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小兔上学 无法阻止的心动
不管怎么说, 尤团团愿意去学校是件好事。
这所小学是格兰顿口碑满分的贵族院校,只算学费,一年就要二十五万, 还不包括举办其他活动和研学费用。
因为最近卖出的机械武器正在陆续交货, 已经有百来万进账, 尤安的资金相当充裕。
尤安花了两天时间准备资料,又从纪乔那儿拿到了普兰金伯爵写的介绍信, 他去学校招生办提调学籍时,挺直了腰杆就要刷学费。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 招生办的老师告诉尤安, 他目前属于特殊型人才, 只要定居在格兰顿A区, 直系亲属可以减免一年学费,各项医疗服务也能一同享用。
尤安这才反应过来,兰斯洛特口中这套赌约赢来的房产, 替自己省了多少事!
“这就是团团吧?过来哦,老师带你去拍入学证件照。”招生办的老师很温柔,冲着一直安静观察四周的小朋友招招手。
尤安提前说明了情况, 老师们对Y34型基因病也算了解, 不过尤团团没有呆滞嗜睡的特殊症状, 毛毛蓬松柔亮,脸颊圆嘟嘟的, 明显被养得很好。
只是从进入办公室起, 尤团团一直怯生生地缩在尤安肩头,要不是偶尔眨巴下豆豆眼,旁人都要以为这是个小玩偶。
听见老师招呼,尤团团用小爪子整理系在中间小领结, 蹦到了影像舱的位置。
老师调整着镜头:“好,团团不要动了哦……”
“好、好……我不动了。”
尤团团正在揉搓兔腮希望放松一点,闻言赶紧竖起耳朵,两腮鼓起,一双黑亮亮的眼睛睁得溜圆,模样看起来有几分不合年龄的严肃。
几个老师忍不住笑了笑,在他好奇看过来时,抓紧时间处理入学手续。
办理完学籍,接着还要去商场置办各种准备物品,什么小书包啦,专属水杯啦,定制校服啦……
这种逛街购物的行程,自然要叫上兰斯洛特。
尤安提前约了他在希林区的浮空商场碰头,当他匆匆赶往见面地点时,隔了老远的距离,就见那位矜贵的红发贵族站在喷泉雕像旁。
他似乎嫌弃雨后的气温回升太快,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低垂着眼,闲散地抬起手背,一枚胸针正在凸起的关节来回滚动。
从飘落在他肩头的米白花瓣来看,应该等候了一段时间。
尤安加快脚步,边跑边挥手:“兰斯洛特,我们来了!”
兰斯洛特微微一怔,收好了胸针转身大步跨来,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跑什么,又不差那点时间。”
“嘿……怕你等急了。”尤安撑着膝盖微微喘气,脸颊因为跑动染上一抹红晕,头顶还趴着一只被晃得晕头转向的小兔球。
“你要知道,我从来不是没耐心的家伙。”兰斯洛特卷起唇角,又笑了起来,等到对方喘匀了气来到身边,不紧不慢地招呼,“走吧。”
对于大贵族们来说,闲散地在商场一边溜达一边购物并不是常有的事,至少许多站在店门口的门童脸上是写满了新奇的表情。
除了校服要在指定的手工店铺定制,余下的日用品尤安并不主张在那些高奢店购置。
他们先是往瑟琳娜夫人制衣店走了一趟,量好了尺寸,便去了楼下的儿童用品店。
这里的商品很齐全,为了照顾返祖期的幼崽,不管是水杯还是玩具,各种型号都有。
似乎好像所有的东西缩小以后,都会变得可爱并激起童心。
“天呐尤安,快看这个小书包,就这点容量它能装下什么?”
兰斯洛特食指勾着一个精致的棕皮书包晃悠,轻快地笑了两声,“可居然就是想让人买下它。”
“那就选这个吧。”尤安也没见过,托在手心里掂了掂。
兰斯洛特却眯起眼打量:“算了,最好再看看,它的肩带太宽,团团根本背不起来。”
尤安跟着一愣,对哦,他们侏儒兔可没有直角肩。
“如果是这样,您一定要看看我们家今年最新季的小书包,仓鼠兽人用了都说好!”
一直在周围来回踱步的店主搓着手,心道这对年轻夫夫养崽真是细心,堆起笑容卖力推销,从展柜里一口气拿出四五款包。
而在旁边导购员姐姐的手心里,尤团团抱起两个小水壶陷入纠结。
酒红色的好看,有鸢尾花纹的也好看,可是兔只有一张嘴,全部都卖好浪费的。
勤俭节约的小兔苦思冥想,忽然灵机一动,想请有品味的狐狸老板帮忙抉择,扭过头去,正好看见两人肩并肩站在展柜面前的景象。
“唔……”尤团团眨巴眼睛,觉得怎么看怎么顺眼,一时竟没有出声叨扰。
尤安已经选好了款式,回头发现尤团团正看见自己,模样傻乎乎的。
他那双明亮的黑色眼瞳里,瞬间溢满了温柔的笑意,用指尖拎着小书包抖了抖:“怎么傻傻地愣在那儿?快来快来。”
“噢、好噢!”
尤团团开心地应声,也不劳烦导购员姐姐,撅起屁股朝着熟悉的两人扑了过去。
呜呼!起飞!
*
一切准备就绪,待到上学的日子,尤安早早起来,帮尤团团穿上量身定做的小校服。
浅蓝色的衬衫配上条纹小领带,衬得毛茸茸的小兔球格外精神。
尤团团自己也很认真,把光脑仔细放进印着魔瓶小精灵图案的书包里,又把哥哥给他准备的药剂瓶放进去,完事用小爪子拍了拍,确保东西都装齐全了。
“对了,团团来试试这个。”
尤安拿起自己做的橘黄小圆帽,准备戴在毛茸茸的兔头上。
尤团团缩了缩脖子:“哥哥,有点紧。”
尤安用手指丈量了小兔头的维度,原来不是毛厚。
他有些遗憾地摇摇头:“那不戴了,我再改改。”
费了一番功夫总算穿戴整齐,尤团团刮起最后一勺蘑菇汤喂进嘴里,碗底干干净净,能映照出略显紧张的毛茸兔脸。
距离上学的时间越来越近,尤团团开始紧张了,默默地蹲在窗台,毛茸茸的小爪子无意识地抠着自己圆滚滚的毛肚皮,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新学校……好多不认识的小朋友……老师会不会很凶?要是笑话自己变不出人形怎么办?
