環仙庭永葆这片“高墙”的目的,就是阻拦外边的下等人玷污仙境,一旦闯入者入雾之后开始进攻,这里幻化的一草一木所有假人,都会开始反攻清除外来者。

“慌什么?”尘尽拾一把拉住了她,又带回自己身边,垂眸,“看见东方耀天手上那把刀了吗?动不了的,放心。”

妙诀也?*? 知道,当初在天衍密藏中祭出的冥骨本是赤虎封四,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成了自己的骨头。

所以男主手中这把天命历劫的重要道具从始至终都在反派的掌控之中。

妙诀略略放心下来,神思再次放在方才她回溯雾气后看到的东西。

两人此刻站在道旁飞檐树下,尘尽拾嘀咕着看她好几眼,自言自语地不满:“……知道在这里谁最强的还不跟紧点。”

尘尽拾捏着她的指骨,天命者有新情劫,那小树苗就会生长。

要是在这里突破新一阶灵骨,他得随时看着,毕竟离天骨已经越来越近了。

妙诀甩开他的手,掌心摊开,让他看自己指尖上的那一粒青灰色微光,“这是雾里的。”

她总觉得,这像是什么东西被磨成了粉。

尘尽拾漫不经心地垂眸,看了眼,忽然一怔。

然后表情慢慢变了。

呼吸忽然放缓,眸色变幻万千,他骤然间明白了什么,扯扯嘴角笑了声,但那笑声根本难以完整。

当他再次抬头看向四周一切,那双桃花眼中已经满是痛恶。

他在生气。

已经有太多愤怒封尘于百年之间,到如今他们甚至都可以开自己的玩笑,比比困仙链的粗细,谈论自己是如何被和血入口。

可靠近琅環,如此轻易,就能点燃他压在深渊里的怒意。

尘尽拾带血的指尖开始深深浅浅地敲打罗盘。

妙诀不由地握紧了指尖。

不二和飞来的衔八一起控制住了大闹花轿的东方耀天,那些轿夫竟还拱手相谢,脸上每寸肌肉和表情都栩栩如生。

不二温和的神色越发忧郁,温和地按住了这个东方家的孩子,“醒醒。”

东方耀天忽然狂笑:“我就知道,因为我是这雾中最强之人,尔等全都冲我而来,是吧?!”

“无!所!谓!”

“这就是强者必须付出的代价!”

东方耀天根本分不清真人假人,气血翻涌,挥刀就开打。

可手中刀无论如何都无法灌入灵力,变成一块死气沉沉的废铁。

“为什么!为什么!”东方耀天双目狂怒,最后一刀急转直下、劈向了地面。

尘尽拾顿时神色一变,立刻血控定住东方耀天。

不二同时直接以掌心去接刀,可东方耀天力竭后刀尖直接甩了出去,当啷撞在地面。

“轰隆——”整个虚幻街道都震了震。

那动静,不像是巨物落地的抖动,反而像是被劈刺之后痛得激灵颤抖。

喧闹的市井间在一瞬间静了下来。

摊位旁扇着扇子的小贩,茶馆里长嘴铜壶里的茶水,摇摇晃晃的花轿,所有动态之物全都静止,像是被冻结一般。

而后,所有目光骤然看向一个点——

树荫下抱着胳膊的白衣青年。

妙诀一惊。

不好,开始反攻了。

这里的一切以雾中最强者的精神世界而幻化,反噬入侵者的底层逻辑,是从最强的开始集中攻击。

把最强的那个抹杀之后,第二强就成为最强,再集中攻下去——直到将闯入者全部抹杀殆尽。

于是就在一瞬间,所有敲锣打鼓的轿夫、高头大马的新郎官、甚至坐在轿子里的喜面新娘子,忽然都拿起手边之物,刀光剑影地朝着尘尽拾扑了过来。

尘尽拾掀起眼皮,漆黑双眸对上不二的浅金瞳。

恶与善,黑与白,两双迥然不同眼睛,却是同样的心境。

明明心头已经沸反盈天,却不能动。

因为这里的所有一切都是大雾所化……大到楼市青砖,小到一片树叶,都是妙诀溯回之后看到的、那一粒光芒黯淡的尘埃。

尘尽拾身形动了,她将妙诀送到竹九旁边,闪身躲过砸向他的轿木,避开铜壶里泼来的沸水,白衣衣摆旋过一圈。

“灵七,衔八,公玉秋在西南方向十里外,去找雾眼。”

青白光和银流顿时消失在原地。

妙诀被竹九藏在高大的背后,怔怔地看着尘尽拾在人群中左右闪避。

他明明已经非常生气,前所未有地生气,可却第一次强压着没有动手,不敢伤及半分幻象。

似乎有某个答案呼之欲出,但因为心痛,所以二哥哥他们闭口不提。

妙诀拢着掌心,捧住看不见的雾气。

在十几把剪子斧头扫帚同时落到白衣青年的头上时,远方雷鸣轻闪,映亮了一小片天际。

和琅環雷公尊者的降罚之雷完全不同,那雷光有气无力。

云雾之间,传来哀哀的一声龙吟。

那是龙啊。

龙生九天,呼风唤雨,他的清啸当若雷霆落地,引世象汹涌。

可这声龙吟却如此哀痛,像是垂垂老者的摆手,是问好,也是告别。

好久不见,但不必管我。……

尘尽拾忽然闭了闭眼。

妙诀掌心回溯的雾气化作淅淅沥沥的一片光点,每一粒尘埃都应和着龙吟,微微震颤,而后飘落在地。

……鳞粉。

龙鳞化粉。

妙诀电光石火间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琅環能如此轻易地让他们进入雾中直逼仙庭,为什么辰时开雾丝毫没有阻拦。

这一片高墙海雾,从最开始,就是专门拦冥族所用。

因为这大雾就是苍三……

在雾中反抗攻击任何东西,伤的都是他而已。

他已经化成无数尘埃,独守百年寂灭。

苍龙卧海,眺望人间。

零環巨钟长鸣三声。

在它玄妙如宇宙的玉石表盘之外,瑶草琪花浓郁葱茏,成片簇拥着。

外環的事,并不会惊动这片神的后花园。

这里离大雾实在太远太远了,远到就像是隔了一百年。

巨钟之下有一架长椅,雪白花瓣的衣摆浓烈地绽放一地,一个捧着泛黄《因果律》的男人指尖触着古旧书页上的某个词。

——“唯一”

他抚摸着那个词,声音低沉儒雅,语调像是耳语般,“唯一……你等的孩子们来了。”

“你似乎做了很多,可谁的谋划能绵延百年呢。时间,是最无能为力的。”

他的指尖落在脆弱艳丽的花瓣上,轻轻一碰,花枝就连根枯萎,过一瞬,却又恢复如初,似乎时间的流走只是一场错觉。

那指尖顿了顿,而后掐断了纤细的花茎。

花瓣簌簌掉落在因果律的书页,被男人“啪”地合上了。

“我常常因为你的善良,慷慨,温暖,而觉得悲痛。”他仰头照着阳光,鲜花长袍的腰封上印着东方两个字。

可是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