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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张庭翻身而起,背对夫郎套上外衫,“你先睡吧, 我去外边看看。”

“妻主, 我和崽崽等你回来。”

她刚走到门边,闻言回首笑了一下,“好。”怕有人趁火打劫,叮嘱他, “除了我和郑二几个,谁来都不能开门。”

话罢, 身形消失门口。

雷鸣震天, 大雨如注。张庭忧心忡忡看了眼外边,久旱逢的兴许不是甘霖, 这副架势怕难以收场。

郑二四人的房间在一楼, 她赶过去时,正好在楼梯道碰到她们几个上来找她。

“东家。”

张庭抬手止了她们的问安, “非常之时, 就不要顾及这些繁文缛节了。”

“郑二我问你,前往凤仙县的路可有低洼险要之处?”

郑二认真回忆, “只凤仙县安置在低矮丘陵,沿途的官道倒都修在高处。”

“丛林树木可否密集?河流分布如何?”

王五双手比划着一一告诉她。

张庭松了口气,情况不算太坏, 明日还能继续启程。她立马安排郑二去采买十多件蓑衣,给马车裹上, 剩下的给她们几个用,再命刘大多去购置些衣裳干粮治疗风寒之类的药材,这些以后恐不易得。

“商铺关门歇业, 你们多给些银钱,切记早去早回。”

想到原主好歹是泸川县人,她又叫了王五提醒县令做好防涝准备。

单独留下李瑞莲,“李师傅,你坐镇客栈大堂,以防有歹徒借机生乱、烧杀掳掠。”

李瑞莲颔首,抽出银亮的大刀一把插进地面,目露凶光,阴恻恻立在大堂正中央,好似杀人如麻的嗜血魔头。

张庭:“……”大可不必这样吓人。

刚探头探脑准备下楼的客人,见这副情景,尖叫一声马不停蹄缩回了房间,连掌柜、小二都躲在柜台之后,不敢出来。

整座客栈陷入一片死寂,躲在房内的旅客噤若寒蝉。

张庭摸了摸下巴,怎么觉得她们几个才像为非作歹的恶徒?

算了不管了,效果一样的。

“李师傅,这就有劳你了。”

今夜的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张庭转身找掌柜商讨防洪措施。

她可不想睡到后半夜,客栈垮了,她和宗溯仪还有他们的崽崽一起滚到水里游泳。

掌柜见恶匪头子朝自己走来,吓得直打哆嗦,话都说不清,“老妇,老妇上有老下有小,侠士您、您发发慈悲,饶老妇一条性命吧……”

小二直接跪在地上求饶,涕泗横流,“小人,小人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看见,侠士您、您就放过我吧!”

张庭双手支起腰,紧抿着唇,她就那么像十恶不赦的坏蛋吗?

她懒得多话,掏出自己官职敕封诏书,提在两人面前。

“本官是陛下亲封的凤仙县县令,有圣旨在此为证。”

她竟不是恶匪头子?小二惊愕万分,嘴巴大得能放下一个鸡蛋,掌柜亦是如此表情,两人面面相觑,跪得更端正了,“小民见过县尊大人,方才眼拙,您、您大人有大量请饶恕我等。”

张庭不以为意,让她们起来,直道来意。

掌柜抹去额间残留的冷汗,心头的恐惧退散,只剩深深的佩服,“您竟还懂防汛治水,多谢您指示,小民这就去准备。”

门口的栅栏已开始往里面渗水,小二再找来几人帮忙,将客栈堵得严丝合缝。

接到王五消息的唐县令火急火燎就赶来客栈,连伞都忘了撑。

浑身湿透冲进客栈,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狠厉的双眼,顿时吓得两腿发软瘫坐在地。

这是有人假传消息,骗她进土匪窝了?

唐薄安硬着头皮与土匪大眼瞪小眼,实际慌得六神无主。

怎么办怎么办,这恶匪凶神恶煞,那邪恶的眼神像要将她吃了般!

好在,张庭及时解救了她,“您就是唐县令吧?”

唐薄安惊惶失措看向来人,身姿挺秀,仪容矜贵,端的一副世家贵女的模样。

“你、你是。”

张庭淡笑着伸出手,“我是凤仙县张庭,幸会。”

她的笑容像温柔皎洁的月光,太耀眼太迷人了,唐薄安一下子愣了神,下意识将手搭了过去。

“幸会幸会。”

张庭微垂眼睑,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衣披在她身上,“今夜寒凉,唐大人谨记保重身体,莫要害了风寒。”

唐薄安受宠若惊拢了拢肩上的外衣,“好的好的。”

“您请坐。”

唐薄安十分顺从坐在张庭旁边,直直盯着她,头脑懵懵然。她那般厉害就不说了,竟还这样美。

几息后,她才猛然想起此行的目的,“张大人,我是受到您仆役知会,才匆忙赶来的。您说泸川会遭受洪灾,此地百年来不曾闹过洪涝,我甚是不解,还请您指教。”

张庭给她倒了杯温茶,推过去,就漳州府泸川县的地势地理条件,结合今夜的这场大雨,分析后面可能会遇到的灾情。

唐薄安听得半张着嘴惊叹,抚掌称赞,“张大人,可真是学富五车,在下拜服拜服。”她仿佛拢在一团光晕里,散发出强烈耀目的光辉。

“在下愚钝,还请张大人叫我如何治灾。”

张庭本着几分香火情,一点一点教她,如何安置灾民,稳住民心,如何上报朝廷,灾后又该如何处置,一并告知她。

“庭言尽于此,望大人珍之重之。”

“一定一定。”唐薄安即刻应道,起身心悦诚服朝她一拜,“安以及泸川数十万百姓谢张大人活命之恩。”

张庭扶起她,目光柔和,“泸川亦是庭的故土,此地有唐大人坐守,是泸川之幸,也是庭之幸。”

唐薄安被夸得两颊绯红,炯炯有神,“定不负张大人期许!”心头澎湃激荡,卷起从未有过的浪潮。

再和张庭商讨细化了治灾步骤,唐薄安就雄赳赳气昂昂回去坐镇县衙。

不多时,郑二、刘大也带着包袱回来了,吩咐两人去先喝碗姜汤。

四人聚在一处,目光炯炯,听张庭号令。

到这时,差不多已是后半夜。

“今晚诸位辛苦,我看约莫不会再生事了,明日一早咱们大概是要冒雨启程了,需得好生养精蓄锐,大家先行回屋休息。”

“是。”这一行人这才散去。

原本起了歹心,想要作乱抢掠些财物的恶徒,正蹲在后门按兵不动。

土匪头子将门扉戳了个洞,仔细观察着一行人的动静。

“老大,那几个什么来头?俺咋没听说道上还有这些个人?”矮个土匪极为小声的说,她摸了摸头,百思不得其解。

“可别说,她们那刀银光凛凛,寒气逼人,我看死杀亡魂无数。咱们还是避远点吧!”高个土匪用气音说道。

“老三你个怂蛋!刀还没架到脖子上,你就怕得尿裤子了?”