他有点想打退堂鼓了,可是不上学的话,就只有幼儿园文凭,以后说出多丢人呀,还怎么找工作养哥哥。
还在给自己加油打气,一架飞行器降落在门口。
就在他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时,窗外传来熟悉的、飞行器引擎降落的轻微嗡鸣声。
“哦,一定是阿塞亚来了!”尤安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
他也收拾好了自己的背包,上午在卡加诺还有课,匆匆走出来,看到窗台上的小鼓包,心里了然,走过去温柔地揉了揉尤团团的脑袋顶,“阿塞亚会陪着你,别紧张。”
“好哦。”尤团团眯起眼,用脑袋顶着尤安的手心蹭蹭。
时间不能再耽误,尤安带上他就准备出门。
刚拉开大门,一个穿着明黄色社区工服的工人正巧从门前经过,尤安差点撞上人家。
他连忙侧身让开,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工人摆手笑了笑,拎着工具包走开。
尤安看他走向不远处坏掉的路灯,没等细问,稳稳停靠的飞行器打开舱门,熟悉的大嗓门穿透力极强。
阿塞亚已经迫不及待地探出小脑袋,圆溜溜的金色眼瞳特别闪亮:“团——团——快来哦!”
尤团团挥挥爪:“嗯!”
阿塞亚满心欢喜,和尤团团蹭了蹭脸,把他从尤安手里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捧进飞行器坐好。
就要去上学了,尤团团坐在柔软的座椅里,透过宽大明净的舷窗,看着站在家门口、身影越来越小的哥哥,一直强装的镇定瞬间瓦解,用小爪子拍了拍透明窗
尤安本来正要转身去找兰斯洛特,眼角余光瞥见舷窗上那拼命拍打的小爪子和脸上写满依恋的小身影,心头猛地一酸。
他转过身,毫不犹豫地大步跑回飞行器旁,凑近了那扇窗户。
两对水汪汪的荷包蛋眼睛隔窗相视。
“呜……哥哥……哥哥再见……”
“再见,还会再见的,团团,再见的时候你已经放学啦!你一个人去听课没关系,你要认真学,在学校记得想我……唔……团团,没有你我怎么活啊团团……”
“哇……哥哥我舍不得你!”尤团团仰着脑袋哇哇哭嚎。
突然爆发的声音将身旁的阿塞亚吓得尾巴炸毛。
“团团……尤安哥哥……那个……迟到……”
阿塞亚抠了抠脸,又抓了抓头发,在这幅兄弟分别的场面里,稚嫩的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茫然无措。
就像是年仅七岁,却体验了一把强抢小兔的霸道少爷角色。
总之,上学第一天——
尤团团哭着来到学校报道,哭着介绍自己是一口能吃三颗栗子的巨口小兔,哭着被班主任捧到座位桌面上的软垫端正坐好。
紧接着,一碟布朗尼夹心饼干被摆到面前,这是欢迎新同学的特制点心。
尤团团抹干净眼泪,低头看了眼,拿起一块塞嘴里嚼嚼。
嗯,好吃,香喷喷!
持续许久的哭声总算在这一刻消停。
阿塞亚没有骗尤团团,其他小朋友很友善,下课后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自我介绍
尤团团起初很紧张,可后来逐渐发现这些贵族小朋友很没见识,比如自己在午饭后不需要人哄,也没有让老师准备糖水,自觉地喝完散发浓郁苦味的药剂,豪迈地擦擦嘴,就收获周围一圈同学敬佩的目光。
到了午觉后的点心时间,每个小朋友的桌上都有一碟乳酪布丁蛋糕,精致的三角切件顶端,还立着两枚粉嘟嘟的浆果。
因为兔爪不方便用刀叉,咕咕老师很贴心地给尤团团戴好围兜,过来帮忙喂他吃点心。
咕咕老师举起小勺子:“啊——”
尤团团张大了露出小门牙的三瓣嘴,甜滋滋的浆果汁糊满嘴边的毛毛,腮帮子一鼓一鼓,味道好吃得耳朵都立得笔直。
这种浆果娇贵美味,每年产量不多,尤团团第一次吃就爱上了,把剩下的一个用手帕包起来。
放学时纪乔来接人,就瞧见这只小兔抱着浆果,屁股一扭一扭地挪到座位,全身都浸满了甜味,低头看着怀里的果汁一边摸一边咽口水。
纪乔一愣:“不吃吗?”
尤团团羞涩地摇摇脑袋,
因为是第一天放学,尤安下课就往家里赶,早早地等在门口,看见熟悉的飞行器降落,屁股后面的尾巴也跟着扭动。
“哥哥!”
小小的身影隔着窗口不停跳动,全身毛毛都跟着晃,远看过去像颗活泼过头的毛球,舱门刚一打开,就迫不及待地飞扑过来。
尤安赶紧伸手接住,刚想和他蹭蹭贴贴,一低头,毛茸茸的爪子捧着一个快被摸熟烂的粉色浆果递过来。
尤团团就像在给兔兔大王进献珍宝似的催促:“这个果子好吃!给你!”
尤安叼起来嚼嚼。
尤团团歪头,满怀期待地问:“甜不甜呀?”
尤安亲得他腮肉都挤变形:“好甜的哦!”
大约是温馨的兄弟情看得纪乔深受触动,隔天直接送来满满一盒粉色浆果,让尤安他们可劲吃,他的农场完全管够。
尤安感激涕零,将用心整理的《抓出人生最关注的一年:越努力越幸运精选题库(小学版)》作为回礼,送给了对方。
纪乔欢天喜地,阿塞亚晴天霹雳,抱着尤安的腿哇哇哭嚎也无济于事。
纪乔抱起阿塞亚,举着他的小手冲尤安挥了挥,便回去让这小子遨游知识海洋。
尤安本来还想邀请他们留下来一起吃,这下看着桌子的浆果,无措地抓了抓头发。
好在他记起权意在乔迁时送来一架冰淇淋机。
尤安一直没空研究,今天趁着有空,心血来潮让家政机器人操作起来。
于是机器嗡鸣片刻,吐出了两个完美球形的浆果冰淇淋甜筒,粉紫色的冰淇淋上点缀着细碎的坚果干,散发着丝丝冷香。
尤安挖了一小坨放到尤团团的专属小碗里,小朋友总是对甜品没有抵抗力,欢喜地端着小碗去窗台边吃边看草坪的小蝴蝶,当一只会享受生活的精致小兔。
此时客厅沙发被另一人霸占。
刚结束整整一天的野外实战演练,兰斯洛特打了个哈欠,将两条长腿在柔软的沙发伸直交叠,落地灯舒适的护眼灯光映照在他半张脸,让肩头赤红长发的光泽愈发闪耀诱人。
他手里翻动着一本古老泛黄的机械结构分析图谱,大约是被这本老旧产物的主人提醒过,修长的指尖托着书页,动作很轻地翻过去一页。
尤安很满意他的阅读习惯,递了一个甜筒给他,自己则盘腿坐在地毯的软垫上。
因为兰斯洛特在这里度过两天返租期的关系,他的家仿佛要被各种软垫占领,方便这位懒散的狐狸少爷随时大小躺。
“奶油都用的是低糖低脂款,放心吃吧。”尤安说完,扭过头小心翼翼地舔掉边缘快要融化的部分,然后才满足地咬了一口顶端的冰淇淋球。
他吃得专注,舌尖像一尾灵巧又鲜红的小蛇,在冰淇淋球上快速扫过,卷走正在融化的奶油。
冰凉甜美的浆果味在舌尖化开,惬意眯起的眼底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满足感,然后,吞咽下去。
指尖倏地划过书脊,这种类似于划过墙面的糟糕触感让兰斯洛特微微蹙眉,但也总算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已经从摊开的书页上离开了许久。
他起身换了个随意的坐姿,将一条修长的腿优雅地交叠在另一条腿上。
尤安很快解决掉了自己的那份,兴冲冲地起身,小跑着去冰箱翻找点别的材料
客厅里又只剩下兰斯洛特一人,紧绷的肩线缓缓松懈。
他闭上眼,后背微微陷入柔软的沙发靠背,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郁闷地低声嘟囔:“这可真要命。”
尤安很快拿着新做好的薄荷黑巧口味的冰淇淋球回来,却看见兰斯洛特已经站起身,正整理着本就没有一丝褶皱的衬衫袖口。
尤安有些意外:“你要走了吗?”
