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5(2 / 2)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因为它将自己认成了同井底下那些男人一样。

前一次,这只猫浑身是伤,看见简俞白松手后便立马就跑了。

所以,温予柠现在就要让简俞白彻底做实了猫猫眼中那些男人的身份。

她要亲自抓住那只猫。

这只猫有太多不确定性,它身上有没有毒不说,并且极大可能有应激的反应。

可现在温予柠却是再次不顾自己的安危,只想着抓住它。

男人羽睫微垂,眼眸深处的晦色一闪而过。

欲要挣开那只温热紧握着自己的手,可那人却是早有预料一般,他不开口她就不松手,反而愈发收紧了力道。

“……简俞白,好不好?”

像是知道对方会拒绝,女人再抬眼,眼尾泛着薄红,乌眸更是潮湿潋滟,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雨水。

温予柠的性子从不会求人,可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是带着从所谓有的无助和恳求。

“简俞白,我已经错过一次了……”

她说,“至少这一次,我不想再错过。”

“…………”

拒绝的话在对上女子仿若散落着零碎星河,强忍着不准它溢出的眸子,就这样被卡住。

眼底微颤,近乎是逃也一样避开视线,他哑声说“好”。

明知晓不应该答应,明明应该拒绝……

可当看见温予柠,他才发现自己自以为的正确的、或错误的,都会被推翻。

不论对错,他只是不想看到她再露出那副、本不该出现在她脸上的。

濒临绝望的表情。

简俞白低阖下眼,那只被放开的、冷白修长的手抬起。

轻轻撩开女人身后乌黑垂落着的青丝,轻而易举就覆拢在青丝之后,柔弱纤细的后颈。

在视线未能触及的地方,指骨温柔的覆在后颈,他甚至不敢做出其他动作,更不用谈温予柠提出的捏住了。

哪想手心的后颈又动了动,肌肤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原本还有些距离的脖颈紧紧贴在了一起。

指节无意识轻颤。

停顿了下,简俞白似是叹了口气,然后终于捏住了脉搏之上不断跳动的脖颈。

原本见两人分开的手,小猫已经松开了口准备逃离。

哪想到,视线里那只手又捏住了女人的后颈。

准备松口的动作一滞,近乎是恶狠狠的抬头望了一眼站着的男子,随后狠狠咬着衣摆的动作一停。

改为恶狠狠地朝着衣摆之下咬去。

“喵呜——”

黑猫刚咬住,准备加大力道咬下去的时候,突然就被一只手抓住。

然后腾空抱起。

抱着它的人明显异常熟练,能保证抱住它,又能保证不被它给抓伤。

看着四只爪子不停在空中蹬单车,身子也在努力挣扎的小瘦猫,温予柠终于漏出了笑。

“抓到你啦。”

“喵——”

小猫的脑袋低下,试图去咬这个反过来抓自己的人,可结果就是都做了无用功。

看见温予柠没有被咬到抓伤,简俞白将之前的情绪一点点收敛进眼底,然后垂眸。

他没有立马松开覆在女人脖颈处的手,反而是不经意捏了捏,白皙的皮肤瞬间沾染上粉红的痕迹。

察觉那弯下的脖颈僵住,一侧的脉搏也随之重重跳动,简俞白才缓缓移开了视线,然后松手。

凌厉的指骨合起。

似是想要保留住手心和指腹处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纤细脆弱的脖颈、脉搏间剧烈或迟缓的触感还在手心回荡。

半晌,简俞白终于扫过那只不停扑腾的猫,然后视线停在在女子毫无防备蹲下身,漏出脖颈的背影。

“姐姐可知,人的脖颈是最柔弱的地方?”

不等温予柠回答,他又叹息一声。

“下次,可莫要再随意将任何一个脆弱的地方给别人碰了。”

想起那些一幕幕的“巧合”,对待简清悠时的态度,简俞白眸色沉了几分。

“就算是我,也不行。”

他也害怕,害怕真相是自己所料想的那样,害怕自己到时候忍不住。

…………

明白自己是被面前的两个人耍了,小猫近乎是恶狠狠的对抱着自己的手“喵呜”了一声。

随后又转过头看着抓住自己的那张脸,发出“喵呜”一声。

一直待在那个石像的宅子定然是不可能的,于是温予柠就这样抱着小黑猫回了住处。

中途简俞白提出要不要他帮忙抱着,都被温予柠言辞拒绝了。

她说小猫又应激,如果方式不对,一定会被它无差别抓伤咬伤。

虽然这样说,可简俞白还是看了出来,温予柠分明就是不想将之假手于人,也害怕自己伤害了那只猫。

虽然不清楚为何温予柠会如此在意这只猫,不过到底也只是一只猫,他还不至于吝啬到令人唏嘘的地步。

既然温予柠喜欢,那必然是要准备收养的。

于是简俞白在回去的路上便吩咐了人准备好牲口的吃食,和清洗身上的热水,再叫温予柠身边那个小丫鬟准备好牲口受伤需要用到的药物。

……

简俞白做的这些准备,包括收养黑猫的话都没有说。

但当回到院子看到准备好的东西,温予柠也仅仅只是一瞬便明白了过来是他提前吩咐了下去。

因着小猫还应激的情况,定然是需要些时间适应的,不可能立马就给它上药洗澡。

十里镇并没有兽医,现在去请晋城的兽医过来更不可能,所以只能温予柠自己解决。

给小猫洗澡的水是温青几人准备的,因为考虑过上述的因素,所以几人刻意准备了烫一些的水温。

等适合的水温刚好需要时间,于是温予柠挑了一件空间最小的房间便准备带着小猫进去。

关门的动作被一只冷白凌冽的手握住,一直跟在温予柠身后的人皱眉:“姐姐还会给小猫医治了吗?”

简俞白能问出这话,明显也是知道答案的。

想起自己先前的失态,温予柠摇头:“小猫应激虽然不好治,但只要有耐心就……”

“怎么才算耐心?”没去管面前人没说完的话,他淡声打断,“据我所知,应激了的猫、狗,甚至更多牲口都是无法再亲人的,甚至下意识便有了攻击意识。”

温予柠看着手中不停嘶吼、挣扎着的猫,笑了笑,“是,可我就是想试试。”

“姐姐口中的试试,就是用自己试试吗?”

心下一愣,知道他是猜到自己要怎么做了,温予柠低眸:“可是简俞白,是我亲手将它捡了回来,我就不能随意丢下它。”

“那我呢?”简俞白弯下腰,低低望着她,固执却又带着让人看不懂的情愫,“救下我,就是为了今后丢下我吗?”

他这一声太小,风一吹便能轻易叫人听不见。

可这么近的距离,温予柠却是听清了。

她眨眼,装作没听见,“什么?”

“没什么。”

不知是猜到了对方在逃避,还是没有,再抬眼,他眼中的情绪已然不见。

简俞白直起身,搭在门框处的手也随之收回,似是自己不想听到答案,也似是不敢。

“我说,”

简俞白避开眼,却是低声道,“我想要进去看看姐姐是怎么给黑猫治疗的,可以么?”