“矮矬鬼,放你爹的狗屁!要是胆子大,你大点声儿说话啊?敢吗?!”

待那几人彻底消失在眼前,土匪头子才直起身,轻声呵止:“都别吵了。我看这几人大有来头。”

两人齐齐看来她,“老大怎么说?”

土匪头子负手而立,语气沉重,“方才你们是没看见,泸川县令跟这人相谈甚欢的样子。”

两人疑惑相视一眼,“所以这人跟泸川县令感情好?”

“蠢货!”土匪头子恨铁不成钢,咬牙道:“保不齐今夜就是为了抓我们,特意设计的一场局,一旦我们放松警惕,开启行动,躲在暗处的官差就会蜂拥而出,将我们擒拿归案。”

土匪头子摇头叹息,这一切的真相独她窥见,智慧的高地,可真是高处不胜寒啊。

两人懵逼,“老大,我们不懂。”

“这场惊天骗局你们要是懂了,那才是奇怪。”土匪头子坐下,语重心长,“你见过哪个当官儿的对旁人毕恭毕敬?你见过哪个普通人手里有那么好的大刀?你见过哪个普通人能对当官的这样随意的吗?”

矮个土匪反驳,“许是这人手里有钱有人脉,也……做官呢?”

土匪头子无奈点了点她,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样子,“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和假设?你当当官是大白菜,哪哪都是?”

“真相就摆在你们眼前,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两人佩服不已,“不愧是老大,就是心思缜密。”

土匪头子背对着他们摆摆手,“低调低调。”

……

通过屋内的烛火,宗溯仪看到有一道颀长的人影走过来。

他眼睛微眯,心间倏然涌起一阵兴奋,无声靠近门边,握紧了手中大刀。

只要这贼匪破门而入,他就趁机砍下她的狗头!

“是我,小仪开门。”

宗溯仪听到熟悉的声音,眨了眨眼,随手将大刀扔到桌上。只听“哐嘡——”一声,刀刃落下。

他心虚抚着头,这玩意好些年没摸过,拿起放下怪生疏的。

宗溯仪赤脚过去开门,委屈地扑到来人怀里,瘪着嘴说:“妻主,你不在奴家好害怕。外面雷声好大,时不时还有脚步声,奴家好怕有贼人闯进来啊。”

“妻主,你要再晚些兴许都见不着奴家了。”他偏过头,努力挤出几滴眼泪。

言辞哀戚,好不可怜。

第137章

次日黎明, 雨滴啪嗒啪嗒下个不停,坠落湖泽当中。

不过一夜,县里就有许多百姓的泥墙被冲垮了, 眼看这雨没有停的架势, 唐薄安听从张庭的指示,指挥一县百姓撤到高地。

彼时张庭奔赴凤仙的车架远去,唐薄安只来得及朝她离去的方向作揖。豆大的雨水从脸颊上淌下,她眼神坚毅抹了把脸, 转身继续带领百姓撤离。

分别的话暂且留在心头,她们都有各自奔赴的战场, 各自的使命和守护的人。

雨夜逢知己, 他日再相聚。

山高路远,来日再见。

……

三日后, 雨终于小了, 可天还是阴的,像一块浸饱了水的灰布, 沉甸甸压在头顶。

凤仙县, 一连三日暴雨如注,冲毁田地房屋, 许多百姓来不及撤离被倒塌的泥墙、房梁砸死,或是被洪流卷走。

幸运撤走的众人跪在半山腰,深切望着底下的一片汪洋, 为死去的亲友哭嚎,为失去家园粮食哭喊。

“我的囡囡, 我的囡囡啊……”老妇人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雨水泪水沾了满脸。

“娘,呜呜我要爹爹……”女童抱住母亲的大腿哭, “我要爹爹,妞妞再也不贪嘴了。”

“你爹、你爹……”女人将她搂在怀里,想宽慰两句,出口却是不住的哽咽。

他们分明才经历了旱灾,以为总算熬出头,盘算着今年的收成,来年叫上三两朋友给女儿摆酒娶夫,可就在短短三日,这天地就仿佛换了个模样,洪水吞噬了家园,吃掉了亲友,一切都没了,都没了,人世间的苦难于他们,好像怎么都走不完一样。

春天啊,光明啊,你在哪里呢?

……

经过三天两夜连轴跋涉,淌过不少泥泞的道路,张庭一行人终于抵达凤仙县境内。

这里远比泸川县的情况还要糟糕,城镇村落地势低洼,洪水过境刹那就能吞噬沿途所有活物。

但张庭仔细观察过,不幸中的万幸是,此地有一座地势极高的山,植被密集,可供百姓栖身,且没有有坍塌风险。

眼见雨水小了,她急忙催促车妇赶路,务必要在天黑之前抵达。

这场天灾来到突然迅猛,张庭来不及多做准备,转头拉起宗溯仪的手,问:“你现在觉得可还好?”这三日日夜不息赶路,道路泥泞,行走颠簸,他的身子恐怕吃不消。

宗溯仪靠在车壁,脸色苍白,“我还坚持的住,崽崽也是,很坚强。”捂住肚子,往常别的孕夫害喜昏天黑地,到了他这儿,崽崽就跟个小仙子一样乖巧懂事。

张庭还是有些不放心,将他拢进怀里,摸了摸额头和脸颊。

“来的匆忙,泸川县也遭了灾,我在那儿无甚熟稔的亲友,不放心将你和崽崽留在那儿,一并带上日夜疾行,害得你们遭罪了。”

