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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到年关,闻根的工作就越忙。
要忙着宣传禁燃烟花爆竹、要张罗着提醒大家注意用电用火安全,还有些新年送温暖的活动、会议。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甚至就连春节前一天,大家都在忙着准备新年,闻根还在值班。
阕开霁对过年的印象还停留在很小的时候,刚失去父亲,自己在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国家,母亲同事帮他找的慈善孤儿院,过年时大家就聚在一起,工作人员组织他们滚汤圆。不过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后来他自己一个人,春节也和平时的每一天没什么区别。想玩就出去玩,不想玩就在家喝点酒。
今年就不一样了。
年前一周就开始准备年货清单,送给闻根、爸爸妈妈叔叔婶婶的新年礼物。因为要去闻根妈妈家里过年,提前三天找保洁把他们两个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和闻根一起贴上了新的春联。然后年二九,闻根值班,他大一早把闻根送去,又开车去闻根爸妈家里,跟着准备年货。
收拾房间、贴春联、剁馅包蛋饺、团肉圆、滚汤圆、打年糕……
一开始闻妈妈不好意思让阕开霁下手,还阻止了几下。但阕开霁嘴上什么都答应,活一点都没少干。然后闻妈妈干脆不说客套话了,忙不过来的时候还会叫阕开霁帮忙。
闻根工作到晚上九点多,赶回来后打开门,先闻到家里各种年货的香味,然后才发现客厅沙发上看手机的阕开霁。
阕开霁今天算是把前十几年没干过的活干了个遍,现在觉得自己身上都是炸丸子时沾上的油烟味。
看到闻根,他收起手机站起来:“回来了?”
闻根一边点头一边朝他走,看到沙发上的爸爸妈妈,刚想要打招呼,先听到阕开霁小声问他:“老公你闻闻我身上是不是一股味。”
闻根鼻尖微动。
阕开霁平时常用那个甜桃的香水,今天来妈妈这边,可能是为了给留下好印象,根本没用。不过用了这么久,身上还留着淡淡的味道,现在掺了点调料的香,闻上去好像一颗被烹饪过的大桃子。
闻根小声:“很香啊。”
阕开霁放松了点,转过身跟着闻根往里走。
闻爸爸问闻根要不要吃饭,其实闻根晚上吃过饭了,但爸爸主动下厨给他用今天现做的炸丸子煮了汤,他也就喝了点。
吃完饭已经近十点了,闻爸爸睡觉时间早,再加上今天忙了一天,现在已经在止不住打呵欠了。
于是一件事不可避免的被拿到台面上考虑——要不要让阕开霁和闻根睡同一间房。
从今天早上阕开霁来家里,任劳任怨干活开始,闻妈妈一方面觉得满意,另一方面就不停思考这个问题,想得脑子都要开始疼了,还是不知道怎么办。
一方面吧,都是男孩子也没什么男女大防,住一起就住一起吧。但另一方面呢,她其实现在想到闻根真找了个男朋友,还是有点不习惯。可要是说起不习惯,她又很明白自己不习惯也没用闻根就是喜欢,而且闻根和阕开霁邻里邻居的,指不定早就住到一起了。
心思百转千回,最后闻妈妈还是放弃挣扎,把选择权交给他们,说:“客房收拾好了,闻根房间也放了两床被子,你们今天早点休息。”
至于在哪儿休息,就自己选吧。
——但其实在闻根和阕开霁这里,完全就只有一个选择。
几乎就是闻妈妈闻爸爸刚回到房间,闻根就拉着阕开霁到了自己房间。
闻根的房间完全没有什么装修风格可言,就是他从小用到大的东西,甚至就连衣柜都是动漫人物的,床头还留着当时贴贴画时残留的胶水。闻妈妈今天把房间收拾得很干净,但房间堆着闻根从小到大这么多年的东西,看上去还是乱乱的。床也不大,一米五,现在上面放着两床被子,看上去鼓囊囊柔软又舒服。
阕开霁还是觉得自己身上油烟味很重,说:“我先去洗澡。”
他洗澡的时候,闻根在外面认真洗漱,换上睡衣躺到床上。
拿着自己的手机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拿起一边阕开霁的手机,解锁看他的相册。
可能是有爸爸妈妈在场,阕开霁并没有时时刻刻拍,今天只有三张新照片。
分别是蛋饺、肉圆、年糕条。
明明前天阕开霁还打扮得很好看参加朋友公司年会,今天就穿着围裙在厨房忙碌。闻根有点内疚,把手机悄悄放回去了。
阕开霁洗完澡出来,看到躺在床上等自己的闻根,心情大好,走过来在他身边躺下:“谢谢老公。”
闻根不明所以:“怎么了?”