往常这位少爷可是要赖在这里享用晚餐,再陪尤团团玩一会儿编麻花辫的游戏,才会慢悠悠地告辞。
“嗯。”兰斯洛特应了一声,动作自然地拿起茶几上的餐巾,优雅地擦拭了一下嘴角,尽管那里干净得看不出吃过冰淇淋的痕迹。
他的声音听不出异样,依旧是惯有的从容,“衣服不小心沾到点奶油,不太舒服,我回去洗个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尤安手中新做的甜筒,眼里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干巴巴地提醒:“你最好也别吃太多。”
“噢噢……”
尤安目光上下梭巡了一圈,没见到他身上有半点污渍,待人已经消失在门口,手背上忽然传来一阵冰凉湿黏的触感。
他回过神,下意识地偏过头,伸出舌尖,自然而然地卷走了手背上的那一滴奶油。
这幅模样,清晰地映照在对面墙上那面复古的装饰镜里。
尤安的动作猛地僵住,呆愣愣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眨巴了下眼睛。
啊!
一股滚烫的热意毫无预兆地从脖子根猛地腾起,尤安感觉自己的脸也烫得像要烧起来,这股劲一路冲向头顶,像老旧的热水壶一般“噗嗤噗嗤”冒着蒸汽圈圈。
他飞快地收回舌头,仿佛要抹掉什么罪证一样,手忙脚乱地用手背使劲擦着嘴和手背。
然而无论他在怎么努力,也无法阻挡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不止。
第52章 不速之客 我很担心你
尤安遛弯似的在客厅转了一圈又一圈, 为了驱散心头那团乱麻,他走进工作间,打开光屏, 准备直播制作订单。
然而, 就在他调试镜头时, 一股异样的感觉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
仿佛……有一道视线,正穿透空间的阻隔, 无声地落在他的背上。
尤安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目光扫过屋里堆积如山的金属器材,斜对着自己的房门半掩, 好像有道拉长的人影倒映在地面。
尤安径直过去把门推开, 微微一垂眼, 正好对上家政机器人无辜的绿色豆豆眼。
它正安静地往胸腔里更换晶核, 发出了极轻微的金属卡扣声。
“你能耗也太高了,一点也不节能,过几天拆了你改改……”尤安像个资本家恶兔, 屈起指节在对方圆滚滚的脑壳敲了敲。
“叩叩。”
同样的敲击声,如同和声一般在窗外敲响。
尤安猛地回头。
这里望过去正好是小洋房外的林荫道,屋前原本有些闪烁的路灯已经修复妥当, 晕黄的灯光从半空洒进院子里的草坪。
一只栗色小兔扭着屁股在草坪撒欢, 扩大好多倍的活动范围让他整天都消停不下来。
尤安大声招呼:“团团, 回家玩,天色太暗了。”
“好哦好哦, 这就来。”尤团团很听话, 抖掉身上的草屑,认真拍干净肚肚毛,一拱一拱地蹿回客厅。
尤安收回视线,甩了甩头, 重新回到座椅上集中精神开启直播。
熟悉的观众陆续涌入,冲散了神经刚才突然的紧绷感。
尤安熟练地拿起零件和工具,叼起一根奶酪棒,咔嚓咔嚓地嚼着。
“来了!兔兔大王今天要接单吗!”
“哼哼,人家说啦,接单要等手上的订单处理完才行!现在是直播处理我们的机械弩!”
“我~们~的~这次抢到了有什么了不起,但愿你们每次都有好运气!”
“唉,主包去抓几个大四的机械师给你打下手吧!我真是一刻都等不了了!”
尤安不想直播间吵起来,赶紧把手里的机械组件凑到镜头前晃了晃,示意自己要开始工作了。
他手上的是机械弩的动力组件,这类关键组件要和其他机械师制作的作品拉开差距,最直观的改造手法就是提升耐久度。
此时,他捏着一个轴承零件,小心涂抹自己用各类金属粉末调配的保护液,形成减负涂层。
“不会浪费太多时间,只有这几个位置需要涂抹,耐久度能提升三成。”
尤安在光屏里调出改造图稿展示,圈出他说的位置敲了敲。
一群人没想到收看个直播还有知识点,条件反射般认真记下来。
然而涂层会影响量子回路的能力传输,威力也会大打折扣,为了保证不影响整体效果,尤安需要在轴承零件不足指甲盖大小的顶部,重新镌刻回路。
他手上的动作精准而流畅,机械刀尖与金属摩擦刻画出流畅的线条,嘴里叼着的奶酪棒嚓嚓缩短。
“哇,主包吃奶酪棒的样子好解压!”
“这手法也太强了!辅助器械都不需要就直接开始!”
“这样算下来,好像性价比挺高!”
“咦?主包旁边那个是……核桃壳做的小床?好精致!”
尤安瞟了眼评论区,扭头看向桌边的小床,最近几天他都在熬夜组装,尤团团闹着要陪自己,就把小床搬过来了。
“不是我的。”尤安老实解释道,“是我弟弟的。”
“哇!想看主包弟弟!”
兰斯洛特刚进入直播间,看见齐刷刷一排要看主包弟弟的评论,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了。
这群人梦得还挺美!
兰斯洛特冷笑一声,不由分说反手就是举报。
也亏尤安这段时间昼夜不分的劳模精神,订单已经陆续完成,他隔天一早,等尤团团被接去学校后,把家政机器人唤过来捣腾了会儿,拎着鼓囊囊的大包去卡加诺。
临近考试周,班上的同学复习得昏天暗地,在教室与资料馆来回奔波。
音沛挂着浓浓的黑眼圈,一边发誓再也不沉迷男模,一边快要被层层叠叠的光屏压得口吐白沫。
她因为手上主题与作战系有关的课题报告,去询问过兰斯洛特意见。
得到的回应却是,对方用最温柔的表情说出最冰冷的话:“天呐,你是觉得你这段写得不错吗?删了。”
于是音沛哭着回来,直奔那只全班最悠闲自在的侏儒兔。
作为一只善良的大好兔,尤安给出修改意见,并且分享了自己估测的重点清单,将已经进入癫狂状态的同桌解救出来。
音沛双手握在一起,如同一个虔诚的信徒,眼里散发无数星星:“天使兔!”
