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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181章

从斗兽场回到家已是第二日晌午。

几人全累得扑进凉簟中, 门一关纱帐一放,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全然忘了邢妖司还有一个山主事在等他们。

山主事一直等到初九的早上, 才见着琞王,身边只跟着个十七八岁见什么都好奇, 名叫阿音的少年。

倒是毫无亲王架子,来同他交代八楼和九楼的事,只是说到此后不得再有此类斗兽活动时, 稍有些严肃。

又说已经上禀官家, 不日就会有汴京邢妖司和佑宁观的人来处理这边的事,叫他好自为之。

山主事叹气,罚俸是避免不了了,不知会不会遭贬谪。

而后琞王带着那少年,去了趟斗兽场的十楼,等再出来时面色就不如之前好看了, 那少年则肚子圆滚滚的一直打嗝。

他去十楼瞧了, 普普通通、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的一个楼层,就放着一架旧机杼, 散着些质地上乘的碎白绢, 也不知有什么稀奇。

山主事当然不会明白琞王为何会变脸色。

等琞王殿下晚间回到小院。

同另外五人聚在一处吃晚食时,讲起斗兽场十楼的情况,五人也都神色各异,变了脸。

苍清夹在筷间的炒鸡蛋掉在桌上,“你是说木有枝的尸体不见了?”

李玄度点头,将掉在桌上的鸡蛋夹起吃掉,又夹了块新的放她碗里。

他今日带着阿音去处理琼池水,夔妖可唤水亦可吞水, 却见十楼只剩下一地水和那机杼。

阿音吞了水都不用他催,马不停蹄赶回上界,得将一肚子的水吐回星辰殿的琼池里去。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

待他下回偷溜下界,不知几时。

白榆轻声嘀咕,“处理的还挺干净。”

祝宸宁听见了,说道:“看来幕后势力确实很大,往后我们得更加谨慎。”

陆宸安忽而从桌前站起身,“忘了收药!你们先吃。”

夏日天色暗得晚,本来吃完收正好,但说着事,吃饭速度也就慢了下来。

若是留到天黑透,草药就会受了夜间潮气。

祝宸宁也起身,“我和你一起。”

二人将一筐筐药往屋里搬,数量不多,几下功夫就搬完,陆宸安忽然咦了一声,“浮生卷怎么在我药筐里?”

苍清吃着饭,这回是一点也不惊讶,“你们看,我就说迟早得送回来。”

又问:“我的包呢?一起送回来了没?”

陆宸安拿着浮生卷走回竹亭,“只有浮生卷。”

“可恶!”苍清气愤地拿筷戳了两下碗。

包没了,里面的东西自然全找不回来。

李玄度拿眼看她,“舍不得小剑和毕方丹?”

“当然是舍不得玄郎画得符,我在意着呢。”

“符有什么要紧的?”话虽这么说,但李玄度的心里早乐开了花,她说在意他画的符,那等于就是众目睽睽下在说“我在意你”。

当真是希望她再说几句“我在意”。

苍清果然说,“当然要紧。”

可也只说到这,因为白榆说道:“清清你再等几日,等我将我们六人都绣上去,你再拿去做货郎包。”

苍清很是感动,注意力转移到白榆身上。

李玄度也默默戳了两下手中的竹筷。

这回换姜晚义乐了,试探地发问:“郡主将我放在那条小锦鲤旁好不好?”

“好。”不想这回白榆答应的很是爽快,“就是最近总乏的很,夜间熬不到多晚就犯困。”

她快速吃完碗中剩下的饭,拿茶水漱过口,起身要回屋,“不说了,这就去赶工,要不一会就该打瞌睡了。”

姜晚义也三两口扒尽碗中米粒,又不小心吞了口漱口茶水,连咳好几声。

苍清笑话他,“瞧你这点出息。”

李玄度应声,“今日不是轮到你刷碗,别在这碍眼了,赶紧走。”

祝宸宁慢条斯理坐下继续吃饭,也不由低笑出声。

姜晚义自己也觉得好笑,转身回屋,临跨进屋时,却不自知地悄声叹了口气。

进了屋,白榆已拿出针线筐在捣鼓。

桌上一盏烛灯,一本破书。

他坐到桌前,打开那本破书,翻到前几页在显真寺时看过的那个故事,开口问道:“《弃我不归郎执意做恨》里高门贵女和刺客相爱想杀的故事,在隐代谁?”

白榆头也没抬,轻声回答:“大宋德顺长公主赵韵和西夏族子李观书。”

“所以长公主的那些伴侍,都是同一个人……”

“嗯。”

姜晩义只觉脑中轰鸣声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背上汗涔涔,透湿了衣裳。

大约过了有那么半晌,他合上手中书,径直走到屏风后的浴桶前,宽衣解带泡进水中。

冷津津的凉水漫过他的肩头,冲去一身冷汗,也让他清醒了些,但冷意渗到心头,忍不住打了个战。

无力得靠上桶壁,身子不断往水中滑。

喃喃自语:“郡主何必给我看这书,又何必诚实相告。”

入水太深了,又想起少时被扔进水中的痛苦,他确实很讨厌水,这曾经是他唯一的弱点,如今又多了一个。

洗完起身披衣,打算出门将桶中水换了,白榆喊住他,“不用去重新打水,我晚饭前已洗过了。”

“对,忘了。”他便上了门闩,回身走去榻边。

半倚在榻上看桌前的白榆低头绣花,桌上烛火将她的影子印在墙上,黑影大只更显得她小小一个。

她比他矮了一个头,抱在怀里小小的,好像一捏就能碎,却不过是假象,她的肌体线条柔韧结实,和她的性子一样,是百折不屈的。

她的手也小小软软的,能被他的手包裹住,但她的掌心指根处有茧,是使鞭子和短刃留下的茧子。

她的指侧也有薄茧,是常年发暗器留下的茧。

二人曾十指相扣,他熟悉她身上每一处肌肤,却刻意忽略了最不该忽略的地方。

良久,他说:

“郡主本就不是此行队伍中的一员,不如回汴京去吧?”

“此地离汴京路途遥远,小姜放心我一人回去?”

白榆捏着绣花针的手停下动作。

“你还要跟我回平国公府吗?”

