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崖炼油郎,绝境启金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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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子。

炕边蹲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壮实少年,

黝黑的方脸上满是狂喜,

浓眉大眼瞪得溜圆,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

粗布短褐打着补丁,袖子卷起,

露出结实的小臂,身上带着汗味和烟火气。

陈石头!

原主记忆里情同手足的邻居发小。

“水……”

李烜喉咙里艰难挤出嘶哑干涩的一个字,微弱如蚊蚋。

“水!对对对!水!”

陈石头猛地一拍脑门,

手忙脚乱转身,

从一个缺了口的粗陶碗里,

小心翼翼地舀起半瓢浑浊的凉水,

笨拙又急切地凑到李烜干裂起皮的嘴边。

“慢点,烜哥儿,慢点喝……”

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管,

带来一丝短暂的、近乎奢侈的慰藉。

李烜贪婪地小口啜饮,

混沌的意识也随之被这“水”和眼前的“人”强行拉回现实。

他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自己搁在草席上的双手上。

触目惊心!

原本属于少年的手掌,

此刻如同在油锅里炸过又丢进炭火。

布满了大大小小破裂的燎泡和水泡,

露出底下鲜红溃烂的皮肉,

黑褐色的草药渣滓和灰烬糊在上面,

边缘翻卷着焦黑的死皮。

十指肿胀变形,轻轻一动便是钻心刺骨的疼。

这双手,正是昨夜那场炼狱的残酷烙印。

油苗燃烧的恐怖景象、绝望的翻滚、

刺鼻的死亡气息……以及,

那本在绝境中浮现的《万象油藏录》!

这个念头如同无形的钥匙。

嗡——

脑海深处,那本厚重古朴的《万象油藏录》虚影骤然浮现,

比昨夜濒死时更加清晰、凝实,

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沧桑!

书册无风自动,封面豁然开启!

书页翻动,定格在第一页。

没有冗长的文字,

只有一幅由无数细密光点勾勒的、

极其古朴简练的“图谱”:

一个敞口陶罐,罐口覆盖几层粗布(棉麻),

旁边一堆灰烬(草木灰)。

浑浊带杂质的油脂倒入,

经粗布过滤流入罐体。

旁边另一陶罐图示:

静置沉淀后,上层油脂清亮,下层杂质沉淀。

图谱上方,四个古朴光点小字无声显现:

【油脂提纯(粗滤/沉淀)】

一股微弱的暖流伴随图谱流入意识。

并非知识灌输,

而是一种“工艺流程”的本能认知——就该这么做!

金手指!

开局第一个技能?

李烜心中瞬间涌起荒诞感。

老子差点被烧成炭,手也废了,就给看这个?

炼猪油?卖灯油?

这玩意儿能顶什么用?

他下意识想深吸一口气,

却被混杂着霉味、草药味和焦糊味的大明空气呛得轻咳。

这不是实验室的惰性气体,

这是1441年深秋,青崖镇破落小院里,混杂着生存挣扎的真实味道。

目光本能地扫过这间陋室,最终定格在墙角。

一个积满灰尘、豁了口的粗陶罐子。

罐子里,小半罐凝固的、浑浊灰白色的油脂,

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混合着猪臊和腐败气息的恶臭。

劣质猪油。

原主家仅存的“油水”。

看着那罐腥臭的油脂,

再“看”向意识深处那幅闪烁着微光的【油脂提纯】图谱,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

如同被点燃的火星,

在李烜灼痛的脑海中猛地炸开!

“石头。”

李烜的声音依旧嘶哑,

却带上了一种劫后余生特有的平静,

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属于工程师面对“可行方案”时的锐利。

正笨拙地给他手上糊草药的陈石头抬起头,一脸茫然:

“烜哥儿?还要水?”

“不。”

李烜的目光从猪油罐移开,死死盯住陈石头憨厚的脸。

他咧了咧干裂的嘴角,

牵扯到脸上的烧伤,疼得倒抽冷气,

但这丝毫无法掩盖他眼中骤然燃起的那簇光

——那是在深渊抓住一根稻草,

并决心把这稻草淬炼成利刃的光!

“去找点干净的棉麻布来。”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投向屋外土灶旁那堆冷灰,

“再弄点细密的草木灰。”

陈石头彻底懵了,

浓黑的眉毛拧成了疙瘩:

“啊?布?灰?

烜哥儿,你要这干啥?

你手都……王郎中说……”

李烜没力气解释,也无需多言。

他勉强抬起那只同样惨不忍睹、

却还能微微活动的左手,

食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精准地指向墙角那罐散发着异味的猪油。

然后,他冲着陈石头,

露出了一个在对方看来绝对称得上“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混杂着痛楚、劫后余生的疯狂,

还有一种试图撬动蒙昧时代第一块基石的……近乎偏执的兴奋。

“快去!”

他哑着嗓子,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冒烟的喉咙里挤出来,

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哥给你变个……点石成金的戏法!”

“点…点石成金?!”

陈石头眼珠子瞪得溜圆,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看看墙角那罐臭烘烘的猪油,

又看看李烜那张惨不忍睹却眼神灼亮的脸,

憨厚的脑子完全宕机了。

最终,对李烜根深蒂固的信任,

加上那点被“点石成金”四个字砸懵了的好奇心,

压倒了所有的困惑。

他一跺脚,像是要去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成!烜哥儿你等着!

俺这就去弄!干净的布!

细灰!保证干净!”

陈石头像一股黑旋风,

带着满脑门的问号和一丝莫名的亢奋,

冲出了低矮的房门,扬起一片尘土。

破败的小屋里,只剩下李烜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墙角,那半罐浑浊腥臭的猪油,

在昏暗的光线下,

无声地散发着属于大明正统六年的、

原始而粗粝的“工业”气息。

李烜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

《万象油藏录》静静悬浮,

第一页的【油脂提纯】图谱,

散发着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光芒。

他裂开干涸渗血的嘴唇,

无声地对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也对着自己这双近乎报废的手,

低语,如同一个在废墟上点燃火种的疯子:

“炼狱归来的第一把火……就从这罐猪油开始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