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弯眼笑着，手没有离开，只是稳稳当当地扶住我的腰。

我暗中松了一口气，幸好她没有放手，不然我真的会软倒在地上。

“我可是在帮你准备东西，你就这样取笑我吗？”

“阿七，太过分了吧？”

宋霂分明是在笑，但她语气偏偏委屈的不行，像是在控诉我。

我感觉脸烫，想推开她都无从下手。

有时候会觉得宋霂是鬼很可恶，因为主动权都在她手上。

是走是留全凭她说了算，而我没办法拒绝，也没办法主动。

这一点点不满致使我故意偏开头，不想理会她。

余光里，她也静静浮着，不走不动。

我咽了咽口水，有点拿不准自己这样的小脾气是否会被现在的她包容。

可以说，自从她变成鬼魂回来之后，我就已经很难看透她了。

因此也很难根据以往的经验来做出合理的骄纵。

我努力地在各种边界试探她，想找到一个最能讨好她心意的标准。

这是我一直以来留在她身边的办法。

尽管她已经死过一回，尽管我们现在似乎有在慢慢敞开心扉。

但我依旧想通过这种方式寻求安全感。

我本能地希望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这样才能保证我永远留在宋霂身边。

“阿七，你很害怕我吗？”

宋霂忽然很轻地开口询问我。

她随意的语气就像是不甚关心的一问。

但这足以在我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其实那不叫怕，我那么爱她，自然不会怕她。

我怕的只是她离开我，或者不再喜欢我。

......甚至讨厌我。

我总是反反复复想这些东西。

有时候很清楚没有必要，但我需要这样时时刻刻揣摩宋霂。

这样思考她每一个动作背后的深意，才能给我带来足够的安全感。

“我没——”

我想否认，因为宋霂应该不想听到肯定的回答。

但宋霂打断了我。

她用双手捧起我的脸，轻轻转过来。

那双令我魂牵梦萦，无法忘怀的漂亮眼睛，就这样认真注视着我。

夕阳早就已经完全消散了，现在还剩下的，是一点点从地平线那边漫出来的橙黄霞光。

我从她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也看见了霞光，滚烫得像是要把我彻底消融。

宋霂看着我，长久地看着我。

她的脸上莫名带着一股浅淡的悲伤。

“我以为我以前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的。”

她几近叹息地说出这句话，尾音有些哽咽。

我猛然怔住了，张口想说什么。

但喉头紧致，堵住了我的所有言语。

此刻的我似乎成为了一个哑巴。

无措地，被人完全剖来似的。

茫然地站在她面前。

她说的没错，可这不是她的问题。

换成任何一个人，大概都不会去怀疑她的爱，她的感情，她的认真。

换做任何一个人，宋霂都会是最完美的恋人。

不，她本来就是，就算是面对我，她也一样完美无缺。

有问题的只是我而已。

是我太过阴暗，太过偏激，太过极端。

是我做不到像正常人那样去爱，只能疯了一样在某些完全没必要的地方折磨自己。

我太清楚自己的问题，清楚到不想改变，没办法改变。

“宋霂......”

我有点想哀求她不要再说。

她越自责，就显得我越卑劣。

“对不起。”

宋霂看着我，眼睛里有了水光。

像是要流泪一样。

她的道歉终于给我判了死刑。

我再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痛，哽咽哭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要说呢。

让我们这样糊涂下去多好。

她道歉的那一刻，就代表她知道了那些我试图掩藏的事情。

就代表我再也没办法在她面前伪装得若无其事。

我很害怕。

我不想让她知道我是这样的人。

因为我清楚，如果她知道我过度敏感，就会更加地照顾我的心情。

这种日日夜夜都提心吊胆的感觉，我自己一个人体会就好了。

我不希望她也因为我的反复无常而心力交瘁。

“宋霂！”

我哭着求她不要说了。

我想我们要是回到从前该多好，也不需要像现在这样。

把我最卑劣最黑暗的一面剖出来摆在她眼前。

我开始后悔自己没有继续掩藏本性。

如果我藏的够好，或许我们之间还能维持曾经完美的样子。

眼底忽然被一片温凉的柔软贴住了。

我所有思绪都在此刻静止。

这样的触感......

我脊背发僵，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因为放大而显得有些虚幻的脸庞。

宋霂捧着我的脸，缓慢而轻柔地将我所有的泪水都吻去了。

她的声音很低，以至于落到我耳中的时候，竟莫名有点遥远。

“你看信了吗？阿七。”

“应该没有吧，不然你会知道我为什么回来的。”

“那天在车里，我以为自己还有一线生机的，还想着能回去见你。”

“回去告诉你——”

“我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