“等此间事了,我、我就回汴京去找你。”

白榆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轻笑出声,笑意尽带无奈。

“平国公府困不住姜爷这尊大佛。”

屋中再无他话。

烛灯明明暗暗,剪了几回灯芯。

夜渐深。

白榆看着手中做好的荷包,起身从衣橱中拿出一件玄色衣衫,将荷包缝进了这件玄衣的衣襟胸口夹缝处。

她的手艺很好,无论里外都看不出这衣服里暗藏玄机。

做完这些她收掉针线筐,拿过一条薄毯走到榻前,姜晚义呼吸平稳,想来已是睡熟,眉心却轻轻蹙着。

她抬手轻轻抚上他的眉心,低喃:“我该拿你怎么办?”

姜爷的名号,在汴京耀武扬威的祈平郡主是早就听过的。

光是暻王就常朝她抱怨,自己手下的降妖卫判官难搞,偏这姜判官不仅功夫好,道上有人,朝中还有靠山,打不过骂不得。

先头井水不犯河水,她并未在意。

但在巷中狭路相逢,一箭扎穿轿顶后,她不仅偷偷查过他,远远地去瞧过他无数次,还叫人背地里给他使过几次小绊子,叫他身上多贴了几道伤。

在京兆府郭员外家再次正面遇上时,她一眼便认出他。

趁他发愣偷偷绊了他一脚,可惜姜判官忙着一见钟情,还以为是自己慌了心,才不慎掉入湖中,却不想想好好的怎么会掉下去。

他当她良善第一时间就将他救起,她不过是想戏耍他。

他当她是照进生命的星芒,她却是一颗凶星。

后来他知晓了她的郡主身份,二人各怀鬼胎对当年这事只字不提,互相扮着善面。

其实她同他是一路人,白面黑心,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白榆将薄毯盖在姜晚义身上,俯下身在他唇边印下一吻。

若是他有朝一日知晓自己的心上人,不知暗害过他几回,还会是心上人吗?

白榆吹灭桌上烛灯,放轻脚步划开门闩,悄然出了门。

漏进月光的屋里,榻上之人缓缓睁开眼,露出一个自嘲的笑,眼复又阖上,因那个吻陷入昏睡中。

隔壁屋里。

苍清还同李玄度在美人榻上对弈。

她执黑子,“我同阿榆下棋时总不得胜。”

“郡主在宫里免不了要学习琴棋书画,厉害很正常。”李玄度落下手中白子,“吃你一子。”

“我是扑吃,置之死地而后生。”苍清神态自若,黑子放在眼位,“几方势力蠢蠢欲动,不如将他们全引在一处?”

“阿清有长进,棋路诡谲,步步陷阱。”

“这么简单的陷阱你会没看出?又故意让我。”

“没有,”李玄度轻笑,在棋盘上应下一子,又敛起眉肃容:“此次的事似乎和妖界、上界均有所关联,一招错,步步错,需万分谨慎,你有几分把握?”

“五成,都说擅弈者善谋,阿榆最喜用相思断,名断实连。”苍清拈着黑子在指尖摩挲,徐徐落下。

“而玄郎每一步看似分散,实则处处关联统筹全局,等着大杀四方?”

李玄度摇头,“才五成,你这一子未免太冒险。”

苍清:“主动出击,逢危就战,势孤玉碎。”

落子的速度渐快,屋中只剩棋子与棋盘撞击的“啪嗒”声。

一局下罢,苍清莞尔:“玄郎输了。”

“我服输,你靠过来些,把眼闭上。”

“是有奖励?”苍清笑眯眯的,身子靠向放着棋盘的矮桌,又乖乖把眼闭上,“玄郎要亲就亲,怎么那么见外,还让人闭眼。”

李玄度也倚身前倾,却是手中结印,快速轻诵出咒语。

“以吾之名,以吾之身,结生死契……”

伸指点在她额前。

苍清隐约听见咒语,身子本能往后撤,可已经晚了一步,金光自她额间发散,迅速罩满周身,许久才消退。

她睁开眼收起笑,“李明月你疯了?对我下生死咒?”

“本就是我将你推上的这条路,往后路途凶险,你受的伤都由我替你承担。”

“你把咒解了!”

“不解。”李玄度下了榻走到她身前,将她抱起,往床边走去。

“除非阿清哪日强过我。”

“李明月你卑鄙!你无赖!你厚颜无耻!你毫无道德!”苍清愤怒地在他怀里甩着脚,拿头撞他。

他还要调侃她:“你是练过铁头功吗?头那么铁。”

她力大,几欲挣开,“你少拿我来促狭!”

“阿清想听响?”

苍清立时不动了,安安静静搂住他的脖颈。

李玄度眸光如水,笑着安抚,“只要阿清平安,我就平安。”

“李明月你这个痴儿!傻子!我现在最最怕的不是鬼。”

“那是什么?”李玄度将她抱到床上,自己也上了床解下纱帐。

苍清却不再答他,倒头将脸往枕间一埋,闷声闷气地说道:“睡觉!”

傻子!傻子!最最怕的当然是你会因我而死。

《鲛人瞳》卷完——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两章,一会11.30还有一章。[亲亲]-

(1)扑吃是指落下一子故意让对方吃掉,以达到吃对方更多子的局面。

(2)相思断,‘断’是围棋术语,相思断即为看似两边棋子毫无关联,事实上藕断丝连。

(3)“逢危就战”,“势孤玉碎”,均是围棋术语,十句口诀中的两句。

“置之死地而后生”,原为兵法,此处既是指卦象,也是围棋中的一种手段。

《天龙八部》中有一局珍珑局,便以自杀棋子来获胜。

第182章

洪州城三足县。

秋风萧瑟, 黑夜无边。

月初的月色黯淡无光,零零散散洒在某处破庙的石阶上。

阶上站着一位华服女子,仪态高雅, 云鬟雾鬓,年约三十五六。

她说话时, 自带一股威仪。

“郡主可寻到东西了?”

穆白榆站在杂草丛生的前庭,与这女子面对面,不怯却也收起了平日里的张扬。

“没有。”

“郡主既然没有寻到东西, 就动手吧, 也是时候了。”

即使夜色很暗,不大能瞧清楚,白榆也能感受到对面人盯在自己身上,那锐利坚定的目光。

她踟蹰着不答话,似乎这般就能拖延着时间,不必面临抉择。

那女子再开口, 语气并未因她的沉默而着恼, 依旧沉稳如水,“郡主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你若下不了手, 本宫让你师父过来。”

“不用,我自己来。”白榆急忙应声,明知德顺长公主是在逼她接话,可仍是不敢冒险,师父的能耐她见识过。

她犹豫着询问:“母亲,他非死不可吗?”