“……谢谢。”尤安受不了她夸张的感激,在双方没有社死之前,匆匆走出教室。
他在下课后,将两柄匕首交给了卡加诺作战系的高年级,这是作战系的教学楼,于是他转过头,理所当然地遇上了兰斯洛特。
“下午好,先生,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兰斯洛特抱着手臂靠坐在墙边,笑眯眯地招手。
快到了尤团团放学的时候,尤安想了想,邀请对方参与“一起去接小学生放学”的社会实践活动。
兰斯洛特故作矜持地思索了一阵,勾起唇角答应了。
于是,圣曼德小学一年级二班的窗口处,多了两颗好奇往里观望的脑袋。
教室里人不多,小朋友们三人一排,尤团团正好坐在靠向走廊窗边的位置,一下就看见了尤安。
“!”
是哥哥!
尤团团睁圆眼睛,有点激动地想撅屁股起飞。
尤安笑起来,往讲台的位置瞟了一眼,小幅度地同他挥挥手,做了个让他继续听课的动作。
尤团团挺起小胸脯,扭头把注意力落回到咕咕老师身上。
尤安探头继续看过去,阿塞亚坐在三人小组中间的位置,身边另一位是只返祖期的珍珠鸟同学。
这位小朋友卧在桌面中央像颗肉松饭团,鲜红的小嘴闲不下来似的,一直叽叽啾啾找他说小话,把阿塞亚吵得直接把耳朵捂住。
尤安还是头一次在阿塞亚脸上,看见他对鸟类露出烦不胜烦的表情。
兰斯洛特感叹:“真稀奇,我以为他会把那只鸟塞进后面的金毛嘴里。”
尤安刷地扭头,面露震惊。
兰斯洛特无辜地耸了耸肩:“反正恩佐小时候会这样做。”
虽然是他出的主意啦。
他们去学校的校风展览区逛了一圈,很快听见各种欢腾的声音占据整个校区,于是所有家长们都知道,闹腾的小崽子们放学了。
今天星际生物初级课讲解了虫族的各类族群,为了加深印象,还让小朋友们做了手工。
尤团团身上盖着一件蜘蛛模样的背挂衣服,蹿到教室外的走廊,兴奋地满地乱爬,毛茸茸的八条外置蛛腿扭来扭去。
兰斯洛特眼前一黑又一黑,用指尖捏起他,飞快地放到尤安手里。
“是不是很好看!”尤团团在手心里不断蹦跳,展示自己的手工课作品。
尤安可劲儿夸奖:“好看的哦,是全班最好看的!”
谁料尤团团却摇了摇头:“不是哦,我的没有阿塞亚的威风。”
兰斯洛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不免好奇:“阿塞亚做了什么?”
尤团团满眼都是崇拜:“会飞的大蟑螂!”
尤安:“……”
兰斯洛特:“……”
三秒沉默过后,兰斯洛特觉得培养小朋友的审美观有必要从小抓起,就在这时,尤安的光脑弹出一道光屏。
尤安不禁变了脸色。
兰斯洛特把尤团团那身蜘蛛衣服扒下来,扭过头,视线里的侏儒兔兽人一副蹙眉思索的模样。
兰斯洛特问道:“怎么还愣着,不回家吗?”
“要回的。”尤安顿了顿,又道,“不过最好先联系巡警。”
*
绿墙白顶的小屋安静耸立在绿荫道旁边,尤安将尤团团去了阿塞亚家里玩,同兰斯洛特一起从飞行器里出来。
与出门前的轻松氛围不同,尤安目光掠过花藤缠绕的栅栏,在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装饰后面,工作间的窗户边缘留有一道新鲜的泥印,就像什么人踩在窗台进入时留下的。
兰斯洛特撇了撇嘴,真够业余的。
“嘘——”
尤安竖起食指,将嘴唇压得发白,他不清楚入侵者是否还在家中,不想在此刻打草惊蛇。
兰斯洛特目光从他的双唇上一掠而过,握住他的手移开:“别那么用力。”
他笑眯眯的神情还挺轻松,直到尤安蹙起眉,用力往他肩膀撞了一下,这位贵族少爷才褪去脸上散漫的神色。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动作轻盈地从二楼的露台翻入,推着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探头看去,屋内一片昏暗,安静得有些可怕。
兰斯洛特侧身,用身体护住尤安大半,屋内四周一切如常,没有翻动的痕迹,直到他们来到工作间,推开虚掩的房门之后,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家政机器人。
它圆滚滚的脑袋歪在一边,一只机械臂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绿色的指示灯完全熄灭,仿佛失去了生命。
工作间里一片狼藉,显然是在这里与人发生过激烈的战斗,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痕迹。
兰斯洛特收好枪械,偏头转向尤安,出了这种事,他脸色并不好看:“你怎么发现不对劲儿的?”
尤安叹了一口气,目光投向窗外那盏路灯:“我怀疑那盏被检修的路灯有问题,很可能被安装了监控,但我没有证据,也不好贸然去拆开检查打草惊蛇。”
他蹲下身,心疼地检查着机器人的损伤,“所以,我偷偷给家政机器人添加了一个隐藏的攻击模式程序。”
一旦检测到陌生的生命体未经授权进入,机器人就会自行启动攻击入侵者,并向他发送警报。
兰斯洛特挑高了眉:“还挺聪明。”
“但我比较希望永远别派上用场。”
尤安扶起家政机器人,想检查它的核心记录模块,看能否提取入侵者的影像或数据。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机器人冰冷的躯壳时——
“滴!”
机器人双眼突然亮起红灯,胸腔内突然爆发出器械运转的刺耳动静,就如同枪械上膛一般!
“闪开!”
兰斯洛特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般猛地扑向尤安,用力将他狠狠推开!
“轰!!!”
一声足够骇人的闷响在狭小的工作间内炸开,机器人胸腔位置猛地爆出火光,还有一股无色无味的气体从破裂的金属缝隙中急速喷涌而出!
尤安被兰斯洛特巨大的力量推得踉跄,后背重重撞在墙上,震得他眼前发黑。
他惊恐地抬头望去,看见混乱中兰斯洛特速度极快地护住了脸,然而左臂布料下渗出的鲜红迅速染红了破损的衣料。
“啪嗒……啪嗒……”
那些血液顺着他苍白的指尖,就如滚烫的雨滴般砸落在地板。
柯林带着人赶到,看到就是尤安抱着兰斯洛特,红着眼睛一副要殉情的模样。
柯林忍不住吹了个口哨:“还真是每次见面都有新惊喜。”
尤安没忍住,瘪着嘴巴呜了一声,抓起手边的金属零件朝他丢去。
屋里的状况很糟,爆炸损坏了部分家具,残留的迷药也需要彻底清理,在治安优良的希林区出了这种事,算是往巡警局脸上啪啪扇耳光。
柯林收敛了些玩笑神色,指挥下属彻底搜查附近所有可疑点,特别是动了那盏路灯的检修工,又调取整个社区最近三天的所有监控录像和访客记录。
他经验老道,下面的人更是雷厉风行的熟手,不到半小时就在地下城的一家黑旅馆将企图潜逃的修理工抓获。
如尤安设想的一样,这人在路灯安装了隐形监控。
与此同时——
兰斯洛特放松地坐在沙发,对着镜子检查脸上是否有被碎片划伤,听到这个结果,不禁皱了皱眉:“是银川派来的人?”