手上的猫还在挣扎,让简俞白进来保不齐会适得其反。

但温予柠方才的回答已经算是避重就轻了,如果现在再拒绝那也一定不合适。

像是看出面前女子的犹豫,男人直接朝门框内进了一步,“姐姐放心,我只是旁观,绝不会有其他多余的动作,也不会发出一点声音。”

简俞白一直都是进退有度的,现在做出这样逾矩的动作,显然是不容她随口拒绝了。

虽然是个与印象里截然不同的举动,可温予柠却并没有生出一丝恼怒,亦或者不悦的情绪。

她张了张口,带着些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随你。”

应激了的小猫从来都不好治疗,更何况还是长期被虐待了的猫。

温予柠准备的房间并不大,一眼望去望去只有四、五平的面积,什么遮掩躲藏的地方都没有。

此时黑猫整个身子紧紧贴着一侧的墙角,猫耳朝后紧绷,一双豆大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两个人。

小黑猫近乎炸着毛,嘴里也还发出些嘶吼。

尽管是被自己以为的“受害者”反抱回来,它也没有朝温予柠低吼。

而是戒备的看着她身边一语不发的男人。

小猫对于人类的情绪感知是异常敏感的,不论是好还是坏,它都会感觉到。

而此时的简俞白从说自己要进屋,情绪就算不上多好。

意识到这点,温予柠侧头看向身边人,皱着眉对旁边人又说了一遍。

“竟是因为我吗?”

温予柠的话里是带着些许责备的,可简俞白却是抬眼,漆眸含笑,温声的样子似是怕惊扰了小猫:“是我的错,我定会注意的,姐姐。”

他这幅样子实在是不像知错的模样,反而更像是……

被什么愉悦到了的样子。

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因着目前的状况,温予柠也没心思研究这人的心思。

于是只得半信半疑道:“我等会儿可能得

亲自过去安抚它的情绪,无论发生什么……”

顿了下,她沉声,“你都不准上前打扰。”

随着声音落下,温予柠才终于抬起眼,和那道一直注视着自己的视线相交。

她什么都没说,但简俞白却听明白了。

应激的猫儿是有攻击性的,而温予柠是要用自己去进行所谓的“治疗”。发生了什么都不准打扰,自然也是怕自己会在这途中做出什么举动。

还真是,毫无保留的维护啊……

停了一息,简俞白收回视线,沉声应了“好”。

…………

温予柠不是兽医,却也知晓应激下小猫会做出些什么举动。

原本应该等小猫适应,长则一两月,短则几日,可她没那个时间等了。

深吸一口气,温予柠慢慢地挪步朝角落走去。

走进了才发现,墙根里的小猫全身紧绷,一双圆圆的眼睛戒备的看向来人,甚至还有些微微的颤抖。

就算如此,它也没有做出攻击的姿势。

眼眶有些热,温予柠蹲下身。

刚准备下一步,角落里的黑猫便龇着牙,发出低低的嘶吼。

没有犹豫和停顿,她模糊的视线里便向前伸出了手。

“喵——”

伸出去的纤细的手腕猛地被那个黑色的小爪爪抓出三道鲜红的血痕。

指骨轻颤着蜷起,抵在一片冰凉的手心。

简俞白早在黑猫叫声前便预料到了它想做什么,可看着温予柠蹲下时的背影,他又生生止住了向前的脚步。

视线里,女人并没有收回手,她甚至又向前挪了几步,然后再次伸出手。

声线里是从所谓有的温柔与小心翼翼,她说:“别怕,没事了,我在。”

这句话就像是在对面前的黑猫说,又像是隔着黑猫在对什么说。

“喵——”

伴随着一声猫叫,那只被划伤了三道猫爪的手腕再次被划上了,崭新的、血淋淋的伤口。

简俞白骤然蹙眉,温予柠这是在试图用自己的伤去交换。

去交换黑猫的信任,同时也达到安抚黑猫。

素来平静淡然的眸色此刻涌起了汹涌的情绪,却又叫他垂下了眼睑。

像是要死死压制住这陌生的情愫,也像是不叫它逃脱掌控。

他没有撇开视线,而是就这样凝视着墙角那一猫一人。

温润无害的眼尾不自知地染上了淡淡的冷意。

温予柠的性子一直都是如此,她嫉恶如仇,却也可以为了某种东西儿不顾一切,包括她自己。

现在她已经迈出了那一步。

那自己就更不能,让她功亏一篑。

所以简俞白没有做出其他动作,他只是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看着温予柠一次又一次伸出手,一次又一次被对方拒绝。

白嫩纤细的手腕留下鲜红的鲜血,沿着伤口,重重滴落在实木地板上。

“啪嗒——”

鲜红的血一滴、一滴、滴落在地板,再从四周溅起、开花。

简俞白都能将这些细微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更何况是一只猫。

终于,在温予柠第五次伸手时。

黑猫的猫爪抬起,却是怎么都没有落下。

它像是在迟疑,又像是不敢置信。

“啪嗒——”

这此重重滴落在地板上的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晶莹透明的泪珠。

眼尾的冷意褪去,叫慌乱取而代之。

简俞白上前的脚步没再犹豫,只是等再次走到女生身边时又生生止住了动作。

毫无征兆的,顺着女子通红的眼尾滑落,顺着脸庞滑到白皙的下颚,最终一颗接一颗重重垂落。

像是短了线的珠子般,不受一点控制滚落。

“喵呜~”

似是想不到面前人的情绪变化为何如此,原本还踌躇不前的黑猫就这样耸拉着耳朵走出了那个墙角。

它还是有些颤抖,可却是一步步走到了温予柠面前,然后将自己的脑袋送到了那只伸着的手心下。

轻轻地、蹭了蹭。

那一刹那,温予柠心下近乎骤停。

从前的一幕幕再次追了上来。它们锲而不舍地,一遍又一遍的重演。

被所谓的父亲,恶狠狠揪着脖领,从三楼的楼梯,活生生丢下去的小猫。

那是三层楼的高度啊,那时的小猫只是一直小奶猫,它怎么可能受得了那种程度。

一滩血水。

温予柠已经记不清自己当时是怎么下的楼了,或许是磕磕畔畔地下了楼,也或许是滚了几跤才下得楼。

总之等她下楼时,入眼的只剩下一滩血水和奄奄一息的小猫。

那时的她才十几岁,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无助的哭泣,只能绝望又害怕的想伸手却不敢伸手。

她怕,她怕自己只要一伸手,小小的小奶猫就随时咽了气。

似是看出了她的害怕,奄奄一息被摔倒在地的小猫吃力地扭过头望着主人。

它想站起身,却发现怎么都站不起来。

无奈,最后只能努力地动了动小脑袋,在主人颤抖的手心蹭了又蹭,最后闭上了眼。

……

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重叠。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

如果不是因为当初她喜欢,小猫就不会到她这样的家庭来;如果不是因为她,小猫就不会被那人不停的打骂;如果不是因为她,小猫又怎么会死……

温予柠无措却又害怕的瘫倒在地。

她小心翼翼抱住在自己手心轻蹭的小猫,嘴里一遍又一遍、毫无逻辑道,“那人死了,再也没人会欺负你了。”

“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似是想到了什么,温予柠突然又顿住。

是啊,她哪里还有家。

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对不起,我好像还是那么没用。”

“我没有家了,早就没有了。”

在浓重的哭腔里,怀里的小猫又喵呜了几声,鲜红的小舌头伸出,小心地将点缀在下巴的泪水舔去。

似是在安慰,又似是在说“才不是”。

“…………”

考虑到小猫的应激才刚好转一点,温予柠并没有任由自己沉浸在那些情绪里。

她无视那些不停追赶上来、想将自己拉进无数个深渊的回忆,将怀中的小猫重新放回地面,模糊着视线的视线里摸着它的脑袋。

“真好,你还好好的活着。”

跨过漫长的时空,无视那些狰狞着的回忆。

只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庆幸又开心。

温予柠蹲着身,就这样盯着那只乖乖仰头看着她,在自己掌心轻蹭的小猫。

“叫你岁岁好不好?”