“郡主切不可感情用事,你们身份对立,如若他知你所行之事, 会对你手下留情吗?”

德顺长公主朝她丢来一个小玉瓶,说话的声音放得温和了些,更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劝诫。

“榆姐儿,你且记着,人一旦得到某样东西,便会忘了曾经垫脚仰望星辰,求而不得的感受。”

白榆攥紧手中的玉瓶,仍然倔强地问出了原本不该问得话:“那母亲同师父呢?也是如此吗?”

德顺长公主有一瞬间的沉默,幽幽说道:“人都是如此,得到了便不会珍惜,本宫同你这般大时也曾几度迷茫,欲生欲死,可真正面临选择时,才知情爱是最不值当的,利益与权力才是维系关系最可靠的手段。”

她说这话时多了平日里绝对不见的怅然,可再开口又恢复天之骄子该有的从容气度。

“你的美人计有本事让他倒戈吗?”

“本宫不逼你,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先去试试,看他会不会违背原本的心意来选择你。”

白榆并非不明白其中道理,她其实早就试过,那本破书不就是隐晦的试探吗?

她既害怕他看清她的伪装,又期待他发现真相,想知道他会如何抉择。

可二人间这层薄纸还未捅破,他没有做出选择,她也就不知该如何抉择。

“知道了,更深露重,母亲保重身体。”白榆将玉瓶收进袖中,转身走出破庙。

她的身后,德顺长公主赵韵仍然立在阶前,惨淡月色打在她脸上,藏不住她眉心淡淡倦意。

有一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身旁。

此人肤色极白,近乎惨淡。

身姿挺拔,宽肩窄腰,劲服之下胳膊和腿紧致的肌肉,都在显示着他的力量。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站着。

长公主赵韵却先开口:“观郎认为本宫刚刚说得不对?”

李观书轻应,“殿下说什么都是对的。”

“我同你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赵韵扯出个笑来,“观郎且看着吧,看那后生会不会选她。”

“也许他会的,殿下别低估了郡主的美人计。”

“美人计啊……”赵韵眸光落在院中的荒芜之处,似是想起什么旧年往事。

“本宫培养她,保她高官厚爵,就是看中她红尘不上心的性子。”

白榆的绝色容颜是把利刃,汴京有多少青年才俊,甘愿拜倒在她的罗裙下,连那六皇子不也是?可她何曾动过心,每次都是又快又出色的完成任务。

“不曾想这孩子也会深陷歧途,之前给她的情人蛊,她就没有好好执行任务,本来和赵玄的婚事该水到渠成……让赵玄成为她手上的利剑。”

赵韵轻轻叹了口气,“这次她迟迟不下手我就该意识到的,两个九皇子,她都没拿下,终归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殿下当知越是不懂情爱的人,在动心后往往会比旁人更执着更猛烈。”

“那观郎你呢?”

李观书沉默下来不答话,赵韵也不强求,只道:“派两个人去盯着郡主,若那九皇子选错了,她却依然执迷不悟,你就亲自动手,替她将人除去。”

“嗯,好。”

“还有……另一位九皇子,多加留意,必要时也可出手解决。”

“别忘通知老三昭王,此次行动后,姑侄间的合作到此结束。”——

作者有话说:这一卷比较特殊,任何有关身份、马甲、行为,以及其他疑惑的地方,本卷最后一章应该都会有解释,但不建议提前剧透,会索然无味。

第183章

苍清几人这回没有租宅子。

因此次的卦很奇怪, 无论走到哪处,得到的卦象都是一样,就似乎那神物无处不在。

所以行到哪算哪, 自然也只能住客栈里,因这客栈有闹鬼传言, 一行六人只订了四间客房,倒是省了另两间房钱。

但即使同住一屋,李玄度显然也不顺心。

与苍清在一起前, 他连自渎都不会, 在一起后,清心咒都压不下那一日高过一日的火气。

明明两情相悦,每宿都同榻而眠、软香玉怀。

可他的小仙姑并不想取他的童子身,苍清入睡的速度叫他惊叹,偶尔多亲她一会,都能叫她推开说困了。

让他不禁怀疑起自己的魅力, 忍不住问陆宸安:“大师姐还有绝情丹吗?”

自然是被他大师姐轰出了屋。

当然也有不困的时候。

有一回, 情到深处,苍清说月事来了, 这理由她一月用二、三次, 他要不要去找大师姐问问,反反诈?

还有一回,他使出浑身解数,都哄小仙姑同意了,郡主夜间想吃橘子,这个点只有城西破城隍庙附近的夜市还有摊子,且不一定有鲜橘,姜索唤要出门, 硬把苍清拉去陪白榆。

更多的还有,她熬夜看了几宿兵法,还拉着他一起看。

从第一计“瞒天过海”到最后一计“走为上计”,从“兵者,诡道也”到“兵形似水”,诸如此类。

也不知她何时如此好兵学了。

更有甚者,听见隔壁客房有老夫妻在吵架,苍清拉着他听墙角,他记得吵架内容是:

女声:“这店里不仅闹鬼还是处黑店!就你偏要住这!”

男声:“放屁!你就是看老头子我不爽,四处找茬,那么多人住着哪有事?!”

女声:“我之前瞧见前后都是脸没有后脑勺的女人,刚刚又瞧见院中有人鬼鬼祟祟手中拿着刀,那刀上还在滴血!”

“我看你是老眼昏花了。”

“我不管,明日必须换一家。”

男声:“胡闹吗!房钱都付了,你这老婆子尽爱瞎折腾!”

女声:“好哇,年轻时追求我时日日将我捧在手心里,现在变了心了,敢大声同我说话了,男人果然得到了就不珍惜!”

男声:“我说老婆子我们都知天命的岁数了,你能不能消停些?”

从黑店吵到琐事,从闹鬼翻起旧账。

吵了半宿,苍清拉着他听了半宿,直听得李玄度困得撑不住睡过去。

而昨夜,苍清主动去找白榆,还不肯另开一间房。

他和姜晚义被迫住一屋,上半夜谈武德,争床铺使用权,发现这小子深藏不露,使出的招竟还有些眼熟,似乎在郡主身上瞧见过。

下半夜休战,双双打地铺,一左一右。

李玄度想苍清想得无心睡眠,忍不住问道:“十哥看过那种书吗?”

