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D】(2 / 2)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刻下疤痕后立的决心叫疤誓,那目睹一场火葬之后呢,他在一场声势浩大的劫难边缘生还,在黑暗中变成失去定义的透明状,反正一种誓言生起来了。

小白就小白吧。

……

点序湘办完事回到总坛后,他的“休养”期结束。

祁殃一般不会来看,他怕晒怕光,而褚师白与点序湘之间一对一提高修为的训练往往在训练场,顶着太阳。

一个礼拜后的黄昏,点序湘持一柄玄铁剑,冷眼扫过两米开外持剑从地上艰难爬起的人,“灵力沉不住丹田,招式一密就开始在灵脉中乱蹿,你还嫌自己不够邪魔外道,想玩修士那套走火入魔吗。”

褚师白抹了把嘴角的血,勉强站稳身子,“抱歉。”

“怎么会有修为天赋都这么差劲的人,”点序湘皱眉,再次提剑,“控制灵力的同时想想你那些蛮力该用在哪里,这几个招式找不准施力点就练到能找准为止。”

直到傍晚,在该回殿守夜之前,他终于做到灵活运用那套招式的同时精准把控灵力。

褚师白想着先回去洗个澡,简单处理一下伤口换身衣服再去祁殃殿里,时间有些紧,点序湘离开后他放下剑就往训练场出口走去,顾不得停缓,半路上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竟然是自己给自己绊倒了,直接在地上摔出一声闷响。

这一摔摔出了他这几天新伤叠旧伤的疼痛,摔出了自来到祁殃身边三个礼拜多日夜不休的疲惫,他将小臂压在眼前喘了两口气,感觉浑身筋骨都要断开,虽然修士魔族都不怎么需要睡觉,但绝对不会有像他这样那么长时间不闭眼休息的。

几个呼吸后,他将胳膊拿开想要起身,一睁开眼却见一个白晃晃的人影正蹲在自己身边,白色的头发,白色的皮肤,白色的衣服,只那一双深墨色的眼,仿若能摄人神智。

祁殃蹲在他旁边吃苹果,暗淡阴沉的天色下,头顶宛若顶着一片黑压压的保鲜膜,呼吸都被黏潮的空气攥住,模糊的视野中,果皮红艳,指尖雪白,漆黑的瞳孔安静地注视着他。

他吃苹果嚼得很慢,远不如吃玉露团时心甘情愿,一口咬很小,看来是点序湘回来后给他定的新规矩,让他每天吃点水果补充营养,当个事办,本人也确实听话,但是食不知味,这样看人,像狐狸还是像小狮子猫,有些说不清。

那他之前蹲着喂猫喂狗,它们的视角也是这样么,褚师白躺在地上与他对视,收拢他的五官和色彩,灰冷虹膜不受控制地将他的存在拆解成神话,不觉默想。

发顶忽然被微凉的指腹轻轻抚摸,他猛地回神,瞳孔微颤,下意识往一旁侧开。

“小白。”祁殃收回手指。

“嗯,”他嗓音沙哑,低咳了一声清清嗓子,撑着地面缓缓坐起来,解释原因,“我身上脏,都是血和汗。”

祁殃将啃到一半的苹果递过去。

“很难吃?”

褚师白看他一眼,拿出手帕细细擦干净手,将他剩下的那半接过,看出来对方很不喜欢,应该是打算过去今天再也不碰苹果了。

“很酸。”

祁殃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我先回去,你自己把伤口处理好,今晚不用那么准时。”

一些变化都是在今天或今夜开始。

褚师白收拾好后来到寝殿,祁殃已经睡了,白天训练时膝盖被点序湘用剑敲了好几下,每走一步就钝痛无比,他仍是自觉地在床边三米处跪下,毕竟他知道那人的准则就是不让他好过。

半夜里那人却是醒了,这是近几个礼拜里没有过的,褚师白能清晰感知到他的呼吸轻重和频率变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床上人没动,他也没动,二人之间无声垂着一张静置的薄纱帐,宛若一道作雷池的锁,里面的人一动不动地躺了良久,将纤白的手抬起伸到眼前的黑暗中,那动作像极了诱人溺毙的水鬼。

褚师白也确实过去了。

他掀开纱帐,复又跪下,看着床上人空茫的神情,声音放得很轻,“要喝水么。”

他知道他是做噩梦了,不然不会醒来。

祁殃仰躺着望自己的手指,很快小臂便无力地垂下,“你上来睡吧,以后别跪了。”

他说完就有气无力地翻过身去,侧身背对着床边,重新闭上眼睛。

褚师白半晌没动,跪坐一段时间,慢慢扶着床沿站起,脱下外衣小心翼翼地在他身后躺下,距离近到手臂虚贴着他的里衣,体温隐隐透过衣料传来。

他侧身在黑暗中看祁殃的后脑勺,不动声色地自其颈间、发间,嗅闻对方身上的味道。

“你说我小时候喜欢抱你,现在还能抱么?”