“岁岁、岁岁,长命百岁。”

小黑猫总是一如既往的乖巧,就算是从前那般受了伤,也会担心自己努力的抬起头。

而现在,明明自己都还在应激害怕、犹豫,可当看见她哭那一刻,又一步一步走到了自己面前,然后抬头。

它总是这样。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受伤最深的,可却还是会担心别人。

嘴角弯了弯,温予柠将小猫的毛抚平,声音平静却又透着某种保证。

“我们岁岁要长命百岁。”

“喵~”

不知听没听懂,小黑猫黑黑的圆眼亮晶晶的,它摇着尾巴,熟练乖巧的又蹭了蹭。

谁看见这幅场景定然都会觉得很傻,一人一猫就这样互相蹲在对面,你一句喵一句。

迟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温予柠本以为简俞白已经走了,可刚这样想,她的鼻息间就涌来一股熟悉的雪松气息。

不知在她身后站了多久,那人终于慢慢走上前,然后停住、屈膝。

简俞白就这样蹲下了身。

长睫轻颤,模糊了的视线瞬间归于清晰,未能抑制的眼泪一瞬溢了出来。

猝不及防的,温予柠就这样挂着泪直直撞进了那双深晦的眸子里。

那人抬手,指腹及时的抹去了她未来得及落下的泪水。

温予柠慌了下,近乎本能的收回视线,低头便要躲开。

只是不等她做出动作,就被那人先一步料到一样,他伸手钳制住了自己。

那人的动作很小心翼翼,近乎不算钳制,更像是某种后怕。

他轻轻抵着自己的下巴,声音不复从前的温和,沉沉望着自己,平静开口:“阿柠从不是什么无用之人。”

这是简俞白第一次,光明正大的漏出了与自己身上无害的气息截然相反的凌冽。

温予柠眼尾的薄红还未散去,配上此时的表情难得像是只懵懂的小兽,“……什么?”

原本蜷伏在温予柠脚边的黑猫站了起来,眼神紧紧的盯着他,警惕又带着某种攻击性。

简俞白视若无睹,指腹一点点擦净她脸颊处的眼泪,声线沉哑,“阿柠是这世上最厉害的女娘。”

“在我眼里,更是无所不能。”

他抬起眼,对上温予柠雾气潮湿的乌眸。

在那双像是蓄满了雨雾,潮湿透过潮湿却又清冷的雨幕,简俞白看见了此时、亦或者更早时候的自己。

他这一生向来顺遂,独独后来为了摆脱控制,他筹谋了许久,甚至不惜赌上一切,包括自己。

可在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

他不敢赌上这一切了。

比起被控制,他更害怕失去身边之人。

不论是她精心设计的婚姻,还是他筹谋多年的陷阱。

这场“驯养”游戏从一开始他就输了,输得彻底,却又甘之如饴。

温润清雅的眉眼低俯下来,原先抵着自己下巴的手改为扣住后脑勺,然后压近。

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温予柠一滞,近乎不可置信,“简——”

剩下的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便被那人一片冰凉的气息堵住,没给她任何余地的闯入、掠夺。

舌根被勾起、吮吸,连同呼吸也被吞入腹中。

清晰的水渍声在狭小的房间格外醒目,夹杂着女人被挤出的、细碎凌乱的呜咽。

不明所以的小猫喵了一声,然后慌乱中跑出温予柠的怀中,往旁边那人血管清晰的手上便是狠狠咬了一口。

小猫的牙齿锋利,更何况还是用足了力气的一咬。

白玉的手背霎时被咬破,鲜红的血顺着骨节分明的指节流到指尖。

简俞白恍若未觉,动作依旧。

只是在察觉怀里人呼吸时,又渐渐慢了下来,愈发轻柔。

如果说简俞白覆上来那一瞬是近乎茫然,那当听见身边小猫的声音和举动,可以说已经回过了神。

简俞白不知道疼,不要脸,她还没有到那个厚脸皮的地步。

终于得了空隙,白皙的脸上染上热意,近乎恼怒出声:“……简俞白!”

本应是生气羞恼的声音,却在发出声时变得柔软微颤。

倒像是某种娇嗔。

“嗯。”

那人温声轻应,停住,然后微微拉开一段距离,却依旧紧贴着额头。

一根透明细如云丝的银线随着他的动作,从两人唇息拉出同样的距离。

然后简俞白扯了下嘴角,就这样自然地、又舔吻了下对面被自己咬得艳红的唇。

温予柠第一次见这幅模样的简俞白,从脖颈处传来热温,她近乎忍无可忍。

就在要抬手将人推开时,那人突然就着单膝跪地的动作埋进她的脖颈。

简俞白原本以为,真迈出那一步时,会被毫不留情的被推出去,可温予柠没有。

那这就代表她心里也是有他的吧,哪怕只是一丁点儿。

“我的就是你的。”

简俞白低头,终于将一早准备说的话说出了口,低沉缱绻的似是呢喃。

独独不敢去看那人的视线。

“我就是你的家。”

他说:“好不好?”

第65章

莫长林和季然的相遇可以说完全是个意外。

季然并不是独生子女,在她前面还有一个哥哥。

季家不算富裕,但也算过得去,只是季家父母到底是老一辈思想的老人,骨子里便是重男轻女的观念。

虽然偏心,但也不会少了季然的吃穿用度。

再加上对比哥哥,季然自小便不让人操心,懂事又听话,成绩也是名列前茅,这让季家父母甚是满意。

后来,季然高中毕业考上大学,反观成绩不太好的哥哥高中毕业后也去当了兵。

就在两人都要奔赴美好前程之时,季家父母离婚了。

得知这个消息时,季然正好毕业。

季父性格要强,而季母性格温吞,这样的两人注定不可能走到底。

所以季然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

因为家庭的缘故,季然性格也染上了几分倔强和要强。

毕业后她找了一份较为满足的工作,打了几年工,之后她便开始盘算自己出来单干创业。

父亲和母亲离婚后,季然和哥哥便一直有去看望他,但对比起哥哥,父亲总是一如既往的没给她什么好脸色。

长大后的季然必然也不可能再冷脸去贴冷屁股,于是两人自然而然便没了联系。

至于季母那边,一沾到钱财,季母向来谨慎。

所以当听到她要创业时,季母毫不犹豫表示了拒绝,甚至怕她因此欠债,当即划分清了关系。

没有人能帮自己,那季然便靠自己。

她将自己这几年的积蓄全部投资进去,利用这几年积累的客户给自己拉生意。

为了省钱,她就租一个几平的房子,下班回家就去菜市场买把一块钱的韭菜,一日三餐都用韭菜解决。

季然就是在这样一个艰难的时候遇见了莫长林。

莫长林的家境远比不上季家,但作为独生子,莫家父母总是格外宠溺这个唯一的儿子。

在得知莫长林想要拉货送货时,莫父莫母毫不犹豫就立即给他买了车。

莫长林长相老实,为人也憨厚。

在知道季然的情况下,他当即就表示可以用低于市价的价钱为其拉货。

两人便是在这过程中渐渐熟练了起来。

莫长林无微不至,热情粘人,总是将季然放在第一位,每天早上为她带早点不说,还会贴心的为公司其他职员也一起带上。

季然不是傻子,这么大招旗鼓的举动,明眼人都能看出对方的心思。

于是没多久,两人便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

后来,在两年的相处里,季然突然发现自己怀了孩子。

他们两个就是这样,在未婚的情况下,有了温予柠。

那时候,温予柠还不叫温予柠。

那时候她还是莫晗知。

在得知这一消息时,季然和莫长林心中就一个念头。

——结婚。

在季然将这一决定告诉季母时,季母想都没想就是不同意。

莫长林没有自己的事业,甚至莫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这样的家境季母绝不允许自己的女儿嫁过去。