“不是。”
柯林轻嗤了一声,慢悠悠地转述审讯内容,“只是几个不知死活的黑.帮杂鱼,他们不知从哪里捕风捉影,怀疑尤安就是幽灵。派人来一是想确认身份,二是想在家政机器人安装监控和迷药,方便以后一旦摸清底细,就抓回去为他们效力。”
兰斯洛特面无表情地嘟囔:“是吗……”
柯林一反常态,露出大事解决的轻松模样:“是的,总之线索就到这里。”
“最近我得回绿翡翠星向阿尔伯特述职……”柯林仿佛看穿了他的疑虑,难得放缓了声音安抚道,“但我会安排人手暗中保护尤安的安全。”
“好吧,我知道了。”
兰斯洛特倒回沙发,一副懒洋洋的萎靡模样看得柯林刚想调侃几句,余光不禁瞥见尤安抱着治疗器过来。
柯林挑高了一边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嘴里叫唤着“哎呀我好忙啊”,嬉皮笑脸地摇着尾巴走开。
尤安蹲在沙发边,紧张地看兰斯洛特手臂的伤口,拿着治疗器和包扎带有些笨手笨脚。
见惯了对方行云流水的模样,现在的表现倒是新鲜。
兰斯洛特眯起眼,细碎的红发落在肩侧,露出一双绿莹莹的瞳孔,微微俯身,仔细观察着尤安脸上的表情。
“担心我啊?”他笑眯眯地问。
尤安绷着脸一声不吭,把他乱动的手按回原位,系了个丑丑的蝴蝶结。
兰斯洛特自然也不抱任何希望,两只毛乎乎的三角耳往后转了转,扭开脸看向别处。
没有人再出声,屋子里似乎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直到一个很轻的声音,飘进耷拉着的狐狸耳朵里——
“很担心,所以下次别这样了,好不好?”
蓬松的大尾巴触电般快速抽动了几下,若无其事地继续摇摆。
“嗯……”兰斯洛特顿了顿,声音轻快地回答,“好的啊。”
尤安点点头,像得到保证般彻底放心了,抱着治疗器起身走开。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再难听见。
兰斯洛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将滚烫的脸埋进沙发抱枕里。
第53章 无声拒绝 就让这场大雨落下~~~……
小屋除了工作间, 受到的波及不算大,尤安把还能用的材料清理出来,一直收拾到深夜才回到卧室。
兰斯洛特以自己还是伤员为由, 熟门熟路地去了客房。
这天晚上, 尤安躺在床上, 用视线将天花板角落的花纹来回描摹了七八遍。
尽管他的身体已经十分疲倦,但大脑却无比清晰地重复着一些令他心脏难以平缓跳动的画面。
尤安颇为无奈地翻身坐起来, 手伸进尤团团的核桃床里掏了一阵,摸出了那个狐狸毛毡玩偶。
纯手工, 高品质。
尤安盯着看了许久, 轻轻捏了捏, 火焰般的毛色总是令人觉得暖烘烘的。
尤安握着这只毛毡小狐狸, 将被子往上拉了拉,一声叹息之后,他总算闭上眼沉沉睡去。
因为要重新装修, 尤安暂时又搬回了宿舍,卡加诺校外的商业街也跟着多了许多小吃摊,味道嘛, 是出奇地难吃。
至于高昂的装修费, 柯林认为是自己的疏忽造成的后果, 已经支付了账单。
他一直忙着追查银川的踪迹,但不知道是对方过于狡猾还是别的原因, 总是能在暴露之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尽管如此, 尤安仍觉得不太好意思,搬着行李回宿舍后对躺在沙发修养的兰斯洛特提议:“等我这批货交完,就把钱还给你哥哥吧。”
兰斯洛特看了眼账单,不在意地撇了撇嘴:“啊, 居然就这点钱,早知道我去联系装修公司回头再翻两倍报给他,拿了钱咱俩分多好……”
尤安闻言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他还是真小瞧了兰斯洛特的坏心眼。
*
这几日细雨绵绵,空气里日益渐浓的湿意昭示着新的暴雨期即将来临,好在宿舍里的恒温系统自动运转,一进门就暖洋洋的。
兰斯洛特在沙发醒来,盖在身上的柔软毛毯顺势滑落,露出已经换药包扎的手臂。
他的伤口不大,就是有点深,尤安整天不见人影,倒是早晚都雷打不动地给他殷勤换药,可惜这些本该早早愈合的伤势却不见好转。
当然不会好得这么快,毕竟自己还没享受够来之不易的温情惬意。
兰斯洛特把药粉抖掉大半,咬着绷带重新缠绕起来,就在他哼着小曲儿理直气壮拉长修养期时,恩佐带着饼店热气腾腾的新品来了。
看见对方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恩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淡声说道:“我一定是被权意的蠢脑子传染了,居然有那么瞬间相信你躲不过那点爆炸。”
“躲不过去自然是有好处的。”兰斯洛特挥了挥自己受伤的手臂。
恩佐淡淡的目光扫过桌上的粉末,充满主观意味地评价:“你可真够卑鄙。”
兰斯洛特丝毫不觉得脸红,笑眯眯地说道:“追求爱情如果不耍手段,可能连入场券都拿不到。”
仿佛是印证他的结论般,就在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光脑弹出一道消息。
兰斯洛特看了眼,笑意在眼底渐渐荡开。
他颇为得意地向恩佐展示来自尤安的晚餐邀请,起身去了盥洗室梳理打扮。
瞧瞧,入场券这不就来了。
尤安订的餐厅是一家口碑不错的音乐餐吧,亭台楼阁的雅致装修,营造出宁静而私密的氛围,非常适合朋友……或者是更亲密的人悠闲用餐。
对于尤安这种平常一份沙虫拌面就能满足的人来说,显然是花了心思挑选的。
这个认识令兰斯洛特整晚的心情都像被无形的光线照亮,几乎是所有遇见他的人,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愉悦气息。
兰斯洛特特意绕道去了一趟花店,带着一身清冽的晚风来到餐厅,不需要侍者引路,很快在角落靠窗的位置找到了今晚的约会对象。
这位侏儒兔兽人正微微侧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边缘,望着窗外的庭院灯光出神。
直到清新的草木香萦绕鼻尖,一束暖色调的兔球花轻轻闯入他的视线。
尤安有一瞬的放空,仿佛刚从遥远的思绪中被拉回,他抬起眼,目光顺着花束向上,果然看到了在对面落座的兰斯洛特。
柔和的灯光落在他笑眯眯的眉眼间,比平时更添几分温柔。
尤安接过花束,手指戳了戳那些柔软的花球:“谢谢,真好看。”
兰斯洛特摇着尾巴,不在意地轻笑:“只是顺路买的,喜欢就好。”
侍者开始陆续上菜。
尤安对点菜并不在行,只是请店员推荐了几道店里的特色。好在兰斯洛特似乎颇为满意,偶尔低声点评一两句。
餐至半酣,即便今天两人的闲聊格外少,气氛依旧融洽舒适,又或许他们都在等待一个时机。
终于,尤安放下了水杯:“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挑起眉:“嗯?”
