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好也要说不好啊,不然怎么让女孩子心疼?
蔺远没理老爷子的眉眼官司,只是对姜枝道:“等一下。”
他从空间器里拿出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滴状珠子。
那珠子明明是液态的模样,边缘却像裹了层看不见的薄茧。
“滴——发现紫金物品,万植凝萃,使用可让植物快速生长。”
姜枝眼睛倏地微睁。
紫金物品?
“你……你这东西从哪来的?”
蔺远笑道:“天坑消失后,在地裂缝里看到的,看着特别,就缓过来了。”
姜枝一噎,张了张嘴没接上话,好半天才挤出声:“就这么简单?”
蔺远挑了挑眉,“你知道这东西的用途?”
姜枝没想到对方这么敏锐,避开他的目光含糊道:“……看着是好东西,你确定要给我?”
蔺远将那物件放进姜枝手心,语气听着带了几分随意:“放我这儿也没用。”
姜枝当然想要这东西。
这东西刚一露面,她精神池里那颗隐匿的种子就没停过,在意识里反复“饿饿饿”地闹腾,那股子急慌慌的劲儿,像是再等片刻就要蔫了似的。
就算没种子催着,单看仪表盘上的介绍,她也清楚这东西对蔓藤有好处。
她想了想,也从空间器里摸出盒子,里面盛着气囊水螅的露珠。“我不白收你的,”
她把盒子往蔺远那边递了递,指尖碰到他手时稍顿了下,又快又稳地送过去,“看你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个对你该有用。”
说着她直接将那颗万植凝萃给收起来了。
蔺远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盒子,显然没料到她会递来这个,眼里闪过点真切的惊讶。
他手指摩挲着盒面,抬头时笑意落进眼底:“谢谢。”
姜枝把万植凝萃收妥了,听他道谢,笑眯眯道:“不客气,就当交换了。”
末了,她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蔺远眉梢的笑意淡了些,只剩眼底一点浅淡的温和。
他没再多话,眉眼间那点沉意松了松,只对着她轻轻颔首。
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因点头的动作,像落了点浅淡的光。
姜枝冷不丁脱口而出:“蔺远哥,预言的事,你知道吗?”
蔺远目光静静落在少女的脸上,没立刻应声。
他的视线不算灼人,倒像有层温温的沉意。
片刻,蔺远才轻轻应了声:“知道。”
姜枝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蔺远的回答落进耳里,竟然让她有些安心。
她对着他弯了弯眼,轻轻应了声:“好。”
这一次,她没再说话,直接转身离开了。
等人出了大门。
蔺老爷子嘀嘀咕咕的,“臭小子,刚才氛围怎么好,怎么不把人留下来多说点?”
蔺远没理自家老头。
而是将盒子打开。
里面有三颗大小不一绿色露珠。
蔺老头凑过来看,“什么东西?”
“啪”的一声脆响,蔺远合上盒子,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盒子里的情况。
蔺老爷子看了个寂寞。
再看孙子那副眉眼平平、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倒像是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他忍不住笑骂一声:“你这小子,护得倒紧!我这亲爷爷看一眼都不成?”
蔺远淡淡瞥了一眼不怀好意的老爷子一眼,又回屋去了。
“臭小子,老子跟你说话呢。”蔺老爷子看他的态度就气不打一处来,一路跟了过去,“你说人家小姑娘都送你东西了,指定对你也有点意思,你赶紧行动起来——”
蔺远站起来打断了老爷子的话,“老头,我又要出门了,这段时间,无聊就去姜家玩玩。”
蔺老爷子不爽,“基地那些人,又想找你帮忙了?”
蔺远笑了笑,只是道:“等我回来。”
*
姜枝回到家,把接了基地任务的事和姜家人说了。
其他人听说是坐着啾啾去的,倒没这么担心。
入冬后,外界少了许多变异生物,总体来说要比夏天安全许多。
再加上啾啾在天上可以说少有敌手,几个长辈便也放下了大半顾虑,只是拉着姜枝又絮絮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她路上仔细些,到了基地也别莽撞,凡事多留个心眼。
姜树知道她是去干正事的,只说了句,“阿枝,家里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姜枝笑着点头。
唯有叶青云,她目光落在闺女脸上,从额角扫到下巴,像是要把她这阵子瘦没瘦看仔细,眼尾悄悄红了,却没让泪掉下来。
她只轻轻“唉”了一声,那声气里裹着化不开的心疼。
“去就去吧,我给你收拾好东西。”
叶青云手脚麻利,往姜枝的背包里塞了几份糯米团子,又用小陶罐装了肉干和煎带鱼,最后给她多准备了一套袄子。
都收拾完了,叶青云手指抓着闺女的手,攥了攥才松开:“路上拿着吃,衣服别弄脏了,冷了就多穿几件,别硬扛着。”
姜枝反手回握住她的手,笑道:“妈,放心。我还得好好的回来护着你们呢,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我走啦。”姜枝扬声说了句,利索的转身出了门。
基地外,啾啾早歪着脑袋等在那儿,见她出来,亲昵地用翅膀蹭了蹭她的胳膊。姜枝上去坐稳后,拍了拍啾啾的翎羽:“走,先去蔓藤那。”
啾啾低低叫了一声,翅膀在低空划出平稳的弧线,掠过自建房区参差不齐的屋顶时,姜枝低头望了最后一眼。
