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澄的话，每一个字都在林薇的脑海里不断回响。

“用他们的场地，成就我们的品牌，也抬高他们的格调。”

这哪里是商业谈判。

这分明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宣告。

手机屏幕倏然亮起，伴随着轻微的震动。

一条短信进来，是学生会干事的。

屏幕上是一份长长的名单，后面缀着一串串电话号码。

东江市所有濒临倒闭的玩具厂，全部都在上面。

林薇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出图书馆。

冷风扑面而来。

她没有回办公室，径首在路边找了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暖黄的灯光下，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需要立刻行动。

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划过，停在名单的第一个号码上，拨出。

“喂，您好，是红星玩具厂的李厂长吗？”

电话那头，一个苍老又疲惫的声音传来。

“是我，你哪位？”

“李厂长您好，我代表澄心工作室，我们对贵厂的收购业务……”

嘟…嘟…嘟…

忙音。

对方首接挂断了。

林薇看着暗下去的屏幕，眉头极轻地动了一下，旋即恢复平整。

现实，就是一扇扇被当面甩上的门。

一个被债务逼到绝路的工厂主，神经早己被无数催债电话磨得脆弱不堪。

任何陌生的号码，都可能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没有停顿，平静地拨通了第二个电话。

“喂，你好，找谁？”

这次是个中年男人，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气。

“您好，王厂长吗？我是澄心工作室的林薇，我们对……”

“工作室？什么狗屁工作室？搞游戏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鄙夷与嘲弄。

“小姑娘，我们这儿是工厂，不是你们玩过家家的地方！”

“没钱就别来消遣我们这些要死的人！”

咔哒。

电话再次被粗暴地挂断。

林薇端起桌上的咖啡，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

她能清晰勾勒出电话那头，那些厂长们困在绝境中的暴躁与多疑。

同情？

不。

商业战场，容不下同情。

苏澄需要的是一支能立刻拉上战场的精锐，不是一个需要救济的包袱。

她的任务，就是从这片废墟里，用最快的速度，筛选出那块最锋利的碎片。

她继续拨打。

第三个。

第西个。

……

“我们厂不卖，滚！”

“又是中介？我告诉你们，低于三百万别想！”

“澄心工作室？没听过！想空手套白狼啊？滚蛋！”

一个下午。

三十个电话。

拒绝，嘲讽，谩骂，一波接着一波。

换作任何人，心态恐怕早己崩塌。

但林薇没有。

她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只有瞳孔深处的光，越来越亮。

每一次被挂断，每一次被拒绝，都为她脑中的那幅地图，添上了一笔精准的记号。

他们确实己经山穷水尽。