尤安向来不是善于迂回的人,他抬起眼,直白地问出了心底盘旋许久的疑惑:“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银叉掉落在瓷盘,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兰斯洛特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此刻如同一汪绿潭,清晰地映着尤安的脸,里面翻涌着复杂而浓烈的情绪。
尤安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微微蜷缩起来,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冒失了?
啊,他不会被说成普信兔吧?
就在尤安思绪开始发散时,兰斯洛特终于开口。
“不是有点,是非常。”
兰斯洛特收敛了平常散漫的笑意,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仿佛每个字都经从心口蹦出,“尤安,我非常非常喜欢你。”
尤安一时愣住,短短的回答在脑内不停回响,当触及到对方眼底渴求答案的神色,那目光烫得令他心慌。
他喉咙发紧,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又或许是他压根不知道该说什么,几乎是狼狈地避开了那灼人的视线,仓促地将脸转向了窗外。
外面的雨丝落在池塘,涟漪骤然荡开,一圈又一圈,一层又一层,小小的波纹相互推挤、扩散,最终悄然隐没在幽暗的水面下,只留下细微的、几乎被音乐掩盖的滴答声。
寂静在两人之间弥漫,比窗外的夜色更深沉。
那一刻,兰斯洛特清晰地读懂了尤安的沉默,他的世界静止了,音乐、灯光、甚至窗外清凉的雨意都退到了模糊的背景里。
窗外的涟漪扩散又消失,如同他心中刚刚燃起的火苗,被无声的冷水浇熄,或许沉溺于爱河的,只是他一人。
心口传来闷闷的钝痛,在前二十年顺畅的人生里从未体验。
但兰斯洛特脸上的表情却迅速地收敛起来,仿佛刚才那场谈话从未发生。
他若无其事地拿起掉落的银叉,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甚至还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先吃饭吧,菜凉了可惜。”
尤安机械地点头:“噢噢……好的好的。”
晚餐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中结束,走出餐厅,外面的雨丝还在飘着,带着透入心弦的凉意,在街灯下拉出长长的模糊光影。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临到餐厅门口,兰斯洛特停了下来。
“我还有点事,”兰斯洛特目光平静地看向街的另一头,“权意约了去俱乐部打牌,催得急,我先过去?”
尤安点点头,声音有些低:“嗯,路上小心。”
“你也早点回去。”兰斯洛特说完,没再看尤安,转身便走进了迷蒙的雨幕中,步伐依旧从容散漫。
尤安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街道拐角。
片刻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也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然而在尤安看不见的街角,那道消失的身影并未走远。
兰斯洛特背靠在转角的墙壁,强撑的从容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低垂脑袋,唇角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个有些惨淡的笑。
太糟了,他的初恋居然就这么破碎了。
与此同时,尤安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一路上都耷拉着脑袋,慢吞吞往卡加诺的方向走去。
他心里知道,兰斯洛特是很好很好的狐狸,散发着绵绵密密的情意,这辈子享受到偏爱都源自于对方,而自己却像个怯懦的胆小鬼,无法回应这份炙热滚烫的感情。
他唉声叹气地来到饼店,想吃份酱香饼缓一缓。
纪乔上下打量着他,拍掉他头顶的雨丝:“怎么了这是,和兰斯洛特吵架了吗?”
尤安低垂着脑袋任由对方拍拍,老实说道:“他今天表白了,但我没有回应。”
“什么!”
纪乔动作一顿,惊讶地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大瓜,“我以为你们早在一起了!”
“没有的没有的!”尤安摇了摇脑袋,很失落地说,“我还没有想好……”
纪乔显然看出来他的心烦意乱,一边切饼一边听尤安说完今天的事。
真是稀奇,有朝一日他居然也能当上情感导师。
“我和你的经历很像,但并非表示我可以站在你的立场感同身受,一切只能你自己的决定,所以这是建议,嗯……总之,我希望你永远别放弃拥有幸福的权力。”
纪乔耸了耸肩,竹签插起一块酱香饼往他嘴里塞,“如果他让你感到幸福的话。”
尤安含着饼嚼嚼:“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理由,选择和伯爵先生在一起吗?”
“我?”纪乔摸着下巴想了想,摆手道,“也许吧,反正稀里糊涂地就结婚了。”
尤安明显不同意他的说法,弯着眼睛笑了起来:“你不是随便的人。”
“哦那是当然,我会慎重选择我的另一半。梅菲尔德虽然嘴巴坏了点,但又帅又有钱,身材也很棒,反正我不吃亏。”
纪乔完全陷入了回忆之中,摆出一幅过来人的姿态,很诚恳地讲述情感经验,“虽说我们在一起的过程和普通情侣循序渐进的方式不太一样,但是吧……当我满脑子都是这个人的时候,就表示我得认栽了。”
尤安露出若有所思地神情,然而目光触及纪乔身后时,不禁微微一顿。
纪乔注意到了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去,霎时间露出羞耻到崩溃的表情。
“晚上好,先生们,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的茶话会。”
梅菲尔德斜靠在门框边,完美精致的侧脸半隐在昏黄的灯光里,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虽然现在已经临近卡加诺校门关闭的时间点了。”
尤安麻利地打包了桌上没吃完的饼,起身宣布:“我要回宿舍啦!”
说着,便匆匆地离开。
在侏儒兔兽人的步子迈出店门,屋里只剩下一片安静,直到纪乔忍不住动了动嘴唇。
纪乔面如死灰:“什么时候来的?”
梅菲尔德掀起眼皮,轻描淡写道:“从那句稀里糊涂和我结婚开始。”
纪乔闭了闭眼:“……”
“你应该庆幸我没有气得转身就走。”
梅菲尔德好似没有看见对方的尴尬似的,走过来,轻轻捏住青年的下巴,压低的声音带着丝恶劣的笑意,“要不是听见了之后的深情告白,你的屁股一定会在今晚被我草烂。”
纪乔的脸色红了又白,吐出句骂:“粗俗。”
梅菲尔德低头,在对方唇上咬了一口:“这是情趣,先生。”
*
尤安回去后,饼也吃完了,订单也全部交货了,无所事事地客厅来回踱步,直到房门被敲响,打断了混乱的思绪。
哦,应该是兰斯洛特回来了。
尤安快步到了门口,将门拉开,出乎意料的景象不禁让他瞪大双眼。
站着在门外的是恩佐和权意,以及趴两人之间浑身酒气的红狐狸。
第54章 好饭不怕晚 小蛋糕一样的亲亲
天知道兰斯洛特喝了多少, 居然变回了兽形,两只前爪抱着酒瓶还舍不得放开,简直和街边的酒鬼没什么两样。
事实上, 他这副模样就连从小玩到大的友人们也没见识过。
这人到了权意的俱乐部就不停喝闷酒, 有人倒是看出他为情所伤, 劝慰道,强扭的瓜不甜, 万一在一起他也只是爱你钱怎么办?