“什么书?”

“就是……就是郎君娘子不同的生理性别造成的个体差异。”

姜晚义:“?什么玩意儿?”

一长串的。

他忽然恍然大悟,“哦,男女房事的书,怎么九哥也想看?”

“我作为道士怎么可能看那种书!”

李玄度当然不是问得这个,但既然说起了艳书,要一本学学也不是不行,看看书上都是如何哄人的,保不准就是他一窍不通,阿清才回回推拒。

于是沉默半晌他又道:“所以你有吗?”

姜晚义低低笑起来,“我没有,你若想看我替你去外头寻一本。”

他总不能把小郡主供出来,说她那本奇诡破书里就有这方面的内容,好像叫御夫术。

仔细说起来他确实没有,这破书是郡主的。

“别告诉我家小仙姑。”李玄度仍是一本正经,“其实我原先是想问,小娘子一月到底来几回月事。”

这他没说谎,确实是想问这个来着。

“书上说得是一回吧。”姜晚义仔细回忆了一下,郡主有来过月事吗?

于是又改口:“可能体质有差,次数不同,有的多来几回,有的干脆不来?你应当去问陆师姐,我也不确定。”

这两人,一个是老童子凌阳带大的,一个是酒鬼师父带大的,先前又都不近女色,对这方面的知识确实毫无涉猎。

李玄度:“这不是羞于启齿吗?”

姜晚义:“说得好像我就问得出口。”

谈话到此结束,第二日姜晚义还真替他寻来一本书。

趁无人时在走廊上扔给他,“接着,限量定制本。”

薄薄一本,连字带图,稍一翻看便春光乍泄,李玄度啧了一声,“《春日繁花.上》?不愧是姜爷,没少去柳巷吧?”

“别胡说,若是叫郡主听见,爷十族都不够她砍。”姜晚义转身就走,末了还补充一句,“小爷除了出任务的时候,从不去那地方,越是纸醉金迷、欲念盛行之地,鬼怪越甚。”

这道理李玄度懂,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将书揣进怀里,看来姜判官在汴京,真是出过许多任务,才有这么深刻的体会。

然而这本书到了夜间,就被在他怀里摸小食的苍清发现,都怪他自己揣怀里后就给忘了,应该藏进乾坤袋里才是。

苍清拿着书对着烛光翻看,“好啊,李明月,深藏不露啊。”

“十哥的!”李玄度立马供出姜晚义,很没底气地说道:“我、我只是替他保管。”

“十哥?他从何处来的?阿榆给他的?”

又问:“怎么只有上册,下呢?”

“不知。”李玄度跟在她旁边一起看,白日只是草草看过两眼,具体内容也是才刚映入眼帘。

于是屋中只剩下纸张来回翻动之声,以及二人此起彼伏的“哇哦”声。

苍清面带绯色,忽然将书合上,“哇什么哇,没收了!”

李玄度:?

“你不会是想吃独食吧?”

“怎么可能,本仙姑不屑于看这种书。”

“那小仙姑你先把口水擦一擦。”

苍清吞咽了一下,眼睛在书和他之间来回扫,“其实第六页的姿势,啊不是,故事情节跌宕起伏,讲得不错。”

“第十九页首尾呼应更精彩些。”李玄度同样脸上发烫,“阿清要与我试试吗?”

二人越凑越近,屋里安静的只剩下渐渐变重的呼吸声,以及他“扑通扑通”加速的心跳声。

“咚咚咚。”

还未亲下去,门外传来敲门声。

李玄度只觉身心皆恼火。

但苍清没动,他便也没动,连脸都未转开,依旧盯着她的嘴唇,只是语气不善地问:“谁?何事?”

门外是祝宸宁的声音,“见有烛光,小师弟和小师妹还未歇吧?”

“歇了。”李玄度随手打了个响指,桌上烛灯“啪”熄灭。

祝宸宁哦了声,“那我们就自己去吃夜宵了,有敖蟹。”

李玄度叹口气,咬着牙用脸骂人,下次一定提前熄灯!

果然苍清立马说道:“等等,我也去。”

手一挥,烛灯重新亮起,她将手中书塞进新做得货郎包里,“书没收了,有机会你去把下册寻来。”

李玄度无奈,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祝宸宁屋中。

熟悉的画面,六人围坐桌前。

桌上放着敖蟹、蒸糕、橘子、石榴,还有一壶茱萸酒和一叠姜醋。

秋季的蟹正是肥美时,苍清剥蟹壳的手法相当熟练,都不需要用到小剪子。

但常年在宫中被侍奉惯的小郡主,显然不愿这么吃,嫌麻烦她只吃了半个蟹,连茱萸酒也只饮了半杯,只顾剥橘子吃。

苍清咬着蟹腿,“阿榆胃口不好?”

姜晚义先笑答:“怎么可能,三娘没发现她都丰腴了些?”

苍清仔细瞧了一番,点头,“确实是丰腴了些,珠圆玉润、肤如凝脂,更贵气也更好看了。”

姜晚义语气自豪:“那都是我投喂出来的,阿榆日日不是想吃这就是想吃那,来回差使我出门买,我轻功都被练得越发精进。”

白榆瞪他,“你不想替我去买直说,我换个伴侍。”

姜晚义立时投降,“哪个索唤能有我脚程快,郡主错过了我,可就再没有更好的了。”

苍清忙道:“我小师兄也很快!”

“是吗?”姜晚义带着戏谑哦了一声:“那多喝些茱萸酒补补肾。”

李玄度摇头否认:“我用不着,十哥夜夜辛劳,定然比我需要。”

姜晚义的视线落在他眉心道印上,笑说:“九哥不会是不行吧?”

“找死?”李玄度冷眼瞪他,“我送弟弟一程?”

姜晚义笑得越发张扬,“九哥近来火气无处发,这般冲?”

“是啊,”李玄度先前好事被扰,正想找人出气,轻笑一声,“你想找打直说。”

“谁揍谁?有本事出去打一架。”

两人的火气似乎都挺大。

苍清及时拦住他们,伸出三枚手指晃了晃:“十哥,据我说知,阿榆召你的次数极少,你是不是不行?”

李玄度发出一声嗤笑。

姜晚义:“……”

他的气焰一落千丈,委屈地同白榆抱怨,“阿榆你怎么什么都同她说!”