他等了等,祁殃没有回应,看起来像睡着了。

他犹豫着从身后贴上去,胸膛贴上脊背,环住那截纤细柔软的腰身,呼吸都下意识压进胸腔里,小腹有些发热,怀中人却是温凉的,低头将脸颊轻蹭上那人的发顶。

后来,褚师白以各种途径,了解到他有个爱人叫鸠漓,有个仇人叫晏宿雪,前者是上一任教主,没有几个人真正清楚他们之间的感情,反倒是后者光明正大地当过他的道侣,两个人都早已死了。

晏宿雪因为杀了鸠漓才叫仇人,但是那人又贴身留着仇人的东西,那个琉璃耳坠,他本以为是爱人给的,既然是仇人给的,又为什么要戴着。

褚师白不懂。

直到他得知所谓“主角”的存在,叫作续云浦。

祁殃近来突然开始将大半注意力分给那个无情道的九冥宗修士,甚至为了那人开始频繁出入魔界,顶着一个普通门派小弟子的身份,十分自然地与那人偶遇相识。

因为上位以来从没出过魔界,准确说是连总坛都没出过,魔族又一向不会私下议论教主,外界无人认得出他,为了见主角时活人感重一些,他甚至在左胸前扎了麻花辫。

褚师白简直气得想笑,猜测续云浦肯定和他的“仇人”很像,听他与唐泗交谈的只言片语,那个叫晏宿雪的以前就是天选之人,自小天赋异禀风华绝代,修真界顶梁般的存在,按时间推算,在自己出生前数十年,那个名字就已传遍三界。

他就这么看着祁殃和续云浦越走越近,姓续的会在处理委托时由他跟在身后,会在必要时护着他,会给他买糕点,会时不时回应他的话,可谓是虽冷脸但有求必应。

那人就是只娇矜清贵又心思昭然的猫,身后缓缓摇着白茸的尾巴,连说话时都唇带三分笑,既轻又缓地凝视着人,贴近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间距,在续云浦不适又勉强能接受的范围内反复得寸进尺,于人界亦步亦趋地跟着,又往往在九冥山下自觉驻足,不见留恋地说一声下次再见。

久而久之,可能是男人之间的微妙直觉,二人再一次在山下分别时,褚师白在暗处敏锐看出续云浦眸中的一分不舍和动摇。

他开始想把人留下。

祁殃对续云浦笑起来眉眼弯弯的,长睫轻敛,像黏稠溺人的蜜,像蛊人心智的妲己,头顶白发被风吹翘起两缕,在太阳下发着淡淡的薄光,晃得人眼花缭乱,喘不过气来。

让人想把他按在床上操。

褚白师面无表情地蹲在屋顶看二人在人界约会,他知道那主角肯定和他现在一样的想法。

后来他们在一处偏僻的巷子中接吻了。

纠缠的舌,吸吮唇瓣,主角按着他的后脑勺,有些气急败坏,祁殃被掐着腰困于男人怀中,闭着的睫时而轻颤着抬起,瞳孔涣散水汽迷蒙,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

褚师白喉间微动,在屋顶揪了根草,多看一秒都是有锥子凿着骨头,视线却始终离不开分毫。

修个屁的无情道,这种人也配修无情道吗,既然修了无情道就别亲啊,在外面人人夸得天花乱坠的正派魁首逮着魔教教主亲什么,知道自己亲的是什么人吗。

他感觉自己也像根杂草被噌得一下点着了,又一下成了灰被风吹散了。

再愚笨禁欲的人到祁殃这里都手段强势,不是无师自通,这叫多数男人的生性如此。

自那天以后褚师白再没有主动和祁殃说过话,在点序湘那边训练的时间比他们以往见面的时间还要长得多,晚上只是默默在祁殃睡熟时回到殿中,安静地在他身边躺着。

半夜里那人偶尔会无意识地翻过身来,他听到声音稍微侧头,就能看到对方额发下纤长的睫毛,夜色中鼻梁和嘴唇的依稀轮廓。

没人知道他有多难受,这种难受在无力下酝酿出了一丝委屈,他不问,祁殃就什么都不说,他问了也大概率得不到回答,以前的他想尽办法去从别人口中了解那人的往昔爱恨,现在的他开始终日思考那人究竟在意什么。