兰斯洛特当场就发飙,揪着那人的衣领嚷嚷着他爱钱, 我又有钱, 这不是天生一对是什么!
于是接下来没人敢再刺激这家伙, 所有人都见证了这位向来优雅得体的贵族, 疯疯癫癫像被打入冷宫的妃子,灌了两瓶烈酒后就开始叫嚷着要表演跳火圈。
侍从们拗不过他,刚准备好了火圈, 这只被酒精麻痹大脑的狐狸在众人惊呼中飞扑过去——
然后一脚踩空。
如果不是恩佐和权意捞得够快,恐怕就是一只烧焦了的秃毛狐狸。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权意说完前因后果, 颇为无奈地耸了耸肩。
尽管他很想打听今晚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现在显然不是八卦的好时机。
恩佐指了指不停嘤嘤嘤的红狐狸, 提议着先把这玩意儿弄回卧室,或者沙发, 再或者地毯上也行, 免得在门口有碍观瞻。
尤安点点头,俯身企图帮忙把他扛起来。
谁料一直软绵绵没有动静的家伙突然睁眼,四仰八叉地露出肚皮,在地上来回滚动, 晕晕乎乎地叫唤着尤安的名字。
尤安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神情略显复杂。
说实话,长这么大他还有头一次看见狐狸撒泼。
送走了恩佐他们,尽管那两位少爷再三表示直接丢在地毯也没关系,尤安还是废了不少功夫,把飞着耳朵哼哼的酒鬼狐狸弄到了床上去。
第二天临近中午,雨依旧未停。
紧密的雨点拍打在玻璃,兰斯洛特闷哼一声,仿佛有无数小锤子在颅骨内疯狂敲打,挣扎着睁开眼。
宿醉的后遗症像潮水般席卷全身,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让他不禁怀疑被人群殴了一顿。
他皱着眉,艰难地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撑起沉重的身体坐起来。
动作间,身上盖着的软被往下滑落,而软被的一角,被床边一个趴伏的身影压住了。
啊,是尤安。
此时,尤安趴在床沿,侧着脸枕在自己的手臂上,似乎睡着了,又像是在发呆。
细软的发丝垂落额前,尽管屋内光线昏暗,软糯小巧的兔耳依旧看起来暖洋洋的。
他的手指正无意识地缠绕着兰斯洛特从毯子边缘,露出来的一小撮蓬松赤狐尾巴尖毛毛,像幼崽把玩心爱的毛绒玩具一样。
明明拒绝了我,却还要玩弄我的尾巴。
兰斯洛特面无表情地在心底无声控诉,他带着点刻意的不悦,将自己的尾巴尖干脆利落地从对方温热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尤安猛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迷蒙,看到坐起的兰斯洛特,立刻清醒过来:“啊,你醒了!”
兰斯洛特盯着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一阵沉默后。
尤安抓了抓头发,起身端来一杯温水:“渴不渴啊?”
“还好。”兰斯洛特如往常般笑了笑,看起来与平常笑眯眯的模样没有区别。
但尤安敏感地能感受到了一种刻意的隔阂感。对方眼底温和的笑容仿佛隔着一层薄冰,是一种对待普通朋友甚至客人的礼貌疏离。
这一切都是自己搞砸的。
尤安有点难受地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随手把水杯搁到家政机器人圆圆的脑袋上。
家政机器人“嘀”了一声,无辜地顶着水杯走开。
兰斯洛特已经掀开毛毯去了盥洗室,冰冷的水流哗哗地冲击在脸上,被酒精浸泡得昏沉的大脑终于恢复了些许清明。
他双手撑在洗漱台上,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张眉宇间带着倦意的脸。
昨晚的记忆纷至沓来,他分不清是该破罐破摔地死缠烂打还是尊重对方决定,又或者考虑强制爱路线……兰斯洛特对着镜中神色恹恹的自己,极轻地低叹了一声。
过了许久,兰斯洛特用冷水再次拍了拍脸,压下心底起伏的情绪。
当他收拾好心情,推开盥洗室的门回到卧室时,却意外地发现尤安并没有离开,而是静静地坐在床边那张单人沙发里,目光落在窗外,似乎在等他。
“如果你是在为昨晚的事感到内疚,真的没什么必要。”
兰斯洛特有些意外,随即又换上那副轻松的语调。
他甚至像对待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那样,轻轻揉了一把尤安脑袋,然后在他旁边的床沿坐下,“我成年了,这点……嗯,负面情绪完全可以自行消化,不会像个青春期的毛头小子那样哭天喊地。”
尤安:“……”
他把手伸进被子掏了掏,掏出了一个空荡荡的精致酒瓶,正是兰斯洛特昨晚抱在怀里难舍难分的那个。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哦,从今天开始。”兰斯洛特摸了摸高挺的鼻梁,飘忽的目光重新落回尤安身上,带着点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如果你能大发慈悲,给出一个拒绝的理由,或许能恢复得更快。”
窗外,昨夜的雨还在继续,天空依旧灰蒙蒙的,湿润的空气带着凉意。
宿舍楼下的喷泉池,尤安的目光也落在那片池子里。
尤安思考了一夜,在枯燥的资料库里搜寻爱的定义,那不过是驱于生物生存与繁衍的本能,强烈的神经化学反应会让人觉得晕晕乎乎,一脚踏入爱河。
可是石头砸落在水面的时候,也会形成无数水波涟漪,当那份上头的激情剥离大脑,随之而来的孤独不禁令尤安畏惧。
“兰斯洛特,你看那个喷泉池。”
尤安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回答兰斯洛特的问题,眼里带着近乎坦诚的迷茫,“我现在就好像是离你最近的水波纹哦。”
没头没脑的半句话,但兰斯洛特听懂了。
尤安在害怕,害怕他们之间最初的那份悸动如同清晰的完整的水波,逐渐推远,先是模糊了形状,然后消失在更广阔的水面。
兰斯洛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仿佛看见独自站在池边抓耳挠腮的侏儒兔。
“‘最近’就一定意味着最快被推开吗?”
所有的伪装和故作轻松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兰斯洛特眼神专注而认真,轻声笑起来,“为什么不能请全宇宙最可爱的侏儒兔成为我世界里崭新的、唯一的、永恒的圆心?”
尤安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你说我呀?”