宗溯仪却仰起头,露出一个虚弱却幸福的笑,“我和崽崽能跟在你身边,便是吃糠咽菜都情愿,更别提只是路上颠簸些。”他安心地靠在她身上,“妻主,你别觉得愧疚,无论荣华富贵,还是贫贱微末,我们一家人能在一块儿才是最重要的。”

“好。”张庭喉间哽了下,将他的头搂在怀里,轻轻在发间印下一吻。

宗溯仪睫羽颤了颤,脸上忽然笑开,微微推搡了她下,“你别亲,多久没洗头了,你也不嫌臭。”

臭?张庭下意识往他头顶一瞥,干净蓬松,方才还能闻到股淡淡的清香。

但她在宗溯仪面前故作恍然,“郎君确实该洗头了。”往他头顶扫了眼,皱紧了眉头,仿佛因刚刚亲了他的‘脏发’心情沉重一般。

原本宗溯仪只是嘴上说说,这下却受不了了,急忙推开她,满脸涨得通红,连耳尖都是赤红色。

怎么真的能臭呢!他欲哭无泪,窘迫地恨不得找个地缝塞进去,天啊!这是在他的心上人面前出大糗!

一个尊贵的貌美的贤淑的温柔的官家郎君,怎么能闹出这种笑话?!

老天啊,这种事、这种事,怎么能发生在他身上!怎么可以!

宗溯仪把自己缩在车角,羞耻地以手挡面,不敢再与他的妻主对视。

可若他拿开双手,便可看到心爱的妻主正饶有趣味的瞅着他,目光深处藏着顽劣与狡黠。

太好玩了,三年过去还是那么好骗。

唔甚至都不用重新换个招数,哈哈。

夫郎的可爱举动,一扫张庭心头连日的阴霾,忍不住轻声发笑。

而宗溯仪听到笑声,警惕地支起耳朵,小心挪开手看去,便见恶劣的心上人开怀展颜,他的嘴角也不禁跟着翘起。

下一刻意识到被骗,他心中先是一松,原来自己的头没有脏,在妻主心中的印象还是那个尊贵貌美温柔贤淑的官家郎君。

再下一刻,他真切意识到又双叒叕被骗了,双手叉腰站起来,怒瞪着她眼神凶得仿佛要吃人,“你这个不守信用的混蛋,上回还承诺过以后再也不骗我了!”还想继续谴责她,马车却陡然一晃,他歪歪扭扭就要往后倒去,瞪大了双眼,抱住肚子万分惊恐。

张庭原本还看乐子呢,这下也跟着惊恐万分,说时迟那时快,她大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手已经伸出去将人拽回来了。

她顾不及深思,心间烈火腾的燃起,捏起他的鼻子开始教训,“你也晓得这路泥泞,还站起来?差点就出事了。”

宗溯仪本来心有余悸一阵后怕,乍然听到自己被训了,脾气就上来了。

他坐张庭怀里,忿忿推了她一把,“好你个犯浑的老精怪,床上那三两事记得清清楚楚,少给你一点就翻来覆去折腾我,然而,然而呢?提起裤子不认人!自己爽过了,答应我的事下了床就不认账!现在还好意思指责起我来了!”

张庭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头回被骂得哑口无言,不知从何处辩驳。

“这能一样吗?我方才说的是你冒冒失失,做事不考虑后果。” 她环住他的腰身,以防再次倒出去。

“一样、不一样还不都是你的说辞?别以为本公子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坏主意。”他冷哼一声,伸手在她腰间狠狠恰了一把,“无非就是想三番二次以此为借口弄我,任你施为,无耻!混蛋!”

“呵,真以为本公子会再上你的当?做梦去吧!老、精、怪!”

张庭瞬间不着急了,哦,她还真没这意思。

对付宗溯仪,没必要用这么复杂的法子。

她只皱起眉别过头,轻轻叹息一声,再也没有说话,那神情说不清道不明,仿佛蕴藏一丝神伤。

宗溯仪顿时安静下来,瞧着沉默的人,心里堵得慌。反思自己方才的话是不是太伤她了?

他低下头别扭又愧疚地纠结了会,主动凑到她面前,弱弱道歉:“妻主,是我错了,不该那样说你的。你别难过了。”

她仍旧沉默,没有说话。

宗溯仪怕人被自己气狠,登时就慌了,双手捧着她的脸,一边道歉一边亲,势要让她看到自己的歉意与爱意。

张庭这才恍惚从美人香吻中醒来,特别宽容大方原谅了恶言相对的夫郎,见他面上略含疲色,还体贴地哄他入睡。

宗溯仪心满意足安睡,意识消失前一秒还在想,他的妻主真是最宽容善良的人,可又隐隐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张庭微笑着为熟睡的夫郎顺发,瞧这傻瓜,又没发现哈哈。

但愉悦总是留不住,她笑容消散肃着脸掀开车帘,淅沥雨声入耳,再往外看便是奔腾磅礴的洪流,浑浊浩大的流水当中,房梁木块植被裹挟在内,不知奔向何处。

而凤仙县的百姓,又将何处何从呢?

山脚的村庄城镇已被淹没殆尽,看向着百姓差不多转移完毕,天渐渐黑了,眼前出现两条道,车妇问走哪一条?

“往山上去。”

好在山势虽高,但路途平缓,几人在山间一处平地停下。

刘大王五两人先去前面探路,找个地方歇息避雨。

张庭穿了斗笠蓑衣下来,忽然蹲下往湿润的泥地探去。

众人不知她此举的含义,但虽身处灾难中央,只要有她在便觉心安。

张庭若有所思站起身,地面虽泡在浑水里,但土质着实紧实,她手顺势伸到外边借着雨水净手。

转过身问郑二:“咱们的干粮还能吃几日?”

