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枝忍不住:“草,什么人啊。”
这么歹毒,还这么会忍辱负重。为了哄骗他这个单纯的小堂弟,这么豁得出去,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
闻根看上去还非常袒护:“不许说他,他特别好!你都不肯喝我的药,他不仅喝,还会告诉我效果。”
他强调,“真的有用!他说他快调理好了!”
闻枝忍不住给他一个脑瓜崩:“他调理好个鬼!倒是你看上去马上被同性恋腌透了。”
“你也喝点中药调理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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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堂哥的误解,闻根非常生气,气咻咻的和阕开霁抱怨。
阕开霁哄他,更加卖力的劝他给堂哥下药,出了很多丧良心的坏招。
闻根想到堂哥说自己被男同腌透的话,万分失落,决定不管闻枝了,既然他愿意在同性恋这条道路上一再堕落,还污蔑自己被同性恋腌入味,那自己就不管了,让他继续当他的同性恋吧。
他这么告诉阕开霁,紧张兮兮的说:“那以后我就只负责治疗你这一个同性恋了,以后所有的药都给你一个人喝。”
阕开霁:“……”
“我可真是太荣幸了。”
闻根有点害羞,觉得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小事,阕开霁都要说是荣幸。
他实在是太喜欢自己了,才这么大惊小怪。
他在这边自顾自害羞,殊不知闻妈妈已经观察他好一会儿了。
等到宴席散了,他们要回家的时候,闻妈妈看着自家儿子脸上的笑意,默默走过去,问:“刚刚和他发消息呢,笑成这样。”
闻根:“我邻居。”
他还没和妈妈说过阕开霁的事情,现在听妈妈问起来,根本止不住分享欲,想从自己和阕开霁认识的第一面开始,把他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告诉妈妈。
还没开口,先看到妈妈沉吟着点头,问:“你喜欢这个邻居?”
闻根脸红,扭捏:“他是喜欢我啦,但他是个男生,我不是男同。”
闻妈妈表情复杂的看着自己儿子。
小侄子刚把男朋友带回家时,她理智上知道同性恋不是病只是普通的性取向,可确实也有点不能理解,还劝说过小侄子。不过这么十年过去,小侄子和男朋友还是在一起好好的。别说是同性恋了,就算是异性恋,从十几岁开始在一起的恋人能有几个走到十年的?都一起走十年了还这么恩爱,那是不是同性恋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渐渐的也就理解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家儿子就跟着了魔一样,坚持认为是可以治好的。
现在还有个什么喜欢他的男邻居,一边和邻居聊这么开心,一边还说不喜欢对方。
也不找个镜子看看自己现在的表情,多春心荡漾。
不过自家儿子都说他不是男同了,闻妈妈也没那么伟大,非要点破,非要让儿子认识到自己是男同——万一他现在还在摇摆,自己点破了他就定死了呢。
闻妈妈也就没说,只是附和:“你不是就好 。”
闻根点点头,然后兴高采烈开始和妈妈说自己和阕开霁的事。
从一开始认识,到刚刚闻枝堂哥让自己也喝点中药调理一下。
闻妈妈注意到不对劲,问:“那个中药到底是治什么的?”
闻根这么说了一通。
因为儿子读了中医,再加上身边同事注重养生,闻妈妈多少也懂一点,现在听闻根那么一说,懂了个七七八八,眼神再次复杂起来。
闻根还在炫耀:“他说很有用,就是现在还没有完全调理好。”
闻妈妈:“你想他调理好吗?”
闻根先是连连点头,但想到阕开霁调理好了就不喜欢自己,点头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自己也不确定了。
闻妈妈叹:“你哥说得对。”
“你也喝点中药调理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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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堂哥和妈妈这么说,闻根也有点怀疑自己了。
他自己给自己把脉,确信自己并不是同性恋——假的,脉象根本没办法判断出性取向。同性恋的闻枝和普通纵欲过度导致虚弱的男人脉象没什么不同。同性恋的阕开霁和普通精力充足正常人的脉象也没什么区别。
没有什么办法证明自己不是同性恋。闻根万分苦恼,最后还是询问阕开霁的意见。
他打字过去,阕开霁回的速度很慢,最后干脆拨了个视频过来。
闻根下意识看自己现在的状态,把有点乱的头发整理好,再把衣领弄整齐,这才接起来。
他没看到人,先看到天花板上的灯光,意识到什么,问:“你在外面吗?”