“对,你。”兰斯洛特看着他呆呆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拉着对方的手像个虔诚的信徒诉说心口压抑不住的爱意,“这显得我像只油嘴滑舌的坏狐狸,可是尤安,事实就是如此。”
“我每天醒来想陪你吃一顿沙虫拌面,半夜会担心你是不是又在熬夜看文献,就算在发呆,脑子里一定都是你,比如有没有记得喝水,有没有乱吃花草,有没有给骚扰你的蠢狗们踹上一脚……”
他顿了顿,绿橄榄般的目光更加深邃,仿佛要将眼前的人刻进灵魂深处:“如果你要将我比作砸进池塘的石头,那我身上早就镌刻满了你的名字。”
哎呀,哎呀。
尤安红着脸,觉得耳朵都要烧起来了。
兰斯洛特的声音华丽动听,像是熬煮到咕噜冒泡的糖浆从罐子里倒出来,缓慢融化了他心头的冰层。
过了好一会儿,尤安才小声嘟囔了一句,带着点不可思议和一点点羞涩:“你一定读过很多诗集,所以这么会说情话。”
兰斯洛特笑眯眯地问:“甜吗?”
“很甜的。”尤安咂咂嘴,仿佛在回味刚才听到的每一个字。然后,他抬起头,黑珍珠般的眼瞳又闪又亮,抿唇笑了起来,“就像吃了一百个菲奥娜烤的小蛋糕。”
“真的?”兰斯洛特的声音低哑下去,带着蛊惑般的磁性,身体又靠近了些许,目光落在尤安含着笑意的唇瓣上,“让我尝尝。”
没有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兰斯洛特低下头,柔软的唇瓣覆盖上来。
略显冰凉的触感带着熟悉的气息,尤安睫毛微微颤动,那不是过家家般的吻,也不是轻柔礼貌的祝福,含着浓浓的情欲与爱意,仿佛要将彼此的温度在此刻蒸发。
我好舒服……我要窒息啦……好舒服……要窒息啦……
湿滑的水声不断,尤安的脑子在两个念头里来回横跳,亲着亲着被兰斯洛特抱到了大腿上坐着。
他无措地搂着对方的脖子,牙关被几乎粗暴地撬开,一点也不符合平常绅士风格缠绕挑逗,甚至恶劣地划过敏感的上颚。
“嘶——”
兰斯洛特的头发被重重地拽了一下,吃痛地收敛了攻势,暧昧地□□尤安湿润红肿的唇角。
当再次分开时,他们的气息都有些不稳,尤其是可怜的侏儒兔兽人,失神的眼里涌出湿漉漉的水意,半截舌头都快被人嗦肿了,他想吐着舌头嘶哈嘶哈,可想到自己是小兔不是小狗,只能委屈地垂着眼喘息。
兰斯洛特揽住他的腰,下巴枕在肩头,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尤安尽管被一个吻就折腾到飘飘然,还是好脾气地问道:“怎么了呀?”
“没什么,只是这和我想象中初吻该有的场景不太一样。”
兰斯洛特很早就想好了,他得在一个浪漫的私人岛屿,揽住尤安吹着海风欣赏夜空,头碰头地窃窃私语,周围水母状的悬浮灯要朦胧精致,竖琴曲调得舒缓优雅,在一切氛围都恰到好处时,他可以将只穿着小裤衩的尤安搂到腿上坐着,亲得他的兔尾巴扭动不停。
可惜,现在已经没了。
尤安听得一愣一愣,眨巴着眼问:“那你想怎样?
兰斯洛特思索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真诚而优雅:“再亲一次。”
尤安:“……”
尽管知道这只狐狸得寸进尺的坏心眼儿,可空气中还未消散的暧昧气息,不禁让尤安乖顺地凑近。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相闻。
被一双充满真挚的眼睛认真注视着,兰斯洛特喉结微动,正要低头去品尝那份确认已久的甘甜——
“哥哥!狐狸老板!”
一道脆生生的呼喊瞬间打破了这旖旎的氛围,两人同时一僵,迅速分开一点距离,循声望去。
只见卧室门口探进来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尤团团两只小爪子扒着门框,小巧的耳朵因为好奇竖得笔直,黑亮的豆豆眼在两人之间滴溜溜地转,小脸上写满了困惑:“菲奥娜姐姐说饭饭早就做好啦!你们怎么还不来吃饭呀?”
说着他咽了咽口水,仿佛快要没办法抵抗客厅里飘来的香气。
“快来快来,不然你们要错过特别好吃的奶油蘑菇汤哦!”尤团团激动地又蹦又跳。
“好哦,马上来。”尤安飞快地站起身。
与此同时,在他身后响起一声带着浓浓惋惜的叹息。
“啊……”兰斯洛特散漫地拖着调子,略带无奈地低声嘀咕,“我已经错过了一顿好饭。”
尤安熟练地把耳朵一捂,自欺欺人般当没听见。
第55章 改造光脑 家长会
餐桌上摆满了菲奥娜精心烹制的菜肴, 作为一位皇室管家学院的优秀毕业生,暹罗猫女仆尽职地退到角落。
她安静地低垂双眼,记录着主人家的饮食情况, 并实时提供布菜、盛汤、以及给某位小朋友系围兜擦嘴巴等服务。
然而如往常不同的是, 今天的气氛却有些微妙的粘稠。
尤安埋头专注地对付着盘中的煎鱼块, 脸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偶尔抬起眼飞快地偷瞄一眼对面的方向。
坐在他对面用餐的兰斯洛特姿态优雅, 放下刀叉笑眯眯地询问:“要来点红肠脆虾卷吗,或者别的点心?”
——哦, 那明明是我的工作。
菲奥娜停下记录, 端出准备好的甜点来到桌边, 目光在两人之间意味深长地打了个转, 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
她微微躬身,一本正经地询问:“少爷,需要放礼花吗?”
尤安扭过头, 不可思议地望向她。
“不了,谢谢。”兰斯洛特几乎是抑制不住自己想要上翘的唇角,低声嗤嗤笑着嘀咕, “你不会想看见一只刨坑把自己埋进去的侏儒兔的。”
尤安像被踩了尾巴似的, 凶巴巴恐吓:“我要反悔啦!”
兰斯洛特挑了挑眉, 举起双手示意投降。
对方散漫的反应让尤安羞恼得想把桌布掀起来盖在自己脑袋上,但在他真打算这么做之前, 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轻轻戳了戳尤安的手臂。
“哥哥。”
尤团团坐在桌面的软垫上, 仰着小脸,黑亮的豆豆眼里满是期待,“老师说,后天下午要开家长会啦!你可以参加的吧?”
尤团团似乎完全没感受到大人间微妙的气氛, 迫不及待转述昨天班主任发布的通知。
“家长会?”
尤安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他打开光脑,发现里面果然躺着一封来自圣曼德小学的信函。
这还是尤团团学生生涯的第一次家长会呢。
尤安挺直了腰杆,立刻点头,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当然会去!团团放心,我一定准时到的。”
尤团团扭了扭尾巴,又看向另一边,有点扭捏地问:“嗯……兰斯洛特哥哥也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