郑二早有成算,“约莫半月不成问题。”

张庭点点头,半月山洪退去不成问题。

待几人留在原地用过干粮,休息好一会儿后,刘大王五还不曾回来。

李瑞莲焦急地转圈,“别是掉哪个洞穴里去了吧?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正当她要向张庭请缨去找两人时,说曹操曹操到。

两人满脸喜意心里抑制不住兴奋,“东家,咱们在山上发现一处大洞穴,宽敞干燥干净,周围也没有豺狼蛇虎。”

张庭也是一喜,立即站起身,“那我们这就走!马车找个地儿藏好,把马和物资带走。”

天已大黑,几人撑起伞点燃火把行路。

不过才走两刻钟,果然在山上找到一处洞穴,周围有草丛掩盖,还藏得怪隐秘的。

几人踏入洞穴后首要的事情就是,脱下斗笠蓑衣抖干身上的雨水。

“这地儿可真妙!”刘大欣然笑道。

“谁说不是呢?哈哈。”

山洞里面确实足够宽敞,足矣约莫有一亩之多,干燥得不见一丝雨水,甚至尘埃都极为少见,像是被刻意打扫过似的。

刚进洞,火把便被一阵风吹灭,众人再度陷入黑暗。王五从包袱里摸索,好半天将打火石掏出来。

张庭转过身突然问两人怎么找到这处洞穴的?

“回东家,还不是王五脚撇了下掉沟里去了,我扒开草丛去找她,才偶然发现了这处福地!”

“嘿嘿,没错,说来也有我的那么一点功劳。”王五试了好几次,这火焰刚气就被阵风吹灭,她怪道晦气。

张庭垂着眼睑思忖,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殊不知漆黑的山洞中,她身后悄然立起一个高大壮实的身影,猛然朝她张开血盆大口。

第138章

王五嘀咕着敲燃打火石, 刚一抬头,面上刷地一下煞白。

“东家!”

黑熊人立而起,巨口森森袭向张庭, 只差半寸獠牙就能嵌进她的臂膀。

李瑞莲定睛一看, 瞳孔震颤,想都不想便提刀挥了过去,但显然她根本来不及赶出去为张庭挡下这一击。

眼看东家的臂膀即将陷入恶熊巨口。

她紧张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要啊!!!

刘大王五郑二李瑞莲唐大花五人, 无一不惊惧看着这幕。

下一瞬,可见黑熊微妙顿了下, 嘴里泄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旋即暴怒大臂横扫过来,电光火石间, 张庭一脚猛踹, 黑熊登时被踹翻在地。

李瑞莲抓紧时机,趁黑熊不备利落挥刀砍下它的头颅, 熊头落地, 它摆在地上的四肢还在抽搐。

僵在原地的众人齐齐围过来,这才看到黑熊心口直插了一把利刃, 血水润在刀刃之上,反着冷光。

张庭放开握紧宗溯仪的手,缓缓走过去拔除刀刃, 掏出帕子擦拭血迹,上面充斥着牲畜的腥臭味, 她嫌弃地皱起眉,加快了动作。

宗溯仪惊魂未定抚着胸口,方才那一瞬真将他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其余人松了口气之余, 不免感到惊叹。

东家反应竟能那般快,不愧是她!

李瑞莲将大刀入鞘,不由觉得恍若隔世,东家跟着她习武三年有余,招式迅猛,力重万顷,若自己不出手她也能安然无恙,而起势落刀早已远甚自己了。

真乃旷世奇才啊。

而王五有些愧疚,“东家,要不是我……你也不会遭此险境。”

张庭收回刀刃,淡然回她:“谁也不知前方是何状况,若再有牲畜作乱,杀之宰之即可。”

偏头看向其余人,“起火收拾东西,将这畜牲处置了吧。”

今晚真是凶险的一夜,刘大王五将黑熊抬到外间处理,李瑞莲郑二留在室内起火烧水,处理现场,收拾杂物。

宗溯仪铺床整理衣物去了。

张庭独自蹲在地上,捏着根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不知在捣鼓什么。

她倏地站起,叫上清扫地面的李瑞莲。

“李师傅,你拿上刀与我走一趟吧。”

李瑞莲怔愣,也不问缘由急忙跟上她。

张庭举着油布火把走在前面,出来的急,她跟李瑞莲解释:“李师傅,近日夜雨凶猛,若在稍低些的地方恐有性命之忧,我们还是得抓紧时机将百姓找到才行。”

李瑞莲点头,“不若我去东边,您去西边,最后再到此地汇合?”

“甚好。李师傅你保重!”话罢,转身往西边而去。

火把忽闪,头上的雨大了,汇聚成雨帘一串串地落下。

地上泥泞浑浊,张庭走得很小心,循着大路走,偶尔呼喊几声,无一人应答。

夜里光线昏暗,雨水冲走百姓的线索,张庭几日来甚少休息,已是十分疲惫,但她猛掐了自己一把,重新打起精神。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鞋沾满泥泞,完全看不出从前的样子。

走着走着,竟与李瑞莲重新汇合了。

两人这回干脆也不分开了,一同前去寻找,嘴里时不时吼出两句呼喊。

终于在天微微亮时,在半山腰的树底下找到了一窝报团取暖的黔首,放眼望去,一片黑压压的脑袋。

见着来人,他们既不激动也不喜悦,双目呆怔,满脸木然,看不到生的希望。

还有几个缩在人群外围,冷得直打哆嗦,已然病得意识不清。

张庭走到人前,“县丞可在?”

无一人应答。

她拧着眉心,“县中官吏或是村长里正可在?”

两名女人颤巍巍站起来,打着寒噤,这几日避难又冷又饿,她们差点就要坚持不住病倒了。

“女君,我是县内主簿,她是县尉,你找我等何事?”绀色衣衫的青年女子道,看眼前的女人气势浑厚威严,完全不敢小觑。

张庭亮出身份,“本官是前来赴任的凤仙县令,今夜才将将抵达。敢问这里约莫多少人?”

县主簿与县尉对视一眼,俱从各自眼中看到了惊喜。

她们从人群中跑出来,冒雨来到张庭面前就是一拜,“回县尊大人,这处县民约莫三千人。您不顾危险,能来解救凤仙万民于水火,真是太好了。”

县主簿搓搓手,不好意思问:“敢问大人,朝廷知道我县的灾情吗?派了多少人来,又准备支派多少钱粮?”