镜头开始晃动,才把调整到可以看到阕开霁的上半身。
运动背心有点湿的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肌肉线条。阕开霁调整呼吸,告诉他:“在健身房,你接着说。”
闻根:“……”
他的目光盯死在屏幕上,看阕开霁的一举一动,还有动作时绷起的肌肉线条,把想说的话全忘了。
他就这么一直看着,看着看着,默默从沙发上跑到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趴在床上,依旧这么看着。
阕开霁好像也忘了他的存在,什么都没说,专心锻炼。
练完了这一组动作,才拿起手机,呼吸有点沉,说:“怎么不说话。”
闻根埋在被子里,根本不敢正眼看阕开霁,含含糊糊:“就……我妈说我是同性恋。”
他刚刚也和阕开霁说了。
是疑惑甚至不满的语气,想要阕开霁明确告诉自己他不是同性恋,顺便再谴责冤枉他的堂哥。
但现在的语气软得要命,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虚。
阕开霁看着对面的小中医,坚定:“你不是。”
闻根不确定:“对啊,我不是。”
又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同性恋喜欢男人,你喜欢吗?”
闻根说不出话。
阕开霁接着说:“同性恋还会对男人的身体有反应,你有吗?”
闻根还是不说话。
阕开霁看着蒙在被子里只露出脑袋,跟个把脑袋露出水面的缺氧小鱼一样的小中医,判断:“你应该没有吧。既然没有,那你不是。”
明明得到阕开霁肯定的答案,但闻根不知道为什么根本开心不起来,也没有坚信自己不是同性恋的理直气壮了,有些恍惚的看着屏幕里的阕开霁,好一会儿,闷声:“先挂了。”
阕开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就被挂断了。
闻根把手机丢到一边,整个钻到被子里。
……
不是没反应。
……
他好像真的要一起喝点中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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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阕开霁的药方,闻根给自己也拿了一份。
他没告诉阕开霁,自己偷偷喝。
阕开霁不知道,每天照旧给他发装在保温杯里的中药。
两天后闻根就觉得,明明是同一个药,两个人也都是邻里邻居,非要分两次煮很麻烦,而且阕开霁本来工作时间不固定,早起煮药很费时间。之前就想过自己帮阕开霁煮,现在自己也喝,索性就一起煮了算了。
阕开霁一开始依旧是拒绝。
奈何用热美充当中药敷衍小中医的事实很难说出口,他顾左右而言他,非常委婉的想了些办法,被同样别有用心、想要隐瞒自己喝中药事实的闻根全然忽略了。
两个人一个说着喝中药其实偷偷换成热美,另一个信誓旦旦说自己不是男同实际上有了反应只能背地里偷偷喝中药。
都没想到对方会和自己完全不同。
这么驴头不对马嘴的交流半天,最后还是阕开霁妥协,把拿好的药重新拿给闻根,委托小中医每天帮自己煮中药。
于是两人见面的时间突然多了起来。
阕开霁会刻意早睡,就为了能在闻根上班前醒来,去闻根家里拿自己今日份中药。
他刚刚醒来,甚至还穿着睡衣,衣冠不整。
闻根早睡早起甚至吃了早饭,精神饱满,换上了要去上班的衣服。根本不敢看他,只能躲到厨房里一边给他灌中药,一边叮嘱要他早上好好吃饭。
阕开霁敷衍的应,跟着他走到厨房,闻着房间里中药的味道,再看他低头灌中药时好看的肩颈线条,伸手把折起来的领口翻过去。
滚烫的手,指腹皮肤粗糙,在后脖颈上擦过去。
闻根一个激灵,觉得自己的中药白喝了。
阕开霁眼看着闻根后颈汗毛都竖起来了,以为他是被自己吓到了,忍不住伸出手去,把竖起来的汗毛全部按下去。手心贴着后颈线条,能摸到凸出来的小山一样的骨头。
被擦一下就汗毛直立,现在被整个贴住,闻根反应更大了,肩膀缩起来,被捏住七寸的蛇一样,身体都扭曲起来。
阕开霁惊奇的看着这个动静,手心还感觉到对方骤然紧绷的肌肉。
他甚至有点遗憾自己手心茧子太厚,觉得如果自己皮肤再薄一点,会不会能感觉到手下闻根血液流动的声音?