可那时早已陷入爱河的季然怎么会听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她想要给孩子一个完整、幸福的家。

……

在季然的坚持下,两人结婚了。

因为经济条件的不允许,

就算已经有五六个月身子,季然也依旧挺着肚子去上班。

那时地铁还没有普及,莫长林又要跑车,于是她只能每日一大早便去车站等着,挤公交上班。

日子虽然艰辛,却也还算过得去。

终于,到了生产的日子。

温予柠顺利降生到这个世上。

那会儿莫长林因为工作原因并没有及时到医院,而是到了后半场才匆匆赶到。

他玩笑似的笑着对刚刚生完孩子季然说,“我到的时候,整个医院都是你生孩子时的哭喊声。”

季然生孩子已经消耗了全部体力,但她还是瞪了那人一眼,“你来试试,就知道疼不疼了。”

“…………”

从医院回家后,婴儿时期的温予柠并不安分。

除了每日需要喂奶,到了半夜饿了她会哭,想要上厕所她也会哭,甚至没事的时候她也会哭。

这个时候就只能坐月子的季然起床照顾。

而莫长林刚开始还能跟着季然一起,后来干脆直接闷头大睡,还对着季然说:“让她哭,哭够了她就不哭了。”

可季然怎么可能不管,作为母亲,她每时每刻都自己亲力亲为照顾孩子。

因为还在坐月子,再加上温予柠的缘故,这期间公司的所有事务她都没来得及去管。

没过几天,莫长林应该是被吵够了。

他说自己明天还要赚钱,家中所有开销都靠着他,他如果睡眠不够,还怎么赚钱?于是他便直接搬去了客厅睡。

因为力不从心,又因为丈夫的漠不关心,季然那时候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每日都在抹泪。

本就性格敏感的人,那会儿丝毫没有意识到,而是到后来才知晓,

——她那时是产后抑郁了。

……

不论有没有莫长林,日子总是要过的,那段日子季然就这样靠着自己、和身边的孩子硬抗了过来。

因为季母明确表示自己不会带孩子,无奈,温予柠只能交给莫父莫母照顾。

而季然出月子后,则马不停蹄又埋头到了事业当中。

创业从不是易事,更何况季然又因为生孩子耽搁了些时日。

但好在公司雏形已经慢慢开始发展了起来。

也恰是在这时。

季然接到了哥哥的电话。

哥哥在电话里说莫长林借了他四位数的钱,说要给温予柠买婴儿床。

他开玩笑似的说,那个婴儿床长什么样子,好不好用,以后他结婚了也要给自己孩子买一个。

可事实就是,季然从没看到什么婴儿床。

后来,莫长林打工处的老板也打了电话给季然。

他问季然,“季然啊,你公公好点没啊?我听长林说你公公脑溢血住院了。”

如果说前一件还是怀疑,那么后一件就是肯定。

在季然的逼问下,刚开始莫长林还不肯回答,直到他后来知道自己瞒不住了,才如实交代。

莫长林在外面赌/博,赌输了。又因为自己上交了近乎全部工资给季然,没钱,那就只能去借。

于是,莫长林去借了高利贷。

他以为自己还的起,可哪知道高利贷利息那么高,他根本还不起。

莫长林想着,自己只要赢几把,只要赢几把他就能赔钱了。

可结果就是他又输了,输得彻底。

莫长林清楚知道那时候的高利贷欠债不还是什么结果。

于是他开始将手伸到自己身边的人。

他用自己的父亲为借口,又用自己的女儿为借口。

成功捞到了一笔又一笔钱。

但这些不够,远远不够。

……

莫长林痛哭流涕的表示自己再也不会赌了,他磕破了脑袋,不停的下跪。

季然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遇到的是一个赌徒。

她以为的、老实的男人,是个赌徒。

但没办法,他们已经成婚了。

他现在不单单是丈夫的角色,更是自己女儿的父亲。

她的女儿还那么小,她不能让她的女儿没了父亲。

更不能让女儿将来被人嘲笑,是没有父亲的野孩子。

为了还债,季然将自己所有钱,包括刚刚有成色的公司都抵押了进去。

终于,将钱还完。

可一个赌徒的话怎么能信?

他口中的不会,只会换来变本加厉。

再一次赌博欠债的数目可以说是一串零。

这一次莫长林没再隐瞒,他直截了当的找到了季然。

可季然又能有什么办法,她的钱早在上一次为他赔完了。

于是,莫长林的求助对象变成了莫家两位老人。

他对着老爷子、老太太说,他欠了钱,差那些人好多好多钱。

如果不还钱,那些人会杀了他的。

这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一听这消息,两个老人立刻毫不犹豫将自己一辈子的积蓄垫付了上去。

钱是赔完了,可他们也欠了周围人许多钱。

……

于是全家上下,都为了那所谓的债务到处打工、还钱。

或许是穷怕了,莫长林竟然真的戒了赌,开始本本分分的打工。

后来钱终于赔完了,他也赚到了点小钱。

因为常常要应酬的缘故,莫长林每次都需要喝酒,每次都醉醺醺的回家。

刚开始只是喝醉的胡言乱语,后来他喝醉后开始了打人。

季然早已不复以往,公司没了,自己多年来的积蓄没了,又因为年龄处处受限。

季家父母的默不作声与装聋作哑,使得每次莫长林都对着季然一顿拳打脚踢,他说季然没用,他说自己在外累死累活给那群人当孙子……

可这一切不都是因为他自己吗?

那时候小小的温予柠什么都不懂,她扑上前想要保护妈妈,实话实说想要拉开两人。

可换来的却是男人朝着自己狠狠的一个耳光,和对母亲变本加厉的打骂。

那个男人说如果不是你妈没用,我会需要这样吗?

他说他只是赌了一点而已,现在不是在努力偿还了吗?

许是男人动静太大,客厅的小黑猫也跑进了卧室。

看见这幅场景时,小黑猫立刻咬住了男主人的裤脚,试图将他拉开。

砰!

黑猫被那人重重一脚踢到了墙角。

男人满嘴酒气,指向地上的猫:“一只畜牲,也敢和老子来叫板了?”

“老子还有哪里对不起你,啊?!”

“整天就说老子以前那点事,我是亏待过你半分吗?”

温予柠哪见过这幅模样的男人,她吓得哭出了声,害怕地将颤抖着的小猫抱进怀里。

母亲将她推出了那个房间,上前哄着她说,只要去上床睡觉,睡一觉便什么都好了。

当天晚上,房间之外传出了两个人互相声嘶力竭的声音。

季然说她真后悔,后悔当初选择了这样的男人,她说如果不是因为温予柠,她是绝不可能还留在这个家。

季然要强,性格也同样强势,可唯独在温予柠的事上犹犹豫豫。

平日里莫长林可以对着季然各种抱怨,可如果季然真的认真起来,莫长林也是万万不敢的。

但随着男人的事业上升,现在他会对着季然争执,会说现在这个家自己的功劳最大。

仿佛在一遍遍强调自己就是这个家最委屈的人,自己就是这个家

付出最多的人。

自那晚争执过后,两人都撕破了脸面,但又碍于所谓的孩子,他们又继续着这样的日子。

日复一日。

终于,在温予柠小学五年级放学回家那一晚。

昏暗的夜灯一闪一明,老旧的居民楼灯光熠熠。

“咯吱——”单元楼的门被拉开,熟悉的脸庞直直怼了上来。

温予柠不留痕迹侧身拉开距离,然后低垂下眼喊了声“爸爸”。

“今天放学这么早?”穿着一身休闲装的男人显然也有些诧异。

五年级时的温予柠还不及男人的肩头,女孩低着脸,看不清表情。

空气凝滞一瞬,紧接着乖巧解释的声音就传进了耳朵:“爸爸,我平常都是这个时间放学。”

“这样吗?”莫长林闻言笑了笑,习以为常摸了摸女孩的脑袋,“爸爸今天有事,今天你和妈妈乖乖吃饭,好不好?”