张庭看向她,“我来时身后的道路已被淹没,信件出不去,钱粮也进不来。”

县尉大惊失色,随即脸上又垮了下来。

那全县百姓靠什么生存?

她无力地耸拉下头,视线落在泥泞的地面,别到时候只得吃土充饥了。

山上存粮没剩多少,这可如何是好啊?

雨夜疾病高发,一直让百姓久居室外说不得会闹出大批疫病。

张庭又问:“你可知山上可还有什么庞大的洞穴吗?百姓久居室外也不是个事儿。”这些人有的有病在身,宗溯仪还怀着宝宝,不太好挪进她们那边住。

县尉想了半晌,跟她说:“下官倒是知晓一处,”指了指山顶,“那叫平顶山,里边有一间巨大的山洞,好几个洞厅相连,平坦宽阔,容纳本县两万民众绰绰有余。”

“只是,那里是黑熊姥姥一家子住的地方,黑熊姥姥残暴凶狠,聪明狡诈,还会扮作立起普通人,诱骗百姓过去吃掉,或是在隐蔽处偷袭,一口穿碎肩膀,让你再无还手这里,将活人一口一口吃掉。”

“本县不少黔首,上山砍柴时,便遭它黑手,它偶尔还会下山觅食,有一回还将逃跑不及时的娃娃给……给吃掉了。”县尉哽咽起来,“活生生撕烂了娃娃的四肢,吃掉了。我县组织兵众与它抗衡,死伤惨重,无一人是它的对手。”

张庭沉痛叹息,听描述很是熟悉,跟县尉描述起黑熊的外貌。

县尉连连点头,“它就是黑熊姥姥,狡诈艰险,大人您遇上了?”

张庭没有回答她的问话,接着继续问:“黑熊一家子还有谁?”

“前年看到还有三只幼熊,今年约莫长成大黑熊了吧?”

前年?那幼崽都快三岁了。张庭觉得未必,熊是独居野兽,幼崽长大便会分开独自居住,三岁恰好是一个点。

不过就算还有三头亚成年的黑熊在,也不是她们的对手。

张庭侧头与李瑞莲相视一眼,对方受到信号笃定的点了点头。

她转头对县尉和县主簿道:“雨夜危险不可长居室外,尔等带上百姓,跟我上山去。”

县尉惊惶失措,连忙摆手,“哎呦大人,这可使不得啊,咱们肉体凡胎,怎么会是那些猛兽的对手?它一掌下来便能将我等掀翻。”

张庭亮了亮宝刀,“你无需惊慌,带上人跟着我去便是。”语气铿锵有力,带着莫名使人信服的力道。

县尉县主簿知道这回怕是得铩羽而归,保不齐还会造成伤亡,但她们纠结犹豫,心头有一个细小的声音‘万一呢?万一成了大家就有一块栖身之所,不必担惊受怕,随时都会死去。’

两人咬咬牙,转身指挥百姓起来跟着张庭走。

三千百姓没有质疑没有反驳,陆陆续续站起身,神情麻木苍白,像是彻底失了心气。

人群浩浩荡荡,惊起蟋蟀跳跃。

才走过三刻,便来到一处洞穴之外。

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张庭拿上火把,叫上李瑞莲一同进去,若遇到那三只黑熊,一举将之杀灭才好。

县主簿和县尉安置好百姓,咬咬牙,从地上搬了石头或是捡了木棍跟进去了。一直坐以待毙还不是个死,早死晚死无甚区别,不如跟着大人进去为百姓铲除恶熊,这还死的光荣些。

只可惜,几人拎着火把转了一圈,都没发现其他三名黑熊的身影,也没有看到其余捕食者的影子。

张庭思忖着,看来是黑熊姥姥赶走了即将成年的幼崽后,搬到附近的山洞去住了。

说来这地也算一处福地,竟能形成如此庞大开阔的天然洞穴,实在是妙哉。

确定洞内再无危险,张庭将两人将百姓叫进来安顿。

有民众试探性的踏出一步,又猛地缩回。虽说他们早知要死,可这样羊入虎口般直面死亡,仍旧十分恐惧。

“大人,我们……”就这样给黑熊姥姥送餐吗?

县尉正要解释,张庭适时从里边出来,气势凛然,不怒自威,刚一登场所有人的目光就自动聚焦在她身上。

她摘了斗笠,同百姓一齐站在雨幕下,字句有力安抚百姓,“诸位,本官是凤仙的县令,黑熊姥姥早已被我诛杀,山洞内也扫清危险,还请诸位妇老乡亲随我入内避难。”

百姓不禁红了眼眶,长久看不到希望,绝望感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如今,终于有一个栖身之所了吗?

他们哭咽着,一个接一个自发跪了下去,“贱民让大人费心了。”

“贱民让大人费心了。”他们仿佛生来就是灾星扫把星,连带凤仙都遭此大难,先是旱灾后是洪涝,民生凋敝,苦不堪言。

哪里有自称贱民的?张庭拧着眉将他们扶起,“诸位妇老乡亲还请快快入内,夜雨寒气重,避雨养病才是紧要的。”

“至于钱粮或是其他,本官自当想办法,决计不会让各位忍饥受冻。”

“我既来了凤仙,保障民生在我,治理洪害在我,断不会再让凤仙的百姓受苦。”

妇老乡亲情不自禁又流下了泪,挨个走进山洞,每人路过张庭时,都自发道了声感谢。

他们,凤仙有救了是吗?

第139章

安置好这三千灾民, 交代县主簿、县尉一应防御事务,张庭实在撑不住,回黑熊洞休息去了。

清晨, 大雨仍淅沥下着, 天色沉沉,像被一块厚实的黑布紧裹,压抑的人喘不过气。

洞厅里的民众,心中却悄然生出一丝希冀。

忽然有人惊喜地指向天边, “快看快看!雨停了!”

