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日当晚。

732团农场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钱卫国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把李薇然堵在了墙角。

“李老师，那个土豆的休眠期，您到底是用什么技术打破的？”

“还有生物碱的含量，是怎么做到精准控制的？这不符合遗传规律啊！”

“还有那个瓢虫！它们为什么会那么听话？！”

李薇然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一个头两个大。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砰”的一声推开了。

一个穿着干部服，看起来西十岁左右的男人，挤开人群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他就是刚刚从师部开完后勤会，坐了一夜卡车赶回来的后勤处副处长，刘远。

他一进来，就拉住高政委的胳膊，上气不接下气。

“政委！我……我一回来就听说……亩产……是真的吗？！咱们农场的土豆，亩产真到一千斤了？！”

高政委看着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刘远同志！你可算回来了！”

他指了指人群中，被钱卫国围着问东问西的李薇然。

“你自己看！自己问！”

“总算是把你这个正管后勤的给盼回来了！”

“这半个多月，你不在，团长又忙着带兵捉虫子，农场这边的大事小情，只能我这个政工干部硬着头皮先顶着！”

“现在你回来了，这副担子我可就正式交给你了！”

刘远看着眼前的景象，听着耳边其他技术员七嘴八舌的补充。

他快步走到李薇然和霍振邦面前，抬起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变了调。

“李主任！霍团长！我……我代表后勤处，向你们表示感谢！祝贺！”

钱卫国却猛地一拍大腿，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刘远，冲到高政委面前。

“不行！”

“高政委，我跟您说，这么重大的技术突破，如果只捂在你们一个团属农场里，不上报，不推广……”

他说到这里，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发抖。

“那不是成绩！那是对国家农业发展的严重失职！”

“必须上报！立刻！马上！”

“我要亲自执笔，把这个……这个足以改变我们国家粮食格局的伟大成果，报告给国家农科院！”

三天后。

北城，国家农业科学院。

头发花白的陈老，手里拿着一份用红色文件夹装着的、从西北加急送来的报告，己经来来回回看了足足三遍。

他的对面，坐着几个同样是国内顶尖的农业专家。

其中一个西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气质略显傲慢的，是育种专家，孙培强。

“陈老，怎么样？”一个老专家忍不住问道，“钱卫国那个老顽固，在报告里把那个732农场，都快夸上天了，又是技术革命，又是改变粮食格局的，我看他是老糊涂了吧？”

陈老放下报告，没有立刻说话。

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因为激动而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糊涂？”

他拿起报告，指着上面的一组数据。

“你们看这里。”

“抗病毒马铃薯03号，也就是那个因为生物碱超标被淘汰的品种，试种周期，二十天。”

“二十天？！”孙培强嗤笑一声，“陈老，这您也信？土豆从播种到出苗，都不止二十天，这根本不符合植物生长规律。”

陈老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继续念了下去。

“亩产，一千零二十斤。”

“生物碱含量，低于国家安全标准。”

“最关键的是，这个数据，不仅有他钱卫国的签字，还有732团政委和后勤处副处长的联合署名，并且盖着732团的公章！”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一个团级单位的公章，这个分量可就不一样了。

“哼，公章又怎么样？”

孙培强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西北军区，山高皇帝远，为了要资源，要经费，搞点卫星出来，这种浮夸风，我们这些年见得还少吗？”

他的话，说得很难听，但也说出了一部分人的心声。

陈老的眉头皱了起来。

“培强同志，你的意思是，732团一个整编团，联合地区农业站的专家，集体造假？”

“我可没这么说。”

孙培强摊了摊手。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漏洞百出。”

他拿起桌上那份关于李薇然的、极其简单的背景资料。

“你们看看这个所谓的李主任。”

“李薇然，女，二十二岁，军属。”

“履历上，一片空白，没有大学记录，没有科研经历。”

他把那张纸，扔回了桌子上。

“就这么一个黄毛丫头，解决了我们整个农科院都解决不了的生物碱问题？攻克了连钱卫国这种老顽固都束手无策的变异蚜虫？”

“还在二十天内，让土豆亩产一千斤？”

他冷笑一声。

“陈老，您觉得这可能吗？”

“科学，是讲究传承和积累的，不是靠什么天才一拍脑袋就能搞出来的神话。”

陈老被他一番话，也问得有些哑口无言。

确实，李薇然的背景，是这份报告里最让人无法信服的地方。

“可……可万一是真的呢？”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小声地说了一句。

“二十天……亩产一千斤……如果这个技术能推广，那我们国家的粮食安全……”

孙培强立刻打断了他。

“小王！注意你的思想！科学研究，要实事求是！不能搞个人崇拜，更不能被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冲昏了头脑！”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