终于有一天,意料之中的,续云浦将祁殃带上了山,他在山下站了整整一夜。

肯定是做了吧,毕竟之前亲都亲了。

有些可笑,纠结两人做没做。爱的问题,纠结了一晚上。

九冥山上的禁制只有那几个内门弟子能打开,唯有上一任教主的修为可以强闯,他只能在山下干站着。

日出日落,祁殃晚上回来拆了麻花辫,将垂于胸前的头发拢到颈后,低头在镜台旁洗手洗脸。

身后伸来一只手,拢握住他的腰,一道幽怨的声音附耳响起,“你为什么要和他走那么近?你又不喜欢他。”

祁殃拿过棉巾将脸上的水珠擦去。

褚师白盯着他湿润的下巴,手上掐着他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语气仍是不得不保留着几分必要的恭敬,“你是觉得他像那个晏宿雪?他像你的仇人,你不该恨他么,像一开始折腾我那样。”

“还是说就因为续云浦资质天赋种种内核更像那人,所以你觉得他和晏宿雪有什么联系,恨只是幌子,你其实喜欢那个人对么,不然为什么找他的影子。”

“你一直在揣测我,小白。”

小白,又是这个称呼。

他用这两个字框拘他。

“我不想揣测你,我只想知道你这几天到底在干什么。”

“不是很明显么,你不也一直偷偷跟着。”

祁殃困惑地看他一眼,拉下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脚步从容地往床边走去,解开外衣脱下后挂在架上,掀开床帐。

他敷衍又理所当然的态度让人感到一股心头火起,“你昨天和续云浦在九冥山待了一夜,到底干什么了。”

“干什么需要和你报备吗。”

褚师白抬膝上床,跪着一手撑在那人头顶一侧,将人困于身下与墙壁之间,祁殃坐在床内侧倚靠光滑墙面,半蜷着腿抬眸看他,眸中淡漠。

他不知第几次突然意识到这人像蛇,罩在阴影下的眼睛那么冷,身体柔软又娇小,虽说不算矮,但这样蜷坐于这狭小空间中,长腿半曲,自下而上地冷视着人,就算被逼到墙角也那么锋利漂亮,让人想掐着七寸关锁到笼中。

“那我呢。”

“你怎么。”

褚师白能清楚了解又细致分辨出他的每一种笑,唯独故意气人或满不在乎的时候是最发自内心的,而这次他盯着那人嘴角浅浅的弧度,脑子一热就亲了上去。

呼吸陡然沉重起来,几乎是出自本能反应的,他扣住祁殃的后颈,在那张温软薄唇上重重厮磨,喉结滚动的吞咽声埋没在震如擂鼓的心跳声中,彼此交缠的滚热气息让他脑中空白,反应过来时已经撬开对方的齿关,舌尖探入对方微启的双唇之间。

吮吸时细腻的水声渐渐急促起来,褚师白舌尖顶得更重,听到一声轻咽,掌心贴着他的胯骨往上扯开他腰间衣带。

凌乱衣衫尽数被扔于床下。

天还是那么黑,偌大的寝殿中没有一丝光亮,在殿门处守夜的两个魔族隐约从里面捕捉到些动静,侧耳去听,辨得出像床榻轻微晃动的闷响,以及些黏腻的音节,两人瞬间绷紧了脊背,心照不宣地悄悄离殿门处挪远几步,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后半夜,身下人双眼泛着水光,眼尾湿红,微张着双唇喘息着,褚师白一手紧攥住他想要推拒的手腕压在其身下被褥中,气息浊重而紊乱——

“和谁你都无所谓是不是。”

自己现在和那被哄着玩的续云浦有什么区别,眼前人恶劣,自己也是龌龊,怒气恨不得作一场火把他们这对奸夫淫夫都烧了,心里又难受得要死,所以说得不得到,完全取决于态度是否强硬坚决,而对方根本连在乎都不在乎,计较都不计较。

“祁殃,你有没有心。”

耳边尽是耳鸣和断续起伏的喘息,祁殃的瞳孔难以聚焦,望着恍惚晃动的床帐,却莫名将他这句话听了进去。

他的注意力方聚起一瞬,又被撞出一声轻哼,水雾下的眸光如受惊的萤火虫般散开了,他只好像个溺水的盲人用另一只手摸索着握住那人手腕,牵引着对方的手指贴上自己的心口。

褚师白的动作顿了顿,理智被指下透粉肌肤的湿热触感唤回一些,又倏而被那脆弱胸腔下震震叩动的心跳撞得粉碎。

他们隔着神似形似的人山人海,隔着难以启齿的爱欲贪嗜,隔着缠绵悱恻、嫉浪翻波,站在对方眼底动荡崩圮的冥濛海岸上,最原始的白色勾着黑色,在虚无的思绪中牵扯出云彩,贴在皮肤上的呼吸恰逢一场颤栗激荡的复苏,直贯中枢的酥麻抽走后,切实的五感才一点点升起来,在回归主人意愿之前,早已像狩猎者凝视最后一只猎物那般精神灼灼地互相感知,彼此观望。

“你有没有对他说过喜欢。”

“没有。”

“那你可以对我说么。”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当你足够空虚的时候,你确实会轻易把实际上根本无所谓的人或事当成生存和前行的意义。”

“你也是这样么?”