这个男人总是在外能伪装出一副截然相反的模样,温予柠早已习以为常。

细细算来,自从他职业渐渐有了起色后,要么带着一身酒气回家,要么就从未回过家。

哪有现在谈话里,仿佛陪着她们吃了无数顿饭的模样。

但温予柠还是点头:“嗯,好的。”

男人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色,转身刚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女孩的声音。

“爸爸。”

视线里女低着头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就像是沾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莫长林看着她的动作,近乎一瞬就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他刚刚摸了这个女儿的头。

而现在温予柠当着他的面做出这个举动,毫不例外就是在告诉他,她嫌脏。

莫长林脸色一瞬便沉了下来,他几步想走上前,习以为常举起手。

却又蓦地停住。

温予柠带着责怪和几分小孩的嗔怪抬头:“爸爸,你下次可不能再摸我的头了,摸头是长不高的。”

记忆里这个女儿一直都是乖巧听话,说一不二的性格,又怎么敢做出那种举动呢?

想通一切,男人慢慢收起手,扯唇,“都是瞎说的,也就你们小孩信。”

……

看着男人渐渐消失,直到转弯走出小区,温予柠脸上乖巧的神色一变。

她轻笑,对着男人原先远去身影的方向道:“骗你的,我就是嫌你脏呢。”

再次回到家,季然已经做好了饭菜,脸上扬着熟悉的笑。

她对着卫生间的方向开口:“阿柠,洗好手就来吃饭啦。”

温予柠应了声,走到饭桌上。

饭桌上近乎都是自己爱吃的,可季然从前从不是什么会做饭的人,以前的她顶多就只会一两个菜。

是从什么时候学会了做饭的呢?

好像是从莫长林戒了赌博,开始上班开始。

但也是从那开始两人感情就出了问题,季然不肯再拿出钱给他,莫长林也开始常常不归家,一个月可能都见不到他的身影。

将嘴里的饭咽下,温予柠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糖年糕。

白生生的年糕上是莹润的红糖,红糖已经化成了汤汁,将白色的年糕裹上了一层糖衣,晶莹剔透。

季然当初特意学这道菜就是因为温予柠。

温予柠喜欢甜食,可外面那些甜食糖份又实在太高,添加剂又太多。

于是季然干脆就自己学了做给温予柠吃。

甜甜糯糯的香味沁满整个味蕾,依旧是熟悉的微甜而不腻,可温予柠这一刻却觉得腻得难受。

但她还是笑着看着季然:“妈妈,你是不是又悄悄减糖了?”

女人抬头,不经意间黑发里已经参杂了几缕白丝。

她语气透着无奈和宠溺:“少吃点糖,妈下次给你多加点。”

“哼。”桌对面女孩瘪了瘪嘴,杏眼亮起,撒着娇,“那说好了,下次可要多加点。”

“好。”季然点头,“妈妈什么时候失言过?”

……

饭过半旬,女人刚喝完碗里的汤,一抬眼便对上对面女儿直直的眼神。

这个眼神太过熟悉,季然将吃好了碗筷放到一旁,耐心看着对面人:“又怎么了?”

温予柠脸上仰着得意的笑,然后对着那人说:“妈,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季然脸上的表情僵持瞬,又很快牵起笑,“什么秘密?”

温予柠从口袋里拿出一管口红,然后拔开,那是一个极为显眼的深红色。

“这个。”她拿在手心晃了晃,然后将那东西顺着平滑的桌面推过去,有些嫌弃,“你什么时候眼光这么差了,这种颜色都看得上。”

“你……”季然将口红握在手心,也跟着笑了笑,“你在哪发现的?”

“啊对。”女孩眨了下眼,然后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对着手机捣鼓了几下。

季然旁边的手机顺势响了起来。

她皱着眉拿起手机划开,点进社交软件。

男人副驾驶座位后,放着一管黑色包装的口红的图片赫然映入眼帘。

而不经意处,座位旁的安全带插扣上缠绕着一根头发,那是一根染成了咖色的头发。

而季然已经很久没有染发了。

温予柠脸上显然没有发现这一异样的表情,依旧是一如既往的笑意。

“我可是拍照取证了,妈妈你可别想辩解。”说着,她又“啧”了下,“这么丑的颜色,你这口味怎么这么重?”

女儿乖巧,虽然有时心细,但大多时候性格总是大咧咧的。

“好了。”季然将手心的口红收下,然后催促道,“我饭都吃完了,你还没吃吃完,赶紧吃。”

“哦。”女孩单纯的撇了下嘴,然后看着季然起身疑惑道,“妈,你要去哪,不陪我吃饭了吗?”

“多大的人了,还陪你吃饭。”季然揉了下女孩的头,然后直接走了出去,“我去卧室收收东西,等会儿就来陪你。”

“等你回来我都吃完了。”

女孩低垂着眼看不清情绪,喃喃道。

“什么?”

季然已经走出了几步,并没有听清。

温予柠抬起眼,将盘中的红糖年糕吃完,依旧是一股腻得难受的感觉。

再也没了从前喜欢的、甜糯的味道,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将它们都咽下口。

将它们全部打扫完,温予柠才重新开口:“我说,这口红又难看、又劣质,你赶紧换一个吧!”

……

后来一段时间,温予柠被送到了奶奶爷爷家。

只有每逢节假日,莫长林和季然才会又将她接回身边。

刚开始一切还很正常,可后来温予柠便能听见个隔壁房间熟悉的争吵声和碰撞声。

大夏天的季节,季然每次都只穿着长袖衬衫,从不见她露胳膊露腿。

后来,因为成绩的下降。

从不管教自己的莫长林开始朝着温予柠大吼大叫,甚至开始出手。

第一次是因为成绩一个巴掌,第二次是因为顶嘴换来了接二连三的巴掌……

当然,这些事只有莫长林和温予柠两个人知晓,除此之外再无第三个人。

再后来,是数不清第几个月以后的夜晚。

温予柠的房间门被打开,季然悄无身息的坐在了床头。

女人在床头说了很多,最后她说:“阿柠,如果妈妈离开了,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季然话音里带着少有的哽咽,她隔空摸着熟睡人额头的碎发,然后将它们埋进耳后。

“妈妈坚持不下去了,对不起阿柠。”

“阿柠,如果有选择,你想跟妈妈还是爸爸?”

“…………”

长久的沉默,没有人说话。

“对不起。”

随着女人一遍遍的道歉声,最后她转身,打开那扇卧室的门。

直到关合的声音落下,原本床上一动不动,呼吸均匀的女孩突然转过身。

鲜少流泪的人眼角无声留下一行行泪水,呼吸轻了几分,她听见自己说,“不用和我说对不起,我都知道的。”

季然从不是寄人篱下、逆来顺受的脾气,但却因为温予柠,她活生生改变了自己。

从前从不忍让的人,开始学会忍让接受;从来都不会做饭的人,开始学着油盐柴米;从来都勇敢的人,开始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频频流泪…………

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过程和结局又怎么可能正确。

再次传来消息。

季然和莫长林离婚了。

季然净身出户,而温予柠被归给莫长林。

这个结果从一开始温予柠就料到了。

那个夜晚之所以不开口,一个原因是因为她不想母亲因为自己再被困住。

另一个原因是,她也害怕。

她害怕母亲拒绝带走她。

她害怕母亲再也走不出这段婚姻。

而结果也果然如此。

明明那么多人证物证,可季然还是选择净身出户。

她到最后都在为温予柠考虑。

可离开的,也亦如那晚的背影一样决绝。

人啊,果然是贪心的生物。

可有些东西注定不是自己该肖想的。

离婚后的第二天,莫长林找来了温予柠。

他对温予柠说妈妈走了,总要有个人照顾他们父女,所以爸爸找到了一个阿姨,我们把她接过来,好吗?