所有人齐齐站起拥簇围到洞口,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味, 天边乌云散去, 一轮赤红的太阳显现在眼前,缕缕灿烂的阳光普照大地。

与此同时, 郑二携王五搬了风寒药材送来。

人群欢呼雀跃, 气氛前所未有高涨。

“县尊大人真是咱们的福星!她才一来,不仅给咱们找到避雨容身的山洞, 连下数日的大雨还停了!”

“县尊大人心慈善良, 还给咱妇老乡亲送了药材来!”

县主簿和县尉受气氛感染,脸上喜气洋洋, 激动万分。

郑二、王五面面相觑,虽不懂这些人兴奋什么,但他们拥护东家, 她们也是极为高兴的。

两人纷纷与有荣焉露出笑眼。

而张庭对此一无所知,她正躺在夫郎腿上睡得昏天黑地。

三天昼夜不停赶路, 本就极其损耗精力,她还昨晚出去找人一夜未睡,这几日下来, 脸颊都凹陷下去了。

宗溯仪捏着湿帕子又轻又细地擦拭她的面庞,心疼地摸了摸她眼下的青黑,妻主作息规律,定时睡觉,何曾有过这种时候?

这段时日吃不好睡不好,旁的不说,单着脸颊就瘦了许多。

他将张庭面上擦拭干净,又解了她的发,拿起梳子一缕一缕梳理整齐,省得她睡饱起来头疼。

待一切收拾妥当,宗溯仪将她的头轻轻放在枕头上,拉起被子细细盖在她的胸口,眼神像水一般柔软,沁足了满满当当的情意。他将脸往她脸上贴了贴,露出抹笑侧头又在她唇上亲一口。

都这般了,这个人还睡得跟头死猪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宗溯仪捂住嘴憋笑,忍不住伸手将张庭的鼻子轻轻往上一推。

咦更像猪了。

他笑得肩膀发颤,好半天才缓过来。

玩够了,他还有好多正事要做,转身那一刹那回头,朝睡得死沉的某人挥挥手,眼中含笑,无声地说‘待会见,猪猪妻主’。

黑熊洞虽然洞厅比上边的那个山洞小数倍,可相较于平常房屋丝毫不显逼仄。

宗溯仪叫了几人到外边,特地压低了声音对郑二说,“多日暴雨,洞内百姓想必不少人受了风寒。咱们不是在泸川买了许多治疗风寒的药包吗?你留下一两包应急,其余带去上边,聊胜于无,多少都算一份心意。”

又转头看向其余人,“妻主刚来赴任,在此阶段最需要的便是稳住民心。此外,她如今身居官位,周围定然会有无数宵小嫉恨,意图起事。你们记得恪守己身,不要让旁人钻了空子。”

“诸位也知妻主的人品,待凤仙安定下来,我们断然不会忘记诸位的辛苦。”

众人不仅知道张庭的人品,更知道她前途无量,不然也不会毅然跟着她走到今天。

郑二非常赞同,东家人品世所难及这还用说?

“郎君您说这些做什么?东家的人品我们自然都清楚,哪回亏待过自己人?再说了,我们也非狼心狗肺之人,越是紧要关头越应迎头而上。”

李瑞莲肯定地点头,东家待她们属实是极好的,她早就立志要在东家身边做一辈子护卫。

王五刘大两人也纷纷道:“就这紧要关头,我们自当更加尽心才是。”

宗溯仪浅笑不置可否,又吩咐刘大用粮食熬些粥,给大家当早食用了。

旋即,转身清点他们的行李物资去了。

刘大升起火堆,架锅倒水熬粥,望着锅里沉沉浮浮的米粒,她眼睛愣愣盯着,不知在想什么。

一会儿,郑二和王五送完药材回来。

郑二去找郎君复命去了,王五蹲在火堆旁和刘大小声说话。

“你是没瞧见,凤仙的百姓可拥护咱东家了,只差当神仙一样供着了。”

刘大面无表情戳着火堆,“东家嘛本就很厉害,脾气好能力强,很正常。”

王五瞧出她似有什么心事,问了句。

刘大左右瞅瞅,才拉她过来说话,为难地问:“五妹儿,你想不想回家?想不想家里的夫郎孩子?”

王五脸色大变,“这种时候,你不会是想弃东家跑了吧?!”

刘大轻啧一声,拽住她的衣物,“你把姐们当什么人了?”顿了会,解释道:“我只是好久没回去,想得紧。若日后真要走,也是等东家这边事了,凤仙安定下来才辞行。”

王五不理解,“等咱们这儿安顿下来,你把你夫郎孩子接过来不就得了吗?漳州府和通州府就紧挨着呢。”

刘大低下头戳着刚烧成的草木灰,“漳州府本就穷,刚遭了灾不得更穷?夫郎孩子来了不就跟着受苦了?到时候钱是挣了不少,却没地儿花。”

王五咬牙瞪着她,恨铁不成钢,“东家的夫郎孩子受得了苦,你的夫郎孩儿就受不得?”她腾的站起,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说得冠冕堂皇,不就是嫌凤仙穷苦,在东家身上赚够银子想回去过好日子吗?什么夫郎孩子我呸!”

“刘大,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她声音有些大了,刘大担心被其他人听到,连忙捂着王五的嘴拉她坐下,“你小声点,东家还睡着呢!”

“你还好意思提东家?狼心狗肺!”

刘大让她小点儿声,很平静地说:“五妹儿,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姐们也不跟你说假话。你也看到了,郑二和老大在东家面前很有地位、很得重用,而咱们呢?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做这些杂活,不知啥时候能熬出头。”

“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一丝怨气和不满吗?我也不是说离了东家,就马上跑到别家做工,东家对我的好一直记在心里。只是吧,既然一直都混不出点样子,我为啥不回老家夫郎孩子热炕头呢?”

“咱也不是东家的奴隶,一辈子都必须锁在她身边才行。”

王五很陌生地看着她,摇摇头,“刘大,你变了。”

“咱们当初要不是跟了东家,如今还在为镖局卖命糊口,能不能活到现在都不一定!更别提娶夫郎生子了。”她拧着眉说,“这是再造之恩,我们虽生如蒲草,可得记恩!”