阕开霁伸手抱住他:“给我新年送温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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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不用上班,闻根早早醒了,不想起,躺在床上看手机。
但是之前起床没有紧迫感的阕开霁睁开眼就起床换衣服,要往门外走。
闻根问:“干什么去?”
阕开霁折返回来亲了他一下:“你躺着吧,我出去露个脸,表现表现。”
闻根要坐起来,被阕开霁按回去了。
他只好接着躺下,抱着手机无意义的划。划着划着,忍不住点开小红书看Qamar昨天有没有更新vlog。
应该没有吧,毕竟昨天只拍了那么三张照片。但点开一看,发现阕开霁还真发了,一开始就是那三张照片,之后紧跟着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他那个带着动漫图案的衣柜。
他第一次下载小红书,不经意刷到Qamar这个账号时,阕开霁已经有二十多万的粉丝了,每条vlog的点赞都有一万多。十月份阕开霁的vlog里出现他,并且回复粉丝说是男朋友之后,有营销号搬运了他的视频,阕开霁又涨了些粉丝。
不过阕开霁和他在一起之后,不再发布健身日常,也不怎么到处玩,经常把一周的内容合在一起发布,更新量骤然降低。粉丝反而看得更仔细了,会一帧帧放大看蛛丝马迹。
而昨天,阕开霁已经发布了vlog,今天又发了一个,还是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画风。评论一下就多了起来,点赞最多的那条评论是:“咋啦,回村过年了?”
阕开霁回复:“回对象家过年了。”
“哥你真的,我哭死。没找到对象前过年雪山露营、海滩冲浪、通宵喝酒。现在有了对象,跟着团肉圆做蛋饺去了。”
“你还记得你之前靠什么起家的吗?你忘了你之前的饮食都是健身餐吗,现在不仅不露肌肉还当上居家好儿夫了。”
“之前的赛博男菩萨已经死了,现在出现在你们手机里的,是Qamar·从良版。”
闻根翻了会儿评论区,笑得困意全无。东倒西歪间,手指不小心擦到屏幕。
他压根没注意到,因为阕开霁推开门走进来,问:“怎么了?笑成这样。”
闻根躺在床上,宛如一条被摊开晾晒的小鱼干,笑得脸都红了。他全部注意力都跑到阕开霁身上去了,压根没注意到刚刚不经意间,给评论点了赞。
他告诉阕开霁:“我看你的评论区。”
阕开霁没吭声。
闻根非要说:“Qamar·从良版。”
阕开霁在床头坐下,挑开被窝一角,快狠准把手伸进去,钻进珊瑚绒睡衣的扣子缝隙,捏了下闻根打着钉子的地方。
闻根的笑声戛然而止,被冰得倒吸一口凉气。
阕开霁也怕冷到他,很快把手拿开,问:“那你是什么?”
“不是深柜我真的崆峒·堕落版?”
如果是一开始那个还要喝中药试图调理成直男的闻根,现在应该会对这个名字反应很大拒绝接受。但现在的闻根已经能够接受自己的性取向了,并不觉得成为同性恋是堕落的事,现在问阕开霁这么说,也只是看了他一眼,被子一卷捂住刚刚被冰到的地方,辩解:“我哪儿堕落了。”
阕开霁把手暖热了,再次钻到被窝里,捏住闻根堕落的证据:“你哪儿不堕落了?”
闻根弓腰,只会把阕开霁的手压得更紧,只好摊开胸膛放弃挣扎。
但这样阕开霁反而没有任何阻力,更加为所欲为。
闻根委屈:“明明一点都不堕落。”
他就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怎么能和堕落扯上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