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内，已经是深夜。

但今夜，无人入眠。

那段没有任何预告，甚至连画质都算不上高清的直播片段，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每一个社交媒体的湖心轰然引爆。

最开始，只是粉丝们在狂欢。

【我为我之前的肤浅道歉，我以为我女鹅只是个花瓶，现在我宣布，她是我的信仰！】

【这哪里是唱歌，这是在宣读一份跨越时空的战书！】

【谁再说我们这一代是垮掉的一代，就把这个视频甩他脸上！】

但很快，舆论的潮水就漫过了粉圈的堤坝，涌向了更广阔的公共领域。

视频被无数双手转发，从飞博到朋友圈，从短视频平台到各大论坛。

人们不再讨论她的美貌，不再八卦那些豪门恩怨。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首歌，和唱歌的那个女孩牢牢攫住。

废墟，婚礼，炮火，祷告，歌声。

这些本不该同时出现的意象，被强行糅合在同一个画面里，形成了一种惨烈到极致的诗意。

有人试图从乐理的角度分析她的唱功，刚发出帖子，就被淹没在汪洋大海般的评论里。

【闭嘴！我们在感动！你懂不懂气氛！】

【滚！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有人试图深挖她与乔家、叶家的关系，想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别带节奏了，有意思吗？在这样的歌声面前，你那点阴暗的揣测，连个屁都算不上。】

【承认别人优秀很难吗？承认一个从山里走出来的女孩，比你们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更有风骨，很难吗？】

黑子们第一次发现，他们的键盘，在这股洪流面前，脆弱得像纸一样。

他们引以为傲的、颠倒黑白的技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被砸得粉碎。

网络上，只剩下一种声音。

那是被点燃的，沉寂已久的共鸣。

……

乔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A市璀璨如星河的夜景。

乔延辰就站在这片星河之上，他没有开灯，任由自己被城市的浮光掠影包裹。

他面前的平板上，正循环播放着那段视频。

女孩的歌声穿透电流，回荡在空旷安静的办公室里。

“再见吧，妈妈，莫难过，莫悲伤，祝福我们一路平安吧！”

乔延辰缓缓地抬起手，关掉了视频。

世界重归寂静。

可那歌声，却像有了实体，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他的耳膜。

他后悔了。

他以为自己是那个手握缰绳的人，可以掌控这匹野马奔跑的方向。

可他错了。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1]。

乔延辰走到窗边。

脚下的城市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他闭上眼，视网膜前，却不是一片黑暗，而是一片刺目的、滚烫的猩红。

那是太阳的颜色。

是他试图握在手中，却最终被灼伤的，太阳的颜色。

……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信息技术部的监控室时，整个部门的人，已经熬得眼圈发黑，神情却异样地亢奋。

警报声响了一整夜。

李建军的枸杞水已经换成了速效救心丸。

他看着论坛转发的那些来自各大官媒的转发和评论时，手抖得连药瓶盖都拧不开。

“主……主任……人民日报……转……转发了……”

一个年轻的程序员结结巴巴地喊道。

“还有共青团官博！妇女报！青年报！”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死寂。

他们只是一个校内论坛的技术支持，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家的交换生能跟这些名字产生交集？

太阳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