刘大跟她说不通有些生气,“你想一直跟着东家,就别拉上我。”本以为同病相怜的境遇,王五能跟她感同身受,没想到是她自作多情了。

两人不欢而散。

话题中心人物张庭睡到午时醒了,她捂着昏沉沉的头坐在毯子上,毯子下面铺设了厚厚一层干草,睡久了也不会酸痛。

宗溯仪见她醒了,端了碗米粥过来,伸手贴贴她的额头,松了口气,还好不烫。

他低头搅了搅碗里浓稠的米粥,舀起一勺喂到她嘴边,“快填填肚子。”

张庭一口含住勺子,咽下米粥,随后接过他手里的碗,吨吨吨咽喉滚动,一步到胃。

“诶,别喝那么急!”

饮完粥,她将碗交给宗溯仪,“凤仙百姓有两万之多,昨日只找到三千,”她望了望外边,“趁着外边大晴,其余的得赶紧找到才行,保不准何时又会下大雨。”

她站起身,郑重地看向他,“郎君,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了。切记保重你和孩子。”

宗溯仪翘起嘴角,笑着应道:“好。”张开双手向她要个温暖的拥抱,然而对方早已转身离去,背影利落不带一丝拖沓。

宗溯仪嘴角拉了下来,嘀咕了句:“木头就是不解风情。”

垂下头抚摸小腹,“崽啊,千万别学你娘。”

……

晴天找人就是方便,半天功夫一县民众就齐全了。

住处解决,接下来就要面临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粮食。

庄稼全被淹没,百姓带上的粮食几乎就要吃完,眼见迟迟不退潮,便是请求赈灾粮或是府城开仓放粮也来不及。

张庭深知倘若解决不了粮食问题,等待她的就是一群变作野兽的人。

她将这群人分批罗列,划分队伍。将体弱的分为一队,负责采集山中诸如马齿苋蕨类竹笋的野菜,凡是能吃的通通带回;将身体强壮的放出去打猎捕鱼,如有能吃的虫子也可带回,既能消耗青壮的精力,又可获取食物。

这些得到的食物集中管理,定量分配。

如此暂时的粮食危机,就此解决,但这座山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后边关键还要靠外边调来的粮食。

她让人做了木筏,叫来三名水性好的青年女子,交予她们送往府城的救灾文书,起码在退潮时能将粮食运来应急。

这般双管齐下,才能勉强维持民心稳定。

但这多人聚在一处,难免不会生事,需要严加管控,消耗精力。

张庭盯着那帮空闲的青年或中年女子,摸着下巴眼里放光,这不正好可以将这些多余的劳力借来,解决下一个难题——疫病。

吃喝拉撒,人之本性,调一队去挖粪坑;洪水淹死不少人,需要打捞以免尸臭蔓延,爆发疫病;采集药材的,也安排起来。

嗯,退潮之后房屋还要重建,那么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木料、茅草了。

张庭筹划完毕,抬脚就朝她们走去。

一堆青壮女子围在一处嬉笑说着话,忽然猛地打了个寒颤,不由疑惑地摸摸自己的肩膀。

她们也害风寒了?

第140章

“恁说什么?恁算老几!敢叫俺掏粪?恁活腻歪了吧!”青年女子气得挽起袖子就要冲过去跟她干一架, 同行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抱住她的腰。

“哎呦!张村三,这可是咱县太奶, 恁就是想不开, 俺们还想活嘞!”

“村三村三,恁冷静恁冷静!”

抱住张村三那人,朝张庭露齿谄媚一笑,“县太奶, 她迷瞪了就是个憨子,俺们老实本分, 可愿意干了!”

张庭身边聚集一众兵卒, 一天之内她将县内兵丁清点完毕,共计两百一十四人, 重新编入队伍, 如今正跟着她巡视县民活动区域。

两百余人都是受过训练的青壮,虽无刀刃在身, 但手持棍棒, 队伍浩浩荡荡,气势磅礴, 与张村三几十号流氓愣子相比,简直大巫见小巫。

张庭缓步走到最前面,抬手示意对面放开张村三, “放开她。”

对面两两对视摸不着头脑,眼中闪烁着疑惑, 连张村三都愣住忘记挣扎。她这是要干啥啊?不怕村三上去把她暴揍一顿?

虽不明白县太奶的用意,但众人还是下意识顺从她的话,松开了手。

张庭眼中漾出抹饶有意味的浅笑, 招手让张村三过来。

张村三浑身防备起来,“叫俺过去做什么?还县太奶呢!难道仗着人多跟俺干架?”

这时,张庭指了指身后说:“你是想自己过来,还是由本县兵士请你过来?”

张村三浑身像长了尖刺的刺猬,但畏惧她身后的兵丁,不得不咬紧牙关走了过去。

她走到张庭面前,梗着脖子紧闭双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张庭绕着张村三走了一圈,“哟,刚刚不是还嚷嚷着本官算老几吗?怎么不叫了?”

张村三偏过头不做声。

张庭要她像个大女人一样,睁眼抬头看自己。

张村三怒不可遏,竟然说她不像个大女人?!竟敢这样侮辱她!立时瞪大双眼,目光盯死在张庭身上。

“这下恁还有什么好说的!俺张村三虽平庸无为,但在十里八乡都是响当当的大女人。”

张庭肃起面容,“既然身为女人,那你就跟我硬气果决一点,别畏畏缩缩男们唧唧的!”

“恁!”张村三气得胸膛急剧起伏,眼中的怒火像要将她烧作灰烬。

太侮辱人!实在太侮辱人了!!

围观的人或是守在张庭身后的兵卒,不禁面露不忍,看张村三都气成什么样了?

本可以让她尊严体面的死去,县太奶却让她失去尊严毫无脸面地死去,众人不禁打个寒战,这招实在太狠了!

张庭负手而立,悠然自在,“你既觉得不服气,那就证明给本官看。”她点了点对面那些个人,“本官任命你为修造部一队队长,近来东南区域修筑粪厕、打捞尸体便由你负责督办。”

啊?众人难以置信,看不清这惊天的转变,这,这方才还在说县太奶要杀了村三呢,这么让她当官儿了?

张村三也呆了一下,旋即她回过神,冷笑:“什么破队长?恁以为俺稀罕!”