是询问,可语气却是通知。

温予柠洋装听不懂,她看着面前的大海,留下几滴眼泪。

连她自己都分不清,那时究竟是真哭,还是假哭,“可我只想要妈妈。”

像是一早就猜到这个单纯的女儿的反应,莫长林长叹一声。

“小柠,你妈妈已经不要我们了。”

“而且,你也知道爸爸和妈妈的情况,我们在一起谁也不开心。你看着那样的我们,也会不开心的,对吗?”

小小的女孩脸上全是泪水,却是固执的摇头:“只要爸爸妈妈在一起,我就很开心。”

一向乖巧的女儿展现出了这样一幕,莫长林皱起眉,压着不悦的声音道:“柠柠说什么?”

“我开玩笑的。”

温予柠随意擦干脸上的泪,露出浑然不在意的笑,“只要爸爸幸福就好,我没关系的。”

莫长林眉间舒展,将女儿抱在怀中,轻叹:“还是我们柠柠懂事。”

……

隔日,莫长林便将外面那个女人带回了家。

女人名刘永萍,长了莫长林六岁,情绪和性格都恨稳定,更是会照顾人。

却也最是善察人心。

刚到莫家时,刘永萍各种讨好莫家老两口,包括温予柠她也各种亲昵。

莫家两位老人本就宠溺儿子,所以自然也就点头答应了这番婚事。

温予柠只是个孩子,更只是小辈,就算开口她也不可能阻止的了这一切。

于是,在对儿子的宠溺,和刘永萍的所谓保证下,两个老人将所有所有积蓄交于了莫长林。

但两个老人对温予柠的爱也不假,所以他们同时为她做了另一个保障。

其中百分之八十的财产只是暂时由莫长林保管,待温予柠成年,这些钱财将转到她名下。

……

相当于钱到手,却不是自己的。

刘永萍和莫长林本就是一路人,两人怎么可能会甘心。

于是他们做出了一个完美的计划,他们提出将温予柠接到他们自己手下照料。

两个老人本就年迈,随着温予柠上学的地方愈来愈远,他们可能都不能再接送她上下学,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刚开始一切还很正常。

可随着时间长了以后,刘永萍也发现了那份所谓父女情,和莫长林与两位老人的感情之下,埋藏着更多的是莫长林自私的本质。

和莫家两位老人感情之下,更多的是觊觎。

觊觎他们的积蓄,而现在这份积蓄已经有了归所。

至于父女,更多的也只是利用。

没有什么爱,只有等价交换。现在的金钱培养,换来以后的报答。

于是,在温予柠小升初成绩骤降,落榜之时。

莫长林原先对这个女儿的态度也迎来了转变。

温予柠自从上了初中成绩一直跌到了谷底。

而在生活上,原本懂事的人也开始对刘永萍爱搭不理,甚至就连原先的家务也从不管。

饭桌上,刘永萍将盘中晶莹剔透、裹满了糖汁的年糕夹到女孩碗中。

她笑得温和,“听你爸爸说你喜欢红糖年糕,所以今天阿姨特地做了一点,柠柠尝尝怎么样?”

一样的地点,一样的菜。

答应下一次再做这盘菜的人,却已经换了一副面孔。

那个说决不食言的人终是失了言。

年糕入口,是比记忆里腻了不止一个度的甜。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动作比意识更快一步,温予柠就这样呕了出来。

饭桌上的两个人面色都不好看,尤其是莫长林。

重重放下碗筷,他看着对面的女孩:“温予柠,你想要做什么?”

“你不是最喜欢甜的了么?你阿姨还因此特意多加了糖。”

虽然刘永萍一直说没事,但莫长林怎么会让她受这个委屈。

他指着温予柠就是一顿谩骂。

腥甜的味道,夹杂着恶心的声音。

温予柠近乎把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

终于,伴随着男人的声音说完,她抬起头擦干净嘴角,淡淡扯唇:“爸爸忘了吗,我早就不吃甜食了。”

说着,她站起身,“阿姨。”

温予柠看向一脸无措的老女人,语气平淡,“你不是一直都知道么?平日里,你做的饭菜里只要摄糖,我都不吃啊。”

刘永萍被这样问也没有难堪,她似是恍然大悟,一脸歉意:“啊对!我想起来了,抱歉啊柠柠,是阿姨的错。”

说着她指责的看向旁边的男人:“都是你爸爸说你喜欢吃这道菜,我就想着之前是不是我做的那些菜不合你口味,就……”

“这不关你的事!”

刘永萍的话还没说完,莫长林就拍桌而起。

毫无征兆的巴掌落下,温予柠被打的头一偏。

“温予柠。”莫长林指着她,严声开口,“你阿姨天天累死累活,你不知感恩,做出这一副模样给谁看?”

“我做什么样了?”

女孩将被打落的头发勾到耳后,边看着男人。

“您不是知道了吗,我现在吃不得一点甜。”

啪——

又一个巴掌落下。

“吃一点你都吃不了吗?人要学会感恩你知道吗?”

莫长林指着坐在座位上的女人道,“你要搞清楚,你第一次来例假是你阿姨给你买的那些东西,包括你身上穿的小衣、小裤。”

“爸爸,我想你可能搞错了一样东西。”

视线有些模糊,心尖也泛着酸意。

明明知道不能在这时候哭,因为本来就不应该对这个男人抱有所谓的希望。

可还是好难过啊。

季然从前的身影在眼前浮现,很久之前还没有变的莫长林在眼前浮现。

那时候的季然凭自己一人单打独斗,见过了太多尔屡我诈。

而恰好,当时的莫长林什么都没有,他有的,只是一颗全心全意真诚的心。

年轻时的季然缺钱吗,答案是否定的。

因为原生家庭的经历,比起钱,她更缺的是爱,是一颗真心又毫无保留的爱。

在整个周围尔屡我诈的环境中,单纯无害的莫长林就显得格外少有。

所以季然瞬间被打动,很快陷入爱河。

是从什么时候变了呢?变得视钱如命,变得唯利是图。

也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一个底层阶级的男人,再怎么伪装,骨子里也都是卑劣。再让他稍微看到了点高一层的东西,立马就会让他觉得自己开始高高在上。

这时候温予柠最应该做得就是,像往常一样服软认错。

可这时温予柠却发现根本说不出来,恶心,太恶心。

眼角的泪水无声划过,她轻笑一声,好似讽刺。

“爸爸,我真正来例假那会儿是升六年级时,您和我妈妈还没有离婚呢。”

“至于小衣小裤,除了阿姨刚进家那会儿,其他的不都是我自己买的吗。”

一阵│风吹过,耳边是一阵阵的嗡鸣。

记不清,也数不清挨了个巴掌,只记得最后一个巴掌落下时,男人手腕上粗长的檀木手串打得断裂。

一颗颗硕大的珠子散落,跳动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男人颐指气使的声音,渐渐变成了失望与责怪。

他说,“温予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说,“你现在竟然来和你亲爹算账。”

他说温予柠不知感恩,他说温予柠狼心狗肺,他说…………

各式各样辱骂的词汇从他口中蹦出。

不是关于钱财,就是关于温予柠辜负了他的话。

可温予柠觉得好笑,这一切的一切,不都是他自小交给她的吗?