白榆讪笑:“你太吵啦,谁叫你非要去取笑那小童子的,他道印都没人取,你让让他吧。”

李玄度:“……?”

他咬牙切齿,“阿清真是什么都往外说啊。”

苍清挠头:“你们太吵啦!都罚俸!罚俸!”

虽没有出去打架去肝火,但四个人仍是闹哄哄的,你一句我一言。

陆宸安倒了一杯茱萸酒递给苍清,“小师妹,敖蟹性寒吃多了腹痛,你别贪多,佐着酒吃。”

苍清接过,小抿一口后,转而问祝宸宁,“大师兄,今日卦象如旧?”

祝宸宁点头,“如旧,浮生卷中可有指示?”

苍清摇头,“没有指示,整张地图里除了我所在之处,再没有其他红点。”

姜晚义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找到了又不是什么好事,来日方长慢慢来。”

说着话顺手从白榆手中掰下一瓣橘子塞嘴里,立马皱起脸,“好酸。”

白榆将手中的橘瓣送进嘴里,面不改色,“马上重阳节了,去登高赏菊、插茱萸吗?”

祝宸宁赞同:“届时城中寺庙都会有斋会,还会有舞狮表演,定然热闹。”

苍清一拍掌,“十哥说得对,这又不是什么好差事,我们不如就将事情放一放,过了重阳再说。”

陆宸安不动声色瞧了眼白榆,“人太多太杂,晩义到时要顾好小郡主。”

姜晚义笑道:“我定然不离郡主左右。”

众人一拍即合。

因由虽各不相同,但谁的心里都隐约觉得,神物一旦全部寻回,离分别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却谁也没有说破——

作者有话说:(1)“瞒天过海”、“走为上计”出自《三十六计》,“兵者,诡道也”、“兵形似水”出自《孙子兵法》。

兵形似水:用兵当如水,避硬攻弱。

第184章

散了夜宵会, 苍清在客店后院溜达消食,李玄度在旁陪着她,显得闷闷不乐。

苍清瞧出来了, 问道:“小师兄为何不开心?”

李玄度叹口气,“你已经在这处转了数十圈, 是要代替那店家的驴拉磨吗?”

他可太知道她在想什么了,几只敖蟹而已,哪里需要消食, 不过是不想回屋睡觉, 想将他磨困了再回去。

圈厩里应景地传来一声“呃啊呃啊”的驴叫。

苍清笑出声,“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店家若是肯出高价,我也不是不能替他拉磨。”

李玄度不理她,只道:“我困乏了。”

“真困了?”

“嗯,回屋吧。”李玄度上前拉她的手, 行至一半, 忽而发问:“阿清对我是有哪里不满意?”

“我对玄郎一百个满意。”

“那你、那你为何总是拒绝我?”

苍清一听就懂他话中之意,正要像往常般, 找托词搪塞过去, 李玄度已经料到并先她一步说道:“你是向来不守人间礼仪的。”

他垂着头蹙眉看她,眸色清润显得很是委屈,“你心里是不是还有别人,所以不愿?还是有其他苦衷不肯说?”

苍清在心里深深叹气,这人怎么这么聪明?

真是有苦说不出,若是告诉他真相,他定然不管不顾地来磨她,那她哪里还扛得住, 先前多少次都差点没守住。

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不自觉就皱起眉心。

李玄度见她这般模样脸上落寞之色更甚,也不再发问,拉着她转身回屋。

苍清感受到他浓烈的情绪,将他身子往回带,正视他,“玄郎,我心里眼里只爱你一人,再装不下旁人。”

眼见李玄度的眼睛瞬间亮起。

她忙道:“但玄郎是凡人,凡人就是要讲究礼仪的,你必得先同我成亲。”

“可在我心里我们已经拜过堂,阿清早已是我妻子。”

他说这话时一脸认真,眼里流光溢彩。

听得人心都要化成一汪春水,叫苍清真想立时将他拉进屋里去。

忍了又忍,她才道:“我不管,你是琞王,你得找官媒来说亲,三书六聘将我娶回家。”

“原来阿清要得是这个,怪我之前没猜透你的心思。”李玄度朗声笑起来,像是连月来的困惑,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

“那阿清将八字给我,明日我就找媒人合婚,但只以云山观道长李玄度的身份,而非琞王赵玄,可行?”

苍清本来也就是虚找个由头,她想了想故作遗憾回道:“我不记得自己的出生年月和生辰,没有八字。”

“那可怎么办是好?”李玄度又微拢起眉头,显然真的有认真在思考这个问题。

“慢慢想。”苍清拉起他的手,带着他往门廊下走,“先回屋吧。”

上了木梯,经过某间客房,里头传来小郡主的声音。

“姜晚义,这艳书你哪来的?怎么只有下册,上册呢?”

“九哥的!我只是替他保管。”

“你还敢骗人了,九哥一个道士会看这书?”

门外的苍清和李玄度对视一眼,可算知道下册在哪里了。

李玄度摊摊手,无声的表达着一个意思:“看吧,我就说是十哥的。”

这时候不嫁祸还有更好的时机吗?

屋内白榆还在逼问:“说!上册在谁手里?”

姜晚义无奈辩驳:“在九哥手里,就是他托我去寻的。”

屋外走廊,苍清犹疑的目光落在李玄度身上,她可比小郡主要了解这小道长,后者默默转开视线望天。

屋内白榆显然很笃定李玄度的品德。

“不会是姜爷和哪个小娘子的定情信物吧?闻着一股脂粉香。”

“绝对没有,小爷我发誓,上册真在九哥手里!不信郡主明日去问他。”

白榆半信半疑,“你看这书是要干什么?破书还不够你看?”

姜晚义声若蚊蝇,“精进技术。”

“我都两月未召你了,你精进技术去哪用?”

“郡主也知已经两个月未召我了?刚我还因此被三娘和九哥取笑了。”

姜晚义满腹委屈,“是腻了?要换新人了?昨日就见你多看了两眼店家的儿子,他哪有我俊?年纪还比我长上许多,不过是长得白净些,可瞧着弱不禁风的,体力肯定不行,一身读书人迂腐气,定也不肯半夜给你去买橘子。”

“我看两眼你话就这么多。”

白榆好笑地解释,“我就是见他一直偷偷打量清清,才多看两眼。”

“真的?那……郡主今夜召不召?”