叶青云的身影早已缩成模糊的小点,被交错的屋角掩了去。
她轻轻拍了拍啾啾的背,示意往1号采集区去。
没多久,下方便出现了那根熟悉的蔓藤。姜枝让啾啾停在蔓藤上方的空处。
远远就能感受到蔓藤对那滴万植凝萃的渴望。
“饿饿饿饿——”
姜枝从背包里摸出,对准最粗的那根藤茎,直接滴了下去。
下方那片原本轻晃的藤叶像是迫不及待般,竟猛地向上蜷了蜷边缘,稳稳接住了这滴透明状的“水滴”。
紧接着,叶肉便微微起伏,那滴液体顺着叶纹迅速渗了进去,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几乎是液体渗尽的瞬间,最粗的那根藤茎猛地颤了颤,像是有股气从根须往上涌。
原本一米粗的几条茎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胀了胀,不过几息,竟又生生粗了一圈。
连带着往上攀的藤蔓也簌簌地拔了节,原本只及啾啾停在空中的高度,这会儿竟又蹿高了好几米,顶端的新叶舒展开,绿得发亮,瞧着精神极了。
姜枝松了口气。
又忍不住妄想,这种紫金物品要是多来几样就好了,就不用担心蔓藤的长势问题。
下面的研究人员很快发现蔓藤的变化。
惊呼的声音传到上面,姜枝笑了笑,直接示意啾啾离开。
啾啾会意,振翅时带起一阵风,转眼便载着她往1号采集区深处飞去,将身后的惊呼和蔓藤的影子都远远抛在了后头。
姜枝打算先往周边转一圈。
可随着啾啾越飞越远,她渐渐觉出了不对——按往日的经验,以啾啾的时速,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走出基地的采集区了。
但此刻放眼望去,却是一片空荡荡的土地。
她低头往下看,原本该错落分布的几处标记性岩石,此刻竟隔得格外远,像是被谁悄悄挪了位置。
连脚下掠过的一些河流,都比记忆里宽了近一倍,水流漫过的滩涂也延展得更远。
姜枝有些怔然。
这个世界,果然如王司令说的那样,在悄然变大。
*
在距离基地一个省的距离。
某个山谷里的空地上搭着几座简陋的木屋。
烟筒里正往外冒白气,几个裹着厚棉袄的人蹲在屋前的石头上,手里攥着热乎的红薯,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
“哎,你们听说没?”一个矮个男人咬了口变异土豆,含糊着开口,“今早安城基地的广播又响了,说什么大灾变要来了,让周边的人往他们那儿聚,你们信不信?”
旁边穿灰袄的女人往手上哈了口气:“信不信的有啥用?真要去?那地方隔着百八十里地呢,且不说能不能走到,到了那儿又能咋样?啥都得从头来,哪有在这儿自在。”
“就是。”另一个蹲在门槛上的汉子接话,手里还在编着草绳,“这会儿天冷,那些变异的玩意儿早钻窝里冬眠了,安生得很。前阵子囤的土豆、玉米够吃到来年开春,犯不着折腾。”
也有人搓着手笑,带着点侥幸:“我看啊,说不定是安城基地自己瞎咋呼。咱这儿背靠山,旁边还有条河,条件多好?真要是大灾变,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哪就轮得到咱这小地方了。”
风吹过林梢,带着股冷意,几人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无非是觉得“远”“折腾”“没必要”,最后都缩了缩脖子,各自回屋去了,空地上只留下红薯皮被风吹得滚了滚。
几人正唠着,手里的红薯还冒着热气,忽然间,像是有什么东西闪现进了脑海里。
眼前明明还是自家木屋的屋檐,脑子里却炸开了电影般的画面——
脚下的土地凭空裂开深不见底的缝,原本安稳的山头像被巨斧劈过,碎石混着泥浆往下跌,头顶的天暗得像泼了墨,风里全是东西碎裂的声响。
那画面真实得让人胆寒。
碎石滚落的钝响仿佛就在耳边,连地缝里涌上来的寒气都像能刺透棉袄,仿佛下一刻,脚底下的石头就会跟着裂开,头顶的天就要塌下来压在身上似的。
根本容不得人怀疑这是幻象。
“嘶——”矮个男人猛地攥紧了红薯,指节泛白,额角渗出冷汗,“你们……你们看到了吗?”
穿灰袄的女人早站了起来,脸色煞白,嘴唇直颤:“那、那是啥?天塌了?地裂了……”
刚才还说“轮不到咱”的汉子也没了笑模样,盯着远处的山影发愣,喉咙发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上天给我们的提示?
这时,一直在屋子里的老人冲了出来,“快,咱们现在就收拾东西,去安城基地……只有那里是安全的!!”
这样的场景正悄无声息地蔓延在人类驻地的每一个角落。
无论是林间搭着木屋的简陋营地,还是山坳里依着岩洞筑的聚居处,亦或是公路旁用铁皮搭起的临时棚子——
但凡有人类落脚的地方,都有人正攥着手里的活计发愣,或是猛地从矮凳上站起身,眼里还凝着惊惶。
这些人脑子里那“天崩地裂”的画面尚未褪尽,耳边似乎还响着碎石坠落的轰鸣,心口只剩一个念头在疯转:去安城基地!
等地面上那些人从惊惶里缓过神,慌着收拾东西往安城基地赶时,姜枝乘着啾啾,早已在去往南方基地的路上。
风从南方吹过来,带着点湿润的暖意。
姜枝低头往下看,只见原本该寂静的高速公路上,此刻正排着长长的队伍——几辆越野车在前后方护着,中间全是拉着板车的、背着行囊的。
长长的队伍,竟然有几千人!
板车上堆着被褥和粮袋,孩子们被裹在厚袄里,由大人护着往前走。
队伍里的人大多面色沉郁,偶尔有人低声交谈,话里也带着焦虑,连车轮碾过石子的声响,都透着股赶路的急惶。
姜枝有些吃惊。
这些……是南方基地的人?
看方向,确实是往安城基地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