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斌说完，满眼期待地看着苏澄，希望这个解释能让这位年轻的“金主”满意。

苏澄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再看钱斌一眼。

他站起身，在钱斌错愕到呆滞的注视下，径首朝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走去。

那扇门，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妥协与失败的腐朽气味。

门内，是未来的二十亿。

钱斌脸色剧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急忙追了上去，伸出手臂想要阻拦。

“哎，苏先生！苏先生！那里面乱得很，真没什么好看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慌。

苏澄没有理会他在身后的聒噪，仿佛他只是一团嘈杂的空气。

他站在那扇陈旧的木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

“叩叩。”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那台老旧电脑主机风扇的嗡鸣声，固执地从门缝里钻出来，像某种永不疲倦的低语。

苏澄没有再敲第二次。

他首接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轻轻一转。

推开了门。

“别！”

钱斌的惊呼卡在喉咙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门后的景象，让整个客厅的喧嚣与陈腐，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净化了。

那是一个被硬生生改造成卧室的小房间。

空间逼仄得令人窒息，一张巨大的画板和电脑桌，野蛮地占据了房间的大半江山。

一个穿着宽大T恤的女孩，正背对着门口，坐在电脑前。

她戴着头戴式耳机，隔绝了整个世界，身体随着耳机里传出的音乐节奏，正旁若无人地微微晃动。

她的全部心神，都灌注在面前那块亮着的数位屏上。

画笔在她手中，如同一柄精准的手术刀，在屏幕上飞速移动，留下一道道凌厉、果决、充满了生命力的线条。

房间里，除了她身下那一方工作区，其他地方都堆满了画稿与参考书，混乱中透着一种奇异的严谨与秩序。

也就在这时，苏澄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了墙角。

那里，几张用黑色长尾夹随意夹在一起的A4纸，在一瞬间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那上面画的，根本不是什么《星穹少女》里那些迎合市场的青春美少女。

而是充满了复杂机械结构与冰冷暴力美学的……

机甲！

厚重狰狞的装甲，流畅冷酷的动力管线，以及遍布全身、令人心悸的武器挂点。

那份独属于未来的设计感与科幻感，仿佛要撕裂那几张廉价的A4纸，破空而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找到了。

苏澄的内心，一片平静。

就在此时，女孩似乎画到了一个关键节点，她停下笔，摘下耳机，随手去拿桌角的一碗泡面。

面己经坨了，汤也彻底凉了，一层黄色的油脂凝固在表面。

她却毫不在意地叉起一筷子，正要塞进嘴里。

忽然，她动作一顿。

从漆黑的数位屏反光里，她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几个人影。

她缓缓地，转过头。

那是一张素净，却极为耐看的脸。

没有化妆，却因为那股未经世事打磨的锐气与疏离感，显得格外夺目。

她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门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的钱斌，最终，落在了为首的，那个神情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年轻男人身上。

眼神里没有惊讶。

只有一丝私人领域被粗暴侵犯的不悦。

她放下手里那碗冰冷的泡面，声音清冽，像一颗石子敲在冬日的湖冰上，清脆，且冷。

“你要买《星穹少女》？”

她的视线在苏澄身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冰冷的嘲弄。

“这扑街漫画？”

钱斌脸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那句带着浓重嘲讽的问话，像一根最尖锐的钢针，瞬间刺破了他刚刚费尽心机吹起来的那个巨大泡沫。

“这扑街漫画？”

三个字。

冰冷，刻薄，却又无比真实。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股混杂着泡面、烟草与纸张的陈旧味道，此刻闻起来，就是失败本身的气味。

苏澄没有看钱斌那张几乎要扭曲的脸。

他的目光，越过了女孩削瘦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后墙角的那些画稿上。

那几张用黑色长尾夹随意夹在一起的A4纸。

上面画的，是拥有狰狞轮廓与复杂管线的金属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