张庭嘴边勾出轻蔑的笑,“什么稀罕不稀罕的,你不是怕了吧?还说自己是大女人呢?依我看充其量不过是小……”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可张村三却意会到了。

她怒火中天浑身发红发烫,狠瞪着张庭,咬牙切齿道:“不就是当队长吗?俺干了!恁给俺看着什么才叫做大女人!”

张村三腿翘到石头上晃悠,学着她那副高高在上的不屑讥讽,“呵,修筑粪厕?小菜一碟,俺们一天就能搞定。”奈何流氓学起来更像吊儿郎当了。

她身后的伙伴们听了都惊呆了,村三恁在说什么?东南角五个粪厕,平常家里挖旱厕都要准备个三五天,恁叫俺们一天搞定五个,恁是不是想俺们累死!

可还不至于此,又听张村三轻嗤一声,“打捞浮尸?区区几具死人,俺明儿个一早就带人摆到恁面前!恁给俺等着!”

后面的同伴们只觉眼前一黑,就要昏倒过去,天啊,她们还要不要活了!

张庭将她身后的动静收入眼底,若无其事说:“那就拭目以待了。”

“张村三,恁给俺们闭嘴!”

然而,张村三跟她对上眼哪还听得进去别的,一个劲儿的放黑话。

殊不知,张村三说的越多,张庭嘴角的笑意就越深,最后多得连她都看不下去了,主动打断对方。

“明早一定要看到你哦,大女人。”丢下这一句,转身带上兵众离去。

今日真是收获满满啊,去找下一个受害者……哦不无私奉献者吧。

张村三还想叫住她,却被众人像冤魂索命般围在中央。

“村三,恁把俺们害得好惨啊!骡子十天十夜都干不完的活,恁叫俺们明早就干完!”

“恁看俺们还想不想活!”

张村三想当大女人的心无比坚决,“俺们这么多人,恁还觉得比不过骡子?只要俺们齐心协力,比十个骡子都好使!”

“再说了,恁们不想当县太奶承认的大女人?”

众人本该张口拒绝的,可面面相觑后出奇的沉默。

繁重压抑的任务和令人兴奋的荣誉在心头博弈,天平摇摇晃晃,轻易就倒向另一边。

她们咬紧牙关,当然是要当大女人!

八个时辰后……

众人背着一具具尸体,拖到张庭的黑熊洞门前,有人累得趴下又被人搀扶起来继续。

她们八个时辰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就只东南角的浮尸都还没打捞完。

张村三体力不支昏了过去,同伴气喘吁吁地又将她掐醒,“村三起来干活,咱不能抛弃任何一个想成为大女人的同伴。”

张村三软趴趴地站起来,迷迷糊糊地说:“对,俺要当大女人!”眼睛睁开又闭上,身体嘭的一声倒在地上。

同伴喘着粗气将她戳醒,“村三快起来,缺了一个人俺们真的会累死。”

人群中有人累哭了,“俺不想当大女人了,好累啊。”

刚醒的张村三听了精神一震,强行把她拉起来,“俺们队伍里不能有一个孬种!”她回头点了点江边的数量,“最后三十具了,加把劲就获胜了!给那新来的小县令一点大女人的震撼!”

于是,众人累死累活终于在黎明前,将整个东南角的尸首搬到黑熊洞前。

她们比死尸脸上还要生无可恋,累得翻白眼感觉快要升天。

忽然有人问:“你们……还记得俺们今晚原本是要去做啥事的吗?”

有人晕乎乎神志不清,“是去搬尸体了嘿嘿,真好玩,好累啊怎么还不死。”

张村三一把推开她的头,好晦气的姐们,然而累得没力气推动,她的脑袋仍在原地。

张村三无力地说:“是打算去粮仓加餐吧,里面好多肉。”

最后那人稍微清醒些,虚弱地道:“恁们都错了,县里那悄寡夫爱去山洞后边洗澡,俺们是要偷摸过去看他洗澡的。”

“尸体搬完了,俺们还去吗?”

去什么去?干完活,她们的心比尸体还要硬还要冷,简直四大皆空、无欲无求。

众人望着天迷瞪瞪地就睡了过去。

黑熊洞内,火把摇曳,拉长两道身影。

宗溯仪打着哈欠靠在张庭肩上,睡眼惺忪,“这些人真大半夜搬尸体来这了?”

张庭轻“嗯”一声,拢好他身上的披风,“再去睡会吧,现在还早呢,她们累极,暂时也闹不起来。”

他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耸搭着眼问:“要一起吗?”

天没全亮,也干不成什么事,张庭揽住他往里间走,顺道陪他睡睡吧。

黑熊洞被宗溯仪划分为四个区域,里间是他们夫妻休息的地方,外间是郑二外加车妇五人休息的地方,中间隔了一个杂物间和大厅,虽说粗糙,但并非久居之地,暂且凑合着用吧。

宗溯仪在外边困得要死,这会儿陷进被褥里又睡不着了。

他双眸清醒明亮,盯着上边的石顶看。突然产生了种新奇与陌生之感。

转头对张庭说:“我们竟然住在山洞里面,我这辈子头一回住山洞。”

又开始犯傻了。

宗溯仪的困意就像转移到张庭身上似的,她才刚躺下眼睛就困得睁不开,听到他的话,迷迷蒙蒙地应了声。

宗溯仪不满地撇撇嘴,歪过头看她。

当你困得要死,而你的枕边人无聊地睡不着,这种时候是非常危险的。

因为这时候枕边人会使劲浑身解数,把你折腾醒,或亲或捏或咬或啃或抱,最后看你终于醒了,还会无辜地眨巴眼睛,对你说——

“妻主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张庭卷起手上的衣袖一看,白皙的小臂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咬痕和红印,掀开另一边的衣物也是如此,哦还有脖子和脸上,无一幸免。

宗溯仪“呀”了一声,心疼地捧起她的双手吹吹,“怎么成这样了?妻主你疼不疼啊?”宛若失忆了一般。

疼是不疼,只是睡眠被打搅,张庭是有起床气的。

她屈起腿,面无表情斜睨了他一眼。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