“行吧,”白榆回得很傲娇,又嗔道:“本郡主身娇体贵,你注意力道,动作轻些。”

屋外走廊。

苍清忙将李玄度拉走,“走走走,赶紧走。”

后面的内容不适合高风亮节的李道长。

李玄度根本未注意到屋里两人后头的话,语气森森,“那店家儿子在打你主意?”

“指不定人就是觉得我好看多瞧两眼。”苍清将他拉回屋中,上了门闩,“赶紧洗漱睡觉。”

“觉得你好看多看两眼?”李玄度眯起眼,“明日就换店住。”

“换什么换!房钱都付了。”苍清不理他,自去床边铺床。

“玄郎还说呢,一路行来你招蜂引蝶的,娘子们无论长幼各个都要多瞧你几眼,就大前日还有当着我的面将花往你怀里扔的,我说什么了?到我这里难得有不瞎眼的郎君,懂得欣赏我的美貌,你就这幅德行!”

李玄度轻咳两声,“那就不换了。”

过了一会又语气欠欠地说道:“阿清是说我瞎了眼才瞧上你?”

苍清拿起床上软枕朝他扔过去,笑嗔,“就你嘴贱!非要说话!”

李玄度笑着接住软枕,“那花其实是丢给大师兄的,就是准头不大行。”

苍清整完了床铺,又去铜盆边取了刷牙子和牙粉来洁齿,含着木刷的嘴鼓鼓的,说起话来含糊不清。

“少安慰我了,当我瞎?人家小娘子一直在对你暗送秋波,进了洪州城后,你们人人都被丢过花,就我没有收过花。”

李玄度将枕头扔回床上,走到她身边拿铜盆里的水洗脸,水拍在脸上,沾湿了额发,“你想要花,我明日就去买,临近重阳桃花菊开的正好。”

苍清蹲在他身侧,往地上的木桶里漱口,闻言抬头看他,“那不一样。”

李玄度低下头也瞧她,额前被水打湿的碎发跟着垂下,“哪里不一样?”

柔和的烛光打在他如玉的侧脸上,合着他的湿发氤氲出水汽,仿若晨间旭阳初升,芍药花蕊间来不及蒸发的水珠,柔和透亮,让人想连花带珠摘下来尝一尝。

苍清看楞了,视线忍不住聚焦在他的唇上,用眼吻了千遍。

“还买什么花,你就是世间最好的芍药花。”

“嗯?”李玄度发丝上沾着的水珠顺着发尖滴落,正好滴在她额头。

凉凉的,一滴入魂让苍清回了神,她赶忙抬手一抹,站起身随口说道:“也真是奇,一路来怎么除了玄郎,就没有其他郎君喜欢我,莫非玄郎真是心瞎眼盲?”

李玄度已经收拾妥当,上前将她抱进怀里。

“即使我真瞎了眼,在我心里阿清也是天下最好看的小娘子,我唯一喜欢的小娘子。”

他像是知道她之前在想什么,也不打招呼,托着她的后颈将唇凑上来。

脸渐红,心滚烫。

热烈且绵长。

苍清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忙将人轻推开。

他微偏起头笑看她,长睫扑闪扑闪的,眼里带着朦胧水汽。

“还要。”

语气像是在撒娇,搂着她的力气却根本撼动不得分毫。

苍清忙讨饶,“要先成亲。”

再继续下去,她很难保证,不将眼前这朵世间最好看的芍药花采摘下来,收入怀中占为己有。

“我知道。”他说。

不等苍清松口气,李玄度被亲红的薄唇又说出了一句,“法子多得很。”

“什么什么?!”苍清瞪大眼。

“阿清看过书了应当知道我在说什么。”李玄度说完不管不顾又吻住她。

苍清慌忙推开他,“我忽而想起,从前梦到的背影或许不是李玄烛而是月华,那喊得玄郎也可能是月华。”

“这种时候,阿清别提扫兴的这两人。”李玄度不满地轻啧了一声。

扫兴才对,她没藏住小心思,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故意喊道:“玄郎,玄郎啊。”

李玄度毫不在意,玩味地目光在她脸上来回荡,也喊道:“阿清,阿清。”

“玄郎。”

“阿清。”

“阿清……”

瞧着他清眸里渐起的情愫,眉心道印颜色渐红,苍清倏然闭了嘴,怎么起了反效果?

她又被他抱回怀里。

桌上烛光随着二人动作间扬起的风,轻轻摇曳。

光影印在墙上,一高一矮,重合交叠,矮个的影子身后探出尾巴,缠上了高个影子的腰。

他抓着她的手,探进他的衣衫里,从心口一路往下直至腰腹。

屋内黑下来。

金銙带落地,在夜间发出一声脆响。

青纱帐微微颤动,带出窸窸窣窣的轻咛声。

黑暗中,传来男人低哑难抑的嗓音。

“替我解决。”——

作者有话说:怕鬼的宝宝们,下一章看到妹宝去后院等人就可以快速翻过,(前半部分有重要信息,不建议翻过。)

牙刷北宋就有了哈,之前作话里有提过。

菊自古是高洁雅致象征长寿的吉祥花,重阳节赏菊是雅事。

桃花菊,粉嫩嫩的,花瓣层层叠叠特别好看。

第185章

翌日, 九月初一。

吃过朝食后,苍清就不见李玄度的身影,一直到晚间她同另外四人一起在客店前厅用晚食, 他还未回。

苍清难得胃口不佳,拿着筷子空夹着碗里的米饭, “小师兄忙了一天为何还没回来,他到底做什么去了?”

白榆直言:“清清在害相思。”

少女情怀被戳破,苍清干脆放下筷子, 捂脸托腮, 坦然承认,“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陆宸安笑得开怀,“小师弟一早就给师父传符,细问你身份公验上所记载的出生年月,和救你回云山观的时间是否一致。”

祝宸宁弯起桃花眼,“也给凌阳师叔传符, 告知了他要娶亲的消息, 这会肯定忙着在外筹备下定。”

陆宸安接话,“恐怕这会全云山观都已经在奔走相告, 我们小师弟要娶小师妹了。”

又埋怨道:“师兄, 你学学小师弟的速度,你走到哪步了?”

祝宸宁:“师妹是要我同小师弟一起在外办了吗?”

陆宸安掩唇而笑,“也不是不行。”

听闻这个消息,苍清目瞪口呆,缓了缓才道:“全云山观是什么意思?”