每每买一本练习册,一点学费,一点吃穿用度的费用……

不都是他莫长林在告诉她的吗。

刚开始温予柠也曾天真的以为,这些钱只是父亲在抱怨自己辛苦。

可后来温予柠明白了,他不是抱怨,而是在告诉自己。

告诉自己,自己从小到大花费了他多少钱。

今后,就要以成百加倍的偿还、报答给他。

可笑的是,他这样计较得失的人,又怎么没想到他的女儿,流着同一条血脉的骨肉,怎么就不同样计较得失了呢?

最后的最后,是一直坐在座位上的刘永萍站了出来。

她责怪的隔开莫长林,开口道:“你干嘛呢?和一个孩子斤斤计较什么?”

说着她又推着温予柠离开道:“你这孩子也是,和你爸爸计较什么?不就是一盘菜么,不喜欢阿姨下次不做就是了

,这次是我擅自主张了。”

女人不说还好,一说,莫长林立马指着两人的背影道:“温予柠,也就你阿姨会这样,你换一个人试试!”

之后的几年,温予柠的成绩依然在一路下滑,而莫长林也开始愈发对她失望。

于是,男人开始把主意打在了刘永萍身上。

他提出,和刘永萍再生一个孩子。

可刘永萍怎么会愿意?

温予柠现在这副模样,先不说今后能不能把持得住莫家两位老人留下的东西,就未来都可能只是个废人。

而刘永萍自己整整长了莫长林六岁,快接近六十的年纪,她只需要牢牢握住男人的心即可,怎么可能费着生命危险生孩子?

于是,一向懂事听话、任劳任怨的女就这样提出了拒绝。

毫无例外,两人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虽然说不上富,可加上莫家两位老人留下的,和先前季然净生出户的部分,再如今莫长林稳坐地方小官的职位。

在普通人面前,也算是绰绰有余了。

可就算如此,他也只是一个普通阶级中较为优越的人。

想要再去找一个更好,更听话,又能任劳任怨的女人,近乎不可能。

所以,两人只能就这样耗着。

事情的爆发点,是温予柠的生日。

在那之前的时间,正是中考。而温予柠毫无例外,离最低录取线恰恰差了那么几分。

录取线不到,如果想要再继续上学,那么只能去私立。

得知这一消息时,莫长林想要诉苦,他想向所有人说这个女儿无能。

他想出力,都不知从何出力。

这样一来,根本就不是他的过错。

不是他不愿意管教这个女儿,而是温予柠自己放弃了自己。

可出乎意料的,所有人责怪的对象都是他自己。

他们说是因为莫长林造成了现在的局面,是莫长林自己毁了一个家才造成这样的局面……

最主要的是,莫家两位老人也站了出来。

莫长林怎么也没想到,温予柠竟然背着自己还有一个手机。

之前每次他对温予柠的打骂过后,莫家老两口总是神奇般的出现,然后发现之前的争执,再为了维护孙女大吵一架。

之前万般,他都以为只是意外巧合。

却没想到竟然是哪个看似乖巧的女儿的算计。

很久之前,莫长林说过千万遍,“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供温予柠读书”。

原本只是用来表演的话,此时却遭到了反噬。

莫长林推脱不了,也不能推脱。

于是,他只能当着众人的面保证,会让温予柠继续上学。

在算好需要交私立学校的手续和费用的当晚,莫长林喝了个烂醉。

也或许根本没有醉。

他浑身的酒气,指挥着刘永萍开车,载着温予柠和自己,包括温予柠的所有东西都被丢去了那个荒废的老家。

所谓老家不过是将近五六十年前荒废的宅子。

在那些岁月之前,国家的法律并没有完善。

因为临近海边,地基最是不稳,于是就有人特意用孩童的身体从天灵盖刺入钢针。

这一步便是所谓的封印灵魂,然后再将没有死透的尸体埋与地下。

这样既能起到祈祷的作用,也能确保工程安全和稳固。

原先没有人相信有人真的敢这样做,直到某一户人家拆房全部重新装修,真的挖出来了骸骨。

那户人家立马报了警,可最后却是不了了之,根本找不到一丁点线索。

因为这件事,近乎所有人都选择了搬离此地。

夜晚的风总是格外森冷,夹杂着周边的海风,莫名闻到了一股又咸又腥的味道。

常年不住人的原因,当莫长林打开老宅大门时,一股发霉潮湿的味道瞬间涌了上来。

温予柠试过挣扎,可没有用。

一个小女孩,哪能动得过一个成年男子呢?

所有行李和人,都被莫长林活生生拖拉进屋。

后面,发了酒疯的男人又将她拉到了三楼。

他指着一房间怒吼:“我曾经就是住在这样一个破烂的地方,身上穿的就是几块钱的破衣裳。”

“你呢?”男人拖拉着女孩身上的一副,动作毫无章法的拳打脚踢,“老子供你吃供你住,就这样报答老子?!”

“老子以前真是瞎了眼,竟然想着今后指望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男人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两个手机。

其中一个被他狠狠砸到了地面。

“小小年纪,跟你老子玩心眼。”

“你不是爱告状吗?告啊!”

他几步走到女孩身前,强迫的拉扯起地上的人,“把这个手机给老子打开!”

温予柠身上大大小小都是拉扯的痛,肉眼可见的地方却依旧没有任何殴打痕迹,她却是笑了。

眼里的泪水流出,她想,原来妈妈以前就是被这样对待的啊。

不,不止是被这样对待。

季然遭受的不止的身体上的折磨,更多的,还有心里上的长期煎熬。

双眼看着男人,温予柠扯唇,“我不。”

男人嘴上骂了无数个脏话,原本想要抬起的巴掌突然在空中停住。

“嘶——”

腿上的疼痛阻止了莫长林的动作,他不得不回头。

赫然在目的,是很久之前温予柠生日,季然送给她的黑猫。

男人骂了一句,便毫不犹豫一脚踢远。

“喵……”

重重垂落的声音响起。

黑猫被重重踢到了不远处的墙根,它挣扎着又站起身,然后跑到泪流满面的女孩前。

转过身,它呲着牙恶狠狠看着莫长林。

这么小的猫,怎么可能是莫长林的对手。

温予柠瞳孔一缩,咬牙忍着痛站起身,将黑猫遮挡至身后。

“你把手机拿来,我给你看。”

莫长林这一遭本来也就只不过是为了手机,他还不至于对一个猫下死手。

男人说了什么,温予柠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记得自己乖乖的把手机解锁,然后递给了对方。

手机上面没什么,唯独社交软件上的数目,和所谓的日记让莫长林又一次对着女孩下了狠手。

十几岁的孩子,手机上并没有什么大数目,可却也是笔足够她消遣游玩的账目了。

“这就是你上次同老子说的和同学出去玩没钱?”

酒精的作用在这一刻得到淋漓尽致的发挥,男

人原本还有所收敛的动作再也没了顾忌。

看着手机屏幕上所谓日记上的记录,男人动作也愈发狠辣。

温予柠的日记很特殊,这些日记里都标明了时间,却唯独没有标明任何人名。

那是一些道不明的话语,可对起时间来又都吻合了起来。

日记里的第一篇是这样一句话:

“臭味相同,一拍即合,当然会在一起。尤其是乌龟专找王八,自然天长地久。”

没有表明是谁,可时间却是莫长林和刘永萍领证的那日。

“有些人生来就是天生的演员,真就应该搭个台,然后搬上大屏幕给大家看一看。”

依旧没有名字,时间却是那日刘永萍给温予柠做红糖糍粑的时间线。

…………

愈来愈多道不明,时间线却清晰对得上的文本。

再一看,就连她平日应用的昵称都叫做雨过天晴。

雨过什么?天晴什么?