这个人,和他的名字一样,生机勃勃拥有无穷的生命力,给他从来没感受过的踏实感。
他之前从没觉得自己怎么样。但和闻根在一起时,他才知道真正有生命力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才觉得自己像是离了枝干的树叶,看上去自由,实际上无处落脚没有归属。
不过好在……
他还是遇到这棵树了。
心里是这么想的。
表面上,他又捏了捏,看扭曲身体的闻根,询问:“你要变异了?”
闻根缩着脖子从他手底下溜走,后背好像还残留着刚刚的感觉,他把中药翻过来倒过去,小声:“嗯。”
要变异成同性恋了。
阕开霁也不懂他的言外之意,只是被逗笑了,刚睡醒的声音响在耳边,哑哑的。
闻根慌张把中药递过去:“你的中药 。”
阕开霁接过来,也没喝,就这么拿着,若无其事:“我等会儿吃完饭再喝。”
闻根指指另一个小锅:“这里还有早饭。”
阕开霁看向那口小锅,说:“好。”
“你记得吃。”
被阕开霁摸过的地方,温度久久不散。闻根再也待不住,叮嘱完阕开霁,急匆匆溜了。
阕开霁回去洗漱换好衣服,又回闻根家里,吃饭。
闻根给他留的早饭是豆浆、油条、小咸菜,还有两个水煮蛋。
阕开霁坐在闻根的小椅子上,吃光了这些饭菜。
他很少吃这种食物,有种恍惚感,吃完了拍了照片给闻根,告诉他自己有好好吃饭。
闻根忙里偷闲看了眼手机,看到他的信息,匆匆打字:“吃完饭记得喝中药。”
阕开霁:“……”
他的目光看向保温杯里散发着苦味的中药。
中药那个富含冲击力的味道出现在脑海里,同时出现的还有清、心、寡、欲四个大字。
阕开霁停滞大概两秒,就看到闻根又叮嘱:“桌子上有中药丸,可以吃一点。我这次多放了山楂,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阕开霁看着这句话,好像都能想到小中医穿着白大褂给他配解苦味小中药丸的样子。
他没办法的闭了闭眼,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大口。
然后拍照给闻根看:“先喝这些,剩下的今天慢慢喝。”
闻根看着照片上少的那一口中药,默默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保温杯,也抿了一口自己的中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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阕开霁是拿着保温杯去上班,忙了一上午,中午吃完饭又喝了一大口中药,再拍照给闻根报备时,突然想到的。
闻根又不在身边,自己为什么不倒掉,为什么每次都老老实实喝呢?
他这样想着,倒掉了一点。
助理一进来闻到一股中药味,顺着寻找,发现被倒在垃圾桶里的中药。
助理想到这段时间阕开霁的反常,询问:“你生病了吗?”
“没。”
“这个药……”
助理觉得既然开了药大概就是有点不舒服,而且中药煮出来也需要耗费时间,就这么倒了既不利于身体恢复,又浪费时间精力。他试探着劝,“既然开了就喝呗,倒了多浪费。”
阕开霁看了他一眼:“让人阳痿的药。”
助理乍一听以为是治疗阳痿的药,还想着老板居然都有这种苦恼了吗。缓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是让人阳痿的药,随即用一种敬佩的眼神看阕开霁,连连摆手:“那还是倒了吧。”
但还是忍不住,“不过……谁给你开这种药啊?”
阕开霁笑了下:“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人。”
助理走了。
但阕开霁看着被倒到垃圾桶里的中药,想,助理起码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小中医都开了,还给煮好了,自己倒了多浪费。
但是喝吧,又……
算了。
反正人都还没追到,小中医还坚信自己不是男同呢,也没机会做什么。清心寡欲就清心寡欲吧。
阕开霁闷头喝中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