陆宸安答:“就是小师妹理解的意思,师弟师妹们都知道了你的身份。”

“……”苍清以手扶额,“小师兄的行动也太快了。”

想到李玄度昨夜行径,这般那般, 磨了她半宿,到后面不仅手酸,她全身都酸。

要是真成了亲,日后还拿什么理由搪塞?

“不行!”她急切出声,见众人都疑惑地朝她望来,又赶忙解释:“那个……那个身份公验上的不是我真实的生辰。”

“那我再去走趟冥府,查查阿清真实的生辰?”偏偏李玄度正好回来,听见了她的话。

“我以为八字只是走个形式,毕竟阿清真实的年岁也上不了合婚庚帖。”

确实是形式,没必要让他为此走一趟冥府路,徒增风险。

“别去冥府,我开玩笑的,”苍清回头看他,改了个理由,“你哪来的钱下定置办?”

无论是先前吵架分手还是重新在一起,李玄度大部分银钱都收在她那里,手头上照理不会特别宽阔。

这回为了阻他的行动,苍清更是故意拖延给他发薪资,又以替她买东西之名多次花掉他的私房钱。

自他知道自己不是真九皇子后,就不喜琞王的名头,按理说也不会去钱庄动琞王的资产……

苍清忙道:“不准耍手段去博戏。”

李玄度回道:“阿清放心,我自有法子。”

“那你……”一时没了办法的苍清嗫嚅,“那你也太急了。”

“一日不将阿清娶回家,就一日不放心。”李玄度眼角眉梢都漾起张扬的笑意。

这样的喜悦之色,也撞进苍清的心头,酥酥痒痒来挠她,叫她不忍扫了他的兴头。

也叫她脸上绽出笑来,“大庭广众小师兄不知脸为何物了,少说几句快些来吃饭吧。”

另外四人也发自内心跟着笑,若是时光在此刻停下,也是桩人间美事。

白榆忍不住感慨,“显真寺还真挺灵,就是实现心愿的方式有些诡异。”

求姻缘的、求财的、求平安的,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姜晚义问:“阿榆当时拜了满殿神佛,连送子观音也没放过,求了什么?”

白榆眼神轻轻落在他脸上,眸色幽深,“我求心中所不决之事,能有个结果。”

姜晚义毫不避讳,迎上她的目光,“那有结果了?”

白榆先转开视线,无奈一笑,“方向有些不对,但不能说没结果。”

“什么结果?”

“喜果。”

“看来郡主不决之事已有抉择,且顺心顺意。”姜晚义显然有自己的理解。

白榆只笑不答。

晚饭后李玄度又出门去,还交代苍清不必等他,早些回房。

陆宸安将白榆拉走,嘀嘀咕咕好一阵,不知在说些什么。

等白榆回房时,苍清也跟进去坐了会,直到姜晚义开始赶人,她才拖拖拉拉回到自己房中。

时至二更,李玄度仍未归。

苍清实在百无聊赖,便去客店后院溜达,还同圈厩拉磨的毛驴聊了两句。

客店前门已关,想来李玄度只会从后门或是翻墙进来,她便在后门处等他。

秋风萧索,吹在身上已带上些凉意。

心中不知为何升起怪异感,后脖子寒森森的,她拢拢领口,轻声自语,“怎么还未回。”

忽而听见身后传来“呲呲拉拉”石块相磨的声音。

她立刻回头看去,借着不远处二三层各间客房里,漏出来的烛光打量四周。

黑幢幢的院中什么也没有,只有黑白花的野猫,从院墙上跃过嗷了一嗓子。

“嗷呜——”

声音尖利如鬼魅。

苍清转回头,重新看向半掩着,只漏有手臂宽一条缝的木门,轻轻踱了两下步子,显出焦急之态。

身后再响起“呲啦呲啦”的磨石声。

她又一次回头望去,依旧什么也没有,除了那黑白花的野猫蹲在墙头,用绿森森的大眼望着她。

吹来一阵夜风,刚刚还不觉如何的后院,此时变得阴气森森。

稳稳发毛的心神,朝着野猫龇了下牙,思量要不要回房等。

磨石的“呲啦”声却再次传入耳中,同时还伴随着驴兄粗粝的一声,“啊——呃——啊——呃——”

这是驴受了惊的表现。

苍清猛地回头,只一眼便叫她愣住,黑夜中,院里西北角的磨盘竟自行在转。

院中只她一人,那么重的磨盘不可能是风吹动的。

想到昨夜自己玩笑的那句“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觉头皮发麻,有冷汗从额角爬出。

大着胆子喝道:“谁?别装神弄鬼!”

无人回应,墙角的猫早已不知去了何处,连驴兄也不见踪影。

院中磨盘还在转着,这不是鬼还能是什么。

她低下头不敢瞧,撒丫子就往廊下跑,嘴里嘀咕着:“不管你是哪路神仙,昨夜并非有意冒犯,勿怪勿怪!”

脚步急急刹在半路。

眼前出现一双红色的绣花翘头履。

视线上移,一位穿着红嫁衣的女子拦住了她的去路,脸白如纸,红唇如血,黑白分明的双眼死死盯着她。

苍清吓得往后退开数十步,将将要靠上后门的门板,惊声发问:“你、你是人是鬼?”

红衣新娘张开红唇,伸手指她,朱红色的长指甲似要来扣她的眼珠,嘴里“啊啊呃呃”发出奇怪声响。

阴森诡异到了极点。

苍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畏畏缩缩抖声安慰自己,“没见黑气就不是鬼,即使是鬼也绝非厉鬼,许是游魂……”

抬手掐诀,“你、你若是人,这不会伤害你。”

颤着声口诵杀鬼咒,还不等念完,先惹怒了眼前的红衣新娘。

眼见新娘的面上逐渐狰狞可怖起来,身上散发出浓郁的黑气,周遭瞬间阴风阵阵。

“娘呀!真是鬼!”苍清吓得腿打颤。

鬼对于她而言是来自内心深处,难以克服的恐惧,再厉害的术法在她这里,见了鬼都要矮上三分。

长久以来,她总躲在李玄度身后,从未真正一人对上过如此厉鬼。

也不管会不会夜深扰人,朝着不远处客房大喊救命。

“十哥!有鬼!姜晚义!姜晚义!!”

“白榆——!!!”