听遍了男人的责问,温予柠不着痕迹将身后的黑猫支开,然后无所谓笑道:

“爸爸,您是不是过于敏感了?这些都只不过是和同学产生争执时写的罢了。”

“至于昵称,就随意取的一个词而已。”

“还是……您难道觉得这上面的字和词都对应您哪里了?”

女孩天真的询问里,仿佛又带着刻意。

莫长林怒火中烧就要对着温予柠动手,却突然被冲上来的小猫咬住。

随着莫长林甩开的动作,温予柠眼疾手快用自己的身子去接住。

用力的冲击下,温予柠抱住小猫,自己却被狠狠甩到了地上。

与之同时,一个类似于挂坠的东西也跟着她的动作掉了出来。

莫长林眯眼看着地上的东西。

那是一个和温予柠现在用归玉做出来的,一样的挂饰。

只是对比此时地上的就略有些不精致了。

地上是个透明水晶状,穿着连衣裙,傻傻挥着小胖手的小熊。

小时候的温予柠总是很喜欢各式各样的、亮晶晶、又可可爱爱的小饰品。

于是季然便会给她买一些。

面前这个小熊,就是在温予柠生日时,和黑猫一起送的。

也是温予柠最喜欢的一个饰品。

原本应是漂亮可爱的饰品,可现在在莫长林的眼里却是扎眼的紧。

“我有没有说过,不要再想着你那个妈?”男人弯腰,将地上的水晶吊坠捡了起来,“还想着你妈呢?”

慢慢地,那张老实和蔼的脸笑了起来,满脸狰狞。

“砰——”

小熊在地上四分五裂,破碎的玻璃碎片划过地上女孩的面孔和手臂、小腿,鲜红的血液混杂着泪水滚落。

温予柠没说话,可莫长林就是看懂了那表情的意思。

“我就说你成绩怎么下降如此之快。”男人笑得开心,“原来是因为还想着那个贱人。”

莫长林还没有做出其他举动,但温予柠知道,今天这一切注定要脱离自己的预料了。

她抱紧了怀里的黑猫,努力的往后退,可身后已经抵着冰凉潮湿的墙壁,又能退到哪里呢?

她想让小猫跑,可它只是一只小奶猫,怎么可能跑得出莫长林的眼。

“咚————”

伴随着一声闷响,女孩重重双膝跪了下来。

那是这么多年来,温予柠第一次朝着这个父亲低头认错。

她说:“对不起,是我错了。”

她说:“我没有想着季然,我只是恨季然离我和爸爸你而去。”

她说和季然送的任何东西都没有关系,她说她不会再忤逆莫长林这个父亲,她说她下次一定会重新考回高分…………

她说了好多遍“我错了”,说了好多保证。

可是那个男人却笑着说,“既然知道错了,那就自己弥补。”

莫长林说玩物丧志,他说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只黑猫。

只有黑猫死了,温予柠才能再变回从前。

他要让温予柠自己动手,可温予柠怎么可能做得到。

于是男人就自己动手。

莫长林丝毫不听女孩下跪哀求的声音,他一把抢过女孩怀中的黑猫,拎着它的脖颈。

轻而易举地,丢了下去。

那是整整三层楼的高度。

当看着底层那一滩血水,莫长林笑了。

他说这一切都是因为温予柠,如果温予柠成绩不下降,他也不会对小猫动手。

他说他都是为了温予柠好,他说,这一切要怪,也只能怪温予柠自己。

耳边是一阵嗡鸣,什么也听不见,一切都变成了虚无的背景音。

温予柠却什么也顾不得。

潮湿血腥的味道扑鼻而来,分不清是海水的味道,还是小黑猫的血。

老宅的楼梯年久未修,保持着原始楼梯那种又陡又高的高度。

许是踏空了那一两个阶梯,踉跄了下,又可能踏空了摔倒了,只是又立马爬了起来,拼命地朝楼下跑去。

温予柠来不及去记,也来不及去想。

她只能拼命向前跑。

只是就算再拼命的跑,也终究晚了一步。

她什么都改变不了,也无法改变。

一滩血水中,是奄奄一息的小黑猫。

是温予柠的自作聪明害死了它。

可是她只有十多岁,她如果不这么做,又该这么做呢?

她预想过了无数种可能,她甚至想过莫长林将自己打的奄奄一息,但至少还会留有一条命在。

因为莫长林职业原因,因为他还要保持慈父人设,所以温予柠赌他不敢杀死自己。

可预料之外的之外。

小黑猫成了那个例外。

因为是牲口,所以无所谓。

因为只是一只猫,不值一提。

十多岁的少女只能无助的哭泣,可明明她最讨厌哭了。

哭是最无能的,什么都改变不了。

少女一遍遍唤着“短短”,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她想要伸手却又不敢伸手,她怕啊,怕自己一伸手小猫便离自己而去。

原先玩闹陪伴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重现,因为小黑猫手短脚短,每次上沙发、上床、爬楼梯都是又笨拙,又艰难地爬上去,所以才给它取名“短短”。

可现在,原本胡蹦乱跳的小猫却奄奄一息。

与它的名字对称的,就连性命也早早断送。

看出主人的害怕与更多它无法理解的情愫,奄奄一息被摔在地上的“短短”吃力地扭过头看着温予柠。

它想站起身,可是浑身都没力,哪里都疼,它根本站不起来。

无奈,“短短”最后只能努力地动了动小脑袋,在主人的掌心蹭了又蹭。

似是在说它不怪温予柠,不关温予柠的事。

努力地睁眼记住温予柠最后一眼后。

“短短”终于闭上了眼。

小猫什么都不懂,她不明白莫长林与温予柠之间的算计,它只关心温予柠。

它只希望主人开开心心的。

以前温予柠不懂,可现在温予柠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短短”以前想要说什么。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简俞白搂紧了身边的人,他一直都知道,温予柠如今这幅脾性之下的过往不会简单,但他从来没想到,这些过往会如此发疼。

因为温予柠察觉到了自己不想让黑猫这一个不稳定的因素在身边,所以她不惜刨开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血淋淋的捧到自己面前。

心脏处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人眼前发暗,他不敢想,当初温予柠是怎么一个人走过来的。

“够了,阿柠。”

他当初想要了解温予柠的过往,但绝不是用这种方式。

也绝不是让她将血淋淋的伤疤再次划开,流脓。

“不要再说了。”

未完全治愈的病情,因为剧烈的情绪再次压迫着脑神经,简俞白却仿佛混不在意,声音低涩。

“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我在。”

“我不会干涉的你任何决定。”

“在我这儿,你做什么都对。”

温予柠怔了下,然后笑着抬手,一点点擦干净男人眼角微不可察的泪光。

“哭什么?

傻不傻?”

“这只是个故事,又不是真的。”

温予柠说的混不在意,但简俞白知道不是这样的,明明她很难过,很难过。

但因为多年的习惯使然,所以温予柠总是将这些情绪埋下,然后装作混不在意,一点也不在乎。

但既然她不想说,那简俞白也不会强求。

男人摇头,“我知道这个故事了,这就够了。”

“怎么这就知道了呢?”

温予柠眼皮轻抬,眼底没有平日的笑意,只有无尽的冷。

“这个故事的最后。”

“那个男人,可是被小女孩亲手算计而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