“我已经过了那段时间了。”

是的,褚师白知道,他有八十八朵金玫瑰,曾在梦里为爱人折到九十九朵,他有那颗金钩耳坠,最恨的那夜他满头青丝成雪,他至今为仇人留着长发。

他身上所有,尽是别人的影子。

他的情爱欲望甚至连恨,都早早交付了,大半生,近百年,身体灵魂和孤注一掷的强烈情感,连同余生的思念,都给了那个叫鸠漓和晏宿雪的人。

就连“小白”这个称呼都是来自于一只被车碾死的小狗,他一生都在用明日缅怀昨日。

百年流淌的潮水冲刷出一道延绵的伤口,源头回溯到他在另一个世界的少年时期,从不为人所道且无人知晓,那里也葬送着一个可爱的名字。

“我现在已经不像曾经那样对人对事生成很多想法了,我的意识死了,其实肉。身比意识更早,你看到我是因为我还呼吸,我现在什么都不是,小白。”

“就算是你说的那样,我也只有你了,不会再有别人。”褚师白看着那颗血红的琉璃珠,好像从自己心头挖下的一块肉。

九冥山禁制除了以前的鸠漓能强闯,现今除内门子弟无人能进,祁殃让续云浦放松警惕将他带上山,于一天夜里炸了那座通天的筑星塔,包括主角与天道接连的星命盘,火光冲天,灵场激荡,三界震动。

比*九冥宗更早百年便已出现的筑星塔,谁都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圣器,用的什么法子,产生的巨大灵波下又如何全身而退。

点序湘沉着脸往禁阁而去,唐泗也跟在她身后满面愁容,嘴里嘟囔着什么灵脉什么古籍秘法。

褚师白得知这个消息时,漆黑的正殿空无一人,慌忙跑去寝殿,见到床上那绰绰人影才放下心来,鼻尖没有嗅到血腥气,快步走过去掀开纱帐。

“有没有伤到哪里?”

祁殃躺在床上望着殿顶,任由那人坐在床边将自己浑身检查了个遍。

“续云浦看到了,他知道是我利用他欺骗他,我故意站在塔下让他看到的,”他轻声道,说着就弯起了唇,“但他最后竟然还想过来护着我。”

“小白,等三十年我死后,如果再有筑星塔或者星命盘那种东西,你帮我毁掉好不好。”

“我好恨那些东西,在梦中我就想炸了它,现在终于成功了。”

你是恨那些东西,还是恨它们毁了晏宿雪。

明明之前说还能有四十年,明明点序湘一直用尽方法为你养身体延寿数,为什么现在反成了三十年了,你的那十年去哪儿了,修为灵力去哪儿了。

他没有作出承诺——

“……我以为你真的喜欢上了续云浦,毕竟他肯定和上一个人很像。”

“天道培养的流水产物罢了。”

祁殃平淡地反驳。

“我在幻障中说过,他就算换个身份再不符合人设我也认得出来……”

“同样,即便有个人用他相同的人设我也能分得开。”

褚师白垂着眸,指腹握住他冷白的脚踝,将他的小腿搭在自己的膝上,常年拿剑磨出的薄茧粗粝炽热,贴合掌下细腻滑嫩的皮肤,往上探入长裤,摸上他的小腿腿肚,慢慢揉捏。

没关系,祁殃活多久他就活多久,那人比自己早生六十年,三十年后祁殃到一百三,那他就活到七十,这样加起来还正好二百呢,他们两个人能凑成一个修士最长的一辈子。

在过去他们是最爱你的,但在现在和以后我是最爱你的。

不论最后一刻在何时何地,以什么方式,我都是要抱着你的。

“小白。”

他于胡思乱想中回神,又一下跌进那人似笑非笑的眼底,心脉猛地跳过了头,刺痛感密密麻麻自胸口袭遍全身,疼得想要落泪,时间,颜色,眼睛,声音,潮汐,生命,那人身上好多无法形容的东西令他悲伤翻涌,他决定凑过去讨个吻安慰自己。

祁殃凝望他的双眼,像是想起什么,抬手,温凉的指腹摩挲过他的眉心,往下轻摸他的下颌——

“说是什么都不记得,感觉你也挺记仇。”

——END

【作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