声音之大即将破音,却无人应她,只有眼前鬼新娘“咯咯咯”的凄厉笑声。

客房中透出来的昏黄烛光愈发暗淡,变得极为不真实。

鬼新娘脚尖点地,抬着后脚跟,一步一步朝着她走来,嘴里“啊啊啊”的说着什么。

两只眼都流出血泪来。

苍清赶忙重新捏决,尽管手抖得不受控制,杀鬼咒终归还是携着火光瞬出,冲着鬼新娘而去。

寂静的夜空中划过一声尖利的鬼叫。

鬼新娘的头,突然从脖子处耷拉下来,发髻上的花冠跟着晃晃荡荡,欲掉不掉。

“咯咯咯”的笑声,依旧回荡在后院中。

这样一击也未将这厉鬼打散,想来怨念极深,苍清手中没有符箓,打狗棍在屋里,和她也并未心念合一,无法召唤。

腿因为极度恐惧已经动不了半分。

眼见着鬼新娘抬手转动自己掉下的头,一点一点摸索着重新扶正,继续一步一踮脚地朝她走来。

她这才发现这鬼的前后都长着脸,没有后脑勺。

第186章

不知是吓傻了还是怎的, 这种时候,苍清竟想起李玄度给她画得杀妖符以及五张杀鬼符,全在彬州斗兽场随着之前的小锦包一起丢了。

现在背得货郎包是新做的, 上头还有阿榆绣得代表他们六人的图样。

花样是阿榆绣的,包是小师兄缝的, 里头还缝进了之前斗兽场那张追踪符。

大师姐送了她一个装满药的葫芦瓶,就挂在包带上。

大师兄在包上设了乾坤阵,让她可以多装些东西。

而十哥送了她一枚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铜钱, 说要是哪天落魄了能买个馒头, 就挂在葫芦瓶旁边。

思及此,苍清福如心至,提起包往自己身前一挡。

鬼新娘猩红的指甲都已经戳到她眼前,愣是被包上的铜板一阵金光挡了回去。

姜晚义一身走阴的本事,她猜他特制的铜钱定然驱鬼。

但厉鬼终归是厉鬼,杀鬼咒都杀不死, 一枚铜板也不能叫这鬼有什么事。

好在拖延一瞬也已足够, 苍清缓过劲,沉重的腿勉强能动。

前面的路被挡住, 只能从后门跑出去。

才转过身, 就见门缝处,伸来一双苍白细长的手,恰巧与她面对面近距离撞个正着。

心猛地一提,似乎要从喉咙里冲出来,她捂住嘴,没有尖叫出声。

“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

门口站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

院中昏暗,苍清一时也未认出这是何人, 只当后有红衣新娘,前有白衣男鬼,不得不又后退半步,颤声发问:“你、你又是人是鬼?”

“鬼?小生自然是人。”青年男子见到她先是一愣,又问:“客人怎大半夜一人在此?”

他这番行为动作,让苍清嗓子眼里的心重新落回去了些。

“真是人?那赶紧跑!有鬼!”

再顾不得多言,话未说完就要往外冲。

“有鬼?”青年男子一脸疑惑,将她拉住,“院中仅小娘子你一人啊。”

他忽然笑道:“莫非小娘子就是那书中所说,专吸人精气的美貌女鬼?”

苍清被他阻了步伐,又听他这话心下惊疑,正要回头看,却见门口又拐进来一人。

她立时越过青年男子,冲出门去跳起来扑进来人怀里,双腿环在他腰侧,像八爪鱼似的将人整个熊抱住。

声嘶力竭地嚎哭道:“小师兄你怎么才回来!”

李玄度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一脸懵地将她托住,往上提了一下,“阿清这是怎么了?”

“有鬼!我撞鬼了!这客店有鬼!”

“谁是鬼?他?”李玄度腾出一只手,指了指同样不可思议的青年男子。

手里还拿着一朵桃花菊,是今日买来要送给她的。

苍清转过头去看院中景象,驴兄好好在圈厩中,黑白猫也趴在墙头,唯独没有鬼新娘的身影。

她仍然死死抱着李玄度不肯下来,“我真撞见了。”

不远处客房二层的挑廊上趴出来个身影,“三娘,大半夜你鬼哭狼嚎什么?不就是将你赶出去了吗?没必要如此报复人吧。”

苍清怒吼:“刚刚喊你救命都不知道应!要你何用!罚俸!”

姜晚义疑惑:“你有喊我?”

青年男子也和气说道:“小娘子定然是眼花瞧错了,小生家客店怎会闹鬼。”

苍清将脸埋进李玄度的颈窝,委屈极了,“我就是瞧见了。”

“我信你。”李玄度轻声安抚她。

又看了眼青年男子,肤色极白,穿着白襕衫,自称小生,立时让李玄度想到姜晚义口中,那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也就是多瞧了他家阿清两眼的店家儿子,说是姓张。

开口时便带了几分刺,“张郎君的店里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客人勿要将莫须有的罪名扣于小生。”张生立刻文绉绉反驳。

“没有最好。”李玄度抱着苍清抬步朝廊下走去,行至二楼遇上趴在挑廊上的姜晚义。

苍清终于从李玄度身上下来,但手仍死死拽着人衣服。

“十哥刚刚当真没听见我喊你?”

姜晚义摇头,“进屋里说。”

三人都进了屋。

苍清:“我不仅喊过你,还喊了阿榆。”

白榆坐在床沿边,“我也没听见。”

姜晚义:“这么近的距离,你若真喊了,我怎么可能没听见?你刚刚抱着九哥鬼哭狼嚎,我在屋里就听得一清二楚。”

“我真喊了。”苍清将遇见女鬼的事情简单讲了一下,“刚刚多亏了十哥的铜钱。”

“小爷的铜钱自是独一无二。”姜晚义说着话却是看向李玄度,一挑眉,“兄弟我够意思吧?”

李玄度只淡淡回道:“知道了,你这人情本道长记下了。”

白榆的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货郎包坠着的铜钱上,“你的铜钱也给我一枚,我挂衣服上辟邪压惊。”

姜晚义笑道:“给你的那枚已是这世上绝无仅有,可比三娘的那枚好了千百倍,还不够?”

“是吗?那挂衣服上。”白榆抬起脚,要去解脚踝处拿红绳系着的铜钱。

“等会。”姜晚义阻止她的动作,“挂衣服上的我另给你,这枚别摘。”

白榆便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